第一百五十五章 纸鸢

清婉忽然发现,离这座墓碑的不远处,还立着一块无字碑,她不由想起了霍江那家伙,怎的,你们这帮权臣都这样有默契的吗?都喜欢提前准备这种白事。

张廷指着那块无字碑,对清婉说:“这里离张家的祖坟相隔了两座山脉,我母亲过世后,我曾向父亲请求让母亲入祖坟,父亲却没有答应,我便在这里立了一块无字碑,待我百年之后,便在这里陪着母亲,绝不入张家宗祠。”

清婉神情复杂,挽着他的手,“你是因为这个,才同你父亲闹翻的?”

张廷望着她的神情温柔深邃,点了点头,“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绝情?”

清婉摇了摇头,说:“怎么会呢。”

“那你......可愿在这陪我?”张廷终于将他心中所想问出口。

清婉闻言,愣了许久,他问她是否愿意百年后与他在此地长眠,而不入皇陵,“我愿意,我当然愿意,你是我的丈夫,你在哪,我就在哪。”

张廷下一刻便将清婉拥入了怀中,如同抱住了此生挚爱,他闭了闭眼,沉默了许久,淡淡道:“凌秋。”

“嗯?”

“我好爱你。”

清婉轻抚着他的背,说:“我也爱你。”

傍晚的时候,清婉和张廷回到长公主府,一踏进蘅梧堂,就听见了两个小家伙的兴奋的呼喊声。

“娘亲!”小汤包奶声奶气地,张着手臂要娘亲抱抱,娘俩分别了一天,清婉也很是想念,将两个小家伙一手抱起,在怀里一个劲地亲,“今天乖不乖,有没有听乳母的话?”

小汤包嚷嚷道:“汤包乖。哥哥不乖。”

清婉皱着眉头看向趴在她肩头的奶黄,问:“哥哥怎么了?”

小汤包挥舞着小手大声喊道:“哥哥......哥哥尿尿了。”

清婉见汤包一副恨不得全世界宣扬的模样,又无奈又好笑,“说的好像你不尿尿一样。”

小汤包反驳道:“汤包没有尿尿。”

一问乳母,才知道这两小家伙中午吃过饭后在架子床上玩,一个尿了满床,一个打翻了琉璃盏,清婉依旧很欣慰,今日是他们出生后头一天离开父母亲,没有大哭大闹,清婉已经很满足了。

张柠与刘家的婚期将近,长公主府开始忙碌了起来,清婉着手为张柠布置婚房,准备迎接宾客,只是张柠这小子三天两头的不着家,待在翰林院研究典籍,与他商量婚事也是含糊其辞,大有他父亲年轻时的作风。

婚礼的主角不管,清婉便干脆放开了来准备,相府原来的管事嬷嬷曾筹划过张承的婚礼,清婉便同她商量婚礼事宜,大致按照当初长子娶妻的规格来办。

婚期的前两天,宫里忽然下了圣旨,把清婉给吓了一跳。太后和小皇帝在商量过后,决定册封汤包为嘉洛郡主,奶黄为宁郡王。清婉倍感意外,甚至还有一点愧疚感,她毕竟不姓苏。张廷倒是淡定的很,欣然接受了,还邀请太后和小皇帝过来参加张柠的婚礼。

清婉作为母亲,其实并不希望汤包和奶黄因为身份的原因太过惹眼,这对孩子的成长并不是有利的。张廷却安慰她,即使没有这两道册封圣旨,光是长公主和内阁首辅的孩子这个身份,就足以让他们从小受到众人的瞩目。清婉觉得孩子他爹说话总是这样有道理,便没有再去纠结这件事了。

婚礼那一日,长公主府前所未有的热闹,宾客如云,让清婉有些应付不过来,张廷知道她一向不擅长应付这些事,便让她去后院歇着就好,他一个人招待就够了。

清婉拒绝道:“这怎么行,今日是子柠的大喜日子,我可不想让人觉得我这个继母不重视这门婚事。”

张廷闻言笑了笑,她总是很在意自己继母的形象,其实这样的场面,让长子出去应对就行了,受邀的宾客大多是两家的亲戚,清婉身为国朝身份最尊贵的公主,地位甚至不在太后之下,即使不亲自出面会客,也不会有人敢说什么。只是清婉希望让子柠开心罢了。

清婉到花厅接待完宾客,吉时快到了,正要去往前厅,却在小径上碰见了曹林。

“曹公子。”清婉愣了片刻才想起他的名字,今日曹都督家的人也受邀前来了。

曹林没想到一进府便碰见了清婉,她今日穿了一身浅蓝色白玉兰杭绸褙子,乳白色纱裙,清丽淡雅,冰肌玉骨,肤白胜雪,如同谪仙下凡一般。她好像特别喜欢浅蓝色的衣服,上次去踏青,也是穿的浅蓝色,只是这回却是梳的妇人发髻。

是的,她是怀瑾长公主,全天下都知道怀瑾长公主嫁的是内阁首辅张廷。

这样年轻美丽的一位女孩,若不是因为当初苍梧国的那什么王爷横插了一脚,长公主也不会就这样匆忙的嫁给一个比她大了一个辈分的男人。

真真是可惜了。曹林心想。

“曹公子到前厅去坐吧,吉时快到了。”清婉叫这人看得有些不自在,提醒道。

曹林回过神来,做了个请的手势,清婉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却未曾用正眼看过他。

曹林望着清婉窈窕的背影,忽而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眸。

经过繁杂的婚礼仪式后,新郎新娘终于送入了洞房,其实和清婉的婚礼比起来,并不算繁杂,但第一次筹备婚礼,还是把她累的够呛。

夜晚的天空,燃放起了炫丽的烟火,清婉回到蘅梧堂,抱着孩子坐在大红灯笼下看烟火,奶黄害怕地捂住耳朵,汤包则一如既往的兴奋,大有整晚都不用睡的趋势。

一直到亥时三刻,烟火消失后,汤包才依依不舍的跟着乳母回去睡觉了。

清婉坐在屋子里挑选着明日给儿媳妇的见面礼,选了一对白玉手镯,一支八宝色玲珑累金丝簪,放入花梨木锦盒中。张廷晚间招待宾客时喝了不少酒,这会脚步虚浮地回到寝阁。瞧见烛火下,浑身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辉的妻子,眸中充满了柔情。

他上前从身后抱住妻子,把下巴搭在她肩膀上,看着她手里的锦盒,问:“在做什么呢?”

清婉很快就闻到了他身上的那股浓烈的酒味,反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说:“给儿媳准备见面礼呢。怎么喝了这么多?明天还要早起呢。”

张廷赖在她身上不撒手,声音懒洋洋的:“难得有喝酒的机会,一时兴起,就多喝了两杯。”

清婉说:“我去让人给你煮醒酒汤。”

张廷亲了亲她的脸颊,说:“不用了,让我抱一会。”

清婉有些无奈,靠在他胸膛上,任由他抱着,听着耳边浅浅的呼吸,心也宁静了下来。

他醉的有些上头,脸颊都是红的,清婉扶着他上了床,给他脱了鞋袜,到净室里取了沾湿的帕子来。

张廷躺在床上,半睁着眼,看着妻子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服侍自己,眼含笑意。

清婉在床边坐下,给他解了衣襟,为他擦拭身体,一面擦还故作嫌弃道:“多大的人了,儿子成个亲都能喝的不省人事,若换作旁人,定是要嫌弃你的。”

张廷淡淡一笑,声音温凉又低哑,“夫人真好。”

清婉以为他会辩解些什么,没想到直接就这么来了一句,倒令她有些无所适从,低下头害羞地笑了笑。

第二日,清婉早早便起了床,梳妆打扮,今日是她第一次以婆婆的身份接见新儿媳,可要拿出十分的架子来。她选了一身颜色较深的褙子,梳了凤尾髻,戴的头面也都是用的红色宝石,看上去显得十分端庄威严。张廷坐在一旁的罗汉床上看着她倒腾半天,最后依旧没有什么效果,还是像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不由失笑,“放弃吧,年岁摆在那儿呢,气势是装不出来的。”

清婉努了努嘴,她觉得自己这样挺好的,她过去挽起他的手臂,说:“那你待会,可得帮我撑撑场子。”

张廷浅笑着应道:“好。保证不让你失了威严。”

两人牵着手出了门,小汤包就踩着小碎步走了过来,后面跟着小心翼翼的乳母。清婉惊讶地蹲下身,“我们的汤包会走路了。”

小汤包一把扑到母亲怀里,企图要母亲抱抱,张廷说:“让她自己走吧。”

清婉起身牵过汤包,说:“来母亲牵着你走,一起去见哥哥。”

小汤包仰着头有些不开心,张着手臂,奶声奶气地:“抱抱,娘亲抱抱。”

小孩子就是这样,不爱走路,清婉和张廷自然不会惯着她,板起脸,牵着她往前走,“来,自己走一会。”

小汤包只好嘟着嘴跟着母亲去了,走到半路又停了下来,扒拉着母亲的腿吵着要抱抱,清婉无奈,只好把她抱起放在了臂弯。

到了正厅,张柠和刘氏已经在等着了,新嫁妇穿着一身绛红色的褙子,鹅黄色的纱裙,一脸娇羞。

敬茶的时候,清婉把准备好的礼物送给了刘氏,刘氏含笑谢过。

清婉的目光淡淡扫过张柠,这孩子婚后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不像他的兄长兴奋。

比起张承和许映柳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张柠显然没有什么和女孩子相处的机会,敬茶过后,清婉同刘氏叮嘱了几句,便让张柠带着她去游园,熟悉一下长公主府的环境。

长公主府占地还是挺大的,一个早上显然是看不完的,清婉趁机叫来了张柠房里的管事嬷嬷,询问昨夜的状况。

嬷嬷如实答道:“还算正常,进去后叫了两次热水,二少爷没有让丫鬟进去服侍,奴婢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清婉点了点头,一脸为莫如是的表情,“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张廷在一旁听着她问话,忍不住笑话她,“孩子都长大了,你这操心的未免也太过了。”

清婉一本正经地辩解道:“我是他母亲,子柠这孩子,在男女之事上不如他兄长通透,大婚之夜,我自然是要多关心一下的。”

张廷又问:“问了又如何,他若不行,你还能替他上了不成?”

清婉羞赧,甩手轻敲了他一下,“没个正经。”

张廷笑着摇摇头,“你啊。”

清婉仔细想想,她又不是男人,替他上肯定是不行的,顶多场外指导一番。

张廷去书房,准备辞官的最后一些文书,经过半年的筹谋,他如今在朝中算是有名无实了,手里的权力慢慢转移了出去,朝中大多官员都心照不宣,只是没有人懂首辅真正的意图是什么。国朝的驸马,大多都是闲散富贵公子,即便有官职,大多也是不高的,张廷是个例外,而如今,他却准备主动放弃这个至高无上的权柄,仅仅是为了他最爱的女人。

准备完文书,张廷从案几上取来昨日未做完的纸鸢,这两个纸鸢他磨磨蹭蹭做了很久了,想着等孩子会走会跑之后带着他们去放纸鸢,只是没有想到汤包这么快就会下地走了,奶黄大致也快了。

他拿起狼毫笔,沾了颜料准备画完这只纸鸢,他记得,清婉还小那会,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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