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静姝与霍江

“你在何地抓来的这两只兔子?”张廷随口问道。

静姝很是得意,“在郊外的香叶山。我厉害吧?”

“香叶山?靠近清霖寺的那个香叶山。”

“是啊。”

张廷静静思考了一会,没有说话。

“对了,我不小心把弓弄坏了,你能帮我修一下吗?”静姝问他。

“好啊。”张廷对于静姝喜欢上打猎这事,有些惊讶,“这两日正好有空,一会拿过来吧。”

那日过后,连续三日,张廷都没有再看见静姝的身影,放榜那一日,张廷正在屋里换衣服,打算出门和兄弟一起去看榜,静姝却忽然从窗户底下冒出来。

张廷见她神情间略有愁容,问道:“怎么了?”

静姝呆滞了一会,没有回答,“没什么,你是要去看榜吗?”

张廷“嗯”了一声。

静姝不出意外地说道:“那我和你一起去吧,回来了还可以帮你庆祝一下。”

张廷想说他们家没有中榜庆祝的习惯,不过想了想,还是没有告诉她。

一行人坐着马车往贡院驶去,街道上人山人海,几乎是水泄不通。张廷的两个弟弟表情都很兴奋,只是不知道是因为即将要看榜的兴奋,还是和静姝同乘一辆马车的兴奋。

三弟的年纪还小,还没有参加会试,却执意要跟着兄长前来,无外乎是为了同静姝说上几句话。

而静姝全程都显得兴致缺缺,甚至还直接与张廷说,不必再替他翻译那些无聊的话语。张廷起初以外,静姝是被三弟说的有些不耐烦了,可细细一想,她好像上马车前就开始这样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了贡院门外,静姝作势想要下马车,三弟却忽然拦住了她,说道:“外头人太多了,不安全,让小厮去看,咱们在这等着就好了。”

静姝纳罕:“人都到这了,你若是不想下去看,何不待在家里等着小厮和你汇报?”跑来马车上占位置。

三弟被静姝噎得哑口无言。

静姝看向了张廷,张廷浅笑着说:“一起去吧。”静姝得言,掀帘跳下了马车,张廷紧随其后。

静姝没有理会周身的护卫,一人挤向人群,张廷不得已快步跟在她身后,以免她磕了碰了。

“看,你的名字。”静姝很快找到了张廷的名字,她也只认得张廷的汉名,其实根本就不用找,因为就排在最显眼的位置,“上头写着什么?你可是状元?”

张廷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表情却无一丝一毫的变化,“是了,公主说对了。”

静姝终于展露了笑颜,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就说你可以的。”

“恭喜张大公子高中状元!”同来看榜的有不少张廷少时的同窗,期间不知谁吼了这一嗓子,周身的人纷纷挤了上来,围着他打量,有恭贺他高中的,有感叹他年轻的,还有问他是否有兴趣议亲的。

静姝显然被这场面吓到了,她听不懂那些人在说什么,只觉得他们打量张廷的眼神,特别像在挑选一件精美的商品。

这让她很不舒服。

张廷随便应付了两句,带着静姝离开了观榜的人群,因为担心她走丢,他破例地拉住了她的一点点袖子。

父亲得知张廷成为国朝最年轻的状元后,感叹不已,在正妻面前直言顾氏生了个好儿子,令主母的脸色一下黑了下了。

由于二弟并未中榜,主母酸气冲天的缘故,张廷的庆祝宴会举办的很简单,也很冷清,倒是父亲难得的拉着他的手,和他说了几句体己话,大体意思就是,他张德胜后继有人了,往后进了翰林院,若得了皇帝赏识,不要忘记扶持底下的几个弟弟。

张廷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那天晚上,张德胜喝的酩酊大醉,酒席直到辰正才结束,张德胜一摇一晃地被下人搀扶回了主院,主母正要伺候他换衣裳,他莫名感叹了一句:“这孩子心里还是在怨我啊。”

主母说:“他是老爷的长子,老爷这些年未曾亏待过他,是他自己嫌在这不够受重视,想要攀附大房那一家人的,他有什么资格怨恨老爷。”

张德胜半咪着眼撇了妻子一眼,没有说什么。第二天,张德胜酒醒后,换了件衣服去了顾氏住的小院子。

这间院子有些破落简朴了,若不是为了张廷,他怕是不会踏进这种地方一步。

他跟着侍从走进正院,还未踏进门槛,便听见张廷的声音,“母亲,这是儿子从九芳斋买回来的蛋黄酥,您尝尝。”

张德胜的脸一下就黑了,只是这个时候想离开也来不及了,屋里的人已经看见了他。

“老爷。”顾氏有些紧张,立马站起了身,两只手捏着帕子绞得紧紧的。

张廷神色淡然地起身,问候过父亲后,对母亲说,“您腿脚不好,还是坐下吧。”

顾氏看看老爷,看看儿子,最后还是没敢坐。

张德胜不喜欢府里的人做任何越轨之事,比如妾室越过主母,奴才越过主子,尊卑不分,称呼不分,虽然他自己在几个儿子眼里,才是喜欢越轨的代表。

他把张廷从院子里叫出来,严肃地提醒了他几句,然而他却回道:“顾氏生我养我,她就是我的母亲。”

张德胜大怒,“养你的人,是张家,是你的父亲和主母。”

张廷抬眸淡淡看了父亲一眼,没有继续辩解,张德胜也是从那个时候知道,长子是个多么固执的人。对于张德胜来说,他们父子,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离心了。而对于张廷来说,在很多很多年前,父亲因为家里妻妾成群,引得善妒的主母对待底下的庶出的孩子毫无怜悯之心,把年幼的他一个人扔在小院子里等死,他就已经与父亲离心了。

张德胜的妾室很多,但却没有一个庶出的孩子活了下来,张德胜并非完全不知道主母在背后做的那些事,只是他为了家里所谓的和睦安宁,而默许她给自己的妾室喝避子汤或打胎,因为对于他来说,他需要的是永远年轻漂亮的妾室,至于她们的孩子,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当中。

从那以后,张德胜便企图用自己一家之主的威严,来控制张廷,让他顺从自己的心意,然而张廷却并未如他所愿。张廷进了翰林院后,先后得到了许多前辈的赏识,再加上有大伯的帮助,他在朝中可谓是如鱼得水。这更使张德胜感觉到了危机感,可惜他直到很久以后才明白,长子早已在不知不觉中逃离了他的掌控。

张廷一举成为国朝第一位连中三元的人物后,佟佳王开始改变了想法,比起张玄德那个草包性子,张廷未来显然更有可能继承他大伯的衣钵,甚至比大伯更进一步也说不准。

在张廷与静姝相似满半年的时候,佟佳王来了一趟张府,与二房的人商量起了两个孩子的婚事。张德胜两夫妻自然十分意外,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在他们眼里,一个庶子,如何有资格尚公主。张德胜更是直言,庶子比不得他亲手带大的嫡子来的体面,询问佟佳王是否愿意与嫡子结亲。

佟佳王身为土生土长的婴州人,并没有他们中原人庶出嫡出的观念,他只认可张廷的能力。

张德胜虽然不希望张廷就此踩到张岳头上,那相当于是在打他的脸,他自小到大处处都不如大哥优秀,而如今连他养大的孩子都不如大哥养大的孩子受重视。他心里显然是不舒服的。

只是,没有人会傻到错过这一门光耀门楣的婚事。

于是,两个孩子的婚事就这样被双方的家长定了下来。

张廷和静姝知道后都吓了一跳,不过,相比静姝的慌乱,张廷在惊讶过后,很快恢复了淡定,他没有能力去违反父亲给他安排的婚事,更没有能力对抗佟佳王。

更重要的是,他也没有喜欢的姑娘,到了娶妻的年纪,娶谁不是娶呢?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静姝第二日便找上了门来。

张廷那会正在书架前看书,看到她站在门口踌躇不定,说:“还不进来,你不是想学中原话吗?又要偷懒?”张廷考中状元后如约开始教静姝说中原话,只是这姑娘时不时就打瞌睡,另他有些烦恼。

静姝缓缓走进书房,开口说道:“我不喜欢这门婚事。”

张廷看向她,没有立刻回答,他差点忘了,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像他一样平静的接受家人的安排。

“其实我也不喜欢。”

静姝喜出望外,上前一步,“那正好,我们去和父亲说吧,把婚退了。”

张廷很快摇摇头。“不行。”

静姝不解,“为什么不行?我看的出来,你不喜欢我。”

张廷耐心地和她解释道:“如果我去退婚,他们肯定会问,我不喜欢你,那我喜欢什么样的人?我肯定答不出来,他们就会说,既然我没有喜欢的人,反正到了年纪都是要娶的,干脆就与公主结亲吧。我若再拒绝,他们又会问,我是否对公主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该怎么回答?”

静姝被他这一连串假设绕的有点晕,垂眸思考了一会,说:“那你就说,你有喜欢的姑娘了。”

张廷愣了片刻,说:“我没有喜欢的姑娘。”

“哎呀!”静姝愁的一屁股坐到圈椅上,“你就先和他们这样说,等咱顺利把婚退了,我再给你介绍媳妇,慢慢应付他们,怎么样?”

张廷很快就起了疑心,“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

静姝开始吱唔起来,“我......我,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你不告诉我,我就不去退婚。”

“你......”静姝气急,马上又焉了下来,“好吧,我告诉你。”

张廷在案几旁坐下,认真开始听她讲。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在哪认识的?”

“在猎场。”

“我就知道那两只兔子不是你自己抓的。”张廷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静姝面上有些羞赧,“那两只兔子,确实是他帮我抓的不错,他的身手可好了,我在林里跑了一个早上都没看见一只猎物的身影,他不到一个时辰就抓着了两只兔子。哎呀,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后来随父王进宫面圣,在宫里碰见他了。”

张廷好奇地问道:“他是官员?”

静姝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会,说:“他是个侍卫,在西直门当差。”

张廷恍然大悟,难怪她从未与他提起,估摸着佟佳王依旧被蒙在鼓里。

“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他那么好看的人,特别是他骑在马背上的样子,英姿飒爽,身手了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呢。他还带着我去骑马,教我射箭,从来不嫌我笨......不像我爹爹和兄长......”静姝不由自主地开始花痴起来,张廷便在一旁静静的听着。

“他知道你的身份吗?”

静姝点头,说:“他知道。”

张廷一口认定,提醒道:“身为一个看门的小侍卫,若真有点自知,怎敢私自约公主出游,他可能只是贪图你的身份地位,你还是离他远点为好。”

静姝脸皮薄,自然不会告诉他是她硬缠着人家,他被她缠的没办法,才带她去的,“他才不是贪图我的身份呢,他......他根本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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