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隔阂

张廷露出了得逞的笑容，示意书童上来把矮几搬回屋里去，小清婉却小手一挥，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用那么麻烦，几个字而已，在这里写就行了。”

张廷愣愣地看着小家伙的举动，有几分意外，他点了点头，也跟着坐下，“那就在这儿写。”他取出准备好的澄心纸，铺平压实，一抬眼，发现小家伙正拿了他送给她的狼毫笔在手中摆弄，瞧那姿势，大致是没有好好学过握笔。

要写的一手好字，握笔方法自然是重中之重，且各人握笔的习惯从小不同，一旦养成坏的姿势，就很难改过来了。他想了想，跪坐到小清婉身后，决定手把手的教她握笔。她被他先前糊弄了那么一下，也没有那么反感这位先生了，至少，他还算挺有趣的，和那个呆呆的魏学士不一样。

张廷握着她的小手，慢慢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她的名字，写完一个清字，小姑娘就软软地嚷道：“这个字我认得，这是我的名字。”

张廷偏头看了她一眼，静姝肚子里那点墨水，大抵是不曾告诉过她她的名字的由来，不过，她以后总会知道的，他倒不急着现在告诉她。

“那公主可要把自己的名字练好了。”

小清婉看着澄心纸上两人共同完成的两个字，忽然奶声奶气地说道：“我觉得，你比魏学士那个老头好。”

张廷顿时愣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又见小姑娘嘟着嘴说：“你不用告诉我不能叫他老头，我就要叫他老头，你们和母妃不让我这样叫，我就偏要叫，老头老头老头......”

张廷一下笑出了声，眉眼弯弯，“公主想叫，就叫吧，反正他也听不见。不过，若公主到他跟前这样叫，可是要把他气坏的。”

小清婉也咧嘴笑了，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望着他，好像闪着小星星。

不知怎么的，张廷忽感觉心中一阵暖流流过，欣慰不已，他伸手捡去小清婉头发上的花瓣，说：“继续写吧。”

小清婉哦了一声，老老实实让他握着自己的手练字，被他这样握着，写字好像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另一边，静姝在墨阳宫也是坐不住，挂念着女儿，今日是张廷第一次来上课，也不知道这孩子有没有捉弄人家。抱着担忧，她趁着还未下学，提前来了绯烟阁，躲在门外朝里使劲地探望。

虽然是坐在雪地上，但这丫头好像......还挺老实的，这倒是有点出乎她的意料。静姝在门口站了一会，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看来，让张廷来教她，是个很正确的决定。

待到了时辰，静姝便进门去接清婉回宫，小清婉听见声响，立马转过了头。“母妃。”

张廷忙站起身，顺带扶起了清婉，整理了一下仪容，两个人的腿都坐的有些麻了。

静姝故作好奇地说：“张先生辛苦了，今日公主可有捣蛋？”

张廷还未来得及回答，小清婉便抢先道：“母妃，你明明都在外面看见了，还问人家。”说着，皱了皱眉头。

张廷有些意外地看向清婉，她何时发现静姝来到门口的？

静姝叫女儿这么一说，自然是很尴尬，伸手示意小清婉过来，说：“走了，回宫了。”

小清婉没有立刻过去，而是拉了拉张廷的袖子，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张廷浅笑着“嗯”了一声，“不会忘的。”

静姝惊诧地打量着他们俩，这个男人是用了什么方法，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就让这个调皮蛋乖顺得不像话？她不好问出口，但转念一想，她请张廷过来，不正是因为他身上独有的魅力么。

张廷告别了静姝和清婉，出宫后，去了张家老宅一趟，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重新踏入这里，踏入母亲的小院子。张家的人知道他来了，上下都很激动，以为他是去找老爷言和的，张德胜那时正躺在榻上享受按摩，听到庶长子来了，眼睛亮了那么一瞬，而后又闭上了。

然而张廷却没有去拜见父亲，也没有理会其他人，只是来向母亲，讨要一份梅花香饼，眼下正是做梅花香饼的好时节。顾氏再见儿子，百感交集，自然应诺下了，原以为儿子来一趟是想和她说什么，谁知张廷只是说做好了他会派人来取，便径自离开了。

正厅里的张德胜听说张廷的举动，也是一脸疑惑，他这又是个搞什么幺蛾子，难不成，当今圣上爱吃梅花香饼？可为什么一定要是顾氏做的呢？

张廷不喜欢糊弄别人，尤其是糊弄小孩子，他原本可以在京城里找一家糕点铺买的，可那都不是最好吃的，他没有撒谎，顾氏做的梅花香饼，确实是他吃过最好吃的。

第二日，张廷到绯烟阁的时候，小清婉已经在书房里端端正正的坐好了。张廷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孩子对于吃这样的执着，他忽然就有了新的想法。

小清婉在他进屋的时候就闻到香味了，可还是故作不知，问道：“你今日可把东西带来了？”

张廷浅笑着说：“自然是带来了。不过......”

小清婉警惕起来：“不过什么？”

“不过，咱们得先把昨日的功课复习完，才能吃。”

小清婉气嘟嘟地抿了抿嘴，妥协了。美食当前，一切都是浮云，不就是写几个字嘛。

张廷拉了把太师椅，在她身侧坐下，原本以为，等她写完，要等好一段时间的，没想到他才刚坐下不久，小家伙就把笔往笔架上一搁，小手一挥，“写好了。”

张廷忙直起身，看向桌上的字，他原本只期望，小清婉不要像她母亲一样笨就足够了，如今看来，这丫头的字丑是丑了点，但好歹形神具在，何况是初学，能在只练过一次后就记得如何写，已然是不错了。张承像她这么大刚开始学写字的时候，一笔一划小心翼翼，畏畏缩缩的，反观这丫头却是大刀阔斧，着实不像个三岁的小孩。

“怎么样？”小清婉一脸期待地望着张廷，见他许久不语，还以为他要反悔，着急道，“你可不能反悔了！”

张廷无奈地笑着把书童手里的点心盒拿过来，打开呈到她面前，说：“公主吃吧。”

小清婉望着色泽金黄，外皮烤的酥脆的梅花香饼，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小手捧起一块，一口咬下去，露出里头饱满鲜艳的梅花馅。

“怎么样，臣没有骗公主吧。”

小清婉吃的很急，她今天特意把贴身的宫人都支开，待会她们采完花瓣回来，瞧见她在吃糕点，定会告诉母妃，她得吃快点。她光顾着吃了，没有在意张廷说了什么，等吃完了一块，瞧着那盒子里还剩下许多，有些苦恼：“你怎么带了这样多？”

张廷八成猜出了她心中所想，让书童合上盖子，把糕点盒放到一旁的案几上，说：“这些都留给公主，公主下了学再吃，好吗？”

小清婉用力地点了点头，张廷抽出她腰间的帕子给她擦了擦嘴，顿了顿，这条丝帕，和那日她递给她的那条一模一样，她是有多少条这样的帕子。

今日和昨日不同，算是正式授课了，既然是正式授课，那一定会有书本，小清婉觉得，她这辈子最大的敌人，大概就是书本了，张廷选了最简单最基础的一段文章来讲解，小清婉起初还精神着，不一会就昏昏欲睡了，张廷拿起笔杆敲了一下她的脑瓜，她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奶声奶气地问道：“你说到哪了？”

张廷无奈劝道：“公主今日许把这段背下来才行，不然，你怕是回不去了。”张承读书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若没有完成今日要求的功课，哪怕是不吃饭也，背到天黑也要把书啃下来。

小清婉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书，软软糯糯地：“不就是背嘛。”在她耳朵旁叨叨了这么多遍，她早就记住了。

张廷随口说道：“那公主背一遍来听听。”

小清婉有些不情愿，背这种东西就是浪费口水，但如果不背的话就下不了学，就没法吃到梅花香饼了。她清了清嗓子，再次妥协了。

张廷在一旁都看愣了，这丫头究竟是天赋异禀，还是早有准备？他记得，她的父母都不是擅长读书的人，这孩子这记性是随了谁，难不成，是随了他？他张廷自认为也算记性很好的了，但也从未试过不到半个时辰便背下一篇文章的，更何况，她还只是个三岁的小毛孩。

“这样够了吗？”小清婉眨巴着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她朝他眨眼睛的样子特别可爱，腮帮子微鼓，有点不耐烦的样子，他心下一动，抓了抓她头顶的两个小揪揪，回答道：“够了。”

张廷翻过一页书，接着讲下一篇，小清婉忽然呀了一声，“我忘了一件事。”

张廷疑惑道：“什么事？”

小清婉撇了撇嘴，一个人呆呆的想了许久，有点泄气，“算了，这次就算你赢了吧。”他的朋友做的梅花香饼确实要比乳母的好吃。

张廷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小家伙还记着这件事呢。“你若每天都能像今日这样背书，老师就给你带好吃的糖果。”

小清婉显然没有被他诱惑，“你以为你长的比父皇好看，我就会相信你吗？你和母妃一样，都只会糊弄我让我背书，除非你现在就给我，不然，我是不会信的。”

张廷觉得又无奈又好笑，看来静姝带孩子的水平不仅堪忧，而且带出来的孩子和她一样都是颜狗，小孩子对待这种小事的记性比大人好，是不能骗的，若是骗了一次，她只会记很久很久，静姝从前大概是没少用糖果骗她读书写字。

“臣是你的老师，是不会骗你，这些文章，公主迟早都是要背的，公主现在不背，臣也有其他的方法让公主背。公主何不就相信臣一次，又不会吃亏。”

小清婉歪着脑袋想了想，他说的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母妃都把她送到这里来了，早晚都是要学的，何不就乖乖听了他的话，还能有糖吃。

张廷见她似乎有所动容，又说：“臣知道宫外有一件糖果铺子......”

“糖果铺子？”小清婉忽然转过头，眼睛都在发亮，“什么是糖果铺子？”

张廷解释道：“就是专门贩卖糖果的地方，里面的有各种各样的糖果，红的黑的绿的蓝的软的硬的......”

“真的有这么多种吗？”小清婉表示怀疑，这些糖果听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她却连见都没有见过，“可为什么父皇说，全天下好吃的东西，都在宫里呢？”

张廷迟疑了一会，努力想着回答，“那是因为，陛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