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李淇沄

金盛和瞧着外面时辰差不多，起身准备回府用晚餐，刚出府衙便见一位参将带兵在街市中巡查，二人照面相视一笑，那参将说道：“金大人好生福气，小姐手艺精湛绝伦，妙极妙极呀！”

金盛和一头雾水但听得言语间是夸赞金妍儿便笑道：“谢谢。”

言毕便离开，走了没几步又碰上一队卫兵：“州判大人的女儿心灵手巧，真真是秀外慧中。”

“谢谢夸赞。”

金盛和继续走，凡是大营出来的卫兵们见到金盛和口中皆是夸赞金妍儿，金盛和越来越想不通回到家忙问金夫人：“妍儿呢？”

“妍儿这就过来，怎么了？”

“我还是亲自问问她吧。”

饭桌上金盛和提及今日所有人见到他人人夸赞有佳的事情，金妍儿听后害羞的红了脸，金盛和看着女儿这服状态急道：“你倒是说啊！”

“今日我出府买丝线，在路上碰到了卫校尉，见他衣袖破损便在街市替他缝补了些许。”金妍儿少女含春金盛和何尝看不出一听的二人光天化日在街市如此气得直摇头：“你一黄花闺女未出阁在街市上就为男子缝补衣物，丢人现眼丢人现眼啊！”

金妍儿拧起秀眉看向金盛和：“爹，您严重了，我就是举手之劳帮卫校尉……”

“住口，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在街市来来往往之处公然帮男子缝补衣物，你你……”

金盛和看着金妍儿又想了想将士卫兵的夸赞，这才明白过来，金妍儿是顺手行举手之劳帮卫谦缝补衣袖，可偏偏被卫谦利用造谣生事，就想毁了金妍儿的名声，金妍儿的年纪正是适龄谈婚论嫁，虽不比京城贵女尊贵，可在京西、京安地界这金妍儿也不是什么普通权贵都能高攀得起的，现如今卫谦散布金妍儿同自己亲昵的举动搞得人尽皆知，就是想利用影响吓退到金富上门提亲的人。

“老爷，那怎么办啊？”金夫人明白过来才知道金妍儿的确犯了女子未出阁就与外男交往接触的忌讳，金盛和拧着眉头神色凝重：“不过，卫谦做这事是为了什么？”

母女二人望向金盛和听他继续道：“他散布消息，就是为了用自己的身份逼退想求亲妍儿的人家，这到底是为什么？我同他一无愁二无怨，难道……”

金盛和一顿看向金妍儿：“卫谦中意妍儿了？”

金妍儿脸刷的又红起来：“爹~”

金盛和又想了想：“宁为寒门妻，不做高门妾，咱们妍儿天资聪颖虽说我不是高品要员可好歹祖上积德如今门楣体面，妍儿你还是不要想了。”

“子寻妻子在京中与他分隔两地且没有情谊，如今他到了安合郡，我们朝夕相对定然也是更加宠爱我。”

“可你就是去做妾啊！”

“妾怎么了，我有他的疼爱，纵哪位家室再高没有郎君疼爱，还不如妾体面呢！”

金妍儿反驳道，金夫人劝她：“她生下的是卫家的嫡长孙，你生下的是庶子，她是正妻入得卫家族谱，你是个妾连名字都留不住。”

“卫家不是文臣是武将，嫡长孙又如何待日后我有孩儿武功高强，在战场还不是凭本事建功立业，只要有卫谦的宠爱作庇佑，我不怕京城那位。”

金妍儿说的肆无忌惮，金盛和越听头越大拍桌而起回房休憩，金妍儿心中沾沾自喜，在京安她也算是品貌双绝，京西所有世家公子加起来也不敌卫谦万分之一家世和尊贵，她还从未见识过京城的繁华，连爹爹到了京城都叹为惊止自己若有机会定然要脱离京西到京城博一博，即使在京城自己就是个不起眼的妾，可若有主君怜爱再回京西，饶是太守夫人都要给几分薄面了。

卫谦住在一幢小府宅内里十分精致，这是前些年为了京城巡抚例行检查公职时入住的宅院，平时甚是清静，天愈发转凉卫谦的起床一日难过一日，卫翊从刚开始身份性别的见外不好意思到现在推开房门直接掀开卫谦的被褥，一套动作熟悉至极行云流水，卫谦敢怒不敢言，若哪日发了脾气第二日卫翊定然记仇不叫他起床。

卫谦推开门就瞧见一身穿披风的女子低着头拿着东西站在门前，待女子缓缓抬头卫谦才认出：“妍儿妹妹？”

金妍儿亲手做了糕点放在箱屉内红着脸递给卫谦，卫谦打开一看里面的各式花样的点心赞道：“看着就好吃。”

金妍儿害羞的用手帕掩唇：“子寻慢慢吃，小女明日再送。”

说完小跑着离开，待金妍儿身影消失卫谦将箱屉向卫翊身上一丢：“这般糕点粗陋之极，我在京中从未吃过这般难看的点心，等会拿去分掉。”

卫翊听后拿好箱屉应道：“嗯。”

卫谦揉了揉眼凑近他：“你方才笑了？”

“又要迟到。”卫翊瞥他一眼提着箱屉先走一步，卫谦哈哈一笑赶紧跟上：“那就是笑了。”

宫中，芳菲殿门前洒扫的宫女捡到殿前的信笺，瞧着上面四个字写着德妃亲启，连忙交给内侍大宫女递给正用膳的张德妃。

张德妃缓缓开启信笺看过后猛地将信纸攥起道：“传三皇子入宫。”

卫谦在安合郡吃住不知不觉都交由金妍儿打点，原本金盛和还命人阻拦金妍儿主动接近卫谦示好，但是架不住人言可畏安合郡无人不知金妍儿中意卫谦甚至都抛弃矜持到卫谦住处像女主人般打点生活起居。

纪雨芙的家信一月两封，期间告知卫谦卫妍孕后反应甚大，卫妍主动搬出主屋夫妻二人分房而居。

卫谦拆着信，还有钟氏寄来的家信，崔星胤寄来的信，他考中了一甲十三榜，因惦念崔尚书身体不好所以准备留在京中任职，具体职位未定，但二人恐无机会共事。

卫谦回着信，李创说京中有人看不惯卫昼炎中立的处事方式要对卫昼炎下手，还有人包藏祸心要谋害周帝，原本他山高皇帝远想远离京城是非之地再京西安逸的当个闲官再也不回京，可是现在他迫切的想回京，回信中文笔轻快让崔星胤在京城等着自己不日回京述职，在京城共事。

最后一封信，并无落款，卫谦疑惑地拆开看了开头几行，手就控制不住的抖起来，卫翊瞧见他有异样拿过信，看到最后的落款封濯蹙起了眉头：“他是谁？”

“收拾东西，我们走。”

卫谦魂不守舍的起身，卫翊一把拉住他：“为何这人知道你调查之事？”

卫谦看向他：“再不去，李淇沄就要死了。”

最终卫翊还是稳住了卫谦，一大早卫谦到大营借口要熟悉熟悉京西地界的军备储物还有风土人情，要去安定县和安岐县去走访看看，刘然自然不敢说什么，询问卫谦是否需要一队人马保护周全，卫谦婉拒后立即启程前往安定县。

这封是李澶凌替李淇沄写给卫谦的求救信，元嫔当年带李淇沄逃出皇宫只能前往京西，可是母子二人不敢回泸陵的家中，逃亡时带的银两并不多行至安定县便快要山穷水尽，只好隐姓埋名留在安定县。

李淇沄长大后因为文采学识出众，在学堂教书，后来府衙师爷此行前向知府推荐李淇沄，李淇沄便被聘到安定府衙做师爷，好景不长，府衙里的仵作同李淇沄等三人一起外出被害，其余两位衙役均说仵作乃是李淇沄所杀，知府将李淇沄压入大狱就此准备结案。

元嫔别无办法只得冒此大险书信一封寄到宫中，愿用自己一命换李淇沄一命。

张德妃顾念与元嫔昔日宫中知己之情，将此事告知三皇子李澶凌，想让李澶凌设法相救，但李澶凌并无动作却书信一封寄到卫谦这里。

因为李澶凌知道，他二人自小的情谊，卫谦比任何人都希望李淇沄能够好好活着，就算此事复杂，可只要最后关头卫谦亮明李淇沄身份，朝廷都会出面解决此事，李淇沄无论如何都不会出事，只需看卫谦能不能保护背负毒杀皇后罪名的元嫔了。

安定县距离安合郡并不远，一个白天的路程过后夜晚卫谦便敲响了安定县府衙的大门。

吕文浩站在卫谦一旁，卫谦咂咂嘴：“褚太尉让我在京安地界到处指点指导，今日太晚了，我自己逛逛就好，明日你再一起汇报吧。”

吕文浩有些疑惑，什么时候自己知府的工作不是由京西都督赵志竟和京西太守隋阳安来管涉，连职务不通的校尉都能插手？不过吕文浩顾忌卫谦家世依旧恭敬：“臣陪着大人看看吧。”

瞧过一遍府衙，卫谦终于看到了卫兵把手的牢狱，吕文浩挡在卫谦身前：“里面关押的都是命案的犯人，极其危险不要冲煞了大人。”

“我们习武之人什么没见过，区区犯人我瞧瞧又如何？”说完不顾吕文浩的阻止便入了牢狱，里面哀声载道一个个身上血淋淋皮开肉绽，想来屈打成招的案件不计其数，卫谦一个一个找寻着，因为每个犯人身上都有行刑过的痕迹皮开肉绽头发凌乱，且卫谦已有多年不曾与李淇沄见过面，二人在街市都不一定能够坚定地认出对方，更别说在这阴暗潮湿全都是蓬头垢面的牢狱之内。

一个一个皆是失望，卫谦有些控制不住情绪红了眼眶。

吕文浩见卫谦越走越向内，犯人又是这幅模样，唯恐影响他站不住上前去要带卫谦离开，卫谦充耳不闻吕文浩的劝阻还在找着，吕文浩向两旁狱卒使了眼色就要生拉卫谦离开。

也许是几人的声音有些大，躺在杂乱垛草中的人艰难地回了头。

卫谦被狱卒抓着胳膊还在挣扎，卫翊方要出手，就见卫谦愣在原地扭着头看着一个地方瞪大双眼一动不动。

吕文浩以为卫谦是被犯人模样吓到，自己也上手将忘记反抗的卫谦推出了牢狱，在府衙安置了一处干净房间先让卫谦卫翊休息。

李淇沄无力地瘫在大牢中，浑身疼的已经麻木，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他临死前竟然还梦见了儿时好友，看来自己真的没有任何的希望了。

卫谦回房后失魂落魄的抱膝坐在床边，浑身是血腿骨错位皲裂的嘴唇还有浑浊的眼神，他不敢置信那会是儿时清风霁月眼眸纯净的四皇子，方才在狱中他怕自己找不到他，又怕自己找到他，但真正二人目光相接时，心酸心痛让卫谦难过至极。

卫翊担忧的看着卫谦，他方才真的害怕卫谦从牢狱中出来的路上失控被吕文浩看出端倪，但他极力克制依然做的极好，虽然牢中那人以不成人样，可现在卫谦到来，定然不会让吕文浩再次对他行刑。

次日一早，府衙门前的鸣冤鼓被敲得轰响，卫谦辗转一夜刚入睡就被鼓声吵起。

走到府衙前厅查看时，就见几个衙役拿下一个扎着双团绒身着青色小袄的姑娘：“这四五日了，天不亮你就敲天亮来人你就跑，终于被抓住了吧。”

“哼，你们都是坏人，快放了木云哥哥，木云哥哥是冤枉的。”

“他马上就要认罪了，还提冤不冤枉，你个小丫头天天扰民让我们所有人休息不好，拖下去准备打板子。”

小姑娘使劲挣扎着，得了机会往抓着她的衙役手上张嘴就是一大口，那衙役吃痛反手狠狠往她脸上就是一巴掌。

小姑娘被打倒在地嘴角殷出一丝血迹，几个衙役唯恐被人瞧见就准备关大门，卫谦生气走上前：“什么事？”

“卫校尉，这个小丫头天天扰民，今天终于被抓住了，待会交由吕大人处置。”

“呸，都是坏东西，我木云哥哥没有杀坏仵作，你们打我也没有用，坏东西！”

小姑娘牙尖嘴利惹得那衙役又想抬手打她，见衙役抬起了手小姑娘吓得缩成一团捂住脸，卫谦疾步上前抓住衙役的胳膊：“放肆。”

衙役冷不丁看见卫谦的黑脸以为是冲撞了卫谦连忙道歉，卫谦放下手：“放了她。”

“啊？”

“好不容易才抓到的。”

卫谦眼一瞪，几个衙役没办法只能看着小姑娘冲着他们做着鬼脸一蹦一跳的走出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