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京城来人
次日一早,卫谦睁眼就见李淇沄笑意盈盈的坐在窗边看着自己,身形清瘦的他穿着洗得泛白的天青色粗麻长衫,高竖的头发冠着竹冠和竹簪,见他醒来起身向他走去:“醒了?”
卫谦看着李淇沄过于常人纤细的手腕与手指一时间心中难过,但是只要与他清澈的眸光相接很快又平静了下来:“你竟起的这般早。”
“我搜集了一日之间最纯净的晨露,给你煮了竹叶茶,起来尝尝?”
卫谦掀开被子起身,李淇沄伸出手卫谦抬头,见他依旧挂着那抹温柔谦和的笑容伸出手握住借力起身:“谢了。”
“你更衣,我打水给你洗漱。”
李淇沄说完推门出去,卫谦在房内穿戴完毕后收拾地上的床褥,不多时李淇沄端着水盆走进来,卫谦甚是自然地在他面前漱口洗脸,拿着干净的帕子擦拭脸上水迹时就闻见一股淡淡的竹叶香。
李淇沄坐在圆桌一旁看着他将面前的紫砂杯推向卫谦的方向:“尝尝。”
卫谦坐下一饮而尽,虽有些烫口可是竹叶的清香回味确实清新异常,在京中他喝过不少名茶,甚至在茶方面还喝刁了口,茶香一定要浓郁回甘等等等等……
没想到换了环境,抛弃喧嚷的市集街道宫廷珍馐的珍贵浓郁,身处民间清幽小道两旁竹影飒飒品茗着淡淡的竹叶茶,没有浓郁的色泽与香味,却能让人一下放空飘飘欲仙。
“好茶。”
卫谦双眸放光的大赞道:“我要带回去给三哥和星胤尝尝!”
李淇沄笑着点头:“好。”
另一旁元嫔烧好了饭,江抑敲了敲门:“木云哥哥,卫……大哥饭好了。”
李淇沄起身看向他:“都是你爱吃的。”
卫谦跟着他一齐走出房间,刚踏出一步就见卫翊抱着怀站在一旁黑着脸,看着卫翊甚是不爽的样子卫谦脑海中连忙回想方才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能将他气的如此模样,可是思虑过后还是想不起来,只好装作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低着头赶紧路过到院儿里吃饭。
看着卫谦乱瞟的眼神还有装不知道刻意的举动卫翊心中更加不悦,一早看见李淇沄开窗通风望向还在睡梦中的卫谦温柔宠溺的模样他就在奇怪,直到看见二人手拉手起身,卫谦更是自然的接过他递的东西洗漱,就连喝水都能够说说笑笑,看来二人从小这情谊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啊……
饭后二人一同去林间散步下河摸鱼,晚间相对而坐下棋直至深夜才睡下。
此后两天循环往复,若不是柳千千的到来,数日不归卫谦真就要忘记安定县还有个吕文浩一直在等着自己。卫谦想着竹屋需要添置的东西也不少,趁这次回去打声招呼就说回安合郡,带着行李买上东西再回来住上十天半月,慢慢同李淇沄元嫔计划下一步行程,简单几句后便带上卫翊骑马离开。
吕文浩在府衙总算把卫谦给盼了回来,只是不见他身后那前几天的橙袍少年。
吕文浩一直疑问当日橙袍少年真实身份,碍于人多人前并未出声,见卫谦回来两句寒暄问好后直接问出心中疑虑,卫谦见他好奇且认真的模样将他拉到一旁:“你可知那人是谁?”
吕文浩摇摇头:“不知。”
他自然不知,他若知晓何苦等了三四日还要多此一举提及橙袍少年身份。
卫谦笑了笑,唇角歪向一旁挑眉:“你可知我娶妻何人?”
吕文浩摇摇头但是不确定的又点点头:“坊间皆言校尉娶妻京城第一贵女纪丞相唯一的女儿。”
“正是纪丞相唯一的嫡女,你可还记得我堂上初见那位公子说了什么?”
吕文浩思索片刻:“校尉说了很多,不知您指的是哪一句?”
卫谦面上有些尴尬:“第一句我不是将他称为三公子。”
吕文浩明白又不明白的点了点头:“哦哦。”
“其实这就是我妻家的嫡三舅子纪斌中,只是因为身份原因小小案件而已,不方便直接表露,这件事你知我知安定再无其他人知。”
吕文浩豁然开朗,怪不得那橙袍公子虽然寡言少语面色冷峻可是周身散发的贵气雍容不迫非一般人比拟,原来是出自丞相府的气度,当即连连表示:“臣知道,卫校尉放心。”
看着吕文浩被纪氏的名头就被唬的一愣一愣,卫谦心中暗自偷笑若是吕文浩知道那橙袍少年根本不是什么丞相嫡子纪三公子,而是当今圣上的三皇子李澶凌,就他堂上草率敷衍还有盲目自信的表现,回想一下恐怕都要吓得睡不着觉咯。
“还有。”卫谦冷不丁的一声让吕文浩刚要挺直的腰又弯了下去:“您说。”
“褚太尉让我在京安地界好好熟悉,在安定县我也熟悉的差不多了,明日启程,这些时日多谢吕大人了。”
“不敢当不敢当,臣不足之处还望卫校尉海涵,臣往后一定再多仔细严谨,望大人切莫告知隋太守啊。”
看着吕文浩在自己面前这躬了半身大大的一揖,卫谦挑挑眉,他来此横插一手救出李淇沄就走,还有李澶凌也来掺和一手,这事不光他不会讲他还要告诉别人也不能讲,否则自己死的可比吕文浩难看多了。
“吕大人客气了,我来此就是游玩而已,连安定总兵许尉洲我都没见过,与职务无关,我这几日在大人府上暂住,已是承了大情了。”
卫谦此言一出吕文浩才是彻底放了心:“谢大人。”
卫翊手中银两本就被卫谦挥霍浪费的所剩无几,眼下走在街市上卫谦依旧不管不顾,看见什么就要让他付钱买什么,逛了一个晌午,因为东西过多二人骑马根本带不走,无奈卫翊只得同一旁卖菜摊贩高价买了个板车套在贼黑身上,贼黑很不适应驮着身后装着成堆杂物的木板轮车,一直烦躁的摇着头表示抗议。
另一旁卫翊也是黑着脸坐在板车上赶着车,与其不同的则是卫谦心情大好满载而归想着李淇沄元嫔日子清苦,总不能再将就委屈下去,看着马车上载的东西心中满足唇角的笑意许久没有丝毫消减。
可是卫谦在前稍微抽动马鞭,后面贼黑就跟不上,卫翊的脸色就又难看三分,使得卫谦不得看着卫翊的脸色满了下来,待远远看见竹屋,天色都有些渐黑。
“我回来了!”
卫谦兴奋的翻身下马推开竹门,竹屋院落冷冷清清并没有他想象中李淇沄的身影,卫谦突然没由来的心慌跑进竹屋,竹屋内空无一人,东西依旧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屋内,可是李淇沄元嫔却没了踪迹。
卫翊抱着一床被褥走了进来,看着卫谦失魂落魄难过的坐在李淇沄的房门前,手中拿着信封顿时明白了什么。
“他又走了。”
说话语调中夹杂着说不尽的委屈,卫谦眼眶通红手上用力将信封捏的生皱。
“十岁时他不辞而别消失在京城,如今六年后再相见,还有诸多未言说完的话,他为何又要不告而别!”
卫谦愤怒起身一脚踢向一旁的竹栏:“他根本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卫翊捡起掉落的信封拆开看,信纸上寥寥几行字。
谢谦友恩情谨记,他日有缘必琴瑟棋茶,相见言欢,勿念。
六年的遗憾记挂不负有心人终得相见却只换来三两日的朝夕相处,李淇沄再次离去了无音讯让卫谦心中刚被填补起的怀念温情再次猝不及防的轰踏出了一个大洞,虽然知晓李淇沄不会再此地久留,可是为何不能给他一个机会安排他们周全离开。
卫谦一个人在院落安静良久,卫翊将竹屋内白烛点起,感受到屋内柔柔的烛光,卫谦走进李淇沄的房间,看着桌子上用油纸包裹完好,几包捆扎在一起的竹叶茶,仿若想起那日清晨清香袅袅回味清甜的热茶,仅仅一日却物是人非。
二人在竹屋住了一夜,卫谦将在集市上才买的东西都在竹屋内安置好,也许李淇沄只是想躲开自己躲开朝廷,自己吵吵闹闹他向来喜欢清净,兴许等他走后二人还会再回来居住生活。
恋恋不舍的关上竹门翻身上马,卫谦再次回首望向竹屋,哪怕二人数年后的再次相见还是留有遗憾,可是能知道你在这世上安好依旧,也算放心了了卫谦的一桩心事。
二人回到安合郡后,不知怎地消息传到了金妍儿耳中。
金妍儿在前身后两个女使拎着她亲手做的饭食糕点叩响了卫谦的院门,卫翊打开门见是她面色有一瞬即过的不悦,金妍儿瞧见卫翊开门倒是笑的温柔和气:“听闻你们回来,我做了可口的饭食,趁热一起。”
金妍儿本是好意,她中意卫谦数次不顾矜持上门送糕品,卫翊乃是卫谦的贴身护卫跟随卫谦左右,若能讨好此人在卫谦身旁美言,想必是她最有力的助力者。可惜金妍儿算盘心思打得好,卫翊却丝毫不接受,甚至还有些许厌烦。且不说卫谦身份的秘密,就卫谦所想借金妍儿之力得到金盛和的忠诚拥护,以此知晓金盛和和隋阳安幕后之人,纳金妍儿为妾却要自己代他同房……
冷不丁又想起当日缝补衣袖后卫谦街市上的玩笑话,卫翊心中一阵恶寒脸色愈黑。
瞧见卫翊面色不佳,金妍儿上前略带关切的问道:“怎么……”
卫翊下意识的避开金妍儿上前的脚步后退起来,金妍儿疑问道:“外出可是遇到什么事情?”
卫翊并不想答复她,刚想开口打发她回去,就见金妍儿提裙往院子里面跑,两个女使对视一眼拎着吃食赶紧跟上去,卫翊蹙蹙眉有些懊恼自己反倒把人全数放了进去。
卫谦在井水旁费劲的搓洗衣服,每每这时候他便极其想念知桃,只有知桃能将衣服洗得干干净净仿若新衣,还会将衣裳挂起用香料熏得清香,可离开京城以后,卫翊除了保护自己以外,什么也不干,他若是指望着卫翊洗衣,那真真是要等到衣裳发臭。
金妍儿找了一圈终于瞧见蹲在井边敷衍的搓洗着衣裳的卫谦。
“子寻。”
“金小姐?”卫谦抬起头看着金妍儿跑的发钗凌乱步摇上的流苏繁乱的缠绕勾在她发间,瞧见卫谦并没有受伤金妍儿呼一口气放下了心:“方才敲门,见卫护卫面色严肃目光躲闪,问话也不说,我担心你前些时日外出受伤。”
听得金妍儿形容卫翊,卫谦心中偷笑,卫翊从来都是冷着一张脸看谁都不顺眼,又厌恶卫谦喜欢亲近女子关系还不清不楚,瞧见金妍儿前来,肯定反感的不想正眼多瞧她一眼,至于问话……
“别理会他,有时候我说话他都不搭理我,他性子如此。”
“不过……”卫谦在问道:“妍儿妹妹怎会突然到此?”
金妍儿简单整理了一下方才因为慌张跑乱的发钗害羞的低头道:“我听闻你回来了,于是亲手做了些饭食给你。”
说着看向两个女士手中的箱屉:“也不知合不合口味,所以各式都备了些。”
不说还好,一说卫谦才想起接连赶路加上卫翊总说没钱也不让他好好吃饭,已然是饿得不行,坐在正厅的圆餐桌上,两个女使将箱屉的碗碟端到桌上,烧鸡、熏鸭、烤猪、果木乳鸽、葱油鲤鱼、还有三两个炒菜加上丸子汤,卫谦越看笑的越开心,看着卫谦高兴的样子,卫翊气的别开了脸:没出息。
吃饱喝足后,两个女使将东西收好,卫翊心想总算要送金妍儿离开,可是金妍儿并不着急领着女使带着东西走人,反倒是像是个女主人一般走到后院安排她二人打水干起活来。
一女使将卫谦的脏衣物拿到院中蹲在井边搓洗起来,另一人沾湿抹布开始清理起卫谦起居的房间,就此下去还不知几时才能将人送走,卫翊准备上前赶人被卫谦拦下,卫翊使唤不动卫谦必然是高兴能有人将这些琐碎的活做完。
也不知过了多久,女使将衣裳拧干晾好,金妍儿说了句时辰不早终于带人离开,临走卫谦恬不知耻的依依不舍表示金妍儿手艺高超菜品味美,帮自己完成了些许宅院中需清洗整理之物,感叹金妍儿聪明贤惠会操持家中各务。
金妍儿听后便知晓卫谦话中意义,约定明日亲携饭食,再次带人上门帮忙清洗整理。
目送金妍儿走远,卫谦得意的一挑眉,佩服自己的魅力,金妍儿招之即来。
转身正对卫翊愤怒的双眸,二人距离离得极近,卫翊吃饭时的表情和周身显露的不爽卫谦心知肚明,可是谁让卫翊不洗衣服他这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解决问题。
“距离下月例银发放还有许久,能省一顿是一顿。”
卫谦呲着牙嬉笑的解释完低下头绕过卫翊赶紧溜回房间,卫翊看着卫谦灰溜溜蹿走的背影无奈的一叹气摇摇头。
卫谦一早便去了大营跟着在安合郡巡查的卫兵骑马巡视一圈,正午在军营安安心心蹭了四碗稀粥喝了个肚儿圆,这两天天色阴沉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下雨,大营外出拉练的几个队伍也没有走远,更多的选择在营中数队一对一实战和射靶。
卫谦在营中走着,瞧见安合总兵刘然在和几个千总比试射箭。
卫谦走进,两个千总注意后本想放下长弓行礼被卫谦制止抬手在唇边示意安静。刘然站在最东边的白线外,手握长弓瞄准远方的木靶,脚边的竹篓里放着八支长箭,待手上的箭矢“咻”一声破空而出,木靶上赫然竖着两根长箭,不过这一支只射中三环。
卫谦让一旁的卫兵又拿了把长弓十支长箭,既然有比试,怎么能落下他呢!
刘然低头看着竹篓仅剩一支长箭,抬头望向远方一排的靶子,各个看去或多或少,可看到最后刘然一惊,竟有一个靶子靶心中间插满了长箭,他探出身去向着西边好奇的打量过去,他可从不知道军中竟有如此神射手的存在。
感受到刘然探头探身的张望,几个站在白线后原本成一排的千总赶紧后退几步为他让出视线,另一旁卫谦就剩最后一支箭,他瞄准远处被数支长箭挡住红心的靶子,唇角略微一勾,指尖一松箭矢向着远处飞去。
刘然看着空中的长箭,也不知带有多大的气力,这只箭并没有就此停留插在木靶上,而是直直的穿透木靶插在更远处的树上。
刘然吞了吞口水走上前:“卫校尉。”
卫谦转身看向他:“有比赛怎地不知会我一声。”
刘然对卫谦的印象瞬间改变态度也变得更加恭敬:“临时起意的小把戏,不敢叨扰到卫校尉。”
另一旁卫兵们开始报靶数成绩,卫谦十支箭中仅有一支箭射到了靶心二环之间算作二环其余九支正中靶心无误,几个千总听到卫谦的成绩,纷纷咋舌称赞艳羡,刘然看了看远处的靶子又看了看听到有一环略有失误是卫谦有些失望不满足的神情,有些怀疑外界对于面前少年的传闻。
外面传言卫谦有此刻能成绩成就全凭其父卫昼炎的庇荫,卫谦不学无术玩物丧志,在京城武试期间公然辱骂殴打布衣试子,身上背了数条人命案皆被压下,诸多事情让京西大多数出身贫苦的官员将士们不齿。
可今日卫谦随手射出的十支箭矢让刘然惊艳肃然起敬,能有如此能力,不仅仅是出身将门的天赋,还有其背后数不清的努力刻苦,若说卫谦在京城玩物丧志、不学无术,那他们这些出身低微习武专注刻苦的人,都该是废物。
刘然对卫谦的好奇之心让他不顾失态硬是将卫谦拉到了比试场,想和卫谦亲自过过招,卫谦刚换了新衣裳再加上刚吃饱本就不想动弹,一听刘然公然要与自己比试,连连拒绝摆手。
刘然见状发动一旁看戏的将士们起哄,瞧见大家伙齐声喊出的:“应战。”
卫谦一个头两个大局面骑虎难下,觉得刘然必然是瞧自己不惯想让自己在众人面前出手,一时间有些心烦意乱。
卫翊看出卫谦为难,本想挺身代替,可刚上前两步,天上适时地“轰隆轰隆”作响,雨滴应声而落,仅仅是大家诧异抬头的功夫,雨水倾盆而下,卫谦仰面在雨中洗了把脸笑道:“刘总兵,你瞧,可不是我不应战。”
说完转身跑走找帐篷避雨,刘然茫然在雨中叹一口气,这天早不下晚不下偏偏在这关键时刻下了个畅快,下次比试还不知道要等到何时!
卫翊给卫谦撑着伞,二人回到住处,方进门就闻见了肉香,听见动静金妍儿迎了出来,瞧见卫谦右边肩头被雨水淋湿上前拿出帕子给她擦拭起来,卫翊在门外背着将伞刚收好转身就见二人亲昵的相距甚近。
卫谦这边还在同金妍儿低声轻柔的说着什么,卫翊径直走过卫谦,肩膀大力撞了一下他的背部,卫谦金妍儿同时抬头望向卫翊离开的背影,卫谦一汗,瞧见金妍儿卫翊又开始不爽了。
此后几天,白天刘然在大营各种找机会让卫谦显身手,晚上还有金妍儿的热汤热饭近身照顾,天已入秋有些转凉,就金妍儿这般细致的照顾之下,一场秋雨过后,卫谦还是感染了风寒。
这日金妍儿在家中熬好了汤药准备送给卫谦服下,刚出府门便见街市上人都齐齐跑往一处像是有什么大事一般,虽有好奇之心可是她心中满是卫谦身子不舒爽的煎熬样子,顾不得探究究竟何事,还是现将药趁热给卫谦送服。
几条街巷后,金妍儿依然看到卫谦现住的院门,刚要继续上前,就见远处冲出几个骑着马匹穿着武袍的带刀侍从将他们拦下,金妍儿和丫鬟站在一旁探着身子往那边瞧去,这侍从装束根本不是京西模样,就算拦下百姓但无需跪拜,只是不知此次来的是哪位贵人。
十六个丫鬟分作两行在前面走着,十个骑着马佩刀的高帽侍从紧跟其后,随后便是惹人注目六匹高头大马拉着的马车,马车仿若一个厢房,通体是墨绿色绸缎的软饰,后面跟着数十个侍女侍从奴仆拿着东西,两边皆是护卫,真真是好大的排场。
金妍儿愈发好奇,能够待百余名随从坐六匹高马出行此番待遇究竟是何人。
马车行至院落附近便停下来,马夫开了门后有人从马车内弯腰先行走下,一壮硕男子走上前跪在地上当做梯阶,就见方才先行下车的女子恭敬地向马车内伸出了手。
金妍儿秉着息好奇的望去眼睛都不敢眨,马车内缓缓走出一女子,哪怕就是这远远一瞥,金妍儿竟然浑身竖起汗毛倒吸一口气,蹙眉感叹道世间竟有如此谪仙一般的女子,单单一个美字不及眼前女子容貌分毫。
这女子身穿一鹅黄湘锦轻裘,头挽流云飞月髻发间簪着的乃是一套完整的黄金雀羽发梳连翘发冠流苏,此等精巧绝伦的工艺只有专供后宫的宫中的司制局可造,尚且不是后宫所有娘娘有此等资格配戴,这女子竟能将此发梳公然带出,可见身份不一般。
不仅仅是女子发件最夺目的雀羽发梳,发髻中间还插着一支八宝金步摇,不光是步摇上面花状八种不同色彩的水晶,连步摇下金链底下流苏上都缀着各色的宝石,可谓是一支价值连城。
若是指富贵就罢了,这女子肤若初雪无暇,低眸时长睫轻眨仿若蝴蝶翩飞,樱红的薄唇微启,仅仅一个侧颜,金妍儿只觉自己同为女子相形见绌。
女子踩着壮汉下了马车后,金妍儿才瞧见正颜,同为投胎托生为人,为何此女子却如此好命,生的如此完美,清冷素雅之中透出明艳娇媚,举手投足之间仪态万方端庄典雅,能令她一个女子都如此失魂落魄自叹不如,更何况是男子……
瞧见这个女子之后,金妍儿一瞬间突然明白了凤凰与山鸡、牡丹与野花的差距,她不用做什么动作,也不需要说什么,仅仅是出现,便让所有人顿时失了颜色。
女子被搀扶着走到院落前叩响木门,金妍儿拧起秀眉心中生出些许疑惑,这女子怎么会去敲卫谦的院门。
卫谦头痛欲裂,听见敲门声喊了卫翊几声,却并未听见卫翊的声音也不见痕迹,只得掀开被子披上外衫自己起身开门。门打开的一瞬间,瞧见门口站着的纪雨芙及其身后的随行人员,卫谦有些目眩,抬手揉了揉眼以为自己烧的眼花。
纪雨芙的唇角本欲因此时心情的欣喜变得上翘,却见卫谦揉眼时打晃的身体和苍白的面色变得焦急,她刚伸出手身旁便有一人更快的窜了过去扶住卫谦。
卫谦好像听到了知桃的抽泣声,他怀疑的抬起头看着身旁扶着自己泪眼婆娑的知桃,更加确定自己已然烧的迷糊出现幻觉。
知桃看见数月不见病的浑身发烫的卫谦心疼的直掉泪,纪雨芙未料到卫谦竟会在京西生病又因天渐寒,赶紧吩咐人给卫谦加衣扶回房中。卫翊从外面抓药回来就见街上如长龙一般的场面,见这长龙直通卫谦所住的院子,心中担忧看着拥挤的百姓围观人群一跃至商铺房顶御轻功而行,待他赶回远远望见纪雨芙的背影,还有满脸是泪从马车上笨拙跳下前去扶住卫谦的知桃这才长舒口气安下心来,见纪雨芙着人安排将卫谦送回房中,卫翊低头准备从房顶跃下回院子,没想到正巧碰上一脸沮丧不知该进该退如何是好的金妍儿主仆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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