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李淇沄的心事

李澶凌下马进屋，卫谦下意识跟了过去被他拦下，无奈只得撇撇嘴在门口同江抑蹲在一起，江抑看向卫谦目中带着星点光亮十分欣喜：“多谢卫校尉！”

“你知道校尉是何就喊，唤声卫哥哥就可。”

“我瞧见他人今日都喊您卫校尉，若不是您今日，木云大哥就要被判罪了！”

前些时日他多番调查什么涉案人员和证据都找不到，无头无序仿若没头苍蝇一般，卫谦想起今日堂上，若不是堂上李澶凌的突然出现，凭他还真保不住李淇沄，李澶凌的出现不光保住李淇沄，更是保护了元嫔。

“我并没有做什么，亏得哪位橙袍公子。”

卫谦有些低落的喃喃道，江抑听得他言语中的失落直直站起身解释道：“卫大哥此言差矣，若不是凭借您与那公子的交情，那位贵公子又怎会出手相助，县衙大堂言语中我相信是有大哥请的这般聪慧似包公的公子为木云大哥洗清嫌疑！”

江抑的崇拜和激动卫谦看在眼中，许久一笑抬手敲了敲他的额头：“你懂什么。”

卫谦勾唇一笑：“哥哥我这叫低调！”

几人在门口笑开，而李澶凌方才推门进入，就见元嫔李淇沄跪在地上叩谢，连忙上前先扶起元又晴又抬了一下李淇沄的手臂。

“朝中事多，你怎会前来，可有影响？”元又晴关切的问道，李澶凌摇摇头：“无碍。”

李淇沄看着李澶凌周身清冷疏离的气质心中感叹，多年来李澶凌这般淡漠性子好似从未改变，若不是自己身陷囹圄难以自控，恐怕今生都再难见到李澶凌、卫谦二人。

“琣纡姐姐可好？”

听得元嫔多年后再唤起张德妃的闺名，李澶凌答道：“元嫔娘娘放心，一切安好。”

元又晴苦笑：“世上早就没有元嫔娘娘了，我如今只是百姓中籍籍无名的妇人罢了。”

“此事过后，可需我……”

元又晴打断他：“民妇感激不尽，可民妇再不能接受您的恩典。”

李澶凌蹙眉看向浑身是伤的李淇沄，明明出生皇室身份尊贵还是周帝最赏识的皇子，如今却落得遍体鳞伤遭受刁民折辱的境遇：“当年就算你有罪过，可是你不该私自拐带皇子出宫，若没有护皇子周全的能力，何苦让他沦落如此。”

元又晴的眼眶泛红：“若当年将他留在宫中，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一个纯真的孩子根本活不下去！我虽自知没有护他周全的能力，可身为一个母亲，虽然知道他会受伤，但我会尽一切努力让他活下去！”

“三哥，求求您放过我和母亲。”李淇沄挣扎着跪下，李澶凌冷眸扫向他：“就算不再是皇室人，只因你姓李，你就不能跪。”

元又晴赶紧扶起李淇沄，时隔多年兄弟相见却是这番田地。

“我很感谢三哥，不三皇子今日救我出险境，我与母亲民间生活数年早已忘却宫中时光只想平平静静的度过余生，荣华富贵从来不是我想要的，珍惜当下把握现在拥有的令我甚是满足，此事过后我不会再给三皇子增添任何麻烦，我会带母亲离开并且我不需要母亲护我周全，我不再是当年无知孩童，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母亲！”

元又晴扯了扯李淇沄的衣袖让他住口，李澶凌望向李淇沄的脸：“李创半月前被流放，三天前方从京西离开，你可知。”

元嫔、李淇沄皆是惊讶：“太子他……”

“太子废位，东宫空缺，如今是你回京的大好机会。”

又看向元又晴：“至于元嫔，大可说已病死于民间，只要你回宫，没人会因元嫔毒杀皇后之事再诟病与你。”

李淇沄愣在原地，李澶凌说的并非不对，他母子二人躲藏民间数年皆因想躲避太子和纪氏的追杀，如今李创下台自己若依照李澶凌所言回宫，那么自己与母亲就能摆脱多年来的防备与惊慌私下躲避的日子，李淇沄眸色复杂显然在认真思索这个问题。

“此等案件我本不必亲自插手，在此之前书信一封寄予已任京西校尉的卫谦，可我之所以来此，就是想来解答你的疑惑带你回宫。”

“原来卫谦是你的人，是你叫来的。”李淇沄喃喃道，怪不得卫谦会在自己入狱之后突然来到安定县，在堂上不顾一切的为自己证明辩白，原来皆是因为李澶凌。

“卫谦不是我的人。”李澶凌否道：“卫谦的到来，全凭当年自小与你在宫中的交情。”

听到此话的李淇沄心中五味杂陈，时隔多年竟还有人记得自己还没有忘却小时候的感情，不由得难过和感慨：“实属难得。”

“不过。”李澶凌一顿。

“卫谦已娶纪氏雨芙为妻。”

李淇沄和元又晴听后皆蹙眉，纪雨芙出身尊贵乃是第一贵女太子妃不二人选，况且还比卫谦大出许多，二人乍一听竟不敢置信，可李澶凌为人谨慎自然也不会在这时消遣二人，一时间面面相觑，良久元又晴问道：“卫谦可入纪氏势力？”

卫谦娶纪雨芙为妻，当年自己谋害皇后纪氏可谓是调动一切势力追捕二人，杀手围追的景象好似历历在目，如今李澶凌为救李淇沄将秘密告诉卫谦，细细算来已有好些日子，若是书信一封寄回京中被纪从南和太后知晓，躲过栽赃陷害，可恐怕难逃杀手追杀。

“卫将军为官清流中立，卫谦至纯至真，卫将军与纪丞相不和乃是人尽皆知，放心。”

此一句话又让李淇沄母子二人疑惑，卫、纪两家既已联姻怎会公然不和，看来离京数年朝中变化多端早已不再是二人所经所想。

解决完事情李澶凌不再多留即刻准备回京，卫谦在门口听得开门声起身，就见元又晴和李淇沄将李澶凌送出门。

“三哥。”卫谦赶紧跟上前：“不吃了饭再走么？”

李澶凌看向卫谦：“照顾好他们。”

卫谦严肃的点点头：“三哥放心。”

李澶凌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看着李澶凌与今纶策马远去直至不见的身影卫谦这才有时间转身细看李淇沄，李淇沄已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衣披散着头发笑看着他：“阿谦。”

卫谦瞧着他脸上淤青的伤痕听着这句时隔多年的阿谦眼眶蓦地酸了起来，他走上前抬手便捶向他胸口：“不论如何我这也算救你一次，扯平了！”

李淇沄吃痛但还是笑着：“扯平了。”

饭间，卫谦责怪李淇沄当年的不辞而别，李淇沄宠溺的不停地向他碗中夹着笋尖，卫翊坐在旁边一边吃着饭一边看着李淇沄望向卫谦的眼神，内疚、欣喜还有宠爱，如果元嫔当年没有出事，周帝最宠爱的皇四子也应当成为太子，卫谦也不会遭受李创的陷害险些丢掉性命，会留在京中他日受李淇沄的重用吧……

如是这般想着，不知为何卫翊心中有些酸涩就连米饭也有些难以下咽。

“你走后在没人替我写课业，我天天被打手板，课堂的其他权贵子弟都不是好相与的主，还好后来国子监又来了一个姓崔同我一般大的公子。”

卫谦的嘴不曾停过，恨不得将自己这些年所有事情告知李淇沄，李淇沄听得津津有味问道：“那崔姓公子是何人？”

“公子崔名星胤字子问，乃是其兄长用军功晋升的机会在圣前换来国子监求学的机会，他兄长便是当年号称才貌双全的钦点武状元崔泰。”

元又晴问道：“可是那户部崔大人的长子？”

“崔大人今年加封二品户部尚书，已然风光无限了！”卫谦解答道，元又晴点点头：“崔家长子可有婚配？”

卫谦一听表情骤变低下了头：“数月前崔大哥跟从我父亲平乱，死在了涿郡。”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安静起来，李淇沄放下碗筷突然伸手摸在了卫谦头顶安慰道：“你可害怕？”

卫谦诧异的看向他，李淇沄温柔的笑道：“你可害怕今日所选的路？”

卫谦点点头又摇摇头看着李淇沄的面庞一笑：“你知道的，我向来运气最好！”

“是的，你运气最好了。”说完又加了些新笋到他碗里转移话题问道：“卫家几位姐姐如何？”

提到自己的姐姐，卫谦便向二人说道卫妍如愿嫁给温润霖，卫湘在入住东宫前被解了婚约，卫翘最笨了在家连账本都算不清被自己气得闷在房里偷偷哭……

时间越说越晚，卫谦还是不想和李淇沄分开，于是李淇沄又收拾了一床被褥搬去自己房中，可是惊着了一旁的卫翊拉着卫谦不允许二人同住，卫谦还有好些话没有说完不够尽兴，连甩了好几次卫翊的手，看着李淇沄站在门口望向二人疑惑的表情，卫谦弯腰张口咬向卫翊。

“嘶。”卫翊吃痛松手气愤的看向卫谦，卫谦道：“我小时候与他同住的次数都数不清，现在又怎么。”

卫翊气的咬牙怒瞪卫谦：“你……”

卫翊眼神示意卫谦，见卫谦满是倔强的脸上生出一抹疑惑，俨然没有理解卫翊所指，卫翊无奈最后目光直直落在卫谦胸口。

卫谦当即反应过来生气的冲着卫翊呲了呲牙，将门口的李淇沄拉入房内重重关上了房门，卫翊气的双手握拳却也那他无可奈何，只能抱着剑坐在李淇沄门口竖起耳朵听着门内声音。

李淇沄睡在床上，卫谦躺在地上，二人侧着身子聊天，卫谦想起元员外心中便满是难过，席间他一直想找机会告诉元又晴元员外的事情，可唯恐元又晴听后伤心难过，只好先同李淇沄找机会单独说起。

“你可有回过泸陵？”

“没有。”李淇沄枕着右臂看着床下的卫谦，卫谦坐起身凑近他：“你可知你有一个聪明伶俐的表妹？”

“你见过茵儿？”

“不光见过，还吃过她做的饭呢！”

李淇沄笑了笑：“可有将我的分量一起吃到肚子里？”

卫谦点头：“那肯定的，每回都要将我撑到扶墙走呢！”

李淇沄笑开：“我舅舅舅母如何？”

卫谦脸上的笑顿了一下看向李淇沄：“稍后不论我说什么，你知晓后都要慢慢说给元嫔娘娘。”

李淇沄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收敛了笑点头：“说吧。”

“虽然当年元氏数人无恙从京城放回，可京中有人花钱买通县官处置元氏，第一个便对你舅舅元又棠下了手，那狗县官将妻弟的腌臜事栽赃陷害给你舅舅元又棠，你舅舅不肯认罪在牢中遭酷刑疾病而亡，而后你舅母被……那狗县官糟蹋了她。”

卫谦说着低下了头：“你舅母受辱想不开便自尽追随而去，那狗县官原本还找人杀害你外祖，不过被人救下，只是腿落了疾，走路不甚方便。”

“那狗官是何人？”李淇沄红了眼眶，框中泪水打转双手握拳咬牙切齿。

“那狗官我已手刃替你报仇，不过幕后指使之人仍在京中还不明确。”卫谦心疼他隐忍模样，李淇沄闭眸深呼吸强行压抑着自己愤怒的情绪，卫谦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不再出言打扰，许久之后李淇沄才缓和许多看向他。

看见李淇沄克制住情绪卫谦开口：“他们一直在等你们，只要你开口，我会安排你们离开。”

一声常常的叹息，半晌后听得他道：“我有些累，休息吧。”

李淇沄说完后仰面躺在床上，卫谦侧着身子看着睁着眼不知在思索什么的李淇沄轻，跟着轻叹一口气盖好自己身上的被子，不知不觉间竟闭眸睡了过去。

李淇沄心中复杂，朝中局势动荡不稳，李澶凌说得对此时回宫正是最好时机，自己回宫便能保元嫔元氏无忧，而且也有机会彻查当年到底是何人存心嫁祸杀害皇后，是谁人对元氏下手害了元又棠夫妇。他虽对皇位无所追求，可是待日后加封亲王分得封地，便可接元嫔元氏晚年将养，元茵因元嫔和自己失去父母，若回宫日后也能想办法将她嫁的一户好人家补偿。

可是，若同卫谦开口，在他安排之下带走元嫔元氏等人去一个无人知晓处默默无闻的了却余生，成全了元嫔思念双亲的愿望，也能远离京城宫中的泥潭远离尔虞我诈远走田园乡间，不失为一个生活态度。

不得不说，他犹豫了，当年元嫔自知势微不敢同任何一方势力相抗衡，也是为了保护年幼的李淇沄才想尽办法带他偷偷出宫隐匿民间多年，数年前他是需要元嫔保护的孩童，可是现在应当是他挺身而出维护元嫔及元家，卫谦今夜提起元氏境遇让他痛心不已，如实告出元嫔又如何能承受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