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董青的手是暖的热的，摸上去比暖宝宝还好使，想着反正自己从前都用习惯了，现在自己疼的找不着北，即使是在外人面前，在桌子底下做些小动作也不是太过分。

对面的女士神情更加微妙了。

会谈结束，谷书琳趴在车子的后座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也不知道董青把她送到了哪里。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公司周边一家快捷酒店的床上，床头一堆吃食，都是热的温的。

董青不在，只留下一张便条，大致意思是自己在国内有无数个小妹妹等着召见，很忙。

谷书琳草草吃了两口，看了看时间，已经错过给立回枫送晚饭的点钟了，相比颜水买的食材自己也是用不上的了。

现在去，立回枫一定在自己房间里，还是清醒的，那么要见面的话，只有等到晚上十二点再偷偷溜进去了。

空荡荡的酒店房间里只有她自己，翻开手机回掉公司的消息，外面的夜色深稠。难得没有人和工作在身边，谷书琳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只好惯性翻着手机。首先吸引他注意力的就是方文理的朋友圈。算了算日子，谷书琳惊觉自己已经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没有看见他了。

不得不说作为一个男保姆，方文理的小日子还是挺精彩的。

“男主人无时无刻在秀恩爱，单身狗表示想要加薪才能安慰受伤的心灵。”配图是一束某个角度呈现心形的月季花，谷书琳想了想，才记起卧室里好像是有这么一束月季，应该是立回枫自己动手修建的。

“女主人的闺蜜造访，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配图是一连串的诱惑表情。

“女主人不回家的第九天。男主人他找我撒气，吩咐裴度大大在每一份食物里都放了香菜--啊啊啊啊啊啊！！！”

“女主人不在家的第八天。男主人把放映室准备的《傲慢与偏见》换成了《幽灵公寓》。唉，谁让大小姐都忘记打电话回家。”

“好了，我被大小姐劝退了。现在全天下只剩下我一个人。还好老爷子心地善良，把我暂调到老宅工作。人生如何能虚度？只争朝夕。”

……

……

熬到八点钟，谷书琳看手机看的眼睛疲累，实在找不到其他消磨时间的方法，索性穿上外套，准备出门碰碰运气--说不定立回枫现在已经睡着了呢。

二零二零年一月三日。谷书琳跟董青举止亲密出现在海桐市某间茶室的时候，立回枫抱着裴度泡的日照绿茶，浅浅的啜饮一口。

“几点了。”

裴度掀掀眼皮，看向手表：“三点五十八。”

又过了一会儿，立回枫：“几点了。”

“四点钟，零九分。”

如此反复，等到五点钟左右的时候，立回枫自己撑着椅子站起来，缓缓挪动到窗边，貌似不经意的往下张望着。

裴度：“大小姐还得半个多小时才来呢，要不你先坐会？”

立回枫回头冷冷的看他一眼。

裴度默。

平常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在复健室的，但立回枫从家里接了个电话后就跟医生请了半天的假，表示今天下午暂停锻炼，然而直到现在，他还没从自己在诊所的房间走出去：这是请假发呆来着？

只有裴度直到，发呆是真的，那看似发着呆的小脑袋里还不知道想的啥呢。

然而等来等去到了约定成俗的时间，难得有空的立回枫被粗暴的放了鸽子，他不死心的等到六点钟，空荡荡的诊所停车场，鸟都没有一只。立回枫自己跟自己生了会闷气，往轮椅上一躺，大爷似的让裴度把自己推回立宅。

他今天回家，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立家三姐弟凑齐了。

大姐立梨从研究所请假，大哥立权文刚从某个海外工厂滚回来，立父立母倒是不在，老爷子在楼上喝茶，不理会难得凑齐的三姐弟，美其名曰怕小伙子的煞气冲散了他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静气”。不过这个玩意儿三姐弟是都没听说过，是真是假谁都不知道。

喝过茶，吃过饭，用过甜点，数清了面前桌面上自己刚嗑下来的十七个果皮，立权文最先坐不住了。

“咳咳，弟妹很是强势呵。”

立梨：“我的要求从来不高，只要你家那位不要跟男性朋友举止太过亲密。”

作为立家唯一一个女儿，立梨继承了立父性格中强势霸道的一部分，甚至有些古怪和偏执，虽然这些年经过磨练和时间的流逝，多多少少学会隐藏自己性格中破坏性的部分。不过所谓长姐如母，姐弟俩年纪差了数个代沟，交流上总免不了一些长辈式的苛责。前些天她在周姓朋友的牵线下隐藏身份跟弟妹见了一面，觉得这个弟媳妇十分不讨喜，比如谷书琳笑起来的时候，嘴是尖尖的，比如谷书琳不笑的时候，眼睛吊的像个泼妇，画上那一套绝不算淡雅的妆容，更是显得年长而严厉--立梨私心里更想要一个性格温和大方，长相乖巧温顺的弟媳妇，不是为了谣言传的什么“好拿捏”，纯粹是她觉得像自家弟弟这么个芝兰玉树一般的公子哥脾性，要那样的姑娘才合适。

更何况，董青与谷书琳的暧昧甚至让她觉得危险。她甚至初步怀疑，仅仅是怀疑--谷书琳貌似怀孕，而肚子里的孩子来源未知。光凭这一点，她觉得谷书琳笑起来在她眼里不好看，不笑得时候也是十分糟糕也是可以理解的。

立回枫看起来倒是比兄长长姐冷静的多，只是略做了些安慰，最后作了一番：“美好的日子总会来临”的总结性、升华性的结尾词，就风轻云淡的上楼休息去了。

风轻云淡的立回枫刚回到房间，就皱着眉头跟裴度抱怨起来：“我就这么上不得台面吗？”

裴度打开电脑，手速奇快的把立回枫和董青的大头照在界面上平铺，不发一言的表示：不是您上不得台面，是大小姐她眼瞎啊。

立回枫视若无睹：“作为丈夫，难道我没有过问妻子工作和生活的权利和义务吗？”

裴度：“有有有。”

立回枫：“就算没有一份正经的工作，如果现在我接收到谷书琳的求助，难道不是分分钟能控制舆论解决她当下最头疼的问题吗？”

裴度：“能能能。”

立回枫瞅了他一眼，眼神当中依旧满怀质问。

裴度：“这么着吧，你把‘天仁’买下来。这样事情就都很好解决了。”

立回枫送给他一个类似于：你莫不是当我是个智障的眼神。

的确，按照大小姐的脾气，即使走投无路被起诉甚至破产，莫名其妙被自家人收购，也会对着始作俑者发一通好火。她那脆弱而莫名其妙的自尊心，总会在常人难以预料的点发作。

裴度一摊手：“那没办法。凭借大小姐的能力，就算是把舆论马马虎虎的公关成为过去式，也留不住那些规避风险的投资商，除非有新的资金注入，她只有等着失业，回家吃救济粮了。”

立回枫手肘撑在桌面上，用食指点点下巴：“你说她为什么不来找我？”

裴度：“大概她一直认为你是个名副其实的‘不受宠爱的落魄贵族’，现在靠着从家里和她那里领零花钱才能过货吧。”

立回枫幽幽叹了口气。

这时候，裴度特别关注的某位好友发过来一张酒店入住抓拍图。

很不幸的，谷书琳与陌生男子夜晚入住24小时快捷酒店照片被抓拍，消息提供者要求几十万的封口费。

立回枫就着裴度的手看了一眼，不悲不喜的：“压了吧，这个关头，再来一点花边新闻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了。她承受不住。”

裴度点点头以示赞同。

“今天晚上还回诊所吗？”

立回枫：“算了。我要在家休息。等过两天结束这一个疗程，安排我跟谷书琳见一面。唔，最好是在她忙起来的时候。”

裴度应是。就这样，谷书琳难得有一次扑了个空，悻悻离开。很巧的，那天刻苦、勤劳、热爱工作的谷书琪也没有在值班，替代的是另一位谷书琳没有见过的医生。

接下来的几天，董青带着谷书琳前前后后见了不少大老板。一个比一个有权有款，但出手相助的意愿不强，甚至连基本的客套都懒得做，跟第一天见面的周姓老板简直天差地别。后者虽然初中文凭暴发户起家，但光是行为举止就有礼貌的多，即使被拒绝也不会让人觉得太难过。

谷书琳忙碌、焦躁，陪伴多年的老朋友--神经衰弱在这时候加大了热情的程度，简直让谷书琳有些吃不消。每天晚上，谷书琳辗转反侧到凌晨，睡意全无，第二天顶着轰轰作响的脑袋去跑关系、去笑脸迎合别人，面部神经都瘫痪的七七八八。

等到安眠药的效果所剩无几，谷书琳如愿以偿地熬了一个通宵之后，照着镜子直面满眼的红血丝和干燥的皮肤和嘴唇，第一反应不是抱怨，而是从心底由衷发出来对谷越的敬佩。

想当年，谷垣一走了之，谷越被迫从自己的教书岗位上辞职下海闯进一番从未接触过的领域，头发也是像现在这样一把一把的掉吧。

他是怎么撑过来的呢？

谷书琳脑海中慢慢浮现出伯母治愈的笑容，小时候谷书琪萌哒哒天使一样的面孔，有所感悟。

自从上次在红顶别墅区的诊所扑空，谷书琳最近几天都没有夜袭立回枫的房间--这其实并没有什么影响，反正大概立回枫也不知道有一个身份正当形迹可疑的人会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就为了那所谓的一点“家人的温馨”、“亲人之间的亲密力量”悄悄看望。

谷书琳本可以光明正大的跟立回枫聊上半个小时，或者陪他吃个晚饭，而不是偷偷摸摸半夜偷袭，但是一想到立回枫和谷书琪之间断断续续了十年的信封，想到谷书琪明目张胆的示威，想到立回枫知道那个喜欢过的女孩不是跟他结婚只是笔迹与心上人相仿的真相后可能头也不回地离开，谷书琳实在是没有勇气直视立回枫的眼睛。

更何况，就像舆论说的--她谷书琳的确是个自以为是、毫无道德、唯利是图、蠢笨无恶毒投机者。

而且现在，她甚至还在毫不推拒的接受董青施舍的全部好意，就像一个习惯占尽身边人便宜，不择手段利用别人可能榨取的价值的反派。

就在谷书琳今天第n次被敲门声惊吓到的时候，她居然再次见到了立回枫。

他依旧坐在轮椅上。但现在这台显得轻便许多，充其量只是个辅助性的机器，看来立回枫恢复的真的不错。

而当时，谷书琳正口吐飞沫的跟一个大佬谈合作，挂着僵硬的笑容，弓着腰站在人家身后，给坐在椅子上的大佬讲解所有可行性，态度恭谨，甚至说得上是谦卑。

立回枫进门的第一瞬间就皱起眉毛。不出意外，他第一时间关注的当然是谷书琳。

她嘴唇破了皮，即使涂了唇膏也无甚用处。眼底了有血丝，离人家那么近也不怕吓着别人。鼻子都要怼到人家头发上了--这是一个很适合占便宜的距离，舒舒服服坐在椅子上的大佬一伸手就能捞到女人的头发。

要怎么形容呢？裴度想，大概就是古代皇帝身边陪侍的小太监吧，谄媚、做作，甚至随时可以放下尊严。

有点恶心。

谷书琳本来被吓到之后并没有分出心思关注门口是什么人，并没有觉得自己被打扰，口中滔滔不绝：

“虽然我们现阶段遇到了一些麻烦，但舆论的事情说小就小，总有一些不知情的民众会对这类猎奇的假新闻敏感一些……”

一旁座位上面的大佬好像是听烦了，借机伸手去拿桌面上的杯子润喉，只是杯子现在在谷书琳的右手边，须得男人把手肘越过那人弯着腰凑近的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