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谷书琪刚从海桐市一家生物工程研究所出来,迎面一辆黑色的长款轿车停在路边,穿西服的司机下车微笑着向她招手。
这是这个月第三次,立回枫请她到家里面坐坐。
谷书琪半路请司机停车,在一家以纯手工制作的甜品店下车,选了几份不那么花哨的小蛋糕。
到立回枫住处的时候,公寓里面已经围桌坐了一圈人。立家大哥翘着长腿坐在沙发扶手上,冲着电视机上的搞笑节目直乐,衬衫从裤腰里钻出来,被过分夸张的动作弄得满是褶皱。
立母正在给给立父削苹果,后者跟站在一旁的裴度交代着什么。
见她来了,立回枫先打招呼叫她过去坐。
外面天还亮着,裴度去厨房准备晚餐,谷书琪跟在座的各位随便聊了聊。
“没有,我资历太浅,现阶段评教授还有些困难。”
“不辛苦,研究所和医院的前辈都很照顾我。特别是赵先力赵医生,最近研究出了一个新的术式,见我有兴趣,每次都有让我过去学习。”
“嗯,爷爷身体很好,前几天我回家见他老人家在院子里打太极拳呢。”
饭前的话题无关痛痒,晚餐也是丰盛多样,完全没有不合胃口,就连一向挑剔的谷书琪也不免多吃了些,喝掉最后一口红酒时差点满足的喟叹。
饭后有水果和甜点,立母问起谷书琪打算什么时候成家。
谷书琪瞥见立家大哥的耳朵仿佛在一瞬间支棱起来。
“谢谢伯母关心。”谷书琪低头笑了笑,脸颊上染上一丝红晕,再次抬头时眼睛亮晶晶的,神态间透露出十二分的温柔来:“年底的时候我跟他会回家见见父母。”
立母“哦”了一声,有些惊讶:“这么快呀。”
她还以为谷书琪喜欢的是立回枫呢。毕竟事情的前因后果搞清楚之后,任谁都以为这位被姐姐抢走姻缘的小姐会迫不及待地破镜重圆。更何况,十几年前谷书琪和立回枫因为一次乌龙的绑架案结识,谷书琪曾间接的帮助过立回枫,到现在凭借一手精湛的医术成功帮助立回枫正常行走,谁能否认他们之间的缘分呢?
立回枫倒是面不改色,不过他的大哥倒是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书琪要结婚了?我这个做大哥的倒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什么时候让大哥见见他替你把把关啊?”
立权文是真的没有收到一点消息。这几天撺掇着立回枫经常邀请谷书琪到家里闲聊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当年他一手包办了立回枫的婚姻,间接导致谷书琳--一个他认为上不了台面的小女人成为亲弟弟的妻子,心中着实愧疚。他一方面觉得是自己的过分自信导致弟弟错失良缘,一方面暗恨谷书琳占了别人的姻缘还闹出一大堆乌龙事来,很是想补偿一下立回枫。
谷书琪倒也不遮遮掩掩:“他叫董青。是董念之的弟弟。”顿了顿,她又甜甜笑道:“他对我很好。”
不久前董青流浪汉一样穿着破麻袋一样的T恤和牛仔裤,胡子拉碴的蹲在马路牙子上,吞云吐雾,身形高大而佝偻。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书琪,我们结婚吧。”
那时谷书琪先是掐灭了他的烟,没收董青的手机,当着董青的面将他手机里面数不清的小姐姐的联系方式甩掉,要挟后者把银行卡里的现金全部转到自己名下,然后带着人进到旁边的珠宝店订做了两只戒指。
戒指还没到,是以现在被迫变成穷光蛋的董青同志大概只能在她家里啃面包。
谷书琪话说完,脸上温柔笑意始终不散,至少让立父立母相信此事不假了。
立回枫亲自将谷书琪送到楼下,回身望了望万家灯火自家的那一盏,神情很温柔。
谷书琪觉得很愉快。食色与美色,二者缺一不可。简直是精神与身体上的双重享受。
“冒昧的问一句,立先生什么时候把我姐姐接回家呢?”
立回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望着不远处的小树林有些出神。
谷书琪并不着急,反正立回枫现在热爱的事情之一就是走路,从这里到小区门口也有一些距离。
片刻后:“我并没有打算把谷书琳接到身边。”
谷书琪先是一惊,继而微恼道:“立先生不会还深爱着我吧?”
谷书琪很生气立回枫的不负责任。不论如何,谷书琳是他的妻子,他怎么能让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在外面游荡呢?
立回枫喜不喜欢谷书琳另说,但是他不也并不如立家大哥那样想象的喜欢自己不是吗?从看她的眼神里,谷书琪能清楚的知道这一点,毕竟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既然不喜欢她,就无论对谷书琳和谷丰华的愤怒了。那他有什么理由放任谷书琳不管呢?
“她是成年人了,并不需要旁人照顾。虽然我现在是她名义上的丈夫,但我们两人感情有限,相处的日子也不多,还没有那么深的牵扯。”
“你和董青相处的还不错?”
谷书琪心中不忿,但仍旧强自按捺:“我们很好。他就是太小孩子脾气了,我会学着如何与他相处的。”
这就是谷书琳和谷书琪的特点了。要是莫晓爱被丈夫一家人不管不问闲置在外,谷书琳对着渣男能一巴掌拍过去。但是谷书琪是很识大体的,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对立回枫虽然有一份人情在,但终究是小恩小惠。没有她治疗立回枫的腿也会有别人,毕竟给立回枫带来可能性的不是神医,而是不断发展的医学技术。
当然,这其中也有可能存在其他的原因。比如,谷书琳和谷书琪之间的感情并不如谷书琳和莫晓爱之间的友谊更紧密一些。
送走谷书琪,立回枫慢悠悠往回走。小区的夜晚还挺热闹,小孩子在健身器械旁边叽叽喳喳,篮球场上几个高个子的青年和零星几个光着膀子的中年人battle,社区超市门口的年轻女人提着大袋的零食和蔬菜。实在是在平凡不过了。
这是海桐市老城区的一个小区,入住率很高,最近的买主买的基本都是二手房。立回枫等了几个月的时间等房子装修好,等搬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谷书琳已经从这里搬出去了。
作为立权文的弟弟,立回枫不能说是凤毛麟角少年天才,怎么也曾经是青年才俊才华横溢,但没有经历过太多挫折的他根本无法承受数年在轮椅上生活的狼狈,志气被一点点消磨。就连知道谷书琳不是大哥认为的那个人之后也全无反抗的意志,像一个自我放逐的逃犯。
这样的消极态度在获知自己有可能重新站起来那一刻开始消退,他甚至在面对谷书琪的时候有那么一刻想要追回本该属于自己的幸福的冲动。但是在意识到自己已经结婚,大哥已经坐稳原本属于父亲的位置时,立回枫又可耻的退却了。
时光终究流逝。
这个时候,裴度带来谷书琳仍旧活着的消息。因此,立回枫又萌生出不一样的想法。他想着,谷书琳既然已经被找到了,他们两个也算是都经历过生死的人了,怎么也能有一些共同的语言,今后勉强凑在一起过日子也没什么不好。到时候谷书琳考个教师,自己开一家足够生活的公司,住在老城区的房子里做一对平凡夫妻也没什么不好。
然后,谷书琳搬走了。
再然后,裴度告诉他谷书琳脑子好像出了点问题,虽然跟莫晓爱那厮又混在了一起,但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连申请工作的时候填写的都是“未婚”。
不管莫晓爱那傻的相不相信,反正立回枫是不相信的。毕竟作为一个从来不看言情剧的男主角,他也知道像谷书琳这样的女n号是没有拿到失忆剧本的机会的。失忆身份证号还背的那么六?
再再然后,立回枫知道谷书琳勾搭上了一个男大学生。
天地良心,立回枫绝没有想到过自己的魅力居然连一个除了上课打游戏点外卖什么都不做的愚蠢人类都比不上。
既然谷书琳都这么侮辱他了,立回枫当然不能把人带回家了。就让那对野鸳鸯在池塘里面浪吧。
男人怎么能在乎这点小挫折呢?
立回枫决定重回商场,从大哥嘴里夺食,成为海桐市说一不二的男人--传说中一手遮天的霸道总裁。
到时候,整个海桐市遍布他的眼线,天罗地网,谁敢动大哥的女人?
立回枫杀气腾腾的进到家门,正在收拾桌子的裴度围着哈喽Kitty的围裙抱着盘子一脸懵逼:“??”
立回枫把门一摔,外套脱下来飞到沙发上,大跨步的走进书房准备恶补最近几年海桐市经济发展变化了。
裴度摘下手套,从地上捡起来被大力抛弃的外套,口袋里“啪嗒”掉出来一本迷你杂志。
封面《无处可逃:我的总裁大人》。
裴度:“………………”
怎么办,老板这么二,他好慌。
无意中触发了立总奋发向上buff的谷书琳正在干什么呢?
谷书琳正跟齐越同学约会。
谷书琳从齐越学校的帖子里面查到的约会攻略。这所大学占地不大,学生不多,校园里没有情侣慢步的林荫道小秋千什么的,就连小树林也只有一片,并且常常满员,预约不上。是以谷书琳就带上眼镜,背上双肩包,几乎素颜的坐上齐越同学的自行车,往图书馆来了。
天地良心,谷书琳自从恢复记忆后,就从来没这么素过,她连口红都没涂,只用了润唇膏。
谷书琳很早就恢复了记忆,就在认识莫晓爱后不久。
城中村的水沟威力巨大,每天晚上熏得人睡不着觉,应该在这个过程当中起了不小的作用。
恢复记忆后,谷书琳逼着莫晓爱用全部家当给两人换了新的住处。虽然不清楚莫晓爱当初在天仁的事情里起了怎样的反作用,但肯定不是正派的角色。出点血怎么了?更何况两人住在臭水沟旁边谁知道会不会有朝一日连头发丝都是酸的。
为了身体健康着想,谷书琳毅然决然的让两人都搬出来,就在原来老城区的那个她们住过的小区里。哪里距离齐越的学校也进,两人跟一个昼伏夜出的学生合租了一间屋,一月800块,勉强能负担。所以谷书琳有空也能出来谈谈恋爱。
齐越买了零食和饮料,两个人进到图书馆,发现里面满满当当都是人,那有什么暧昧的小角落。
显然,齐越也失算了。他下午有课,两人不能出去嗨,恐怕今天上午的约会要泡汤了。
谷书琳安慰的拍了拍他的手,小声说:“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吧。”
齐越去占座,谷书琳转悠在书架中,随手挑了一本《国富论》。
看就要看高大上的东西嘛。
齐越在一边做作业,谷书琳就拿出本来充当装饰品的道具--笔记本和笔,对照着书刷刷的做起笔记来。
哪里想到这一坐就是一上午。谷书琳连七月什么时候收起作业对着她发呆都不知道。
谷书琳警觉自己犯下大错,忽略小男友,连忙用手里的笔戳戳齐越的侧腰:“帅哥一个人啊,姐姐请你吃个饭好不好?”
帅哥欣然站起来,并把完全没有消耗的零食和饮料塞到了谷书琳的手里。
走在去食堂的路上,谷书琳觉得自己仿佛一个驮着沙袋过河的乌龟。
???
为什么有小男友还要干体力活?
为什么小男友不干活她要干活?
走在去食堂的路上,谷书琳百思不得其解。
齐越去打饭,谷书琳托着腮坐在食堂的长凳上思考。
初夏的阳光热烈,齐越在对面坐下的时候额头上带了汗珠,亮晶晶的,手臂上的肌肉随着动作收紧放松,看的谷书琳十分愉快。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她想泡他呀!
想通了这一点,谷书琳撩了撩头发,把黑框眼镜一摘,笑得又甜又可爱:“哥哥我喂你吃啊~”
无所事事的时候,谷书琳心中的焦虑感会更加严重。为了缓解这种焦虑,她把大部分时间消磨在玩手机游戏看网络小说上。对自己的身份遭遇,对自己被抛弃的事实,谷书琳觉得尴尬,觉得愤懑,但她知道自己连哭一声的资格都没有。一切都是自作自受,她能怨得了谁呢?
当初是自己为了和谷书琪斗气回到海桐市霸占所谓的大小姐的名号,也是她为了到手的利益导致天仁身败名裂,同样是她,为了不让谷丰华和谷越看不起他,把她在扔到某个不为人知的小城市过下半辈子,黏上了立回枫。还整天颐指气使的像个蹦跶个不停的豆子。
她以后就叫谷豆豆好了。
谷书琳把自己闷到枕头里,久久哀嚎。
嚎完了谷书琳起床给自己煮泡面。隔壁房的莫晓爱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毕恭毕敬的。说不定这家伙又找到了新工作。反正电话那头不会是餐饮店的小老板。
谷书琳住的小区里只有一家超市,卖日常生活用品和生鲜零食,前几天店长出国旅游,叫莫晓爱帮他照看。从日薪200到月薪5000,听起来是亏了,但工资稳定,还有五险一金。
谷书琳叼着泡面,靠在门框上发呆。
她这副摸样被莫晓爱看了,围着她“啧啧啧”了两声。
谷书琳目不斜视,持续盯住桌面上的一只杯子。
莫晓爱说:“你这样不行。太颓废了。”
“小区外面有个理发店,明天我请假带你去看看。”
理发是用不了一整天的,莫晓爱想要把谷书琳从头到尾的不修边幅打理打理,免得现在还透露出少许关心的立回枫改天见了谷书琳,连认都不认。
虽说刚上任就趁着老板不在请假有些不道德,但莫晓爱深信鱼与熊掌可以兼得的道理,这边伺候好了大小姐,那边也可以安排好超市的管理。没必要要了这头好处丢了那处。
她还是老毛病,太过贪心。当初如果不跟谷书琳牵扯那么多,也不至于在卖了人家一把之后心生愧疚,上赶着伺候人家。
谷书琳终于吃完了她的泡面,连汤汁都喝的干干净净。
从前上学的时候她的最爱,即使后来享受过了好的饭菜,也觉得不如这一碗泡面来的令人安心。
山珍海味在美味也不是她能消受得起的。为你提供这顿饭的人也不见得会一直愿意让你享受。而泡面却会一直陪着你。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不了,我明天带齐越去买衣服。”
莫晓爱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眨了眨眼睛,而后才回想起来上次送谷书琳回家的那个男孩子。
“我靠,哥哥,你还结着婚呢,看上帅哥撩一把完了,欺骗人家感情也太缺德了吧?”
想到刚才立回枫打过来的电话,那句“请多关照”就像两扇门一样高的耳光左一下,右一下的扇在莫晓爱的脸上。
大小姐真是不敢人事啊!!!她能怎么办!?劝呗!
“那小孩……齐越还没出社会,说不定连姑娘的小手都没牵过。你就这么霸占了人家的初恋,好意思吗?”
“谷书琳,人要知足。你看你现在过的不也挺好的吗?有吃有喝,住着好几十平的公寓,没事追剧看小说打游戏,多轻松啊。”
“立……你丈夫他不人道,你回来也不来接你,实在是做得有些过了。归根结底不还是因为你们有些误会吗?误会误会,讲清楚就好了。将来你不还是立太太?我就不信到时候那些人还敢在你面前给你脸色。”
“谷书琳!你要自重!”
谷书琳叼着筷子,听莫晓爱接下来的一万字唠叨,越听越有道理。
“听起来我还真是缺德。”
谷书琳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待他。”
莫晓爱瞧见他那无可不可不置可否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知道自己的一片苦口婆心是白白浪费掉了:“算了,你到时候别后悔就行。”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跟谁赌气。
谷书琳看着他走回自己的房间,眼神在莫晓爱手里握着的手机上溜了一圈,然后又漫不经心的收回来。
第二天,星期六。
齐越没课,谷书琳和他约好在学校门口见面。
两人默契的穿了黑白两色的T恤。谷书琳白T黑色帽子,齐越黑色T恤白色帽子,站在一起还挺搭。
谷书琳替齐越抚平翘在帽子外边的一缕头发,笑道:“走吧。”
齐越步子不小,但谷书琳跟的也不急。一边走,一边看周围的风景。钢筋水泥谁没什么好看的,宽阔的马路上行人来来往往的。谷书琳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就挽着齐越的手继续往前走。
就在两人深厚的不远处,一顶白色帽子悄悄从盆景树后探出来。
莫晓爱戴着墨镜,披着包住胳膊脑袋的白色的防晒衫,悄咪咪跟了上去。
“你喜欢藏青色?这个颜色的领带夏天戴会不会太重了?面试官到时候一定觉得你老实的不得了。”
谷书琳拿起另一条浅蓝色的条纹领带比在齐越的脖子上试,顺手帮他抚平衬衫上的褶皱。
齐越马上要面临校招,听从师哥师姐的吩咐准备为自己置办一套正装。
齐越有些哭笑不得按住谷书琳的手:“姐姐。你可太贤惠了吧。这样让我觉得我是你早上出门要工作的丈夫。”
谷书琳:“弟弟,你想多了。”
齐越把领带摘下来,去试衣间换掉衬衫,换上自己的衣服。
“走吧走吧,再去别的店看看。”
说着就抱着谷书琳的胳膊把她往外推。
谷书琳:“怎么了,我看里面的衣服还挺合适的。”
齐越推了推她的脑袋:“一千块够我在学校里吃半个月的外卖了。”
谷书琳:“你们这种小屁孩不懂。正装就是要贵,便宜的料子不好,不挺阔,穿上去没精神。更何况,你要向老板展示你家境优渥专心工作勤勤恳恳不会为区区工资折腰的态度。一个汲汲营营的穷小伙子,哪有一个拥抱理想的大好青年更适合一个有理想的企业呢?”
齐越一脸:“……=-=……”
齐越:“哦。”
卖场的门口打开,齐越挑挑拣拣找出一件跟刚才差不多的西装衬衫:“虽然很便宜,但不代表我们没精神气儿啊。”
说着拿那件衣服套在手上和脑袋一起晃了晃。
谷书琳不赞同的叹了口气,转头四处乱瞟。不经意间撇到隔壁的女装区似乎有些奇怪,但来回扫了两眼,并没有发生什么。
她揉了揉眼睛,疑惑的皱眉。
中午趁着齐越去点菜,谷书琳借口有事再次来到他们一开始选衣服的地方,把那件看起来还不错的衬衫和领带一起打包带走。
等她拎着包回去,齐越守着一桌凉透了的快餐正在社交软件上聊得火热。
谷书琳把衣服的袋子放在座位上,随意一瞥。
袋子撞上桌子一角,发出“咚”的一声,齐越这才回神,脸上还带着退散不去的笑容:“你回来啦。”
谷书琳不动声色:“跟谁聊天呢。”
齐越回答的含糊:“一个同学。”
同学,男同学还是女同学?如果是男的会说“一个哥们”吧。
这家中式汉堡凉了吃不怎么样,番茄酱有一股怪味,吃到嘴里酸得要命,好像原先的酱受不了热化开了一样。可能有一点变质。
下午谷书琳带齐越去书店。
书店里有空调,且没有门票费。
齐越看起来也很赞同。天气太热了,能玩的户外活动只有海桐市的水上乐园,不过距离有点远,打车过去来回要一百多。门票也贵,齐越听了之后就撇撇嘴。
书店里安静,人做的不紧密,齐越找到一把椅子就坐下玩游戏。谷书琳把包放在他身边的一把椅子上,准备去找书看。
大师级别的小说作品和严肃文学都不是她喜欢的,要么专业的内容太艰深,连菜谱上的菜品看了也没兴趣。谷书琳最后找到一本推理小说,靠在书架上翻动。
没成想谷书琳刚靠上去,两个熊孩子就打闹着靠近,一方把另一方推到,正好砸在大叔柜一旁促销的不甚沉重的书架上,轰隆一声书架倒了。俩熊孩子见势不妙,倒在地上的那个领着另一个跑了,整个倒地的书架旁顷刻间只剩下谷书琳一个。
半人高的铁架子能装多少书,谷书琳算是见识到了。
这本来就不是她的错,书店员工甚至还过来跟他说了抱歉。谷书琳值得任命的蹲在地上帮他们收拾书。
听到声响的齐越摘下耳机,窜过来的第一句就是:“我ccc,小琳子,你该减肥了。”
谷书琳听的一皱眉。
好在几人的努力下书架被从新摆好,店员还拿了东西加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谷书琳听到书架被砸到的一瞬间仿佛看到眼角一个白影兔子一样跳了起来,转头却没发现任何可疑人员。
走在回去的路上,谷书琳抱臂开始数落齐越:“玩游戏就知道玩游戏啊亲,游戏是给你充智商了还是冲人民币了。”
“你知道吗,曾经有一个人穿越回古代原始部落,当地人的语言跟他不通,他落地就是一声‘我科奥靠’,就过人家以为他是自愿成为祭品,把他架在架子上烤了。”
“说话要文明一点啊亲。不然嘴巴会臭的。”
嘴巴会臭的的齐越做了一个保证闭嘴的手势,然后堵在谷书琳面前,动手动脚。
被动手动脚的谷书琳使出一阳指,把齐越戳的往后一道。
齐越绘声绘色地表演了一处“原地去世”翻白眼默剧秘技,然后倒退着往前走,一边坚持把谷书琳的胳膊抬起来,示意她自己看。
一道被铁架子画出来的伤口长达一掌。
谷书琳漠然看着他,仿佛还在流血的手掌不是他的。
齐越举手投降:“好吧大小姐,遵命,以后我一定把嘴巴闭的香香的,绝不骂人。”
听到熟悉的三个字从齐越嘴里说出来,谷书琳有点不爽,她哪里强势啦?哪里啊?
一脸不爽的被拽去药店,被迫贴上创可贴一排。
“你再不快点买这伤口的血都要不流了。”
伤口虽长,但很浅,要不是齐越发现,谷书琳都没感觉到疼。
就不是大小姐的命。
另一边,莫晓爱回到家把装备卸掉,穿了一件花红柳绿的连衣裙做到沙发上。
等谷书琳回来,莫晓爱眼睛盯着电视机,腰板挺得笔直:“回来啦。”
谷书琳听起来还挺高兴:“嗯,回来啦。”
莫晓爱看他不打算在说些什么,一副三堂会审的气势已经消掉一半,阴阳怪气到:“玩的很开心啊。”
一边说着,一边不经意的往谷书琳沾满了爱心创可贴的手臂扫了一眼。
“胳膊咋了,上墙去了啊。”
谷书琳:“不小心弄得,怪齐越,非要给我创可贴。”话这么说,她脸上却没有一丝丝责怪的意思,反而脸上淡淡的抹开一抹笑。
莫晓爱马上到:“怎么,你对人动手动脚被打回来了?”
谷书琳满不在意的摇摇头,外放的音乐一直流淌到她回自己房间位置。
莫晓爱虽然跟踪了人家一路,装的全好像一点不知情似的。好在谷书琳没有追问她今天在家干什么了。
回到房间后,谷书琳放下手机,音乐戛然而止,她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去。在床上呆坐了一会,谷书琳窝进床上闭上眼睛。
齐越回到学校,今天一直跟他发消息的那个小学妹又问他:“学长你什么时候回学校艾,这个项目实在是少不了你啊,我都不会做~”
“学长是不是在跟女朋友约会啊,这么长时间都不回我^=^”
“好伤心呢~~~”
齐越回复:“已经回来了,马上跟你们汇合。”
他正跟一个创新比赛的项目,他们一组人制作一个产品的商业计划书,本来已经商量的差不多了,今天看样子还有没搞懂的东西。
匆匆回到宿舍,收拾了东西。齐越问过地址,赶了过去。
谷书琳忙于在外卖店和齐越的学校里周转,日子久了,总觉得有些厌烦。
显然,齐越是年轻而有活力的,她不可能不喜欢他。谷书琳喜欢齐越体贴的小动作,喜欢有一个人陪着她闲扯胡聊,在马路上乱七八糟的走路。她高兴她可以放肆,可以无所顾忌。
在这样的放松环境下,谷书琳是不愿意回想起关于立回枫的一切故事的。立回枫与谷书琪交往密切,而谷书琪又是谷越的女儿,他们一起让她想起在父亲母亲离开她之后的许多年里的黑暗时光。
谷书琳也曾经有过小小的期冀。父亲不是靠谱的人,谷丰华一直自作主张,谷越因为谷书琪也没少厌恶她,董青更是一个花花公子,试图接近谷书琪才缠上的她。身边的一切男性都没有给她足够的正面反馈,使得谷书琳十分厌恶这个群体。齐越也不是一个例外,他年纪小,想的不多,易于掌控,只是吃吃喝喝牵牵小手的普通交往,并不让谷书琳感觉到威胁,甚至难得的给了她一些正面的反馈,譬如排解无聊的时间,让自己不再那么胡思乱想。
褪黑素是一种勉强能缓解谷书琳失眠的药品,接连吃了几个月,谷书琳虽然有时候能够睡得着了,但精神状态仍旧不太好。
桌面上摊开一张报纸。这种纸质的老古董已经很少见了,手机的高清图片显然要更讨人喜欢一些。但是谷书琳还是花了两块钱从电话亭买了一份。财经版今天格外活跃,一边说董念之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回到了海桐市,一边说立权文和家中兄弟开始争权夺利,这位“家中兄弟”在下一个豆腐块里就揭露了,甚至还八卦了一下立回枫和谷书琪。
照片上立回枫随意的和谷书琪漫步在小路上,两侧的灌木丛弯弯绕绕,让背景不可探查。看上去两个人正在聊什么格外有趣的事情,后者微微笑开了。
美人如玉,何不心生喜悦。
谷书琳心中微微酸涩。
就算是早就知道,但亲眼看到,终究是难过。
何必呢?何必呢?她不也不是良善之辈么。
接下来的几天,齐越一直有事情,不是在跟同学讨论,就是在实验室里做模拟,经常连一起吃个饭的时间都没有,谷书琳因此越发黯然,甚至完全不想出门,因此多请了几次假。
可是像他这样的临时工送餐员,可替代性实在是太强了,几天不去老板的生意肯定受到影响,几次三番人家也不肯用她了,委婉的说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找一个轻松一点的工作会不会还好一些。
谷书琳没怎么挣扎的放弃了,从此她的据点只有租住的小区。开销很大,吃穿住,住是大头,没有进项的话很难熬。
谷书琳没有来的黯然没有对莫晓爱的太大影响。升职加薪就不说了,最近他好像很认识了一个脾气很好的良善男人。
莫晓爱说,自己的家庭情况不好,父母也不大管她,弟弟又成天惹祸,让她年纪轻轻惹上许多毛病,比如抽烟喝酒,比如爱占人家便宜投机取巧。
难得遇到那么个人,在他身边的时候,莫晓爱觉得所有的不好都可以忘掉,在他身边,自己只是一个女人,一个千千万万人中的普通人,会犯错,但也懂得改正。
谷书琳从未觉得莫晓爱可以那么温柔。
她不会像谷书琳为了讨好齐越那样做可爱的便当,他们两个人会在公园里随意转转,有事的时候会一起吃一顿简餐,有时候就是一块三明治,没事的时候,那个男人会为她订好环境优美的餐厅,两个人聊着天就忘了时间。
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连云彩都那样好看。
更具体一点地说,谷书琳最直接的观感就是莫晓爱整个人慢了下来,她有条不紊,落落大方,就好像正好走在了为他自己准备的那条路上。
谷书琳觉得这种感觉很玄妙,玄妙的让人憧憬。
她有时会幻想,不需要像莫晓爱那样浓烈的爱情,只要一点点,三分之二,五分之一。
可是她没有,什么都没有。没有亲人,没有爱人,没有车子和房子,一文不名。
莫晓爱当然会安慰她,甚至说立回枫一定还在关心着她,只要她能主动回去,一切就会变好。
呵。
她没有错,为什么要首先示弱?隐瞒是为了保证公司的名誉,而不是仅仅因为几具尸体就坏掉那么大一个工程。说起来还是立家的人绑了她,无恶不作的人家,她谷书琳没想着自己有那个荣幸进门。
更何况……立回枫细化的呢也不是她吧,早巴不得跟他的救命恩人,白衣天使喜结良缘,双宿双飞了吧?
就这样消极了几天,家中余粮终于告罄,谷书琳不得不重新考虑接下来的生活。
出门的那天,天气晴好。
那天谷书琳见到了齐越和他的一个同学。
小女生跟在齐越身后,也就一步左右的距离,时不时朝着齐越微笑。
齐越可能并不知道那微笑代表了什么意思,傻呵呵的也报以微笑。
莫晓爱发来消息说,晚上和她男人去吃饭,不回去了。
谷书琳顷刻间仿佛脱力,还是齐越看见她怔怔的样子发觉不对,晃了晃他的肩膀:“怎么了琳琳?”
谷书琳和齐越约在校门口的咖啡厅。环境很好,很安静,静下来能听见书本微微翻页的声音。
咖啡厅里情侣很多,大多数都是对面学校里的学生,好像只有他们这一桌子是三个人。
“琳琳,上次你跟我说你熟悉投融资这块,我们正在做的那个项目也要考虑这方面的内容。上次给你看我们的产品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很好?财务真的是短板啊。”
穿了上次谷书琳给他买的衬衫,像个正儿八经的小商人,跟今天自己这一身碎花裙倒是很不搭。
谷书琳瞄了瞄跟过来的小同学,发现她穿了同色系的雪纺衬衫。
齐越恍然大悟:“她是我们项目的主讲,财经学院的,也想跟着一起学习学习。”
谷书琳虽然没有系统的学习相关的知识,但经验还是有的,便事无巨细的跟他们一点一点掰碎了讲。
“……你不要考虑能做多大,进行到什么程度,你要考虑,初期什么是最有价值的。”
“是,你们的产品有卖点,但大家尝过鲜了,不喜欢了,你还有什么?砸锅卖铁吗?”
讲到最后,谷书琳敏感地发现隔壁桌的孩子支棱起耳朵也在跟着听,声音就不由自主地大起来。
随着膨胀的优越感而来的是肆无忌惮的嘲讽技能。
“厉害呀,还想做500强,我怎么没看出来您有这能耐呢?”
“做产品就做产品,不要考虑怎么搞垮八竿子打不着的对家。”
“…………”
一张白纸被戳的满是洞洞,三倍饮料下去,谷书琳终于住嘴。
齐越脑袋朝下趴在桌子上,倒是一旁的小学妹兴致勃勃。
“学姐,我能加你的微信吗?”
娇滴滴又积极上进的后辈总是惹人喜爱的。
谷书琳想,我不仅可以给你的微信号,还可以给你我的男朋友呢。
谷书琳痛快的接受了好友请求,麻利的把齐越、女同学和自己拉到一个群里。
好人做到底。
接下来的每天谷书琳都会挑起一个话题,在群里嘲讽一下齐越,比如早上不刷牙只有晚上刷牙了,只会冲脚不会泡脚啦,袜子一个星期都不洗啦。
顺表透露一下齐越的爱好。
也没什么其他的了。
小学妹也很配合,非常捧场,私下里问过送什么礼物给齐越不会被拒绝。
知道要跟齐越分手,谷书琳恶劣的一面也不再隐藏,荤段子张口就来,心情不好的时候使唤齐越逃课去给她买姨妈巾冲红糖水。
谷书琳把两人最后见面的地点选在齐越学校的小树林。
这爱情圣地,正适合分手。她伤心离去,背影萧索,成全前男友和小学妹的爱情。
多么感人。
齐越那天穿的是棉质的白色T恤,先一步到,正四处张望着。他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好像是两杯小米粥。现在还是早上七点钟。
谷书琳很有时间管理的意识,打算分完手去一家销售公司参加八点半的面试。
这样的她,怎么就没有人喜欢呢。
谷书琳在距离齐越一米的地方站定。
“起这么早,困不困。”
不好,,不要再表达对后辈的关心了。
齐越笑着说:“没有,刚来。你吃早饭了吗?”
谷书琳点点头,像她这样爱惜自己的人怎么会不吃早饭呢,因此他没有接过齐越递过来的热粥:“齐越,我们以后不要见面了。”
“啊?”
齐越的反应像是她在开玩笑。
谷书琳笃定到:“齐越,我们分手吧。”
不解的眼神:“你在说什么?”
齐越觉得,早上的风真的有些冷,刚才他怎么就没有察觉到呢,应该多穿一个外套的。
“你听到了。这件事是我的错,先去招惹你,如果你很介意的话,随你怎么样。”
“怎么就是你的错了?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
齐越急切到。
谷书琳摇了摇头:“我今天穿了正装--你看到了,待会我要去面试了,是一份推销化妆品的工作。这工作没什么盼头,一千五底薪,一旦提成五十块。”
“齐越,你跟我不一样,你是生物学院的高材生,将来随便一份工作都不会太差。去找一个真心疼你的人吧,我们不适合。”
“这段时间--不怕你知道,我从来没有过心动。虽然我们年龄差不多,但我毕竟是老了。”
不愧是她,就算是分手也是这么逻辑清楚、头头是道。
齐越惊呆了,声音有些艰涩:“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我还你为你已经快开始心动了。那么肆无忌惮的撒娇和不避讳,难道意味的是放弃和放纵吗。
谷书琳看了看表:“七点半了,我要去赶公交车参加面试了。如果你还有什么问题的话……”
“我不是你的下属!是你男朋友!就算是没有问题也不许走!你说清楚,不然我不会放你离开的。”
一份破工作,值得浪费时间:“你必须说清楚。”
谷书琳神情漠然:“我觉得你更适合一个跟你经验相似的大学生。”
齐越:“我的人生不需要由你来决定。”
谷书琳:“所以我现在并不想管你了,多一天都不行。”
齐越:“你不要混淆概念!”
谷书琳:“我已经决定了。”
齐越:“你觉得你单方面的决定作数吗?”
谷书琳正正的看着他:“你也只是想玩玩吧。我们是同道中人,不必搞得这么狼狈。”
小树林边缘闪过几个模糊的影子,应该是有人在晨跑。
齐越:“就算是,那也只是一开始,谁交男女朋友不是试探着来,哪有一开始就真心对真心谈婚论嫁的?!你不要这么苛刻。”
谷书琳:“齐越,你真的一点也不了解你。”
齐越:“我是不够了解你,我甚至没有见过你的任何一个朋友。但是我已经在努力了,我知道你喜欢香菜不喜欢葱花,知道你想要稳定的生活,知道你小气缺乏安全感,也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人。我会努力成为那样的人,你不要这么轻易放弃我好吗?”
声音有点软,听得谷书琳心中一颤,险些就要答应他。
但最终谷书琳还是深吸一口气,板着脸道:“那你一定不知道,我已经结婚了。”
齐越只觉得脑袋一疼,眼睛都有些发花,一瞬间谷书琳在他面前变得模糊了。
“你说什么?”
“我结婚了,两年前。”
“我们现在不住在一起,所以我有些无聊,抱歉惹上了你。”
“马上我就要回家了,他不知道这件事。”
“我很抱歉,但没有办法。”
声音慢慢远了,最终消失,齐越并没有察觉谷书琳已经离开,巨大的难堪和被欺骗的愤怒占据了他整个内心。
莫晓爱从来没有遇见过像文良这样的人。
用文艺一点的话来说:走在这个人的身侧,任谁的脚步都不由得放慢。看他被风微微撩起的发丝,看他妥贴的衬衫,看他时常微笑的嘴角。看着看着,莫晓爱就入了迷--文良太温柔了,微风,阳光,雨露,仿佛这一切的自然造物经过她的身侧都变得温柔起来,像南方小镇的画中人,像乌篷船上那个神秘的撑船人,一杆一人,仿佛千年的时光流逝,都不曾在他舍得留下痕迹。倒也不是说这人全身上下像剥了壳的鸡蛋,他有鱼尾纹,一道两道,那些皱纹在他脸上都那么顺眼,与生俱来一般,是活的笑容。
“如果你不愿意让我见你的父母的话,虽然遗憾,但我也不能强逼你。什么时候你愿意了,我们两家正式见个面也可以。”
“这周末我姐姐姐夫也会回家。我姐做的糖醋鲤鱼特别好吃,到时候你一定要尝尝。”
“晓爱?晓爱?”
莫晓爱回神,坐在对面的男人正面带微笑的看着她。度数不算高的半边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狭长,不是那种标准的丹凤眼,非要说的话有点像是倒八字,但显得一点也不凶神恶煞,甚至可以叫望着那双眼睛的人脸颊微微发热,莫晓爱心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气质吧。
莫晓爱坐直身体:“你说,我听着呢。”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男人的嘴唇。那嘴唇有些薄,莫晓爱也不觉得薄情,甚至因为上面沾染着酒水的光泽微微咽下口水。
情人眼里出西施,古人诚不欺我。
文良说:“我父母一定喜欢你。”
直到两人分手,莫晓爱的脸颊还是微微红着的。在小区楼下作别,莫晓爱脚步轻快的打开房门,哼着歌转着圈走到浴室,用冰水拍了拍脸颊。
唇若涂脂,脸飞红霞,一双桃花眼带着醉意。
真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儿。
她高高兴兴的去睡了。
莫晓爱今天很开怀,全然忘记了她那个不省心的室友。坠入黑甜梦乡之时,谷书琳仍旧没有回来。
谷书琳被人堵在小巷子的门口。
她今天面试了几家销售公司,中途还换了套衣服。薄款西装外套,小香风及膝裙,雪纺衬衫,背一个还算精致的黑色皮包,看上去不是很有钱,但绝对有一定存款的白领。
“小姑娘别怕,告诉哥哥你银行密码,马上哥哥就送你回家。”
谷书琳早就山穷水尽,面不改色从包里取出钱包,数了数自己的银行卡,统统交给对方。
“这是所有的了。密码是.”
一个男人上前夺过他的包,暴力检查,里面的东西零零散散摔了一地。有一个十几岁左右的小青年拿着银行卡去附近的ATM取钱,半个小时后回来,哭丧着脸:“这娘们唬我们,卡里加起来不到30块。”
领头的男人摸着下巴威胁的看了看她。
谷书琳打开手机,向对方一一展示自己贫穷的电子账户。
“我么有存款。”
把谷书琳的包扔在地上的男人推了她一把:“小娘皮让兄弟们做白工啊,嗯?”
带头的男人似乎没想到打劫对象比自己还穷,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明天这个地方,三万块钱,不然别在这一块混了。”
停顿了一下:“哥儿们虽然不干玷污人清白的事情,但介绍给你一份挣钱的工作还是不难的。”
谷书琳冷着脸往外面走,那个格外粗暴的男人还顺手抓了一把她的屁股。
谷书琳抿着嘴,眼中有了湿意。
当失望累积成了山,胜肽一辈子都是苦味的。
她从来不幸运,这辈子也将不幸运下去。
为什么她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平平安安的快快乐乐的。不说像谷书琪那样潇洒,好歹不要这样难看。
父母从一生下来就不要她,董青不要她,立回枫不要她,
他是有多么差劲,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谷书琳蹲在小区门口的石墩旁边,借着灌木的阴影哭起来。
她连哭都没有声音的,她哭不出声来,只有间或一两声从喉咙里漏出来的呜咽。
但今天晚上,月亮是圆的,夜空是美丽的,星星眨着眼,丝毫不介意她的伤心与否。
这种无边的孤独和失望,推着他要前往不顾一切堕落下去的深渊里。把自己变成同背景一样的颜色,麻麻木木,无知无觉,那该多好。
可是她不甘心啊。
为什么立回枫不要她,董青不喜欢她,父亲母亲从一开始就不要她?真的是所谓的命运吗?
就算是再伤心,谷书琳也没能等到一个突如其来的奇迹,像太阳一样抚慰她。譬如文良之于莫晓爱。
那家伙怎么就那么好运呢。
中午啃了一块面包,谷书琳没来得及吃晚饭,打开冰箱发现里面早就空荡荡的,只剩一瓶苏打水。
谷书琳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坐在桌子前发了一会呆,回房间睡觉去了。
………………………………………………………………………
立回枫晚上从家里出来,绕着小区的花花草草散步。不知道哪里飘来的幽香,引着他一路走来。小区路灯幽暗,某一处有很大的虫鸣声,立回枫绕过去,顺势往前走,不一会儿就听到了一声压抑的哭声。
虽然只有一声,但立回枫鉴定完那是人不是鬼的理由是,正在哭唧唧的人压抑的本领显然不到火候,哭着哭着喘息声越拉越大,看样子是肺活量小,哭一会儿就哭不动了。
现在的女孩子还是要加强锻炼才好,要不然哭都不能哭的尽兴。
天黑了,月亮虽然大,但立回枫还是没能接着回头看清楚那哭唧唧的小孩儿蹲在那里。于是他转头走了,很快忘记了这件事情。
………………………………………………………………………
文良借着星期五给家里打了电话,报过平安,叮嘱了父亲母亲几句,这才切入正题:“明天我带晓爱回家。对,她的父亲母亲不来,远着呢,坐火车要十几个小时。”
“订婚不必了,到时候领过结婚证现在这边办一桌酒席。”
“请柬酒席都交给婚庆公司了,等后天回来我再去那边确认一下。”
文良脾气很好,家里人都知道,他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家人也知道。因此当文良提出要跟只认识了几个月的女孩结婚是,他们虽然惊讶,但并不认为自家儿子会把事情办砸。文良已经三十多了,说不定这次也是着急了。
跟父母确认过形成,文良挂了电话,从公司下班,去附近的面馆吃了一碗每周五必点的面。
老板娘见了他热情到:“文良来啦?还是肥牛火锅面?好来,这就上。”
店里的座位大概占据了三分之一。老板娘看上去不是很忙,来送餐的时候擦了擦围裙,顺嘴问道:“今天怎么有一个人来了?好长时间没见你带婉婉来了。”
文良拌面的动作一顿:“她忙呢,来不了。”
老板娘感慨道:“你们毕业了吧?上学那会每周末都来我这吃饭,我都习惯了,这两次没看见婉婉,还不习惯呢。”
文良大口吃面,只是笑。
老板娘感慨的叹了口气,知道他不想多说什么,就走开了。
文良结过账离开,桌子上的面条连汤水都没剩下。他一边回想着大学时期经常陪他来这家面馆吃饭的人,一不小心就出了神,把一碗面吃的干干净净。
走出面馆,迎接初夏的热风,文良仿佛又活了过来。他给婚庆公司打电话约好见面的时间,去超市买要带回家的礼品。知道莫晓爱可能吃不惯他们家里偏甜口味的饭菜,文良还特地去熟食店买了卤菜。
文良当然是喜欢莫晓爱的。
莫晓爱年轻貌美,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看得出来她的过去可能是沾花惹草的性格,但好在现在收敛的不错。莫晓爱事业心不强,却还能轻轻松松在短时间内谋得不错的工作,说明他足够聪明并且有工作能力。最重要的是,莫晓爱对他同样有好感。将来如果主持家庭,想必一定会尽心尽力。
想到这里,文良就好像是解决了一道难题,或者说是完成了他给自己安排的工作,然后放松的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静静的想起那个叫做婉婉的女孩子。
女人年轻、活泼的身影仿佛仍在眼前。长裙在阳光下飘逸多姿。长发很柔软,握在手里像光滑的绸缎。
很多过去的事情,人们本以为自己已经将她们彻底遗忘了。可是某一天回想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连背景都记得很清楚。
他不喜欢她们新闻学院的学风--一帮学生每天叽叽喳喳的在课堂上讨论,如何寻找贴合现实的舆论点,如何用精美的文字美化或者丑化一些事情。太主观的东西他都不喜欢。
婉婉却很热爱她的专业领域,在大三的那年去国外做交换生,学习其他国家相关领域的经验。
他们打电话的时间从每天都打到每周打一次电话,然后一个月一次,最后一次打电话是两年前。
婉婉跟他说分手。
文良黯然,但并没有多么难过,他痛快的接受了。
当时无感,但随着再也听不见那充满活力的声音,看不见那人如火一样对自己事业的热爱,文良终于知道,自己后悔了。
他反应过来,自己当初不该那么轻易放手。文良试图再次联系婉婉,可电话成了空号,人联系不上,文良坐飞机去她的国度,来到她的学校,最终却没有找到她。
他们失去了联系。但文良却开始日复一日的思念她。
直到最近,这种翻涌的思念才慢慢停歇。至少在面对莫晓爱时,文良自认为做的不错。
他的确做得不错,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事事周全。也因此这么轻易的就俘获了女人的心。
文良不知道对婉婉的思念如何才会停止,他认为那是迟早的事情。文良觉得自己肯定能处理好感情的事,对婉婉的思念也控制在一段时间内,譬如周五晚上,现在。从最开始的两三个小时到半个小时,也不过三个月罢了。
文良已经三十二岁了,有了成家的想法。他不想再找一个像婉婉一样事业心太重的女人,很庆幸的,他觉得莫晓爱符合他的条件。
第二天早上,周六。
莫晓爱早上六点钟起床洗澡洗头发化妆,特意换了一条棉麻质地的连衣裙,换上帆布包,扎麻花辫,看上去清纯又可爱。
文良在楼下等了五六分钟,莫晓爱就到了,很懂事。
文良笑了笑,绅士的为她打开车门。
莫晓爱乘车离开,谷书琳趴在房间的窗台上远远地看那辆车行驶出小区,又盯了一会早上薄薄的雾气,打了个哈欠,回去睡觉了。
文良的父母住在海桐市的老城区。楼房翻新过,还算美观,小区里有一个篮球场,有孩子在球场里面玩笑打闹。
莫晓爱乖巧的跟在文良身后,一双眼睛温和无害,大大方方的跟文良的父亲母亲打招呼。
“伯父伯母姐姐姐夫好,我是莫晓爱。今天跟文良一起来看看您二位。”
文良的母亲和姐姐去做饭,文良给洗了苹果,客厅的几人边吃边聊。
文良的父亲问了问两人的工作,又问了问莫晓爱的父母弟弟,气氛还算融洽。
不一会,一桌子甜咸俱全的菜肴上桌,莫晓爱也不客气,文良给她加什么她就吃什么,实实在在吃下了一碗米饭和几乎同样分量的菜。
有些撑,莫晓爱不由得挺直了腰背,不然肚子压迫的太难受。一转过头,发现文良看她的时候笑眯眯的,像一只恶作剧得逞的狐狸。
莫晓爱脸一红,桌子底下踢了踢他的脚,被一把握住了手。
莫晓爱不好意思,两位长辈倒是很满意的样子。
莫晓爱难得更不好意思了。
一顿饭吃得舒畅,直到离开的时候莫晓爱也没感觉的尴尬不适,他愉快的样子仿佛幸福触手可及。
本章评论(0)
请先 登录 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快来抢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