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旷世风云

王祁安直视宫本，沉声道：

“不知宫本宗主意欲如何？”

宫本川淡淡道：

“王崇渊之子。令尊当年有幸与吾一战，铩羽而归，已算侥幸保命。今日你我相遇，此乃命数。”

他缓缓拔出腰间弯刀，刀身寒光熠熠，如一轮冷月当空。

阎罗帝君原本按兵不动，此刻却忽然开口，声音冷峻：

“宫本川，吾二人今日尚有事未了，此子轮不到你先行动手。”

宫本川侧目，看了阎罗帝君一眼，道：

“那吾便先行等候片刻，看你的成色。”

阎罗帝君眸中寒芒一闪，袍袖一振，已将刀握在手中，向王祁安踏步而来。

王祁安凝神，五指微张，炽焰真气流遍四肢，心神进入前所未有的深沉境界。

他知道，今日的对手，无论是阎罗帝君还是宫本川，都是足以令他命悬一线的绝世高手。

然而他并不畏惧。

有时候，一个人只有在无路可退之处，才能发现自己的真正极限。

双方接近至两丈之内，阎罗帝君横刀斜指，刀身摩擦刀鞘，发出一声清亮鸣响，寒光如匹练乍现。

就在双方即将交手的瞬间，山顶猛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佛号:

“阿弥陀佛！”

磅礴声浪中，一道浩正气劲从大愚禅师的紫红木杖上轰然迸发，将王祁安与阎罗帝君之间的空间横贯而过。

大愚禅师虽伤势未复，但此刻挺身而出，双目放光，气势如山，一字一顿道：

“今日之战，贫僧亦有一言。”

话音未落，山道之上，又有脚步声传来，清越而沉稳，不疾不徐。

来者踏入众人视野。

此人一袭道袍，须发如雪，形容清癯，眉间有一点朱砂，目光幽深如星海，自有一股令日月失色的洒然风仪。

场中骤然鸦雀无声。

大愚禅师眼中泛出从未有过的激动之色，颤声道：

“……张……张天师！”

来者，正是龙虎山天师道，道家第一人张季文。

宫本川原本淡漠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握刀的手微微收紧，深吸一口气，那无边的杀气，竟在这一瞬间，内敛了三分。

张季文缓步踏上山顶，目光先是扫过宫本川和阎罗帝君，随即转向王祁安，微微一点头，意味深长道：

“老道来迟，让诸位久等了。”

场中沉默片刻，随即一阵如释重负的吐气声，从众多白道弟子口中呼出。

张季文的出现，令平顶山上的气场骤然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此人七十余岁高龄，却精神矍铄，眉宇间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悠然淡定，仿佛世间一切纷扰，于他不过是晨雾夕霞，眨眼便散。

“各位今日聚于此处，所为者，不过是个'争'字。争名，争利，争气运，争武林话语权，争天下格局。”

顿了顿，沧桑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悲悯：

“然而这番争斗，苦的是天下苍生，死的是江湖儿女，到最后，又几人能真正得偿所愿？”

阎罗帝君沉声道：

“张天师这番话，像是要我们各自散去，你我之间十年积怨，难道也一笔勾销？”

张季文道：

“老道今日来此，并非要你们罢手言和。恩怨自有因果，该了的，自要了结。但今日，老道有几件事须当众说清。”

他目光转向宫本川，平静道：

“宫本宗主，你我曾有一面之缘，老道知道你此番西来，所图者甚大。”

宫本川深邃的目光落在张季文身上，沉默片刻后道：

“天师所知，比吾想象的要多。”

张季文微微一笑：

“老道也知道，你有一位老友，叫天行健，他如今在岭南，等着与老道重叙旧约。”

此言令宫本川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随即沉了下去。

“天师的意思是？”

张季文道：

“老道愿意亲赴岭南，与天行健一战，以决断昔年之憾。但今日，请宗主先行收手，中原之事，由中原人自行了结，此为老道之请。”

宫本川盯着张季文，良久不语。

场中人皆屏息以待。

片晌，宫本川缓缓将弯刀收回刀鞘，声音平静道：

“天师的面子，吾给了。中原之事，吾不干涉，但中原也勿对扶桑有所染指。否则……他日吾仍会再来。”

他转身，步伐从容，向山道走去。

其身后，几名水月忍高手亦默默收手，跟随而去。

宫本川的身影消失在密林之中。

平顶山上，先是一阵死寂，随即有人轻轻呼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

阎罗帝君复归凝重，负手缓步，目光从张季文身上移开，落向众人，道：

“今日外敌已退，我与白道诸派之间，还有悬而未决之事。”

大愚禅师一振木杖，肃然道：

“帝君，阎罗殿行走江湖数十年，手上血债累累。今日若你肯收手，白道众派愿以前事既往不咎；若执意为恶，今日此山，便是阎罗殿的覆灭之地。”

一时间，杀机四起，双方皆已进入临战状态。

王祁安静静站在人群边缘，将整个局面看在眼里，心中已有定数。

阎罗帝君并未立即发动，而是慢慢走近张季文，目光深邃，语气低沉道：

“张天师，你我之间，倒无直接交恶，不妨坦言，今日若我拼尽阎罗殿全部实力，胜负难料。”

张季文淡然道：

“老道亦知如此。”

阎罗帝君停步，目光扫过场中各方，缓缓道：

“然而两败俱伤，于你我皆无益处。”

转向王祁安，语气奇怪，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这个年轻人，倒是比本殿预想的要难缠许多。”

停顿一下，朗声道：

“今日，阎罗殿暂退，我允诺在江陵之事上，不再主动寻衅，但各派日后若要与我为敌，我阎罗帝君必奉陪到底。”

此言一出，诸人皆感意外。

大愚禅师也没想到阎罗帝君会如此抉择，沉吟片刻才道：

“帝君此话，当真？”

阎罗帝君拂袖，声音冷硬道：

“本殿从无戏言。”

翻身转向，血魔及一众阎罗殿好手无声地跟随其后，从山道另一侧退去，转眼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