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平顶山决战

三日后，晨曦未露。

江陵城内已有大批人马悄然向城南的平顶山方向汇聚。

这些人来路各异，或衣衫光鲜，或粗服乱发，或单刀独剑，或成群结队。

但无不神情肃然，步伐沉凝。

江湖人皆知，今日一战，将决定中原武林未来数十年的格局。

平顶山并不高，但山顶平坦开阔，足可容纳数百人周旋混战。

四周深林密布，山道蜿蜒，颇有易守难攻之势。

阎罗帝君一袭白色儒服，长刀悬腰，立于山顶中央。

背负双手，鹤立松间，自有一股傲视天下的睥睨之气。

血魔、黑白无常、牛头马面等阎罗殿一众精锐好手，分列两旁，气势凛然，如铁壁铜墙。

白道诸派渐次登山，先是宝林寺的两名弟子搀扶着大愚禅师缓步而上。

见大愚安然无恙，诸人皆大感欣慰，士气顿振。

继而是沂山剑派、苍梧寨、神农教的人马先后抵达，将山顶另一侧占据。

双方列阵，中间相距六七丈，气氛沉凝如铁，一触即发。

大愚禅师虽因伤在身，内力只余五六成，却依然步履稳重，双目沉静，紫红木杖轻扑地面，自有一股令人不可轻视的定山之势。

“阎罗帝君，贫僧有数言，不知能否先听？”

阎罗帝君轻扬嘴角，负手道：

“大师德高望重，但说无妨。”

大愚禅师神情肃然，高声道：

“今日决战，本为正邪两道多年积怨。然而此刻平顶山上，另有一批暗藏在众人之中的外来势力，其目的并非决出胜负，而是坐看我等两败俱伤后，渔翁得利。”

此言一出，场中顿时一片骚动。

阎罗帝君双目微眯，冷哼一声：

“大愚秃驴莫非想用此等障眼法，拖延时间？”

大愚从容道：

“昨夜有人亲耳听闻，水月忍师尊已抵达江陵。意图待此战两败俱伤之际，亲自出手立威，以武力慑服中原诸派，为其日后蚕食中土、建立大扶桑国之图谋奠基。”

一石激起千层浪。

五派三帮的人面面相觑，有惊疑者，有怒目者，更有人已在人群中暗暗搜寻，打量各个面生的可疑人物。

就连阎罗帝君，眉头也微微一皱，但转瞬恢复如常，笑道：

“大师说的好生热闹，不知这见证之人，可敢当众现身？”

话音才落，山道一侧传来轻快的脚步声，王祁安迈步而上，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他一袭青衫，从容不迫。

双目沉静，缓步走至山顶中央，在大愚禅师身旁停下，环目四顾，朗声道：

“在下王祁安，大愚禅师所言，乃在下亲历亲闻，绝无半字虚假。”

阎罗帝君双目蓦地射出一道精芒，落在王祁安身上，沉声道：

“王祁安……王崇渊之子？”

王祁安坦然对上他的目光：

“正是。”

场内沉默了片刻，随即骤然喧哗，众人皆是震惊。

阎罗帝君缓缓走出两步，负手凝视王祁安，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品。

片晌，唇角浮起一抹玩味笑意：

“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令尊当年的胆略气度，在你身上也可见一斑。”

神情一变，忽然转冷：

“只可惜，胆略气度并不能替你挡刀。”

王祁安淡然道：

“帝君与在下之间，恩怨自有了结之日，但此刻，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转身，目光扫向人群之中的几处位置，朗声道：

“水月忍在此次决战之中，秘密安插了至少三名高手混迹其间，此刻就在场上。

白道阵列北侧第二排，东侧靠近苍梧寨方向，以及……”

他目光倏然一凝，锁定阎罗殿阵营右翼一名身材清瘦的灰衣汉子，沉声道：

“……还有阎罗殿阵列之中。”

阎罗帝君眼眸骤然锁紧，如电如刀，射向那名灰衣汉子。

那人见势不好，向后急退，身法霎时化出数道虚影，显然正是东瀛水月忍的独门影幻步法。

阎罗殿两名好手立时反应，截住去路，但那灰衣汉子一个腾身，借着气劲横撞开两人，已朝山道方向扑去。

白道阵中亦同时乱起，苍梧寨少主羽任拔刀，迎上了东侧那名混入白道的水月忍细作，刀光一闪，将其逼退。

北侧第二排那名刺客看势头不妙，竟当场以暗器袭击身旁的几名白道弟子，造成数人受创，随即借乱夺路。

就在局势陷入混乱之际，山道两侧的林间，忽然人影闪动。

是浣花溪的人。

虞黛青一身素衣，携十娘及数十名好手，从密林中奔出，将逃脱的水月忍细作合围。

山顶之上，局势顿时陡然翻转。

混入各方的水月忍暗手被一一揪出，陷入四面包抄。

然而正当众人稍感喘息之际，山顶北端，忽然卷来一阵骇人心魄的杀气。

那杀气沛然磅礴，如泰山压顶，令场中所有人无不心神一窒，手足微颤。

阎罗帝君的脸色，也在这一瞬间，第一次出现了变化，那是一种难以掩饰的凝重。

一道人影，从山道尽头，缓步而来。

此人步伐徐缓，仿佛漫步庭院，但每踏出一步，那种铺天盖地的气压便深一分，浓一寸，令整座平顶山都像是在此人的气场之下，微微颤栗。

来人年纪约在五旬上下，相貌平常。眉目间透着古井不波的宁静，如古刹深钟，内蕴无边。

其腰间，挂着一柄极其古朴的弯刀。

大愚禅师望向来者，眼中有复杂光色流转，低声道：

“水月宗主，宫本川。”

王祁安心头骤然一紧。

宫本川，一个陌生却足以令整座江湖为之色变的名字。

此人踏上山顶，环目一扫，神情淡漠，仿佛场中数百人在他眼中，皆不过蝼蚁草芥。

声音极平静，却清晰如水落石面，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今日之事，与吾无关，吾只取一人性命，取完便走。”

冷漠如冰的目光，落在王祁安身上。

王祁安立时感到如有实质的目光射来，脊背生凉。

但他心神却极速平稳，炽焰真气自然升腾，如炉中暗火，悄然护住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