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风云汇聚

王祁安简扼转述了所听所闻。

包括水月忍意图控制中原五派三帮，以及那位从未露面的神秘师尊拟将亲自出手，借平顶山决战之机，将白道中坚力量一网打尽。

大愚禅师听罢，脸色愈来愈沉，最后合目长叹一声道：

“若此言属实，武林之祸，深不可测。”

“那平顶山决战，不知定在何日？”

“据在下所得消息，最快不过三日。”

大愚禅师眉头深锁，沉吟道：

“三日……贫僧伤势虽有好转，但要恢复七成功力，起码需要五六日。

这三日之内，若无得力之人主持大局，只怕五派三帮毫无防备，将尽数沦为他人刀下之鬼。”

王祁安沉声道：

“大师不必忧虑，在下会想办法。”

大愚直视王祁安，意味深长道：

“阁下非寻常之人，这一点贫僧早已看出。”

顿了一顿，续道：

“阁下身上所使的真气，很像上古炽焰一脉的功法，此功传承已逾千年，江湖鲜有人知，遑论修习。阁下的来历，当非普通江湖人物可比。”

王祁安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大师静心调息，外面的事，交给在下便是。”

出了内室，走廊上，千西月正倚着门柱百无聊赖地拨弄手中一枚铜钱，见王祁安出来，连忙迎上来，压低声音道：

“那老和尚醒了没？”

王祁安点点头。

千西月吁了口气，随即又道：

“那现在怎么办？平顶山决战的事，你打算如何应对？”

王祁安在她身旁停步，望着院内天光，缓缓道：

“必须在决战之前，让各方势力知道水月忍的真实图谋，同时找到阎罗帝君的软肋。”

千西月想了想，疑惑道：

“可是那个阎罗帝君在江湖上谋划了近十年，手下又有那么多高手，他会有软肋吗？”

王祁安眼神微凝，若有所思道：

“每个人都有软肋。”

“关键在于……如何找到它。”

当日午后，王祁安独自出门。

他并未骑马，只是以一身寻常布衣，缓步穿行在繁华的坊市之间。

然而其步伐之间，有一种令人浑然不觉的轻灵，每逢视野盲区，总能不着痕迹地避开各方暗布的耳目。

经过一条偏僻街巷，忽然停步。

巷深处，两道人影正背对而站，神情明显带着几分警惕。

当先一人回过头来。

赫然是耶律完德。

王祁安不动声色，迎上目光，微微一笑。

耶律完德诧异了片刻，随即上前道：

“阁下倒是巧，我们又见面了。”

王祁安道：

“并非巧合，是在下有意找耶律兄。”

耶律完德一怔，双目深沉，审视着他：

“哦？所为何事？”

王祁安并不兜圈子，直接道：

“三日后的平顶山决战，耶律兄打算如何自处？”

耶律完德面色微变，旋即恢复镇定，沉声道：

“此与阁下何干？”

王祁安道：

“此战之中，不仅有阎罗殿与五派三帮的生死角力，更有水月忍从中渔利的黑手。”

他顿了顿，将昨夜在院墙外所闻，以及慧义和其二师兄的阴谋，简扼道出。

耶律完德越听神色越沉，两道剑眉几乎拧成一线。

半晌，他才沉声道：

“水月忍……他们的目标竟是整个中原武林的话语权……”

王祁安道：

“不仅如此。水月忍师尊此番西来，还有意借高丽之战，逼北周牵制契丹，谋求东瀛在大陆的立足之地。”

此言令耶律完德心神一震，双目深处寒光一闪。

他走了两步，负手沉吟。

王祁安观察着此人，等候其反应。

耶律完德是个有雄心壮志的人，与契丹皇兄之间的积怨，使他多年来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但他绝非不知轻重之人。

若水月忍真能借乱谋取中原立足之地，契丹与北周之间的平衡将被打破，那于他的大计更是雪上加霜。

良久，耶律完德转身，双目炯炯直视王祁安，沉声道：

“阁下说的，不是危言耸听？”

“是否危言耸听。耶律兄可自行判断。”

耶律完德盯了他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若此事属实，本人愿在平顶山决战当日，协助击退水月忍之人。”

微微一停，补充道：

“但本人的行动，只为阻止水月忍，并非臣服于任何一方。”

“当然！”

两人目光相交，彼此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几分信任。

告别耶律完德，王祁安在城西又见了一个人。

孟坤。

这次见面异常简短，孟坤神情冷峻，听王祁安说完水月忍的阴谋，沉默了许久，才道：

“水月忍师尊……本人曾与之有一面之缘。此人武功之高，确乎惊世骇俗，非比寻常。”

停顿一下，续道：

“若此人真的亲自出手，阎罗殿和白道两败俱伤之际，水月忍坐收渔利，届时任何一方皆无余力抗衡。”

看了王祁安一眼，罕见地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郑重之色：

“你打算怎么做？”

王祁安道：

“先让各方人马在决战前获知水月忍的图谋，令其失去暗器之利。其次……”

“在下需要孟派主在关键时刻，出现在平顶山。”

孟坤望着远处的天际，半晌没有说话。

虽然不置可否，但王祁安却能感受到他内心深处某种久藏的东西，正在松动。

回到据点，许世朗等人已将城内各方消息整理汇总，逐一向王祁安禀报。

血魔已秘密抵达江陵。

阴后伊秋水与火祆教圣女亦在城内低调藏匿，据说二人日前于密室有所密议。

楚军方面，徐威的前锋已至江陵城外数十里处下寨。

而蜀庭那边，最新探报称，孟裕控制下的蜀兵已大规模向江陵方向调兵遣将。

高从义在城内的势力则愈发跋扈，其心腹已在城中大肆拉拢五派三帮各门人，意图在决战当日浑水摸鱼。

甚至有人暗传，他已私下派人赴楚军大营，与徐威秘密接触。

而荆平王高保融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处境危如累卵，悄然召集心腹幕僚，紧急商议对策。

这一切乱象，如同数条暗流，在江陵城下汹涌碰撞，随时会掀起惊天浪涛。

王祁安看完所有消息，将信报叠起，神情沉静，心中却已如棋局排列，落子次序渐次成形。

抬头向许世朗等人道：

“平顶山决战在即，各方目标虽然不同，但都盯着同一个结果。我们要主动出击，在决战前先做几件事。”

停顿一下，逐一布置。

一者，由晁平设法将水月忍潜伏江陵、操纵庐山派等事，以可信之人传递给五派三帮余下各家，令其有所警惕，不至于在决战中被水月忍暗算。

二者，联系虞黛青，请浣花溪余众在平顶山外围秘密埋伏，以应万一。

三者，待大愚禅师伤势稍稳，由其在决战前公开现身，稳定白道诸人军心。

四者，自己则须在这三日之内，找到阎罗帝君最大的变数——那神秘的水月忍师尊。

许世朗听罢，深吸一口气：

“少帅，那水月忍师尊武功之高，据说已不在五大奇人之下，您独自寻找此人，万一……”

王祁安摇摇头，语气平静如水：

“不是去与他交手，是去见他一面。”

许世朗一怔，想说什么，到底还是没说出口，只深深一揖道：

“少帅千万保重。”

夜色再度降临江陵，城头上的更漏声声，似乎比往日更为急促。

一场席卷武林的风暴，正不可阻挡地向着平顶山压来。

而王祁安，独自立在窗前，望着漫天星辰，脑海中反复思量着那个至今仍是谜团的名字:水月忍师尊。

此人究竟是谁？

他目光微凝，深邃如渊。

有一种预感，告诉他，这个答案，将会是整个江陵风云局中，最惊心动魄的一块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