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县委副”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钟祥云,不满情绪宣泄而出:“钟书记,我是外来的和尚,我承认在机关缺乏锻炼,不会念经,但是,在干部的使用上,我好好歹歹也是上级组织安排下来的县委**,我有我的权力。你们用谁我不管,用多少人我也不管,但王民同志一定得用。这个同志我是了解的,他是有一定业绩的。”
钟祥云没想到省里下来的干部也是如此不讲原则,独断用权。王民是什么人,钟祥云早有所闻。多年前,王民为了养活一家老小,工资不够用,“逼上梁山”请长假到外面发展了,他凭借自己的文字功底,在省城一家杂报做聘用记者。这个社会,记者职业是吃香的职业,很多人羡慕有加,趋之若鹜,甚至有不少社会上的无业游民铤而走险冒充记者,在这个世界上吃香的喝辣的。人人想当记者,是因为记者是一个光彩的职业,有身份有地位,受人尊重。俗话说,记者见官大半级。只要是记者,上管天文、下管地理,无所不包。你可以与包括总书记在内的国家领导人面对面采访交流;也可以与平民百姓、流浪乞儿接触关注。所以,我们常说,记者是信息的传播者,是舆论的先行者,是监督社会、弘扬正气、维护正义、鞭策落后、推动人类文明进步和社会发展的“助推器”。记者嗅觉灵敏,执着永恒,来无影去无踪,不撞南墙不回头,对任何一件事都是打破砂锅问到底。这样的话,需要正面宣传的,必求记者;出了问题,存在这样那样缺点不足的,被人揪着辫子,需捂盖子消灾,必求记者;遭受社会不公、冤屈在身,需要出气的,必求记者……因此,记者在某种情况下是一个中性词,有一句流传很广的话,叫做防火防盗防记者。然而,利益的驱动,一些媒体和记者为猎奇或产生轰动效应,追名逐利,道德崩溃、底线失守。还有相当多的聘用记者,有人说是“野记者”,没有基本素质,没有取得资质许可,拿着鸡毛当令箭,到处挂羊皮卖狗肉,招摇撞骗,对采访对象或当事人吃拿卡要,敲诈勒索,把记者的形象搞坏了。据说,“野记者”比真记者的收入高出了数十倍,他们的收入都是灰色的甚至是黑色的,一年下来,**都能成为百万富翁。王民正是抢着这一点而来的,他长期戴一顶遮阳帽,一副太阳镜,背个像割猪袋一样的真皮包,走机关跑企业,进社区跨商城,绞尽脑汁获取有用有效的新闻价值。他的“杀手锏”是,根据报料或者先在网上搜索查阅相关资料,尤其是曾经有过负面的资料,然后,底气十足地深入到某单位、某企业、某商城以及某官员之中采访,看看对方的表现和态度,他们大都为了自己的利益和以后的发展不想扩张事态,有的确实是“见光就死”的社会蛀虫,曝光后,后患无穷,“摆平”(送红包)就成了他们的最佳选择。有一次,王民在《上海证券报》看到了一则关于中国财富高度集中于少数富人及高干子弟的报道,披露某专家在一次专题讨论会上称,国外一家研究机构估计,中国0.4%的最富裕的人掌握了70%的财富。对此,他的心里是多么的不平衡,他感叹地自言自语:“这个世界、这个社会太不公平了,贫富差距如此之大叫人无**解。伟大领袖毛主席他老人家在旧社会倡导并带头打土豪分田地,杀富济贫,安稳天下劳苦大众,最终赢来了胜利的曙光……”王民把“目标”对准了他们,真的还管用,收获不小。但也有一些不买账的,某规划局一官员是上级某一领导的亲信,加之自己的“黑幕交易”还没有授人以把柄,王民找到他,说要采访,并且将他“黑幕交易”的事笼统地点了一下,某官员不屑一顾、不以为然地说:“我向来一身正气、两袖清风,你们这些没事找事的野记者老是捕风捉影,专门搞空穴来风,你给我滚远点!”
王民气急败坏地说:“好,算你有种,那我们骑驴看账本---走着瞧!”
根据综合资料和反映,王民加了一个通宵,把这名官员在工作中的徇私舞弊、贪赃枉法的细节写在新闻稿上,并发给了他的QQ和邮箱,还邀约他在宾馆见面。某官员在邮箱仔细审阅着,心里慌了起来:“这小子掌握的内幕真不少啊!”为安全起见,某官员答应在某宾馆与王民见面。
王民心里露出一种胜利者的口气,阴阳怪气地说:“领导啊,为官者应要廉洁自律,不要欲壑难填。稿子你也看过了,事实摆在面前,假如报纸上一登,你的**到此为止是小事,恐怕连命也要搭上去!”
某官员心虚,他心想,到了这一步,自己就是失败者了,虎落平阳被犬欺,只有花钱消灾,息事宁人。“王记者,我们都是吃人间烟火的凡人,这样吧,稿子就麻烦你不要发表,我们交个朋友,俗话说,多一个朋友多一条**。你就高抬贵手,你的辛苦费好商量!”
“聪明,你不愧是见多识广的官员,有领导的魅力与风采。既然你这样诚心诚意,我王民也不是铁石心肠,都是肉长的心。我充分尊重你的意见,稿子不发表,你一切照旧。”王民窃喜。
某官员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信封,交给王民说:“这是五万元的辛苦费,日后彼此照应。”
王民没有伸手接钱,脸露怒色,摆出一副“爷相”,说:“你这是在把我当二百五还是当叫花子,你犯下弥天大罪,五万元过得了关吗?算了,钱不要了,明天你等着稿子见报。”王民说罢,背起“割猪袋”包就要往外走。
“哎哎哎,王记者,坐下坐下,再商量、再商量嘛,何必发怒呢!”某官员神经紧张起来,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在咬牙切齿,诅咒王民天打五雷轰,出门没好死。
经过推磨式地讨价还价,王民一次性从某官员手中敲到了三十万元。从那以后,王民更加肆无忌惮,以新闻为幌子,诈取了不少人的钱财。后来,全国各地清理整顿报刊杂志,整治记者队伍,一大批没有取得资格的野记者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王民们”在记者队伍中站不稳脚,便乖乖地另择他**,王民也回到原单位上班。“县委副”也是在那个时候见面多了相识的,王民巴结于他,欲在仕途上出人头地,以满足虚荣心。
“县委副”力求使用王民,钟祥云是不会答应的,提拔使用干部,是原则更是政治。
“王民同志的使用问题,不是我们这次考虑的范畴,等到时机成熟,组织部考察周详再议,请王**理解。下面,请常委同志讨论下一人选……”钟祥云快刀斩乱麻,收拾场面。
深夜,万籁俱寂,天上缀满了闪闪发光的星星,像细碎的流沙铺成的银河斜躺在青色的天宇上。除了微风轻轻地、徐徐地、阵阵地吹着,除了偶然一声两声狗的吠叫,冷落的城市是寂然无声的。午夜,苏帝责刚刚入睡,就被电话铃声吵醒。
苏帝责激动而紧张起来:“温副县长!”
温强卫原是市政府办的市长秘书,曾经在乡下的时候,与周志发同事。后来,他们同时进机关,一个在市委办,一个在市政府办。温强卫更年轻一些,从市长秘书提拔到高云任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他分管经济和财贸,对干部人事工作他一般不干预更不插手。他来高云工作,一直挂点叶村乡,对苏帝责,他始终保持那种中性态度,对他不温不冷。那是因为温强卫与当时的**刘少连有过节,苏帝责又与刘少连靠的近,所以他们之间除工作关系外,没有一点私人成分的关系。在这次常委会上,组织部的考察材料对苏帝责评价很高,加之周志发又曾经打过招呼,为了顺水推舟,他第一次以挂点领导的身份,很具权威性地补充说明苏帝责的业绩,最后以超过半数常委的支持赞成将苏帝责调进城里重用,在县发改委当一把手,坐上了“大主任”的交椅。
苏帝责以为叶村出了什么大事,翻身坐起,谨小慎微地接着说:“温县,有事吗?”
温强卫说刚进家门,洗了个澡准备睡觉。苏帝责仔细静听,温副县长深夜打电话给他,绝不是要和他谈洗澡睡觉的事。无关紧要的话一定是严肃情况的过度,领导为了不让下属紧张随口叨出的絮语。
“今天晚上召开了县委常委会。”温副县长平静地说,苏帝责的瞌睡全吓跑了,心儿提到了嗓子眼。
温副县长接着慢条斯理地说:“专门研究干部人事问题,部分乡镇和局室的人选基本确定,你出任县发改委主任!”
一惊一喜,苏帝责手里的电话几乎掉了下来,心里祈祷着:谢天谢地呀,我苏帝责还是有贵人相助!
“发改委是最核心的要害部门,全县大小项目的审核报批都集中于此,你这个一把手权力大了,可责任与风险也大了。书记县长非常重视发改委的人选,抢滩这一宝座的人鱼贯而入,大有生死一决的雄心和悲壮。今晚为了你这个主任,常委会议室几乎爆棚,嘿嘿……关键时候,我作为挂点领导,再三强调了我要使用你的观点!”温副县长很有成就感地谈吐。
“非常感谢温县长的提携厚爱,我一定不会忘记你的栽培之恩!”苏帝责这样说,心里却在这样想:你温强卫半夜三更‘通风报信’,无非是邀功讨赏,要不是李科长、周志发他们的倾情相帮,恐怕你也不会去做这个顺水人情吧。
“难啊,现在的人际关系复杂得很啰。如果不是出于正义,没有一定的个性和骨气,这个社会谁都不会去说哪个好。说了,是要承担压力的。刚刚的常委会上,我阐明观点,评价你的业绩,有人就有意见了,他们见我这么认真地为你说话,总认为我得了你的好处,你也心中有数,我是光明磊落的,问心无愧。”温强卫的实话实说,博得了苏帝责的同情。
是啊,这个社会太现实太功利了,人心隔肚皮,彼此之间存在着几多猜忌和琢磨,以至于到了没得好处就不给你美言,得了好处所向披靡,甚至撕破脸皮也给你说话的怪现象。如果出于正义感,客观公正说话,人家不当面说,心里也会说你得了好处在替人“消灾”。这样的话,很多人都明哲保身,不会轻易地为人主持公道、伸张正义了,真是咄咄怪事,颠倒过来了。
人事调整引起了轩然大波。高云的干部都在议论,连一手考察并全力帮助苏帝责的李科长也窃喜起来,琢磨着其中的“道道”。李科长曾经细读了《老狐狸哲学》,书中谈驭人之术时说,一般的领导喜欢用有毛病的人,有毛病的部下好比留下一条尾巴,可以让领导牢牢抓在手里。能力突出、道德完美的干部,除了战争等特殊时期不得不用之外,和平时期一般不会使用。岳飞为什么被杀,战功卓著是一个因素之外,道德上的完美也是一个原因,如果岳飞既贪财又贪色,没给宋高宗带来压力,宋高宗即使免了他的兵权,也会留下他一条性命。与岳飞同样权重的韩琦却毛发无损,因为韩元帅的老婆曾经是青楼女子。道德完美的人等于给领导树立了一面镜子,部下和群众常从镜子中观照领导的缺点和不足,进而影响领导威信。精明的部属会有意或无意地在领导面前暴露缺点,哪怕没有缺点也要故意制造缺点,适当地让领导揪一点小辫子,从而获得领导的信任。知识渊博如纪晓岚,在编书的时候故意在书中留下一点错误,让乾隆皇帝纠错,满足乾隆皇帝那当导师和领导者的欲望。乾隆皇帝用人也有办法,在身边安置两个对头,一个聪明盖世的纪晓岚,另一个是溜须拍马的和珅。他们的对立巩固了乾隆的地位,乾隆皇帝坐在这套双辕马车上稳稳当当地前进。在乾隆以前的皇帝中,高明如唐太宗,身边除了像魏征这样忠贞不二的大臣,朝堂上仍然保留了长孙无忌和芩文本的暗自较劲与对立,以后更有牛李等党争的交替上阵,明朝更是把党争推到了极致。两党力量相当、竞争激烈之时,也是皇帝宝座稳如泰山之时,一旦某**派取得了绝对的优势,皇帝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明朝的皇帝精明者极少,甚至有皇帝二十余年不上朝,王朝依然得以延续,党争功不可没。或许是受到老狐狸哲学的影响,一些乡镇包括县里在用人上都有意无意地制造出缺点干部,利用缺点干部与完美干部试比高……人事问题,官场几多欢喜几多愁,笑的、哭的比比皆是。体育局局长吴发先贬职使用,在县教育局任副局长,他多有不满。这天,县委组织部屠副部长正好来教育局检查工作,在局长办公室,刘局长很同情吴发先的遭遇,认为这组织上委屈他了,希望下一步能把他重用起来,在教育局搞个书记干干,现在局里正好没有总支书记。屠副部长开玩笑地说:“这是县委考虑的事,说穿了是钟书记考虑的事,你何必操这个心?”
刘局长笑笑说:“教育系统摊子大,工作复杂难抓,没有几个得力的助手辅佐,局面很难打开。尤其是像小吴这样做过一把手的同志,流放到我这里,没有重用或没达到个人目的,撑我的烂板船岂不见鬼?”
屠副部长也笑笑:“你小子考虑问题还是蛮周到的嘛?”
刘局长担忧地说:“大家都认为教育局是一块富得冒油的肥缺,人人削尖脑盖钻进来,冗员太多,扯皮的事天天存在,时时发生。所以说,我得保证后院不起火。”
“你发展势头正旺,后院起小火,闹一点小动静,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屠副部长说,“当红明星谁不闹一点绯闻来增加人气?哪一个政治家能够默默无闻地登上历史舞台?”
刘局长赞叹道:“屠部长对政治学研究得很透彻!”
屠副部长面露得意之色,说:“领导总是说,多琢磨事,少琢磨人,不琢磨人,一不小心站错了队,一旦靠边站,等于在政治上栽了大跟斗,哪还有翻身机会?如果领导保护,犯点小错,只要不涉及原则错误,反而会在领导心目中增加分量。”
刘局长嘿嘿一笑,说:“没见过以犯错误博得领导厚爱的。”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屠副部长心急,语速稍快,“现在的领导哪一个没有一点问题?哪一个真正地一身正气两袖清风?一个人、一个位高权重的领导哪一个不是吃人间烟火的?哪一个没有七情六欲?他们,当然也包括我们这些在官场上混的,见钱不眼开人家以为你装腔作势;见到女色不去贪欲占有,人家会说你不是智力残障就是功能残障。这些都是极不正常的。”
“不会吧?”刘局长表示怀疑。
“不会?用到重要岗位的干部哪一个没有争议?哪一个干部不想自己风光辉煌,所以在我们这个国度,大家都喜欢做官,对做官兴致盎然。”屠副部长稍稍平静了一点情绪。
“因为做官资源享有不尽!”刘局长茅塞顿开附和着。
“有一句流行的顺口溜,叫**生三大幸事:升官发财死老婆!”
“什么意思?升官发财当然是幸事,可死老婆是悲剧更是最不幸的伤心事呀。”刘局长不解。
屠副部长用右手食指戳了刘局长的额门,说:“不会开窍,现在的官员哪个没有二奶**?哪个没有红颜知己?即使‘钢铁战士’,也有为情所困所动的时候。他们搞这些,只能是地下的,最起码也得瞒着老婆。这就是外面红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的道理。一旦老婆死了,他们就可以堂而皇之将另一心爱之人公开占有。”
“原来如此!深刻、深刻!”刘局长恍然大悟。
办公室小沈在敲门,提醒刘局长下班吃饭。
“来来来!小沈,这是组织部的屠部长!”刘局长把小沈介绍给屠副部长,有意为自己的部下搭建人脉,以激发调动部下们的工作积极性。
小沈脸色微红,兴奋而激动。
小沈是从高云中学调过来的年轻人,他刚刚从大学本科毕业,在中学里教了两个月的语文,文字功底很深,教育局缺少写材料的,刘局长便把他挖来了。
一起出门下楼时,屠副部长说:“现在的机关和单位,找一个副局长副乡长容易,找一个跑腿整材料能做事的秘书很难,大家都怕脑力劳动写东西了,枯燥无味,耗损身体。”
张如文主动投案自首,向组织坦白了自己的罪行,还十分配合办案机构,检举揭发了组织上还没有掌握到的人员及线索,使案情顺利推进。
廖东东剑走偏锋,一意孤行,在高云兴风作浪,违法乱纪,腐蚀党员干部,正在加紧对他的调查和审讯。廖东东在看守所里顽固不化,居然以绝食对抗。
刘少连自知末日来临,罪不可赦,市纪委拟对他采取措施带走并**。遗憾的是,刘少连嗅觉灵敏,趁人不备,居然在家里的卫生间自缢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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