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黑色奥迪七弯八拐地来到城效那片别墅区边停下，谭德安走下车来，对着车内说了一声：“今夜不用接我。”黑色奥迪又无声无息地开走了。

谭德安来到那幢乳白色小洋楼的门楼前，左右看了一眼，摁响了门铃。穿着一套浅红秋装，染着一头黄发的桑丽娜飞快地跑出来，把他迎了进去。

一进客厅，桑丽娜就双手把他脖子一勾：“老公噢，今天才6号，你怎么想着来了？不怕6号吃醋哦！”

谭德安不耐烦地扳开她的手：“去，去，烦死了！”说着往泡沫般的沙发上一倒，头往后一靠，疲倦地闭上了双眼：“我太累啦！……6号太缠人，我想到你这儿清静清静！”

“怎么啦老公？”桑丽娜柔情似水地偎拢来，伸出温软滑腻的手摸摸他的额头：“身体不舒服？”

谭德安摇摇头，摆摆手：“别问，别问……唔，先放一段音乐听听，就《梁祝》吧，等会你再为我跳几支舞！”

桑丽娜连忙起身旋开了那套日本进口的环绕声组合音响，将音量调到轻柔，然后为他冲来一杯热咖啡。谭德安一边闭着眼睛欣赏着《梁祝》舒缓的旋律，一边将咖啡放在唇边慢慢品咂着。

这几天，他的心思全都被大高家村的事牵扯着。

市委的突然介入，是他始料未及的。按惯例，应事前和他打打招呼或取得他的同意，但现在居然一竿子直插到下面，且大有泰山压顶之势，他完全失去了左右局势的能力！他担心、惊恐的，不仅是高银山的倒台会牵扯到他，而且这次行动本身就是一个不太寻常的政治信号：作为天罗的“一把手”，对于查处天罗的案子却无多少发言权，这意味着什么呢？一个小小的村支书把市委都惊动了，直接派出调查组，这其中有着什么背景呢？

他知道高银山问题的严重性，高银山犯下的哪一条，都足够开除党籍、撤销一切职务甚至蹲监狱，光是这两年“孝敬”给他的钱，就足够高银山在牢中呆上几年，也足以让他这个县委书记丢官罢职，弄不好镣铐加身！所幸的是，其他的事都有高锡山、高红跃一伙顶着，只有贪污行贿这两项，只要查找不出确切的证据，高银山的犯罪事实就不能坐实，高银山不倒下，连他这个县委书记在内的一大溜官员也就高枕无虞了。现在，徐卫华“畏罪潜逃”了，事情就开始出现转机。但目前仍高兴不得，一是如果徐卫华被抓获，难保不会竹筒倒豆子讲个明明白白；二是徐卫华可能藏着的“黑记录”仍遍找无踪，一旦落入公安之手，后果不堪设想。这就像是两颗在“嘀哒”作响的定时炸弹，随时会发生爆炸，把他们炸得粉身碎骨！

每天，他有两条信息渠道给他提供有关徐卫华的消息，一条是作为调查组副组长可以了解到的“官方消息”，别一条是从“道”上了解到的“民间消息”。据说，高银山安排徐卫华去了A市，可这几天又传来消息说，徐卫华突然从A市神秘地失踪了，但肯定不是被“弄掉”了，因为他曾嘱咐过冯老大，在没有弄清楚徐卫华是否藏有秘密帐本、没有将其拿到手之前，不准“动”他，否则会把徐卫华的亲属推到警方那边去。那么，徐卫华又是跑到哪儿去了呢？

这两天，他心中老是在念叨着“徐卫华”三个字。一个堂堂的县委书记，居然为一个小小的村长牵肠挂肚，这是多么令人啼笑皆非的事啊！

《梁祝》舒缓、柔婉的韵律使他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绷紧的神经产生了一丝弛缓后的麻木……他刚想闭眼养养神，别墅的电铃突然间响了起来。

谭德安睁开眼，疑惑地看着桑丽娜，桑丽娜则用惊疑的眼神看着他。

“是谁呀？这儿除了你没第二人知道！”

谭德安想了想：“你去看看！”

桑丽娜走出别墅，见钢管门栅外站着一个面目英俊的年轻小伙子，西装革履，潇洒帅气。她疑惑地问道：“你是？……”

小伙子连忙谦恭地微笑着：“我找谭书记！”

桑丽娜粉脸瞬间乌红，甩下一句：“这里没什么谭书记！”转身欲走。

“哎！小姐……夫人！夫人！我真的有急事要找谭书记！麻烦你跟他说一声，让我见见他吧？！”小伙子双手伸过钢管门，比划着请求道。

“我说了，你找错地方了！这里没什么谭书记！”桑丽娜停住了脚步，但并没回头，冷冰冰地道。

“夫人，跟你实说了吧！”小伙子低声道，“我盯着他好长时间，亲眼见他进了这个门。”

“什么？！”桑丽娜扭转身，一双凤眼瞪得溜圆，“你到底是什么人？到这儿要干什么？！”

小伙子陪起了笑脸：“我不说了嘛，我有急事要见他！而且，对他有利……”

桑丽娜欲进去请示谭德安，谁知谭德安在楼上窗口窥视多时了，这会儿说一声：“让他进来吧！”桑丽娜于是打开了门，让那小伙子进了别墅。

小伙子东张西望 地走进别墅，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客厅里的谭德安，不由神情一凛，毕恭毕敬地站着，弯腰鞠了一躬：“谭书 记您好！”

谭德安微眯着眼，一声不吭地打量着他。

小伙子不由紧张得额头上出了汗：“谭……谭书记！我……我是柳林河镇的一名青年干部，来向……向您反映童书……童扬的情况的！” 谭德安一愣，冷冷地道：“你反映他什么情况啊？”

“是……是他在宾馆里面和……三陪女鬼混的事……”

“哦！”谭德安不由直起身来，“你叫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小伙子心一横，说话流利起来：“我叫康健，是柳林河昌河办事处的主任。我有他在宾馆的录相带！”

“那……坐下谈吧！”谭德安指了指身边的沙发。康健小心翼翼地在他身边侧身坐下。

“你怎么弄来的？为什么要跟我说？”谭德安继续不动声色地问。 康健俯身坐着，一边搓着双手，一边观察着谭德安脸上的表情，字斟句酌地说：

“我是一名年青的党员干部，有责任和这些腐败现象作斗争！童扬是我的直接上级，他正确的，我义无反顾地支持他！他错误的丑恶的，我也要义无反顾地抵制、斗争！……我是‘双推双考’的对象之一，在大是大非面前，我必须站稳立场！因此，我向您来汇报……您是我心目中敬佩已久的好领导，是我们党的形象的代表，我只有向您汇报！”他对录相带的来源却避而不谈。

谭德安心里皱起了眉头，脸上却浮起了笑意：这个年青人说得多么冠冕堂皇啊！这又是一个不择手段的跑官者，一个发展下去将是十分可怕的官痞！他明明知道自己不是一个正派的县委书记，嘴上却违心地奉承，这才真是叫人可怕啊！不过，眼下他手中的东西 倒是十分有用……于是开口道：

“小康，你做得很对！‘双推双考’即将最后定夺，你这样政治上立场坚定的年青干部，正是县委渴望的嘛！我会关注你的‘双考’结果的……唔，你那东西呢？”

康健欣喜若狂地站起身，受宠若惊地：“谢谢谭书记！谢谢谭书记！……喏，这是录相带！”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录相带，双手递给谭德安。谭德 安接过录相带，看了看，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又漫不经心地扔到桌子上：“你可以走了……年青人，我见你比较成熟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知道，啊？”

康健一边向外走，一边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请您的侄女帮助引荐了我一下，别人即使知道了，也没什么……”

谭德安满意地点点头：“你走好！”

康健出了小别墅，不由心花怒放。

童扬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康健几次三番地向他暗示的就是这！他更不明白的是，康健为何掌握着这个东西？难道他也是天罗黑道中人吗？！于是冷冷地道：

康健心一横，不再闪烁：“是！”他干脆**裸地把筹码拿了出来，和童扬进行面对面的“交易”。

康健吓得站了起来，带着哭腔道：“童书记！我对您忠心耿耿，您却……我这样做不光彩，可也是没有法子的事呀！现在社会上，你不去做，别人也会做的，不做的人就只有吃亏！”

“石冰峰这样做了吗？！告诉你，石冰峰除工作上与我打打交道外，没找过我一次！”

“石冰峰！石冰峰！……好吧，我成不了你的人，只好另找靠山了！”

“随你便吧！”童扬气愤地道。

康健垂头丧气地从童扬房里出来，到自己房里想了很久，然后一咬牙，来到了县城。

他在县委大院周围守候了两天。他知道在上班时间或在谭书记家里，是不能说那些事的，因为录相带里前面部分，也录有谭书记在包房里厮混的身影……这天，他终于盯住了谭书记来到了他情妇的别墅里……

在桑丽娜的客厅里，谭德安看完录相，脸色变成锅底了。他掏出手机，拨下一串数字：

“喂，老冯吗？我谭德安！有个叫康健的是不是你手下的人？不是？那他怎么也学会了你那套，找到我的8号这儿来了？！”

“怎么回事老谭？”对方在电话中惊问。

“怎么回事！他弄来一盘录相带，里面有童扬，又有我！……感谢你呀，帮我留下些珍贵的记录！我没想到你连我也来这一手！”

“误会！误会！……哼！怪不得我没看见那盘带子，一定是那个婊子……他妈的！老谭，你要怎么办？”

谭德安生气地道：“麻烦是你惹下的，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老冯啊，别以为你是老大了，就天不怕地不怕了呀！我这顶红帽子要戴不成，你也没有现在这样轻松啊！”

“……那是！那是！我们彼此协助嘛……你放心，我会让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的！”

谭德安没置可否，关上了手机。

关上手机后，“胖头鱼”一脸寒霜和杀气，“呼哧哧”直喘粗气。

他伸手摁响了桌上那个红色的电铃。不一会，两个打手模样的彪形大汉走了进来：“大哥！”

“胖头鱼”气呼呼地吩咐道：“老三、老四，有个叫康健的小白脸，是个柳林河的一个什么干部，现在还在城里，你们去把他弄来！”

“是！”老三、老四应声而去。

“胖头鱼”想了想，眼中精光迸射，又伸手摁了摁桌上那个黄色的和黑色的按钮，不一会，那个叫冰冰的女孩走了进来，紧跟着进来两个打手，叉腰站在冰冰的身后。

“哎呀老板！又想吃豆腐啦？”冰冰使着媚眼，风摆杨柳般地向“胖头鱼”靠去。

“啪！”“胖头鱼”一掌将她打倒在地，站起来，吼道：“你这个臭婊子！背着我勾引小白脸是不是？！那盘带子你弄哪去了？”

冰冰捂着脸倒在地上，惊恐地看着“胖头鱼”，想哭却不敢哭出声来。

“胖头鱼”冲上去，一把抓起她的头发，吼道：“你说不说？！不说，我叫他们弄死你！”

冰冰“呜呜”地哭出声来：“是……是康健拿去了！……”

“胖头鱼”松开手，踹她一脚：“吃里扒外的东西！哼！”他刚在老板椅上坐下，老三、老四带进一个人来：“大哥！这小子弄来了！” 康健被老三、老四一人挽住一条手臂，白皙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一双大眼惊恐万状。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冰冰，嘴张了张，却没有叫出声来。

“胖头鱼”恶狠狠地盯着他：“你就是康健？”

康健惊悚地看了看“胖头鱼”，心头一悸，一低头：“是……”

“胖头鱼”嘿嘿一声冷笑，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手枪，握在手中，慢慢走拢来，把黑洞洞的枪口杵到康健的脸上，咬牙切齿地道：

“你小子活腻了是不是？！你敢动我的女人，还敢动我的东西？！” 冰冰扭头哭叫了一声：“表哥！”康健则吓得腿一软，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胖头鱼”阴阴地笑了，收了枪，一边往老板桌后走，一边说：“看，吓熊了是不是？我还要叫你看看更剌激的哩！”说罢朝几个打手一努嘴：“把这个婊子的衣服剥了！你们几个玩玩她，让这小子看着！” 冰冰凄厉地哭叫起来：“老板，我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们吧！您饶了我们吧！……”

“胖头鱼”在老板椅上坐定，无动于衷地摆弄着手枪。老三、老四扑上去，如两头饿狼一般撕开了冰冰的衣服，冰冰发出了凄惨的哭叫……

康健大汗淋漓，浑身颤抖着，绝望地闭上了双眼。他现在后悔极了！

康健和冰冰是表兄妹。冰冰是他姑妈的女儿，是有名的美人儿，两人早在读初中时就偷尝了禁果。后来他考上了师范，冰冰因为家贫没有上高中，被康父安排在商场当了营业员，冰冰嫌收入低，辞职到“金芙蓉宾馆”当了服务小姐，一去就被总经理“胖头鱼”看中了，成了他的第108个玩偶。冰冰虽然被“胖头鱼”霸占着，但心里还想着康健，盼望着康健能把她迎娶过去。康健开始不明就里，对她仍保持着一份真情，两人不时见面幽会，享一回**。后来，他得知了“金芙蓉宾馆”的内幕和冰冰与“胖头鱼”的关系，加上认识了许副县长的女儿许倩倩，心里便对冰冰有了厌倦，一门心思要当许副县长的乘龙快婿。冰冰见他对自己日渐冷淡，便拚命缠着他，把宾馆掌握到的一些领导干部的丑行都告诉他，供他拿去利用。康健便顺水推舟，一方面加紧了对许倩倩的“攻势”，一方面与冰冰虚与委蛇，从她那儿套取“官场情报”，这便拿到了童扬的录相带。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已触犯了“天条”，从而落入了“胖头鱼”的魔掌！现在他连命都捏在这个恶魔手里，他苦苦钻营到的一切和痴痴追求的一切，都不过是镜里黄花，一场春梦！……

等几个打手穿上衣服后，冰冰披头散发地昏死在地上。“胖头鱼”冷冷地吩咐道：“把他俩处理掉……建安公司建房子，正在填地基！” 康健闻言，惊骇地睁大了双眼，刚要喊叫，一张嘴早被堵上了！接着，两个人架着他，两个人拖着冰冰，出了总经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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