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翠花出去一个多月了,还没回来。

村里人知道她去了娘家,纷纷劝说梁大实去山里给丈人家回个话,把媳妇叫回来算了。

梁宽两口子自从儿媳进门,就很少舒心过。经常受气,近年身体也不怎么好了,常闹病,有些自顾不暇的感觉。按他们的话说就是吾神管不了吾身。更不用说管儿子的事了。

贾丽珍见有人劝说他们叫翠花回来,就顺水推舟,就坡下驴,也劝儿子说:“你个子矮,也摊着我和你爸两个药罐罐,不比前些年好寻媳妇了,就去她娘家,把她叫回来算了。”

梁大实撅着嘴:“和马二虎都睡了,我……”

梁宽说:“娃呀,翠花不承认,你没当场拉住人不顶啥,光拿到个男人裤衩能干啥嘛!”

贾丽珍也劝儿子:“贼没赃,硬如钢。翠花厉害,你如今不要她了也不行,人说 ‘有剩下的爷没有剩下的婆’,你离婚也不好找媳妇,和她闹你又闹不过她。算了,咱图个安宁,只要没给马二虎怀上娃就行哩。”

在父亲孜孜不倦地不断劝说及母亲不停地哀求下,梁大实去山里叫翠花了。可回来时仍是一个人。他说翠花不跟他回来,还把他臭骂了一顿。

梁大实嗒然而归,失魂落魄似的回到桃林村,活像斗败了的公鸡,灰溜溜地低着头。有村民又出主意,说不能让梁大实一个人去,得有人陪着一块儿去。黑娃媳妇田雪说:“本身翠花就对大实有气,咋能顺顺当当就跟他回来?”宋风说: “我看让小成去合适, ‘听人劝,吃饱饭’,大实,就这样了……”

梁宽正捧着一根长长的水烟筒在暖红的太阳下咕噜噜地吸着,时不时眯着眼睛,瞅着烟锅里的火一点点吞食烟丝。

梁大实就是这时候来找父亲的,梁宽说:“那就让他跟你去吧。他比你活道,嘴比你能说。” “胡小成去年结婚,目前媳妇有孕在身,但有父母精心伺候,也不劳他费神。最近媳妇又去娘家小住,他整天在家也闲着无事,就爽快地答应了。

不久,胡小成和梁大实两个人一道,坐火车赶往山里翠花的娘家。

坐在穿山而过的火车上,胡小成像想起什么似的:“大实哥,翠花姐还好,坐过火车,听说她们山里人大多都不知道火车是啥样子,连见也没见过呢,说有人第一次见到火车,摸了一下,火车突然长鸣了一声,这人吓得直哆嗦,说这东西敢情还认生,生人一摸它就大声吼叫,它卧着都这样,如果立起来不知道还是啥样子呢。”胡小成讲完自己先哈哈大笑,梁大实也跟着着笑了起来。

从车窗往外看,山崖上松柏、冬青苍翠,一眼望去,一座座山岭相连,林茂草丰、山清水秀,树木郁郁葱葱,花儿含苞待放,山岭间清澈的河水奔流不息。飞流直下的瀑布,如玉带般挂在山间。胡小成觉得这里的景色美极了,看着这神话般的山水,他十分开心活跃,高兴中又拉开了话匣子,吹嘘着自己身经百战的经历,谝着自己的五马长枪。

梁大实心中烦闷,一路上很少说话,默默地听胡小成瞎谝,听到可笑处,也忍不住扬起头,哈哈地干笑两声。

火车驶过平原和山岭,不一会儿就穿过悠长的隧道,到了目的地。两个人下了火车,漫步在山间的小道上,梁大实依旧心事重重,只是闷闷地低头走路,全然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思。胡小成穿行在寂静的林荫小道,觉得怪沉默压抑的,于是,就拣起土疙瘩朝着树上的一对麻雀打去。麻雀受到惊吓,啾啾了几声,扇动翅膀扑棱着飞向高空。胡小成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目不转睛地瞅着路旁谈情说爱的男女看,看到兴头上,还不忘发几句感慨。他一会儿吹口哨,一会儿唱歌、唱秦腔,吸引那些男女的注意。翠花娘家那个小村子就在眼前。这是一个非常偏僻的小山村,植被不错,到处长满郁郁葱葱的树木,从外观看,很难看出这村子的贫穷。

梁大实这次来也明显感觉到山村面貌有了很大的改观。

高高的山坡地上,不少人正在忙活着。村口,一个老汉牵着两头牛慢悠悠地走过,一条进村的山路弯弯曲曲歪向村里,一头奶羊在水渠边悠闲地吃草。幽静、淡雅的田园风光让平原长大的胡小成兴奋不已,谝性又起,胡编乱造一些自己勾引女孩的风流韵事,说到露骨处,不免让有些老实的梁大实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时间不长,两个人就到了翠花娘家门口。

放眼望去,这是三间瓦房,房檐下挂着高粱秆和几串干辣椒,墙皮大部分脱落,露出一排排胡基。房屋从外面看起来破烂不堪,房顶破旧的瓦片上长满青苔,呈现出灰暗的颜色。门右侧有一堆草胡乱地堆放成不规则的垛,西边一个不大的粪堆散发着难闻的臭味。

梁大实走上前去,轻轻地拍打着门。一位三十多岁的妇女闻声开了门,看见梁大实,她似乎不太欢迎: “怎么又是你,是不是又来叫翠花回去的?

“不在,上次不是在这儿吗?”梁大实嗒然,接着问,“嫂子,那你知道她哪里去了?”

“不知道。那天你前脚走,她后脚就出了门。”

梁大实闻言,感到十分懊恼和不快。

妇人走过来,欠欠身,将两个人让进家里。

走进家门,扑面而来的就是鸡粪气味,熏得人喘不过气来。抬眼望去,在宽大的院子一角,一群大大小小、颜色不同的鸡正欢快地跑动着,咯咯乱叫,几只公鸡在里边跑来跑去,追赶着一只芦花母鸡。一只花公鸡踩在一只母鸡背上正幸福地咕咕着,一抖一抖地扇着翅膀。几只不大的小鸡则在一旁争先恐后地抢食吃。翠花她哥正圪蹴在那里,手中端着鸡食盆子给鸡喂食。

看见来人,就停下手,过来招呼二人坐在堂屋里。

就在他们说话时,胡小成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妇人。只见她脸上抹着一层厚厚的粉,描着眉画着唇,染得浅黄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与粗壮的腰身极不协调,显得粗俗不堪。穿着倒还不算俗,上身穿着鲜艳的大红开襟羊毛衫,白净的脖子上挂着长长的金项链,那个心形的坠子有几十克,长长的腿上穿着直挺挺的棕色皮裤,把浑圆的屁股和粗壮的双腿展现得淋漓尽致,脚蹬时髦的旅游鞋,俨然一副城里人的装扮。胡小成觉得她这一身装扮与周围一切大相径庭,好像是来穷乡僻壤走亲戚的一位富人,不由得想入非非。

梁大实见他发愣,知道他在想什么。趁妇人出去倒水的空儿,赶紧告诉他,那女人就是翠花的嫂子。

胡小成哦了一声。要不是梁大实介绍,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她就是这个破烂不堪之家的女主人。这里吃水都极困难,他曾听人讲过一个笑话:说这里有一个男子娶了山下的女子做媳妇,媳妇洗了碗后,随手泼了洗碗水,男子看了大惊,想:“怎么可以泼了呢,水多紧张呀,不是还可以用它洗手、洗脚派别的用场嘛!”这男子又不敢说,去找父母,父母也怕得罪儿媳妇,想来想去他准备去找丈人说,他觉得应该让丈人管管他女儿,把媳妇这不节约的习惯改了。去时刚好碰见老丈人正把辘轳绞出来的水一桶桶浇在地里。男子呆住了,不敢言,回家对父母说: “怪不得媳妇胡糟蹋水呢,你没见她爸,把辘轳绞上来的亮亮清清的水都倒了……”

“如此艰难的环境中,翠花嫂子却……唉,实在让人想不明白。”胡小成说。

翠花嫂子端来了茶水放在桌上: “翠花脾气不太好,和我一见面就吵架,没教养,她爸她哥都尽她性子惯,你们……”

翠花她哥干咳一声,止住了妻子,然后洗了手,坐下,半天不言语。

胡小成从兜里掏出烟来,抽出一根递给翠花她哥,凑过去与他手里的烟对着火,一边抽烟一边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什么山里风光好,什么放到桃林村就成了风景区,花钱才能游览等。翠花她哥点着头,话匣子这才打开了,也说了些闲话。等一支烟抽完,胡小成递上去第二支烟,他这才转入正题:

“我们虽没有山外人有钱,可翠花长这么大也没受过人闲话,没有人欺负她,没有人批评她……翠花如今没爸没妈,你们家要能把她看重点,她还能往山里跑?你上次来说没惹她,我就不相信。”

梁大实急忙说:“哥,我平时啥都听翠花的,不信你问我这兄弟。”

胡小成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大哥,你也能看出来,我梁哥也是个实诚人,和他过日子,我翠花嫂吃不了亏!”

翠花她嫂子走过来,捧着茶壶给杯子添水,口里喋喋不休:“翠花还能吃亏?她说不定就嫌大实太老实了呢,她心高着呢。”

胡小成定定地看着翠花嫂子,他不明白这女人为什么不停地数落自家妹子。

梁大实低头看着自己的两只脚,那两只穿着布鞋的脚在山村堂屋的土地面上不住地画着圈。他不抬头,只随口道:“就是,就是。”

“她可能去了书眉那儿。就看她愿意和你回去不?”翠花她哥说。

傍晚,他们要赶去书眉那里的最后一班火车,就告别了翠花的哥嫂,急匆匆地朝村外走。

夜色渐浓,山村笼罩在一片朦朦胧胧的暮色中,不时有呛人的炊烟和小孩的哭闹声从山村里飞出,和驴粪、马粪的味道一起漂浮在村子上空,狗和鸡的叫声此起彼伏。

两个人行至村子中间,胡小成没话找话: “哎,我说大实哥,这儿穷,起码不如咱那儿富裕,翠花她嫂怎么穿金戴银的?脖子上那金项链那么粗,一定值好多钱呢,你说她有钱咋不把她家破屋修一修呢?”

梁大实看着远处,没听见似的继续朝前走。胡小成狠狠扯了一下他的衣服,他这才反应过来: “哦,哦,你问我我问谁去?”说完又马上朝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听说金链子是野男人给买的。”

“丑得跟猪八戒一样,还有野男人?”胡小成随口就说。

“听翠花说她嫂子年轻时也漂亮呢,翠花说她见过她嫂子跟个外地老头胡搞过。”梁大实说完,把头扭向一边,看土疙瘩上的一群麻雀嬉戏。胡小成再问,他便不作声了。

胡小成觉得无趣,干脆扯着嗓子吆喝开了: “哎!谁家要招上门女婿?

我来啦!”立刻就有好多人家的门闩吱扭吱扭响,有人开了门,伸出脑袋朝他看,目光透着一种惊奇和不解。

胡小成一脸坏笑。梁大实拍拍他的肩:“胡嚎叫啥呢?你这愣娃,一路上唱唱歌歌的,哥咋就没有你这开心劲儿?”““那是你不会享受生活。”胡小成乐呵呵打趣道, “你有那么漂亮的媳妇,要是我怕是偷着高兴哩。”

“漂亮,漂亮能当饭吃?那个城里女人书眉长得丑,但人家可贤惠了,他老汉说她是他的宝贝呢!”梁大实说。

“人家城里女人有素质,不像咱村里的女人见识少,目光短浅,还自私的不行,咱乡下的女人心眼小,爱嫉妒人,爱笑话人,爱说是非,都是一些长舌妇呢。”胡小成见识的女人多,说起女人总是一套一套的。

梁大实不同意: “那不一定,不是也有善良、勤劳、节俭、会过日子的嘛,人家黑娃的媳妇不是?嗯,咱村还有好多女人不都是挺稳重朴实的嘛。”

“好我哥呢,再好的人放在咱这乡下又能怎么的?世界上最肮脏污秽龌龊的人群就集中在咱农村里!农村是藏污纳垢的地方,什么人渣都有……有人说乡间就像一个排水沟,被社会过滤的渣滓都在这儿沉积……呵呵,你兄弟我不就是、被过滤下来的么……”

说话间两个人上了火车,天大亮时出了火车站,坐公交车来到了城里。

途经城市中心的广场,见那里热闹非凡,打拳的、做健美操的、舞彩扇的、转花伞的,满满当当全是人。男的精神,女的妩媚;男的潇洒,女的灵动,扭腰、摆胯、甩手、踢腿……好几拨老头儿老太太在打太极拳,穿着一身白亮亮衣裤。还有披挂得大红大绿跳大秧歌的,还有跳迪斯科的,还有遛鸟、放风筝和跟着音乐跳舞的年轻人。舞曲悠扬,人们和着音律推来搡去,反转正转,花样繁多,漂亮的长裙在旋转中飘上落下,更显得飘逸洒脱。

梁大实看着,不由得就想自己的感觉是不是错了,自己总认为这几年好过了。然而此时此刻,他发现农村人日子再好也比不过城里人,城里人此时也许已经挣下了今日的工资,可以无忧无虑在这儿潇洒,而农村人呢?这时候却还不能休息,还得泥里水里的干,为一家大小的生计在土里刨食呢。咱农民总踩人家城里人的脚后跟呢!人家城里人用旧报纸擦屁股的时候农村人用胡基蛋,城里人用卫生纸擦屁股的时候农村人用旧报纸……城里人骑自行车出门时农村人出门靠步行;城里人骑摩托车出门时农村人骑着自行车;城里人开小轿车农村人才有摩托车,唉,啥啥享受都在人家后面呢。桃林村人把人家城里人都叫“工人”,看来人家“工人”就是比咱农民强,农民日子再好,“工人”总在农民上一层!农村人靠力气吃饭,他们不出力不行……秦风市国营企业有位32岁的小伙子最近自杀了,原因是因为政府让他下岗,他认为一个月给他几百元基本金太少了。他妈的,你这么爱自杀?这么想死?那就死去吧,你一个月还要领国家给的几百元,还有失业保险金什么的,加上你老婆的那一份,年轻轻的和老婆只养一个娃,比农民强多了啊!农民辛辛苦苦种的庄稼一年能卖几个钱?菜卖不出价,农副产品一泼一泼涨价,农药几十元不断提价……农民一个月不干活谁给钱?你还自杀?就是政府不给你一分钱,你没长手?你不会打工自己挣?农民哪有你的条件好?农民的日子这样苦农民都不活了都去自杀吗?梁大实越想越觉得当农民可怜。“傻子才想当农民呢,只有有一点门路,我都要把农民这张皮脱掉……”他不敢想了,他去喊胡小成。 胡小成这时正摩拳擦掌,他看着胖的、瘦的、老的、少的轻盈灵活地扭动着,就按捺不住了,也想加入这欢乐的队伍,也要过去扭一把,过过瘾。

但他被梁大实拽了一把:“你干啥呀?咱有事呢,快,赶紧去书眉家!”

不一会儿就到了书眉的住处。

老远,梁大实就看见阳台上高高地挂着翠花那血红的 “四件套”内衣,他兴奋地拉了一把胡小成:“快走,你嫂子在这儿呢。

梁大实敢肯定那是自己妻子的,别的不说,就中间挂的那乳罩,就确定无疑了。如此大号的乳罩,只有像翠花这样**丰满的女人才配拥有,书眉她是绝不可能 “享用”的。那是不久前翠花专门去内衣店买的,乳罩、**还有长的内衣**,均是血红血红的颜色。翠花说红衣服能避邪,她的本命年到了,她认为穿红颜色的衣服能招吉避凶,消灾免祸。阳台上那红衣在胡小成和梁大实的注视下,如一团烧得正旺的火,也像主人翠花一样,总是按捺不住一身如火的**似的,显得热烈极了,在风里一摇一摆,似乎在喊着那两个人的名字,挑逗着梁大实和胡小成,胡小成就有些心潮澎湃。

梁大实此时喜上眉梢,指着那一片惹眼的红,惊喜地在胡小成耳边低语:“啊哦!你嫂子……就是在这儿呢,咱这一趟肯定没白跑!”

胡小成看了一眼那些女人衣物,顿时心领神会

敲开了书眉家的门,见到书眉第一眼,两个人再次被她的丑陋吓了一跳———虽然以前已经见过。两个人赶紧转移视线,看着挂满墙的字幅,那字想必是书眉丈夫写的,早听说她有一个喜爱书法的丈夫。

书眉生硬的话语令他们心里一凉,书眉说翠花不在她家里。

“不,不会……翠花,红的……”梁大实急得手忙脚乱,满脸通红,结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胡小成朝他摆了一下手,示意他不要再说。身子朝前站直,对书眉说:“大姐,翠花嫂子还没和大实兄弟离婚,东西就都转移到您这儿来了,您阳台可不是藏这些东西的地方哦!

书眉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呵呵地笑:“你这兄弟说话真逗。翠花的衣服都让你认出来啦。好,好,我算服你了。”说完让座拿烟招待客人。

“我还以为你不要翠花了,正准备给她另找一个呢。”书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她见梁大实始终只笑不说话,就继续说,“不是我说你,翠花长得多美,哪个男人见了心不痒痒?你不要了,想要她的男人多的是……”

胡小成打断她的话:“嫂子,咱今儿就不说这些了,翠花嫂子的好我们都知道。要不然也不会大老远赶来接她回去了。我俩今儿就是专门给她赔礼道歉来的,你说她不在这儿,真不巧。”

书眉说: “那好。一会儿就看小梁的本事了。哦,翠花有事出去了。”

她抬头看看墙上的大钟,“可能马上就要回来。”

不多时,翠花回来了,长长的头发已经剪掉,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齐耳的短发。耳根处白皙的皮肤这下全露在了外面。她眼里似乎多了一些忧郁,脸色看起来也没有原来红润。眼睁得大大的,有点吃惊地看着客厅里的两个男人。

“兄弟来了。”她只和胡小成礼貌性地打了招呼,看都不看梁大实,就阴沉着脸,拎着塑料袋进了旁边的小房子。

胡小成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梁大实:“去呀!你倒是去呀!”

梁大实这才站起身,走到房间里,见翠花坐在书眉的席梦思床边发愣,就走到跟前,小心翼翼地说:“翠花,咱回家!我给你买席梦思……”

翠花不理,屁股迅速离开席梦思,转身又去了客厅,梁大实也跟着走出来。翠花见了,唰地拉下了脸,朝沙发上一坐:“我不回!不正好给你把地方腾下,让你妈你爸再给你娶个媳妇回来嘛……你不是让我滚,让我不要回吗?”

胡小成赶紧上前:“翠花嫂,你那么聪明,还不知道这是气话?你才离开我哥几天,我哥他就瘦了很多,他保证这次回去对你好。”

书眉这时走过来,拉拉翠花的手,对她说: “翠花,你进卧室来,我有话问你。”

两个人在房间里也不知叽叽咕咕说些什么,好大一会儿才出来。

书眉的神色有一丝不易觉察的变化,似乎拿定了什么主意,她径直走到梁大实跟前:“小梁,你真的想叫翠花回去?”

“那还用说?我光她家就跑了两趟呢!咋不想叫她回去?”

书眉扭头看着翠花,大着嗓子又喊:“翠花,你就回去吧。你看这位兄弟大老远的都陪着来了呢。

梁大实木讷地说:“怕我叫不回去,才让他陪我来的……”

胡小成插话道:“就是,翠花嫂,黑娃、宋风他们说不把你接回去,让我以后也不要进村。小弟就只能在外面流浪了,你弟妹肚子里的娃可就没他爸了啊。”

翠花捂着嘴,扑哧一声笑了。

胡小成拉梁大实衣服:“梁哥,还不快点,帮我嫂子收拾东西回家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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