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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月子对翠花来说实在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整日窝在屋里简直乏味透了,她急切地想到人面前显摆。娃生下刚过四十天,就抱娃到街巷里转悠。

她故意穿着低领衫,,廉价的乳罩包裹着的乳沟隐约可见,像是在专门吸引村里男人们的注意。本来梁宽给娃买了奶粉,但翠花嫌烫奶粉麻烦,就让孩子吃自己的奶,说:“书眉她老公说了,母乳喂养有利于孩子健康成长。

她的**烁大,很是令她自豪。“像是她身上的太阳,眩目,震人,晃着男人的眼。”乳沟隐约可见,**却很小,如同软乎乎的热馍上点的一个红点,煞是好看。她的大奶并没有因为娃的吮咂变得不好看,也就是说娃的吮咂丝毫没有影响“**”良好的形象,而使其越发的丰满起来。就像是一整畦菜,从中拔下几根,倒像是蓐了苗,只会让它长势更好,更茁壮丰盈的成长,一整畦菜还是整畦菜。翠花给娃喂奶也不避人,袒胸裸怀,有时还故意把衣服高高地掀起来,白萱萱的大奶子白晃晃的耀眼。娃时常把一个奶子吮得咝咝地响,另一个鼓胀得朝外直溢,忙得她又擦又揉地折腾,但衣服前襟还是一片一片地濡湿了。那绝妙的**磁铁似的,不时引诱男人眼光斜过来,眼睛照直看她。翠花不恼,掏出一个用手捏着,抖出点滴白花花的乳汁,说:看!看!叫你看!有啥好看的?女人的奶没见过也没吃过么?……田雪和黑娃去地里或从地里回来,翠花看见老远就打招呼,一声田雪姐黑娃哥叫得嘴甜,低下头时,表现就更出色了,有几次手在怀中不知怎么地轻轻一掏,那奶水就朝外直射,黑娃的眼前就有长长的奶线飘过。每逢这种场面,田雪总催促黑娃先走,自己过去俯身拉着小娃嫩白的小手,逗一会娃,再和翠花一番闲扯,这才撵黑娃而去。

黑娃就嘿嘿地笑:“人家翠花奶大的,咳,我说你那,咳——咋不长?她敢在人面前露怀,你敢不?”

田雪用手捶黑娃:“你,没个正经,学坏!我奶小还不是一样把你女儿喂大了,你就学坏……”

转眼间,马二虎和翠花的儿子一天天长大了。但不管怎么说,谁都得说他是梁大实的儿子,因而取名梁佳。

然而,梁大实平时连说娃几句翠花都不准,更不用说打一下骂一下了。

随着儿子梁佳不断长大,翠花对公婆的恨也随之加深,动不动婆媳就闹开了。

月子里,梁佳的尿布都是贾丽珍用旧衣服、烂铺衬“变废为宝”做成的。贾丽珍本来不给孙子做尿布的:“谁知道是哪个的孙子?我不做,没有尿布给他妈炕上拉屎拉尿去,把他妈褥子尿臭席子尿蘖尿日塌才好!”梁大实求了母亲,梁宽也劝,贾丽珍才答应撕扯些软和的布料给做了。

这一日,贾丽珍发现**那个粗布被单不见了,就满屋嚷嚷开了。翠花从屋里出来,把一团尿布扔在她面前:“喊啥,喊啥!在这儿呢,给你孙子做尿布了!”发现自己心爱的被单成了擦屎尿的臭布,贾丽珍差点儿没晕过去。“怎么能狠下心下剪子,尿布咋能用这么好的被单做呢?这个败家儿媳妇,存心气我!”扑上去就去扯翠花挂在门上的花门帘,翠花挡住,手就要去拽婆婆头发,梁大实看见了,喊了一声: “干啥?”走过来,把他母亲拉到房里去了。翠花听娘俩在屋里一个哭一个劝,就想追上去训训他们:“我娃用不着你的烂单子么?敢给我耍脾气。”但屋里梁佳忽然哭声大作,慌得翠花没了和婆婆大闹的心情,不顾一切跑回自己房里,抱起梁佳,解开衣扣,将**塞进娃嘴里,又在娃脸上亲了几口。原来在这翠花坐月子的日子里,梁宽夫妇和梁大实心里还是带着气。虽然勉强接受了梁佳,但他不是梁大实亲生的这个事实,让梁大实和父母想起来心里怎能好受?所以他们常常借故离开,撇下毫无育儿经验的翠花一人在家,又是换尿布,又是烫奶粉———她的奶也有不够吃的时候,反复折腾。

尿布脏了,贾丽珍不愿洗,翠花用完就扔。今天最后一个也被她扔了,就去婆婆屋里找,没找到破布,看到婆婆**的被单旧了,就一把扯下,回房拿起桌子上的剪刀,咔嚓咔嚓剪成几块: “谁让你们不替我洗!我就这样,气死你们!”

梁宽回家,听了老伴一番哭诉,也觉得儿媳妇太浪费,太不会过日子了,就想去骂骂儿子。他不敢轻易骂儿媳妇,只好每次把气朝儿子发。儿子不在房里,隔着窗玻璃,他看见翠花搂着梁佳亲吻着,一副疼爱万分的样子。梁宽叹了一口气,走开了。他想起了爷爷在世时讲的那些靠儿养老的故事和儿歌,摇着头,无可奈何苦笑了一声:“隔窗看见儿抱孙,你儿只待他儿亲,待到他儿长大后,他儿饿断你儿筋。唉,老一辈总结的对着哩,都这样疼儿子,都指望享儿子的福。到头来,唉,到头来还不是都一样。唉,唉。”梁宽长叹着,一声声的。

从怀孕、生娃到坐月子,翠花明显地觉察出一家人的冷漠。梁宽夫妇一天到晚长吁短叹,骂翠花心肠坏,存心想断梁家的香火。梁大实也少了往日的殷勤,不再呵护她。他们偶尔的排斥心理让她感到无助,感到气愤。翠花咬咬嘴唇: “等坐完月子,有你们好受的。”后来出了月,一家人也很少抱一抱梁佳。翠花心凉了,看着梁大实干这干那,就是不怎么帮她,心里就有了想法:“跟你本来就是为享福,享福不成,还不让我去外头找快乐。”翠花内心开始波动,思来想去,就为自己红杏出墙找了个充分的理由。

梁佳长得越来越像马二虎了,高高的鼻梁尤其相像。马二虎近年来成了养鸡专业户,买了面包车,回家也勤了。翠花几乎每天都要和他碰面,加之村人风言风语,弄得翠花也很尴尬。她好几次在路上遇见马二虎,没人时就想说梁佳是他的娃,干脆让他认了儿子,可是几次她都欲言又止。

马二虎成了暴发户,他的富裕有目共睹,翠花不免心中波浪翻滚。思前想后,她决定算旧账——— “认亲”,她要鼓足勇气,和他摊牌了。她要让儿子梁佳有个有钱的爸……然而,一段时间的守候,她的目的没有达到。马二虎根本不给她机会,车子只是像风一样飞快地从她面前开过。

只要有心,机会总还是有的。一次次的苦苦等待,最终还是有所收获。

这次,终于看到马二虎的车停在了路边。

马二虎下车撒尿,翠花竟然不顾羞耻,连跑带颠凑上前去,见跟前没人就说了梁佳是他的娃。马二虎尿憋得急,粗暴地喊她离开: “去去,一边去,胡说啥哩!”

翠花心一横:“谁胡说就是王八,我敢保证就是你的娃。”

马二虎这时已经撒完尿,他定定地看了翠花一会,口里怎么也不承认:“你那****劲谁不知道?睡的男人少说也有半打,怎么能是我的娃?”

翠花急 了:“你 看 看 梁 佳 多 像 你,鼻 子、嘴 巴、眼 睛,哦,还 有身型……”

马二虎鄙夷地看着她,硬邦邦扔下一句话: “少胡说,像谁就是谁的娃,啥道理?”翠花噎在那儿,半晌说不出话来,看着他打开车门,一溜烟消失在眼前。

没良心!睡我时都怎么做怎么说的,难道忘了不成?有了娃就不认簧了!

翠花不甘心,她又一次挡住了马二虎的车。

马二虎情妇多得数都数不过来,这种事他也见得多了。猛不防就有女人抱着娃来找他认亲。他当然不能认了,就是知道是自己的亲骨肉,也得“大义灭亲”,万万不能认呀。否则一大群儿女,个个喊他爸,他养活得起吗?就是能养活起,一个娃把他不多叫,就只叫一声,他就得答应一声,他们 “爸、爸、爸”地叫,自己 “哎、哎、哎”地答应,就这答应怕都答应不过来呢。再要是娃他妈或者几个情妇争风吃醋互相争宠,那不把他拉扯成几瓣子?劳神都劳神不起。麻烦都把人麻烦死了。他这时脱口就对翠花说: “胡说啥呢?这不可能。咋就是我的娃?谁知道你都和哪个睡了?再说那几回我又没有强迫你,是你自己愿意的。你把衣服脱得精光精光,硬让我弄,如今怪谁呢?……”马二虎说话时一脸不屑,说完关上车门,面包车就呼地一下开走了,留下翠花在风里怔怔地望着。尘土呼呼地一次次卷来,一次次笼罩了翠花,把她包围在尘土中间,挂满泪花的一双大眼被尘土眯住了。

翠花一阵迷茫,她很气愤,她气愤的不是因为马二虎这山望着那山高,也不是马二虎的不负责任,她受不了的是他对她人品的怀疑。她站在那揉眼睛,边揉边骂:“马二虎你个狗东西!你以为我翠花给谁都愿意生娃吗?梁大实的娃我都给做了,现在不是你的娃我能说是你的吗?我翠花是和好多男人睡过,但就给你一人留下了种……你马二虎太小看我了!”

看着马二虎扬长而去,翠花若有所思,过后就终于想明白了,怪自己随便委身于男人,怪自己想得太天真了。

她也知道,当初的确是自己把马二虎叫进屋的,完了还帮助人家跳墙跑了。也就不再说啥。只是后悔当初没有想到这一点上。后悔没有按马二虎说的“采取措施”,也有些后悔怀孕后没有早些说与马二虎。事已至此,又能怎样呢?

如此一想,翠花心里坦然了,她也不想儿子是谁的了。梁佳是她生的她养的,从一生下来就天天抱在她怀里的儿子,是她的宝贝,她爱他,这就行了,谁想要她还不肯给呢。

她本打算再生一个女孩的,她爱女娃。她和梁大实没少**,可多年来连个娃影子也没有。后来,医生说问题出在梁大实身上,经检查发现梁大实 “那个”成活率低,数量太少,质量不高。她呆了,怎么突然就这样呢?八成他那原本就是片盐碱地,撒下种子不发芽怪不了她翠花。原来他“那个”活动本身就不正常啊!“怪不得和他结婚那么久才怀娃……多亏后来有个梁佳,多亏……”她暗自庆幸。

到了这一年春,桃林村的部分土地被征。地少了一半,农活自然没有了多少,于是翠花就让梁大实外出打零工。梁大实也乐意出去,有些事眼不见,心不烦,也免得看着儿子心里不美气,见了马二虎心中憋气。同时他觉得自己的老婆在家也是挺能干的,甚至比他这个男人本事都大,经常一根烟一瓶酒不送都能把事办成。这也是梁大实惧内的一个原因。他曾经认为翠花为这个家做出了贡献,创造了财富。而他,别的不说,生娃的事也失职了。

几年发了多少子弹竟一次也没打中——媳妇就是怀不上。虽然领到二胎指标,她也原本说要给他生个一儿半女的,可不管怎样****漾,几年了也不见有啥收成,愣没生下娃来。开始还以为翠花故意不想给他生娃,去医院检查竟是自己的毛病。人家翠花那块地是好地,问题是自己撒下的种子是瞎种子,用医生的话说是 “**成活率低”。他妈的,这不坏了吗?完了,绝后了,没生娃的指望了!但转眼一想,还好,有个生在自家炕头的梁佳倒聪明、可爱,最起码自己炕上还有个娃,在面子上也凑合过得去。翠花近来和自己**的欲望少了**少了,肯定也是这个原因。这他能理解,他不怪她,谁要自己没本事让她的肚子鼓起来呢?更要命的事,自己如今偶尔回去和翠花**,明明精力充沛斗志昂扬,却总遭遇“失败”的尴尬,软塌塌就是不举。是翠花打了胎伤了他的心?还是慢慢地对她不感兴趣了?他也说不清。反正就是不行了,萎迷了,没**了,于是更觉低翠花一等。想来想去,这个庄稼汉还是觉得自己出去打工好一点儿。正好区政府组织农民工去南方打工,附近的村民陆陆续续走出了乡村,于是梁大实也报了名,和一群背着行李的打工族上了开往广东的车。

贾丽珍得知儿子要出远门了,怕他水土不服,急匆匆用纸包了一些辣椒面,叮嘱他带在身上。她听老人说吃家乡的辣椒面可以缓解水土不服引起的不适。

一路上,大轿车上的音响里放着一曲曲动人的歌,歌声悠扬很是动听。梁大实听到歌手唱起了熟悉的 《去打工》,就跟着哼开了:

抖精神,整行装,背起铺盖走他乡。

别妻小,离爹娘,到外边去把世界闯。

虽然说风里生来雨里长,

但也是七尺男儿铁脊梁。

咱和女人不一样,千斤重担自己扛。

闯一闯,闯一闯,闯出个名堂回家乡。

男儿有志在四方,养活妻小敬爹娘。

咱也要活得风风光光……

(注:作者陈平,西安灞桥人)

梁大实坐在车里颠着,听着,唱着,激动不已,探头看了一眼窗外,乡村在他的视野里慢慢向后退去,又仰头看着蓝天、白云,那一望无际的蔚蓝,让他心里顿时舒展了许多。随手在胸口摸了摸,他发现,那颗心跳得很快很快。

他的打工生涯就要开始了,也许很苦很累,也许苦中有乐,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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