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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田雪也在家里伤心,她躺在**,头发凌乱,神情悲哀。空气中冷而僵硬地滚动着她毫无生气的哭声。

黑娃坐在她身边。又一次领教田雪的任性,他一个劲的解释,一句一句地劝着,才让她止住了哭泣。“你黑娃、我没想到你黑娃,竟然能和翠花鬼混在一块,她这一搅合,弄得我和她也纠缠不清,和这种人多说一句话我都嫌费唾沫,如今让你……我真是瞎了眼睛……”余怒未消的田雪还是有些语无伦次。

黑娃说:“我和翠花的事本来没想瞒你,开始我和她的确没有什么,确切地说我只是对翠花的身体感兴趣,不过是一种,是一种年轻娃娃那样幼稚的**吧,就发生了那么几次,也不过进行生理发泄而已。那次被你发现后,我就再也没干过……”

田雪说:“你的意思是男人花心可以原谅吗?你是说只要上半身纯情,下半身再泛情也不要紧是不?你想你的话谁能信?把舌头说烂都没人信你的话——”

黑娃脸红起来,咽了口吐沫,继续刚才的苦口婆心,继续阐明他的观点。理歪理正他已经顾不得深究了,和过去一样,全是他用来“抚慰”媳妇,平息夫妻“战乱”的一套说辞。他说在他看来情和欲本身就是两码事,男人泄欲就像是去厕所撒尿,提起裤子就算完,没有那么复杂的。

田雪拽着被子一角,把被子扯过来拉过去发泄心中的怨气:“……你哄谁呢?你和她那些事暴露了,才引得翠花把我胡说,让我的脸都没处搁。你自己很贱,很花心,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脱裤子时是鬼,提起裤子就成了猪,对,你就是猪,猪,跟猪一样,宁愿去看翠花那张描眉抹粉,跟妖精一样的脸,却把我对你的爱视若无睹,装瞎子。现在还编谎话骗我,我不是三岁小孩,你的话我不会信的!”

黑娃有点急了:“不信,不信拉倒!开始,我和翠花的事没跟你说实话,你知道不?那不是欺骗,那是善意的隐瞒,是怕你生气,我才那么说的。你就是这么死心眼.你想想,既就是我真和翠花有一腿,那天在那么多人面前,我把她揭得体无完肤,也够她受的了,你还想咋?”田雪也来了气,一掀被子坐了起来:“你还有脸说?你是啥好东西?也不知道你勾引她还是他勾引你?……”

“唉,咱不说谁勾引谁。我那些事就到此为止,以后保证不那样了还不成吗?”黑娃也不坐了,他说着就烦躁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最后走到门背后的洗脸盆架边,拿起毛巾递给田雪:“给,不要生气了,擦把脸……你知道谁勾引谁能闹啥么?”

“少来这套!”田雪挡开黑娃的手,没有接毛巾,只顾发泄心中的不满:“说的好听,肯定是你看我不顺眼了,才和翠花暧昧不清,要不就是对那个翠花有意思……你的心早已飞出窗外,粘在翠花这个狐狸精身上。可怜我为了笼络你的心,天天想尽办法变着花样给你做好吃的,甚至冒着染发过敏的危险烫染你喜欢的发型,你却仍旧和翠花勾搭,和她跑到我屋里,在我的**干坏事,你叫我咋受得了?……我反正就是恨你,讨厌翠花这种烂货!”这一刻,田雪感到面前的夫君竟是如此的陌生,如此的冰冷,她的埋怨和泪水就一起出来了,呜呜呜,哭得一塌糊涂。

其实从街上回来,黑娃心里一直为自己人窝窝里小人般的做法懊悔不堪,见田雪一闹,本来心情就不好的黑娃这一下被田雪的哭声搅得更加头晕脑胀、心烦意乱,不知为何情绪变得异常激动,他狠狠地将手中的毛巾朝炕边“啪”地一甩,走了几步到了门背后,胳膊抡起,又将洗脸盆架推倒在地上,“哐!”盆架倒地的声音很大,震得整个屋子都嗡嗡作响。他也直眉楞眼,声音很大地吼着:“老婆大人!我的姑奶奶!我咋能看你不顺眼吗?我要是看你不顺眼你就把我咔嚓结束了去,杀伐由你行不行?咳,今天把话说到这儿了,咱就朝开说。我黑娃也是太鲁莽太冲动了,现在都后悔,我真是被鬼迷了心了,作出那么没水平的事……在那么多人面前,我都不要脸了,都失了本性了,……你也知道,男女之间的那种事一个手拍不响,我肯定也有责任。人说篱牢犬不入,如果我不理她,她翠花还能跑咱炕上?可那么多人看着我,我不说自己不对,把一个女人丑事全摆晒出来,只偏向着自己妻子说话,我是啥人吗?我还能当组长嘛?我黑娃算个男人吗?这些事乡党们嘴上不说,但心里明的跟镜一样,即使他们原谅我,我自己又如何能原谅自己……我还不是因为爱你吗? 你连这个都不明白!你真是个傻瓜!你是个大傻瓜!你瓜得没一点成成,没一点救头了!你……我黑娃过去可从来不是这样。你以为我那样说那样做心就好受?我为自己做的事一直忏悔,想起脸都发烧!你还不理解我不安慰我?你还牛,你还使性子,你还这么不开窍!哼,我烦了,我累了!我口干舌燥了,我不管你了!”黑娃脸涨红着,连珠炮式的一段话说完,他双目圆睁瞪了田雪一眼,身子忽地扭过去,脖子倔强的一拧,气呼呼地拉开房子门,来到院子里。院子里放着的三轮摩托车上装满了长长的嫩黄瓜,一看把儿上还带着刺,一瞅尾部的小黄花,就知道是刚开园的。那是黑娃上半天才从地里采摘的,上面还沾着水气。黑娃就是装黄瓜上车时听见妻子和翠花在街头吵架的,他当时想都不急想,急忙开车回家,放下“黄瓜车”就直奔“现场”了。

黑娃朝黄瓜车看看,将一条不用的粗布被单用水沁湿,用力抖开,啪地甩向车,盖在黄瓜上面。那上面原先盖了块破布,这时候已经干得没一点水分了。黑娃又到厨房提起一桶水,“唰”地泼在满满一车黄瓜上。随手将空桶放回原处,落地时,再也不是平时那样轻手轻脚,担怕惊扰了休息的妻子,而是重重的用了力,“咵!”的一声响,铁桶在地上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后,才勉勉强强立住脚。黑娃仍旧动作带气,开了头门,发动黄瓜车子就走,猛然想起头门未关,不想给那个田雪打招呼,自己下了车,返身过去手提住门把手,稍稍迟疑片刻后狠劲地摔了一下门。

大门受了惊似的来回抖动着,晃了半天却仍然半敞在那里,黑娃过去又拉了一下,门才“铿锵”一声锁上了。黑娃绷着脸,发动装满黄瓜的摩托车,摩托车扯着老牛发怒似的轰鸣声,加着油门,一阵呜呜嘟嘟响,渐渐远去了,黄瓜上和湿布上的水眼泪一样朝地上滴答着,哩哩啦啦,洒下一串长长的水印泥迹。

等田雪扑出来时,哪里还有黑娃的身影。

魔托车远去那一瞬间,田雪是真的慌了手脚,她没想到黑娃说走就走,真的不理她了!下意识就从屋里朝出跑,地上横躺着自己一件衣服,可能方才争吵时掉地上的,她也不管,踩着就过去。喊了几声黑娃,摩托声遮盖了她的声音,她没有留住黑娃。 整个世界似乎都静了下来。

田雪侧耳细听,摩托车的声响已经没有了,她知道他去蔬菜批发市场发黄瓜了。然而,她至始至终没有听见平时那句“田雪,把门关了!我发菜走了!”的话,此时,不知为何,那是她最想听到的话,然而,黑娃没说,这可是破天荒的一次没听到啊!黑娃幽怨的声音及他带气的呼吸声倒是还留在屋里,铿铿作响。

田雪身子哆嗦了一下,越发悲伤难耐。

她一个人呆在屋里,一缕乱发飘散在额前,泪水无声地流过脸颊,心里的酸楚莫可名状。

她泪眼朦胧看着屋里的一切,眼光定在那张和黑娃睡过的大**,一霎时好似又听见了黑娃和翠花在一起**的声音。翠花的乳罩是怎样扔到自己**的?是黑娃替她解下的吧?黑娃是不是也那样亲吻翠花的脸,嘴唇和**?黑娃在翠花跟前也急不可耐?也嬉皮笑脸?也说那些昏花傻话疯话胡话?也低声下气?也那么下流那么粗鲁地动作?她回家敲门半天不开,黑娃那会一定抱着那个妖妇在**胡弄呢!听,那悉悉索索的声音又响起来,那激越的呻吟和呼哧的喘气声是他们发出来的吧?!田雪觉得心慌不已,顿时有一种不忍卒想不忍卒看的感觉,她扑过去,抓起**的单子和枕套,呼一下扔进屋角的垃圾箱里,垃圾箱太小,大大的枕套就横架在箱口,田雪气匆匆朝里塞,有一个还是架在上面,像一个死扒着崖边不愿跌进深谷的人。

她把目光从**移开,气都上不来似的,张嘴大口地呼吸着,悠忽间好像又听见黑娃朝自己怒吼:你不让我碰你,好好把你那东西藏着、存好,让发臭、生虫子、发霉去——!”

她鼻子一酸,泪不由自主又涌了出来。轻轻拭了一下眼角,眼前的一切在半明半暗中不断变化着姿态,虽大睁着眼,看起来仍浑沌不清,犹如雾里看花,朦朦胧胧的。一瞬间,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村口,看见了那一群人。

田雪的耳边响起了人们的哄笑,“这年头人都变得认不得了,连黑娃媳妇都胡来呢。”

“这么多年都没看出来。这么说黑娃媳妇外头跑哩,原来是有野男人养着,怪不得穿着都不一样了……”

田雪又有了那种如芒刺背的感觉了,她觉得村民的眼光都变成了刀,一下一下割刺得她鲜血直流。“啊!受不了了!”她抱着头在**打滚,瞬间她好像又听见了翠花恶毒的谩骂:“说我和你男人好,我就偷汉养汉了,我能挨起你男人的球,你能不?你就是敞开身子摆晒那儿,也没男人理你呢!”

田雪捂住耳朵,想摆脱那声音,可那恶毒的谩骂声却无孔不入,挥之不去避之不及!她心中不由得厌恨陡起,她恨这些翠花一样的女人,她恨翠花那些莫须有的造谣生事,她觉得自己没法解释没法说清了,她越想越伤心,越想越觉得活着没意思,也越发不能从痛苦里解脱了。昏昏噩噩中,她觉得自己钻进了牛角尖里,难受极了。又仿佛跌进了臭水沟中,污水从鼻子嘴朝她胸膛里猛灌,呛得她快要窒息了,她想尽了办法,洗液拣最好的用,却怎么也洗不掉那些污水浊气……好多事已说不清道不明了!

好想就这样死去,就这样眼睛一闭一了百了,把那些烦恼事丢给世人吧。

也许死能让她摆脱痛苦与烦恼,死能让她忘记一切,死,离开这个世界,一了百了。对,世上不如意的事太多了,唯有死亡,死才是最好的解脱办法。

她眼睛又好似水龙头了,泪水哗哗往下淌。

从抽屉里拿出黑娃记账用的本子,撕下一页,写了一行字,她的泪就朝那上面滴了。写完要说的话,那张纸竟全被泪水濡湿,她看了看,把它装进衣兜,准备另写一张。

重新拿起笔,尽量不把泪留在第二张纸上,可哪里由得了她,她伸手一把揉了面前没有字的白纸,使劲地抹泪。

她抽抽噎噎地哭着,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径直走到后院,抓起角落里的氧化乐果药瓶,一饮而尽。

就在她感到自己腹痛难忍时,猛然想起昨天给黑娃买的香蕉还放在摩托车的后备箱里。黑娃爱吃香蕉,嘱咐她回家一定买些给他。“昨天怎么都忘了给他?得赶紧取出来,要不,会烂掉的。”她挣扎着向摩托车爬去……可是已经晚了,药物已经在她体内发作了。

她感觉自己在朝下沉,一股脑儿的朝下沉着,像要沉没到一个无底的黑洞里去了。

黑娃从市场回来,一股刺鼻的农药味扑面而来,看到田雪脸色煞白,面肌**地躺在地上,他慌了,脸也瞬间变得灰白,“哦啊!……啊呀!这是……这是咋整弄的?”黑娃一声惊呼,扑上去将妻子抱在怀里,口里惊慌失措地喊:“田雪你这是咋得啦?你别吓我,田雪!田雪——”他一时方寸大乱,冷汗直冒,颤抖着身子,抽搐着脸,不知如何是好。“田雪,醒醒!啊,来人啊!”他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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