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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田雪躺在急救室,几个医生护士忙着为她输液,洗胃,刺鼻的农药味弥漫了整个急救室。

田雪仍然昏迷不醒,紧急抢救正在进行。

所有的人都认为翠花是罪魁祸首。

抢救室外面,一群人脸上写满了焦急与忧戚,有几个人在叙说田雪的好,为她鸣不平:……谁要说这么好的娃做了啥错事,那简直就是把眼瞎了把心坏了!我们知道田雪是清白的…..”

田雪的母亲依在一边的椅子上,时不时痛哭失声,口中“田雪田雪”地呼唤着。

穿着白大褂的霞儿从他们面前走过,大家围上来,有的哭有的说。霞儿摆手制止大家:别慌,我知道该怎么做,请大家先冷静,病人正在抢救,需要安静……抢救室的门“吱扭”一声开了,护士出来,把一张纸交给黑娃。说是刚从病人衣服里掉下的.

黑娃将纸展开,分辨着上面那些被泪水浸泡的字迹。

……刚结婚那阵,我以为拥有你,就会拥有了整个世界。你是我的一切!我好像要将你的指纹和脚印都掌控在手里,不喜欢你随便出去逛,不愿你接触其他女人,我甚至限制了你的自由。可那都是太爱你了,为了你,我迷失了自己,有钱就买最好的衣服给你,刻意打扮你。而我却穿的土不拉几没个女人相。霞儿说我这样做不对,说这对你我都没好处,我才放松了对你的管束。然而我怎么也不相信你竟和别的女人好上了。你不出去打工,却趁我不在家和翠花在**鬼混,我不敢想那是真的,我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啊!我只知道你是我的,不管我怎样,你无论如何只会钟情于我。但现在我发现我错了,你迷上了翠花那个狐狸精。你和翠花什么时候好的?干了几回见不得人的事?只有你俩知道。可你知道我的心在流血吗?你自以为每次都做得天衣无缝,但你们还是没有逃过世人的眼睛。当我发现你在众人面前向着我说话时,就知道你还是爱我的,然而我更不希望爱我的人用别人的老婆来娱乐自己。你说我心眼小我承认,世上有几个女人能大度到允许男人和人家老婆**的份上?我如今最怕看到你和翠花在一起了。你要搞那怕到外面去搞,在我眼皮底下太刺激我了。自从那天我发现你们的奸情后,我觉得翠花看我的眼神都好像在嘲笑我,好似再说“我就和你男人睡了,你能把我咋样?”她这样简直是对我的一种藐视和挑衅么!黑娃,你说我能不痛苦吗?为了你的名誉,我把痛苦埋在心里,可翠花红口白牙无中生有捏造事实,偏要说我将此事说给了她老公,还说我勾引他。我无法容忍无法解释清楚,但我强迫自己忘记这些。而眼下更让我无法忍受的却是被人中伤被不明真相的乡亲们耻笑,我不愿意没皮没脸的活着。我说不清了,我不活了,我没法活了,我就要离去了。黑娃,我死后,你另娶个好女人,干干净净的,绝不要那种不知羞耻的**女人!色字头上一把刀,万恶**为首,你知道吗?

黑娃,你的衣服我都整理好了放在床头柜子的下层,内衣和袜子平时都放在大衣柜抽屉里,还有,我前段时间去城里给爸妈买了血压计,他们血压不稳定,霞儿说要定期测量的。我还没来得及给他们说……黑娃,我以后不能再给你洗脚了,可你也不要去洗脚城,自己洗的时候水温一定要合适,不能太热也不能太凉。吃饭要吃有营养的,多吃菜,剩饭吃了得病,倒掉,不要怕费钱。睡觉的时候…… 〖HT〗黑娃眼睛湿润了。想起平时田雪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心体贴,想起她的任劳任怨,他的泪就朝纸上滴。

黑娃妈也来了,也在说儿媳的好处:“黑娃媳妇是个好娃,会疼人,每次来看我们都带好吃的,回家就见她忙里忙外……这个翠花胡说哩,田雪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就跟她没完。”

田雪的哥嫂、弟弟一直不说话,这时弟媳开口了:“就是,田雪姐可不能被人冤枉,要是严重了,还要追究翠花的法律责任呢。”

有人就说翠华已经失踪了,村上派人去找过她,书眉家、娘家、几乎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也没找到。

“失踪前夕,哦,就是昨天,还见她在地里干活呢,咋就一下子不见影儿了哩?”

“地里干活?!她是不是住在菜庵里?去那找过吗?”有人问。有人就说他来时专门去看了,菜庵里没人。只是发现黑娃家的的黄瓜蔓好象被人铲了,那黄瓜结得正好,正卖好价钱哩,咋就……“哦,黑娃,我正想问你,你咋把好好的黄瓜蔓给提了呢?还没到提蔓的时候吧……”

“黄瓜蔓?提了!……啊哦,不可能,我没提蔓……是不是……是不是被她……”

黑娃一下子想到翠花,他知道桃林村所有人里,他算是得罪翠花了,只有她最有可能提了他的黄瓜蔓。

那天,翠花恼怒焦虑,痛苦不堪,再也躺不住了,拿着把铁铲,心情郁闷地从家里往地里走。

刚走出家门,就见一颗血红的圆球朝着自己飞了过来,惊惊惶惶地用手挡伸手抓,却什么都没有,揉揉眼定定神,才发现是自己眼花了,那个肉球原来是天上的太阳,还好好地挂在天上呢。

强烈的阳光把路面照得白晃晃的,眏得她眼睛刺疼,她的身影拉长再拉长,被电线杆切割成几段。还是有些不适应屋外的光亮,觉得头晕乎乎的,眼前一阵阵发黑。于是就站在屋檐下,用手遮在眼前,好一会才恢复过来,重又开始迈步。

到处印着大太阳,堆积在家家户户的昔日毒火,火烧火燎地使人感到窒息。翠花避开大路,专门选择了行人罕至的小径。

一路上很少碰到人,个别出来溜达的闲人见了她,像躲避瘟神似的赶紧就走。更多人见了她,只是用异样的眼神看几眼,很少打招呼说话的。

阳光刺痛她的记忆。她边走边回忆,没完没了想她的心事。

黑娃平日像个正人君子似的,那天在那么多人面前,居然对她翠花翻脸,暴露他和她之间的隐匿事。虽然那事是她先说的,但他一个男人大丈夫也不能把事搁在她一个女人头上么,直接就当那么多人面说她翠花勾引他,来丢她的人,这简直比打她翠花一顿还可怕么,实在让她失望之极伤心透顶。

不知不觉间,翠花发现已经走到了黑娃的地头。一抬头,又看到那个水泥井台,想起当年那一切,想起当时的情景,她在心里又开始骂黑娃。

当年,给梁家死去的几位迁了坟,她有些累,感觉不舒服,去村诊所的路上碰见了黑娃。两人说了几句话,她从黑娃不多的话里听出了一种特别的关心。这种关心在家里、在梁大实面前,她竟然很少能体会到,特别是最近以来,就几乎全没了温暖感觉,有的只是冰冷的、混日子的人常见的敷衍和应付。黑娃一再说“你不舒服,就不要再做活了,好好歇歇,把自己身体看重点……”,她也就一再地感动,病好像立马好了一大半。黑娃拥着她去了他家地里,她竟也不反对一句,和他在井台边度过了**燃烧的时刻,要死要活地肌肤“相亲相爱”了一次,肉体“高级享受”了一回。

“这个黑娃,真是个人面兽心的东西!我让你受活了,你倒好,把我的好处全忘了!”

翠花还在心里咒骂着,就连黑娃祖先也拉出来骂了,把黑娃老婆田雪更是狠狠骂了一顿,她骂他们都没长人心,咒田雪不得好死。她骂人的话很难听,很恶毒。骂完后,一种复仇欲望忽由心生。

阳光泼辣得过了头,好多秧苗抵不住太阳的暴晒,叶子可着劲地朝上翻卷,长在路边地里荚大肉厚的豌豆荚, 像对谁不满憋着一肚子气似的,显着饱满鼓胀,一经暴晒,便噼里啪啦生气地朝外蹦着豆,“嘣嘣嘣嘣”地一阵脆响。

翠花越想越委屈,泪水在脸上蜿蜒开,她伸手擦了,一刹那,报复心铰碎了她镇静的心链,她朝四周看看,见四下无人,快速进入黑娃地里,来到那一亩黄瓜田边。隐藏在瓜蔓里的马蜂、老鼠和虫子被她惊吓,急急地窜出来,夺命而逃。她同时也被老鼠惊吓了那么一下下,下意识地在空中狠劲摆动了一下手中的铁铲,还是发现有一只乱窜的老鼠在她脚下绕来绕去。

也许是铁铲变锋利了,也许是气愤激发了翠花体内的潜能,翠花今天的确动作麻利下手快活,像是龙口夺实抢收抢种一般,她咬了咬牙,挥舞起铁铲,对着一地蓬勃精神的黄瓜蔓一阵恶狠狠地乱铲猛戳,“沙沙沙”,声音富于节奏,那活同样干得前所未有的干净利落,速度之快令她都感到吃惊。平时自家地里干活可从没有这么快的。黄瓜败了要铲蔓腾地,她总是一上午才铲掉一小行儿,惹得儿子梁佳几次喊她“加速”。没想到这一会儿——只在这一会儿,生气勃勃的黄瓜蔓就一命呜呼了,有的被她铲了腰部;有的被她一着急一生气连根拔下;有的也不知铲到哪儿,像个犯了软骨病的人一样软软的从架上耷拉下来。

翠花移开脚,跑着回到自家的承包地,站在地头菜庵子里,隔着窗子朝黑娃地里看,偷偷“欣赏”自己的“杰作”。那一地萎蔫了的黄瓜秧子无精打采地垂下头,仿佛就是黑娃两口子的样子,对,黑娃两口子得知精心务弄了几个月的黄瓜不能变成钱了,一定会是这个样子,心里一定难受得要死。好,就让他们难受去吧!一种报复的快感袭上心头,翠花觉得好解恨,她得意的笑了。一会儿便收拾好东西,拿了铁铲,脚步轻快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走着走着,翠花突然感到心里害怕:她铲了黑娃的黄瓜蔓,黑娃能饶了她?从下种到收获,她可是一眼眼看着黑娃没黑没明地干,受的艰辛好多人是想不到的。像养大孩子一样刚有了成绩,就毁于一旦,黑娃能不心疼?能不气愤?能心甘罢休?黑娃说不定会赶来打她,看他刚才在人堆里那架势,凶的跟豹子一样,那样子,恨不得把自己吃了!

怎么办?就这样乖乖等着黑娃来打他?等乡亲们耻笑她?不能,她得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眼下,桃林村是不能呆了,再说她现在也不想呆了。虽然桃林村的土地不会嫌弃她,庄稼不会冷落她,可人呢?生活在桃林村的人,能容得下她吗?会容许她住下去吗?她想起码黑娃两口子不会饶了她的……翠华一路想着回了家,儿子儿媳还没回来,房间的灯还开着,她进去关灯,看到桌子上几盘吃剩的鸡肉、牛肉和一堆果皮,一生气就想骂人。自己早上到现在连口馍都没吃,他们竟如此享受,“两个白眼狼!”,走!她更坚定了离家出走的决心。

进了屋里,翠花简单包了几件衣服,准备出门。到底去哪儿,她心里还没底。她想黑娃要是发现黄瓜蔓被铲,自己就走不利了。眼下势必得来个金蝉脱壳,走为上计,先躲开桃林村,离开秦风市再说。她快步走出村子,走出了秦风市……的确,翠花是失踪了。她的亲戚朋友认为翠花铲黄瓜蔓实在不该,庄稼人最不能原谅的大概就是毁坏庄稼的人了。“太不像话了,人把你得罪了,黄瓜蔓把你咋得了?黄瓜蔓惹你还是撞你了?”竟然没有一个人向着她说话,还说她胡丢人闲卖害,把亲戚人丢光哩。书眉也说:“谁让她人窝窝里闹呢?好好的事硬让自己说白了,自己竟然把自己和黑娃的丑事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了!她这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翠花缺心眼?她傻了?她不说不闹,谁知道?谁就是知道也不明说的,也不会管的,你不承认,谁能把你怎样。猪往前拱,鸡往后刨——这年头各人有各人活着的门道,谁管得了谁?谁手再大还能把天遮住?各人连自个屁股的屎都擦不净,哪有闲心管别人鞋帮长底子短的闲事?是她自己把自己供出去的么。翠花这娃不会想问题,从小在山里长大的,心眼太死了!……翠花这娃太傻了!”

翠花的哥哥后来和梁佳去找了,还复印了大量的寻人启事,贴满了西京城和秦风大地,但没一点线索,只好先去派出所报了案。

久而久之,不断有人说起她,就有人说在外地见过翠花,有人说在城里见她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还有人说她死了。翠花到底情况怎样,村子里有好几个版本,但具体谁也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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