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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雪仍旧一股脑儿地朝下沉着,好像到了最底层,她才得以站住脚,慢慢地朝前挪动着脚步。到了一个山洞跟前,老远就听见父母在叫她,父母的惨相让田雪大惊失色,几天不见竟然衰老得不成样子,驼背着腰,拄着拐棍,一脸的阴郁悲愁,像一对逃难的难民。

原来娘家那个村子遭遇腾地迁村,开发商先拆迁后安置。年迈的父母开始离群索居的生活,却处处遭到租房户拒绝,无奈才住进山洞里安身。原先的家四间四层,宽敞明亮,好安逸的,如今得自己租房子了。租住高楼不方便,租住民房那些农民封建迷信得不得了,怕老人老死他们家里,说那样不吉利。父母就和村里好多老人一样无家可归了。田雪得知就觉得害怕,害怕“拆迁风”刮到他们村。怕啥就来啥,果然他们村被拆了,一些在拆迁中占了便宜的一夜暴富,吃了亏的一夜之间无出路无处安身,胡云成到处说唱,大嗓门喊叫:“集体规划的庄基长宽能差多少?一样的楼层同样的装修有人赔付100多万,有的才是30多万。没有人情关系没有钱权的人心理能平衡不?我怕我受不了会疯了,趁脑子清醒说出来,大伙给评评理”。咳咳,咳,他清清嗓子:“我把拆迁黑幕说一番,诸位乡党听我言~~”

有人就说,不要怪政府,是那些歪嘴的和尚念错了经~~~?田雪在一旁听着,更害怕拆迁了,她不愿意拆,被保安绑在树上,用皮鞭抽打。翠花和梁大实倒是高兴,很快就签了字,他夫妻拍手称快欣喜若狂,梁大实站在高高的戏台上,挥舞着一面小红旗,大声喊道:拆了好拆了好拆了上楼就是好,不摸土不沾泥赛过皇上他老姨!并第一个交了钥匙,拆迁组奖了十万元给他们作为对积极、配合、支持拆迁工作的奖励。房拆了,新房林立的村子变成一片废墟,田雪难过得放声大哭。五年后,安置房终于竣工交付使用,装修时,田雪猛然发现翠花和他们竟然是同一楼层对面住着,接着又发现她和丈夫黑娃勾搭在一起,田雪当场把二人堵在屋里。奸情败露,黑娃和翠花二人联手打得田雪满脸是血。后来,黑娃不顾田雪死活,硬是扭住田雪的胳膊交给翠花处置。翠花拉着田雪,将她朝冰冷的河里推,“黑娃,救命!救命啊黑娃……救我——”田雪挣扎着,手抓脚蹬,大喊着——“田雪,田雪,你醒醒,我是黑娃!田雪你醒醒!”

田雪经一番抢救苏醒过来,她慢慢睁开眼睛,看见了亲戚朋友,看见了她的娘家人,也听见了街坊四邻的说话声:“……全村人都盼你回去呢,我们就是代表大家来看望你的。”她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眼睛环顾四周,渐渐地明白了过来,明白了发生的一切。她紧紧地抓住那一双双伸在面前的手,泪水大颗大颗的从脸上滑落。

“黑娃!黑娃呢?”从鬼门关闯过来,她头一个最想见的人就是黑娃啊,她明白刚才那些不过只是噩梦,乡间传言,梦是反的,那么,梦里黑娃对她凶实际就是对她好,黑娃才舍不得打她呢。

黑娃一直守在田雪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妻子,把夫妻恩爱演绎到了极致。见她醒来,一把拉住她的手:“傻瓜,我一直就在你跟前,田雪,醒了!你完全清醒了!太好了,田雪,我都快急死了……你咋那么傻呢?你……”

田雪脑子里想起什么似的:“黑娃,你还是你,不会不要我,都是怪我胡想,哦,我给你买了香蕉,装在……活着就是好,活着能看见你.”说着泪又出来了.

黑娃叹口气:“你咋那么傻呢?大伙都是相信你的,没人嘲笑你,你咋那么傻呢——“母亲疼惜地抱住女儿:”你可不能再胡想哩,黑娃对你这么好,大家都这样关心你,……都守着你,你咋能……”田雪用力的点了点头:“我知道错了。”

休养几天后,田雪终于从生死的边缘回来了。

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棂水一样倾泻在她脸上,暖阳阳的。她躺在**,正在偷偷的看一本书,是霞儿给的,是一本《夫妻性心理》,上面有一段话:

……凡生活在能够科学文明地对待社会和家庭环境的人,往往都能自然、自主而愉悦地面对性、对待性,而在谈性色变的家庭或社会环境里,人被迫对性产生肮脏、神秘、不光彩的心理,这种逆自然性的精神状态,与自然的人生需求的矛盾和抗争,往往扭曲人性。这不仅导致性心理的不健康,而且还会对人的一生产生不良影响。

……由于女人在**中常常缺乏主动性,故男人往往认为女人缺乏性情趣,其实这是误解。**是正常的生理和心理的需要,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会有性要求,而当女人在出现性冷落或性饥饿时,她们更是渴望性情趣。女人需要**,渴求**的情趣,这是自然的、合理的、无可非议的,不要将此视为性轻佻、性****。

昨天霞儿把书给她时,田雪看了书名,见是一本有关男女**的书,脸就“唰”的红到了耳根。

她并没有去看的打算,她反感看这类书,于是就把书塞进被褥底下。

霞儿一把抽出书,复又放到她面前:“古人说,饮食男女食色性也,这就说明性和吃饭一样重要。这本书你早该好好看看了!”

田雪用手虚掩着偷偷地翻。

霞儿一本正经地跟她谈论婚姻恋爱生存生理,天地造化阴阳相合之事,还用了一个在田雪看来超流氓的字眼:**。说什么人不可一日而无性,**夫妻床下君子等等,这些在她看来是多么难于启口的话题,可霞儿却那么郑重其事的讲给她听,苦口婆心很是费了一番说教,见她总是羞答答的样子,就干脆说一定要带她去看心理医生。

眼下这本书已经要被她看完了,她似乎有所醒悟,心想黑娃的背叛可能就源于自己的性无知源于他们**的乏味吧。说实话,过去她一直谈性色变,为自己偶尔的性欲望感到羞耻,硬是强压下去了,现在才知道有性欲望是正常的,那也是人生命的一部分。她想她也许也有过性欲要求,但可能因为害羞,一直压抑着,从来不敢表露出来,一而再再而三拒绝黑娃。

这时,霞儿和丈夫正在路上,与来接田雪回家的哥嫂正好相遇,四个人边走边拉着闲话。

脱掉白大褂的霞儿身着黑底白花的风荷衫,蝉翼一样的白色长裙衬托出她苗条的身形,修长的大腿穿着一条肉色丝袜,性感十足的穿戴更显得她前胸满挺,后臀圆滚,也越发显出了她的不凡气质。

霞儿:“……梁大实的出轨可能是复仇式出轨,哈哈……我想的——是因为翠花背叛自己,就也出轨进行报复;黑娃的”蓝杏出墙“我想是典型的补偿心理,这种心理表现为夫妻一方觉得无法在婚姻中得到快乐,从而在婚姻外寻找乐趣以期补偿,行为固然气人,但我想可能是有原因的。麻木而略带几丝狡黠,憨厚又有几份豁达,如同如今的乡村,也美丽也丑陋……这就是如今的农民,麻木与狡黠构成乡村人精神世界的两个侧面……虽然眼下农民有些麻木,甚至有些安于现状,但我想可能都是暂时的……田雪她哥:农民就是农民,无论时代咋变农民还是农民。农民闲不下,没压力了、闲了、富裕了日子好过了,自然而然就想寻事做,有钱就耍牌、就想找女人玩玩,寻开心找刺激,有时还杀人放火,贩卖自己的亲人,干些意想不到的'大事',这才是农民。你心想农民是个啥就是个啥,认为农民和你想象的一样?你想错了,没有的事,其实根本不是的。比如好多人只知道守土地,而不知道开拓……农民做事只顾眼前,只图一时舒服,眼下征地呀拆迁呀让他们腰包里有了几个钱,就好像自己都成了富人,附近有个500多人的村子,村民竟一次性购回六、七十辆中高档汽车,最后养不起,在街边排成一溜溜,用单子盖着,尘土在单子上落了厚厚一层。有的不会驾驶或不知道作何用途的就长年放在后院里,有的干脆赔钱卖掉。当然嫖宿、乱性更被认为是乡村一种风流。不是好多人已经染了性病么?纵欲的人最后都没好结果么?

霞儿:你说得对。这也许就是农民的劣根性。农民生活水平提高了,无所事事,出轨是个别人享乐人生、不思明天的结果。然而人是社会的一个细胞,人放纵欲望恣意快感的惟一结果,就只有毁灭!你说的话也有道理,做什么事,都得有个度。

嫂子:就是,那种事太泛滥会给社会带来灾难的。其实农民有农民的活法,农民的悲苦哪个知道?有许多经济问题农民看不懂,可能没几个庄稼人了解英国圈地运动,如今征地、拆迁,是好多官员为自己敛财的机会,附近几个村的征地款几百万元无了下落,也不是不了了之么?钱财并没有像资本主义圈地运动中形成的继续投入,而是被某些人挥霍了……征地拆迁的背后,其实是假公济私。

霞儿:我自己认为生产力水平决定思维方式,有些农民思维很可笑很荒唐。农民思维的局限性受农民的教育水平影响,也和农民对农业生产以外的事物的认知能力有关系!农民穷并不可怕,怕就怕愚昧无知,人穷要志不短,有骨气有尊严才对。你说对不?

嫂子:对,农民富了,自然就有了消费要求,所谓饱暖思**欲,物质生活太穷酸了他们绝对不会那样做的,出轨也就成了不可能的事。像黑娃那样的农民多得很,梁大实这样的人也不少。

霞儿:我自己认为出轨有几种心理,第一是贪财心理,也就是俗称的傍大款。第二,夫妻关系平淡,受影视剧中男女主角缠绵爱情故事的影响,寻求婚外情体验。第三,报恩心理,因长期接受第三者帮助而委身于对方形成婚外情。还有一种是享乐心理,女性在性解放思想的影响下,在一夜情的旋涡中产生婚外情;再就是性缺陷出轨,夫妻一方在婚姻生活中表现不尽如人意,造成另一方出轨;还有,还有夫妻结婚一定时间后,双方可能会有倦怠的心理,从而另觅新欢……田雪哥轻轻点了下头,又问霞儿:……那你能搞清翠花为啥要出轨吗?

霞儿的丈夫和田雪他哥两人走得最近,于是就抢先回答:还不是因为夫妻**的平淡么,翠花不满足,就想寻找一种身体上的刺激,这还用问?

“我问霞儿,没问你,你说啥?嘿嘿,你让霞儿说。”

霞儿沉思片刻:翠花……翠花出轨原因我还真的不好说,也许几种心理都有吧,——要说农村的变化,哦,农民的问题咱怎能说得清,农村的事咱怎么说得完么?

霞儿的丈夫有些不满意:哎,都说的含含糊糊的,听得我越发迷糊了,还是感到疑惑和迷惘。不知道乡里这些变化是好事还是坏事?是他们的幸福还是他们的不幸呢?……两个教师与两个医生一路走走、停停、说说,越说声越大,越说越来劲,引得路人好奇地朝他们看。

发现已经到了医院门口,几个人才意犹未尽地停止了交谈。

田雪就要出院了,霞儿拿来几瓶药和几本书给她,叮嘱要按时服药。黑娃不解,疑惑的看着书皮上的字:“霞儿,你没搞错吧,这书……”

霞儿:“对,这书就是专门给你俩看的。我是医生,听我的没错,那药也是针对那方面的。”

黑娃心想:“哎呀,她怎么知道的?她怎么知道我们夫妻过去都是因为这个闹矛盾呢?这个霞儿,贼灵!”

田雪看着书名,竟轻轻的读出了声:《家庭医生》《夫妻必读》《夫妻**》《性心理学》《女人的力量》,这次她的脸不红了,她眼光湿润了,迟疑片刻,把书和药一齐装进袋子里……车上,田雪凝神看着不远处的村庄,一股亲切温暖的情愫油然而生,仿佛一种声音在耳边回**着:“我的孩子,没人怪你的,你回来吧!成熟的麦子正等待你搭镰收割呢。回来吧,我的孩子!”田雪把目光移向路两边的田野,麦子摇摆着身子,被风一阵阵推搡得涌来倒去, 仿佛是庄稼在召唤种田人, “回来吧我的主人!”那呼唤的声音很响很响,在疾风中迅速掠过传向很远很远……不光她听见了,没作务过庄稼的人仿佛也听见了勾魂似的呼唤声,“啊,我还有这个!是的,还有父老乡亲,还有家园还有田地牵挂我让我牵挂。。。。出了这块养育我的地方,就啥也没有了!我的村庄,我的亲人,我回来了!再也不想离开你们了。”田雪听见了庄稼对她的问候,她在心里应答着,手伸出来,再拳起,一伸,一拳,仿佛抓着一团软和喷香的泥土,她要用力捏紧这团泥土。土地,家乡的土地,在她眼里越发显得可爱起来。收回目光,放手在胸前,她的思绪也跟着收了回来,她深情地远距离打量她的村她的田她的家乡,直到车急急的拐了个弯,急急的驶进了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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