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刘艺伟进来了,带进来一股风。她的一张细白的脸被血充成绯红,气冲冲地对老洪说:

“管书记的电话。让咱们听招办的话。”

“怎么回事,你说得细一些。”老洪盯着刘艺伟的脸。这情况,有点出乎意料。

“管书记说得很笼统,很含糊。让咱们和招办搞好关系,多商量,多沟通。说战争时期我驻地的队伍还得接受当地党委的领导呢。说不能老坚持自己的观点。说现在风气不正,什么情况也得考虑。”刘艺伟语速畅达,语气揶揄。

“听懂了吧?给我们带紧箍咒了。”

的确如此。常诚和妻点着头。一种痛苦的神情在脸上辐散。

“怪,管书记为什么打这样的电话?”刘艺伟说。

“那是古主任把情况通报给管书记了。”

“现代化通讯工具,天涯咫尺,再快些也行。”老洪声音里有种嘲讽。

“看来,古主任与管书记关系不一般呢,知道电话号码,知道管书记的态度,能让管书记出来说话。管书记我平时见了可是冷森森的,不敢多和他说一句话呢。”

老洪不言语了,身子仰躺在被子上,一口吸下去半支烟。

现代化的通讯工具,使远隔千里的首长能迅速掌握信息、作出指示、令老洪他们置于两难境地。这一点,常诚他们始料不及,不知该说些什么。常诚妻的一只手在床单上来回扑扫着,望望老洪,望望刘艺伟,望望地毯,望望天花板,完全像被抛在旷野失掉依赖无助无救的一只弱兔。过了一会,妻眼睛转向常诚,示意出去。常诚想也是。这时,他们需要商量,老洪他们更需要商量,守在这里双方都不好说话。于是,常诚朝老洪挤出点笑意,说我们出去走走,就和妻出了门。

炎热湿闷已经退去,楼道内也已没有了嘈杂纷扰的人群、人声。想来白昼那些清癯的,虚胖的,微笑的,沉郁的,高兴的,碰壁的人业已休息或走散。楼外,是或远或近,或高或低,或密或疏,或亮或淡的玄妙而神密的灯的世界,灯影照着常诚和妻,他浑身是难以抑止的空虚,无助的凉嗖嗖的感觉严密地包裹了他。

坐在7、8楼间转角处的沙发上,常诚妻说:“我总感到要出什么事,心里雾沉沉的,紧绷绷的。”

“不要乱想——是不是饿坏了?”

“不是,一点也不饿。”

现在是晚上9点半,整整苦熬了一天了,常诚想,妻跟自己受苦了。尽管是三伏炎夏,但自己的心像被一块坚冰紧压着,又暗又冷又沉。

下步该怎么办?别让老洪他们太为难了,总不能因为自己而使他们给领导留下不好的印象。常诚把自己的这个想法告诉了妻。

常诚说:“老洪他们不错,够努力的了。孩子今年考不上还有明年呀。”

妻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静穆,如玉雕般柔美滑润。刚才的电话在心中激起的波澜大概已经平复。她听了常诚的话,嘴角苦涩地**了一下,接着嗔怪地淡淡笑了笑:“当然是这样,我们应该有个态度。但是我们不能退缩,我们现在不只是为了女儿,也是为了追寻一个公道。”常诚妻说得平静而执拗。

女人是脆弱的,但母亲却是坚强的。妻的性格常非常清楚,她认准的事,她决定的行动,就是这样在平静中而不是在大喊大叫后产生的。

他们赶快走进了820室。屋中两人一个抽烟一个喝茶,很松弛地闲谈着。常诚把他俩的意思告诉了老洪他们。他们都盯着常诚俩,老洪的眼中闪出一层光亮,一只手握住常诚的右手,另只手在他们相握的手上拍打。刘艺伟放下茶杯,微张着嘴唇轻轻笑出声来。这个在高等学府里工作的年轻人,知识分子的善良、矜持已经深扎心灵,即使在高兴时也挺有分寸。

“我们商量过了,方案仍不变。”老洪朗声说。

“那怎么行?”常诚大睁的眼中露着惊愕,“你们能不按管书记的指示办吗?”

老洪把袖子捋到肘关节处,猛吸了一口烟,说:“中国有句古话,叫‘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没办法,我们只能用它一回罗!”老洪面颊上斜着出现的两道肉棱,把一个男子汉的成熟刻写在脸上,那是由无欲、无私、无畏构筑成的骨架。

“古主任还要不批呢?”

“让他说出理由来,让他提出方案来。”

“他要提出来呢?”常诚妻冒出来一句。

“一般不会。”老洪掉转身,望着窗外星光闪烁、灯光灿烂的夜景,“咱们拖下去,他非批不可。”

“这种人能有办法的。常诚总觉得头顶黑压压、沉甸甸的,难度肯定很大。”常诚妻又把她的预感说了出来。

“不要这样想,努力争取嘛,老洪会成功的。”刘艺伟安慰着常诚妻。

“尽力争取。”老洪接过话头,“不管怎样,宿梅林这样的学生,我们不能招!”老洪转过身,把捋起的袖子放了下来。

“现在去吗?”坐在椅子上的刘艺伟抬起头来问老洪。

老洪看了看表:“9点40啦,去。”他把写字台上的材料和宿梅林的档案又整理了一番,夹在腋下,开门要走。常诚和妻都紧张地用目光看他。刘艺伟提着暖水瓶往一只杯子里续水,说:“再喝点茶吧,去了要磨嘴皮子呢!”老洪摇头笑着说:“你忘了?我是当兵出身。当兵的,严寒酷暑,沙漠沼泽,高山深谷,困难,艰险,危难哪个没有见过!嘴皮子不喝水照样也能灵活运转。”老洪的声音像园号,浑厚而明亮。

老洪走了有一阵子了,刘艺伟给常诚他们介绍学院的情况已由整体框架进行到具体的系、处、部、室的一些较细的内容了。其实他们也没有什么心思去听,刘艺伟也没有什么心思去讲,双方都只不过是为了消磨时间,把难捱的等待打发过去罢了。常诚看到妻的眼角盈盈地停伫着感动的波光——为了刘艺伟的这一片心。

像挣脱掉耗尽体力的重负而努力从地上跌跌撞撞站起来的远行者,像拳击场上经过十个回合较量后而摇摇晃晃靠在护绳上的精疲力竭的拳击手,常诚妻站起来了。她沙哑着嗓子,近乎失音似地向刘艺伟说:“我们去签字的地方看看。”那声音柔弱得像一株小苗——像一粒不幸落在石板重压下的种子,生根发芽挣扎着要见天日的小苗。刘艺伟本想阻拦,但看到常诚妻脸上那坚定的沉重如铁的神色,知道劝也无效,站起的半个身子又慢慢坐了下去。

常诚和妻进了二楼大厅——这个牵动多少人神经的办公大厅。

大厅灯光如昼,活动的人原来并不比白日少。大厅北侧负责收发档案的招办的人一个个正襟危坐,抽空还不时审视进进出出的人。南面落地窗前眺望夜景抽烟思索低声洽谈的人比白天还多。古主任面前围着几个人,老洪正说话,声音不大,但不大的声音却挺有力度。这气氛,给人一种神秘的、紧张的、决战前的窒息感。

常诚因有了白日的遭遇,怕古主任认出再惹麻烦,便在稍远处徘徊。他妻像平日一样,仰着头,迈着快步,毫不犹豫地走到古主任坐着的写字台的对面,和原来那里的几个人站到了一处,常诚看见下午来过的组织部的女人也在其中。

以下便是那里传来的对话:

“你别老这样缠,我已经说过了,这个方案不行呀。”声音绵软而浑厚,是古主任的声音。

“我们反复研究过了,只能这样。”老洪的声音。

“除了已经上去的董晓华外,458分的还有两个女生,说说只招常芬的原因。”一听古主任说常芬,常诚的心似乎被一只利爪无情地紧紧抓住,不能跳动。

“这三个学生的情况相似,招谁也行。常芬的分高些,排在前面,就招她了。”

“这理由不充分嘛。你们不是在英语和数学上有要求吗?”古主任平稳的声音。

“这个考生的数学和英语很高呀。”突然在常诚妻的旁边,出来一个烟酒嗓子的女声。常诚注意地去看,原来是组织部的那个女人。

“对嘛,这个考生的总分仅比徐芬低1分,但数学和英语明显高嘛。”古主任的声音。这一男一女简直是在串演双簧。常诚的心被两只粗暴的手挤捏着,揉搓着……

“宿梅林的成绩有问题,我们不能相信。”

“为什么?”古主任幽深的目光饶有兴味地审视着老洪。

“一看试卷你就清楚了,几份试卷的字迹不同。”老洪的一只手掌拍打着桌上放着的档案袋。

“这可不是能随便说的事,这要通过专业人员鉴定才能决定。再说,有的人就会写几种字体嘛。”古主任的话里充满了嘲弄的笑味。

“古主任,你看看试卷就清楚了。”老洪说着要往外抽试卷。

古主任忙摇双手挡住:“我不懂笔迹。我承认的是试卷的成绩。——哎,是不是还有哪个学生是省三好学生?你们可别给落了。”果不出所料,古主任又提出了新问题。

“嗯——,下午好像谁告我,说你们的档案里有个省三好学生嘛。”古主任好像在尽力回忆,但失败了。他攥起拳头捶了捶自己光润的前额,“看这,什么也记不住,整天穷忙,快糊涂啦!”

常诚定定地站在距古主任三、四步的地方,看着古主任娴熟的表演,难以抑制的一股灼热的旋流,在他的五脏六腑内涌动起来。这时,古主任的后面,省招办里的几个工作人员也被这场谈话吸引住了,他们干脆搬了椅子,围过来坐下听。

“有这么回事。下午有个同志给我们送来一个学生的一份省三好学生登记表,还有奖状原件什么的。”老洪大概是为照顾面子,没有点出眼前组织部的这个女人的名来。

“三好学生的证明不可能是假的吧?”古主任的居高临下的语气揶揄味浓重。

“她这不能算!三好学生的事情早就结束了,她这么迟才送来,哪能行?现在如果再冒出一个边缘分数的给我们送来份三好证明,岂不乱了套!”

“你那是假设,现在是事实。”古主任似乎是强忍着大笑,“这个学生数学、英语那么好,又是省三好学生,还不比仅高她1分的常芬?”

常诚的心被掷入泥土,并开始给用力踩踏。古主任的话,如抡起的重锤,把他心中筑就的阻挡涌动旋流的堤坝砸碎了。他大步向古主任冲去,他要问古主任为什么不说仅442分的向东,不说456分的史根柱,不说同是458分的董晓华,而要把眼光死死盯住常芬不放呢?

“你,你,你……你太不像话!你为什么老抠住我女儿呢?!”

石破天惊!房倒屋塌!山崩地裂!天翻地覆!

——常诚妻说话了!常诚看见妻说话时,手指还直点着写字台上的一张纸,声音笃笃笃般山响。

被爱蒙蔽了的人最愚蠢,被爱驾驭的人最冲动。常诚妻被母爱淹没了,被不平激怒了。其实常诚妻也可以说话,甚至可以辩论。谁不清楚,围在这张写字台旁的人,哪一个不是与这事有关,而又不是招办的和招生院校的?但是,千不该万不该,妻不该暴露身份。你不暴露身份,你是关心,你是为公,最多也仅是多嘴、好事。可你一旦暴露了身份,不仅你的话一钱不值,而且你犯了没有回避的大忌,你便是在为私利奔波,你便是在胡绞蛮缠,便是在无理取闹,便是在犯错犯法!

常诚看到妻就要倒下去,常诚看到旁边很快出来一个女人把妻掺住,扶着妻走出由妻的一句失控的话招来的人围成的人圈。

古主任,老洪,组织部的女人全被常诚妻的这一句话弄懵了,空气凝结。古主任惊诧地盯着妻,脸部表情复杂,精明的眼睛在紧张地由表及里去粗取精探测着说话人的身份、地位。组织部的女人先是茫然,接着调过味来,脸上涨满喜色。老洪先是一楞,接着谔然,颓然,最后悄然地收拾他刚摊在古主任桌上的一堆材料。围观的人互相对望着、默然交流着这种梦都梦不出的突**况的惊诧。

从常诚妻的神态,老到的古主任迅速品味出这是一个根本不需有任何顾忌的平头百姓,于是,古主任勃然大怒,站起身来大吼了:

那声音巨大,沉重,凌厉,恐怖,那是晴天里暴响的炸雷,那是权力演化成的森严。本来哄哄吵吵的大厅瞬间变得空旷、静寂,只有古主任的声音在隆隆轰响。常诚感到了一种心灵难以承受的扭折和浩劫。多少次在书中读到的“战栗”一词的感觉第一次在他身上出现。古主任大概底虚,也仅是虚张声势做做样子而已。他眼看着常诚妻慢慢地由那个女人掺着走出大厅,没再有什么举动。过了一会儿,他又火呼呼地宣布:“今晚不办了,停止!”

常诚看着组织部女人仰着一张描画过的脸,迈着兴奋的快步翩然融入了出门的人群;常诚看着老洪夹着材料眼望半空默默地跟在走动的人群后面,脚步滞重……

常诚清醒过来了。自己的单纯的妻,性急的妻,脆弱的妻,莽撞的妻,现在哪里去了?心中营造的理想大厦突然坍塌,即将筑就的光亮坦途轰然断裂,这么大的刺激瞬间降临,她能承受得了吗?该不会出问题吧?强烈的不安撞击着常诚的胸腔,他把心从沸腾的油锅里提出来,朝脸上蒙上一层灰色仍威风八面的古主任狠狠剜了一眼,慌慌张张地奔出大厅……

安静的楼道内,路灯幽幽地亮着黄光。远处传来的火车的鸣叫,如笛如箫,如泣如诉。妻去了哪里?是上行还是下行?是楼内还是楼外?常诚搔头挠耳,不知所以。这里是二楼,距楼门近,先去那里看妻出去了没有。

但三名门卫都摇头说,刚才绝没有任何人出去。他急忙向楼梯走去。电梯不能乘,乘也找不到人,还是爬楼梯。

但从一楼爬到楼顶14层,没有人,不在楼梯间的沙发上休息。再下,看看在楼道上不在。于是,他一步两级台阶,每下一层,跑到楼道内左右观看。但从14层到一层,一层一层的楼梯,只有幽幽的灯光浸润着红地毯,只有微风吹打着未关好的窗户啪哒啪哒响。偶尔有人出现,但不是妻。常诚浑身燥热,把上衣扣全解开,仍无济于事,汗不仅不散,反而如注如涌!这不是累,不是热,也不是汗,而是一颗因恐惧而打颤、发抖的心在惶惶蹦跳时涌流出来的生命汁液!

常诚凝神屏息,捕捉着楼道内的每一声响动,每一丝变化。去哪里了呢?是到820室了吗?有可能。招不上也要和人家打声招呼呀,老洪和刘艺伟那么好。是的,是在820室!他于是走进电梯,到8楼,呜——呜——呜——

呜——呜——呜——,大约是会考前的半个月的一个午后,一场夏天少见的大风把冰雹、大雨劈头盖脸地送到了他们学校所在地的这块干裂成龟背的土地上,本来就低矮、稀疏、干瘦、没长壮实的庄稼被吹折,被砸断,被剥成光杆,被淤澄、被泥水卷走……这是一场来去匆匆难以想像惨不忍睹的疯狂劫掠。半个钟头后,风住了,雨停了,堆积了足足半尺厚的冰雹层,白皑皑地在六月的骄阳下闪着森人的寒光。常诚他们几个老师站在校外小河的石桥上,看着汹涌翻滚的河水驮着结了块的冰雹浩浩****地涌动,拍岸的山洪把不时崩塌的岸土连同杂草、小树都席卷而去,一叠连声地叹息着老天爷雪上加霜的无情。这时,路上东倒西歪地走过来一位拄拐杖的长胡子老人,经雨水冲刷溜平的土路上,骇然留下了他变了形的深深的脚窝。

老人向几个老师打听清他们是学校的老师而常诚是宿梅林的班主任后,便把常诚拉到一边,哆嗦着胡子气咻咻地说:“老师你去看看!你去看看!不像样,不像样,太不像样了!”老人皱皱巴巴的脸上的深深纹路因气愤而变了形。

“怎么回事,您慢慢说。”常诚劝慰老人。

“你走,你到我家看看,太……太不像样了,太不像样了!我不让她住了!”老人的拐杖尖“通通”地敲击着桥面,老人的话只停留在这么个笼统的程度。他不是卖关子,不是故弄玄虚,老人实在是被气愤压倒失去了表达能力。

宿梅林是一个月前才搬出来住的——那是宿舍同学扫床铺抖床单一夜无话后的第二天,宿梅林的父亲又来学校了。已是下午7点钟,沉重翻滚的浓云过早地遮蔽了近山的日头,空气湿润而窒闷。几只家燕剪着身子在树丛中飞掠嘻戏。常诚拖着疲惫燥热的身子刚进门,才坐下在电扇前吹凉,宿梅林的父亲便进了门。这次他是空着手,说走得急,没来得及带什么东西。他站在电扇前,解开上衣纽扣,让电扇猛吹。他说,宿梅林转来后,带来不少麻烦,老师给了不少照顾。现在快期末考试了,宿梅林为抓紧这段时间学习,把功课赶起来,想搬到校外去住。因为学校有统一熄灯的规定,她不能开夜车。常诚心想,宿梅林白天的时间还是松松垮垮,还是游游****,还是不务正业,还是乱七八糟,还谈什么开夜车?但常诚只说了担心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住不合适这一理由。宿梅林父亲说,房子已找好了,房东是一对老夫妇,常在家,不会有问题的。既然父亲还是如此认识,常诚当然也同意。这样起码可以缓和宿梅林和女生间的矛盾,消减她们心灵上已经刻就的情感创痕。

从老人的院子出来常来回校后,常诚便把宿梅林叫到办公室,问她是怎么回事。宿梅林矢口否认她和那个男的在**躺过,她说是老人看花了眼。她说大雨来后,那男的走不了,只好在**坐着等雨停。

“为什么我去了他还不走?”

“那男的常到你那里?”

“你房东说他三天两头来嘛。”房东老人说好几次通夜有人,但常诚只能这样说。

伶牙俐齿,应对如流,面不改色,刀枪不入。

“搬出来行,但他们得给我说清楚,我不能这样不清不白。”宿梅林的眼睛射出一种桀骜不驯的野性的光。

好利害,她反攻为守了,她要清白!

王校长听时一语未发,脸上平静得如烤了蓝的玻璃,无一丝表情。他只说了句:“这事只能你我知道,我去处理吧。”

果然很平静。宿梅林仍在那家住着。老人没有再来学校。宿梅林照常上课。似乎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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