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叶大胜走进了李晓涵的病房，他是一个人去的。

当他走进病房的时候，李晓涵躺在病**已经睡着了。病房内还有另外一个患者，不管叶大胜怎么阻拦，那个人还是把李晓涵叫醒了。李晓涵看到叶大胜来看她，有些意外。她坐了起来，问道：“你怎么来了？”

叶大胜回答：“我来看看你。”

“你怎么知道我住院了？”

“哪个米佳？就是你们单位的那个女孩儿？”

“是她，但她已经不小了，也有三十岁了。”

“她好像还没有结婚？那应该算是一个大女孩儿。”李晓涵说道。

“那天，她去我办公室时，告诉我说你住院了，我就想来看看你，一直没怎么有时间。”叶大胜说道。

同病房的患者走了出去，病房内只剩下叶大胜和李晓涵两个人。

叶大胜回答：“事情多一些，没怎么有头绪。”

“李志华的事有进展了吗？”

“有些线索，还没有根本性的进展。有结果的话，我会马上告诉你。”

“李晓涵，是不是因为那些照片的事，让你上火了？”

李晓涵的眼睛有些潮湿，她回答：“不是，不全是，都已经过去了。那些东西迟早会不攻自破的。我想过了，他们只是想利用这些东西扰乱一下人们的视线而已，目的很可能是想影响你们办案。”

“你分析得很有道理。你大可不必为这种事情上火，不值得。”

“没有，没有为这件事上火。”

“是不是又听到了一些别的流言？”

“听到过，如出一辙。这些流言对我没有什么作用，主要是对你不怎么好。”

叶大胜犹豫了一下，才说道：“由它去吧，好与不好，都不是我们所能够左右的。”叶大胜主动改变了话题：“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身体不舒服的？”

李晓涵想了想，说道：“就是这几个月的事情。再加上老李出事之后，可能真是因为上火的缘故，我发现越来越不舒服，这就来医院检查，能做的检查医生都让我做过了，我就知道一定不是太好。不然，用不着那样认真检查。”

叶大胜为了劝李晓涵，便说道：“也不一定，现在的医院为了挣钱，有时候，不必要做的检查，也让你做，他们可以多一些收入。”

“这次可能不是这样。医生已经告诉我了。我什么都知道了。”说到这里，李晓涵哭了。

听到李晓涵的哭泣声，看到她那种近乎于绝望的情景，叶大胜的鼻子马上涌进了一种酸酸的滋味，他的眼睛同样潮湿了。他并没有直接劝李晓涵什么。他站了起来，把头转了过去，脸朝着窗户的方向，静静地站着。这一刻，他的泪水顺流而下……

过了一会儿，叶大胜转过身来，对李晓涵说道：“别哭了，这样对身体不好。”

李晓涵慢慢地停止了哭泣。

叶大胜又重新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平静地问道：“医生怎么说？可以做手术吗？”

“他们主张做手术，还没有最后决定。”

“你的父母知道了吗？”

李晓涵并没有回答，停顿了半天，她才说道：“我妈几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叶大胜有些吃惊，便马上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你怎么可能知道？都已经三四年了”

“噢，都已经三四年了。”

“他的身体很不好，已经不能下楼了。两年前又找了个老伴，就等于照顾他。我不可能把我病了的事告诉他，一点儿意义也没有，反倒会增加他的精神负担。”李晓涵说道。

“你找没找一个护工？”

李晓涵连忙说道：“不用不用，不用你管。我自己就能办了。”

“我让办公室的人来帮你办办这些事情吧。”

叶大胜说道：“我是了解你的，劝你什么都是没有用的。我就是想告诉你，精神上还是应该挺得住，别的都是不能以自己的意志为转移的。”

“谢谢你来看我。你很忙，就不要再来了。有什么情况，我自己如果招架不了的时候，我就打电话给你们办公室，有的时候，或许还真的需要他们来帮帮我。”李晓涵一边说，一边哽咽，她的泪水又一次流了出来。

叶大胜说道：“我还会来看你的，你要多保重。”

叶大胜转身离开了病房。

离开医院之后，坐进车里没有多久，叶大胜就接到了一个电话，他想不起来那个手机号码是谁的。他还是接通了手机，那边传来了市纪委张大年处长的声音：“是叶检吗？我是张大年，我们已经打过交道了。我正在你们检察院里。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马上就回去，最多半个小时。”

“我们在这里等着你。”

当叶大胜走进自己办公室的时候，张大年和他同事一起也跟着走了进来。

叶大胜把他们让到沙发上坐了下来。他又拿起电话打到了办公室，让他们给送点儿水过来。电话还没有挂断，办公室的一个小伙子就推门走了进来，他送来了纸杯和矿泉水。

此刻，叶大胜的情绪，比起上次张大年与他接触时，已经超乎寻常地平静。

叶大胜坐了下来，主动问道：“还是为了上次那件事？”

“我们是想得到你的配合，这样做的目的，就是想把问题搞清楚。也是对你本人负责。”张大年说道。

“这我明白。直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需要你提供你工资存折的账号。”

“就这个啊？如果就这件事，你们就不用在这里等我这么长时间了，到财务处问一下就全都明白了。再说，找一下写检举信的人，一问就全明白了。”叶大胜毫无顾忌地说道。

“噢，看来，你知道是谁写的信？”

“张处长，你是想通过我去了解是谁写的这封信？那你就错了，我真的几乎和你们一样，什么都不知道，我既不知道是谁存的这笔钱，也不知道是谁检举的我。如果你们非要从我这里了解一点儿什么，那我可以向你们提供一点儿情况，但我只能说这只是我的一种感觉而已。”叶大胜说道。

“噢，不妨说说看。”张大年疑惑地说道。

“你们不妨找我们办公室主任姜远志谈一谈。也许他会知道一些情况。”

接着，叶大胜把委托财务处的人，去帮助自己查清楚是谁在自己的工资存折上存入这笔钱的事，告诉了张大年。

听完之后，张大年并没有就此事表态。

叶大胜起身走出办公室，去卫生间了。

此刻，张大年依旧坐在那里，他想到了收到匿名电子邮件之后的情景。

通常情况下，他们对匿名举报，原则上是不予理睬的。也有除外的情况发生，那是因为他们经常会考虑到举报人的心理因素，很多情况下，他们所反应的问题是属实的，而基于他们自身利益的考虑，不敢把自己的真实姓名写在上面。

那天，张大年在市纪委的邮箱中看到了一封邮件，也就是那封举报叶大胜的邮件。邮件中所反应的问题吸引了他。当他们找过叶大胜谈话之后，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他们就通过技术手段，找到了发电子邮件的人。

当他们找到姜远志的时候，姜远志对自己的这种行为，并没有回避，而是直接承认邮件是自己发的。而且就是利用办公室的电脑发出去的。当姜远志被问道，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姜远志并没有回避他所获得这条信息的渠道。

当他们的谈话结束的时候，在张大年的心里已经有了肯定的结论，这笔钱肯定与姜远志无关。不然，他决不会傻乎乎地主动出面检举这件事情，尽管是匿名检举。

此刻，叶大胜刚才的那些话，似乎是把矛头直接指向了姜远志，张大年的心里有些茫然。

叶大胜从卫生间回来，重新走进了办公室。

叶大胜刚刚坐下，张大年就告诉叶大胜，他们竟然早就找姜远志谈过话。姜远志非常坦率地承认，这件事，是他检举的，可钱根本就不是他存的。

叶大胜似乎有些震惊，他根本就没有想到姜远志竟然会这么坦率。这让叶大胜更加不解，在他看来，这笔钱最有可能就是姜远志为能够走上副检察长的位置，才用来贿赂他的。之所以怀疑是他检举的这件事，那是因为叶大胜认为姜远志已经感觉到自己希望渺茫，才想到了混水摸鱼。目的是趁自己的位置还没有坐稳之前，就让自己落马，而那样，他才还有希望，至少会把水搅混。

可是如果真的不是他干的，那又会是谁干的呢？根据叶大胜多年从事法律工作的经验看，他当然明白，仅仅就是因为眼下的这些材料，对自己是不会构成任何威胁的。可自己在调查别人的同时，也在被别人所调查，这是怎样尴尬的情景啊？

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些事情搞清楚呢？

正在这时，米佳走了进来，她看到办公室里有人，还是两个外人坐在那里，便想退出去。叶大胜问道：“米佳，有事吗？”

米佳说道：“是有事想找你。”

米佳似乎有些难为情，只是站在那里，点了点头。

叶大胜对张大年说道：“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吗？如果没有，我这里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处理。”

张大年并没有太大的反感，客气了几句，就与他的同事离开了叶大胜的办公室。

米佳坐下来，把一个信封递到了叶大胜跟前，叶大胜打开以后，发现那是雁北区法院送达的传票。

叶大胜一边看，一边问米佳：“这是怎么回事？”

米佳说道：“刚刚收到的，安思源不在院里，我着急，就直接来找你了。秦兰这个东西，竟然把我们告到了法院，说我们对她非法拘禁。”

叶大胜把眼光移到了米佳脸上，说道：“这真是无稽之谈。她在我们这里，包括在医院里，一共也没有呆上多长时间，我们没有任何一点儿违法行为。她告我们什么？法院凭什么受理？”

“这都是哪跟哪呀？这纯粹是胡闹。叶检，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也许秦兰向法院提供了什么莫须有的证据。”

“你说这里面会是什么问题？”叶大胜平静地问道。

“这说明秦兰与陈水朋还有联系。也许秦兰的行为始终都是在别人的掌控之中。”

“根据你的感觉，你说是前者的可能性大呢？还是后者的可能性大一些？”叶大胜问道。

“这很难说。不过，我感觉是她被别人掌控的可能性大一些。她的那笔钱早就拿到手了，她没有必要再主动出击。叶检，我下意识地感觉到，雁北夜总会，不仅仅是一个色情活动猖獗的场所，好像还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那里舞动着。”

“你想表达什么意思？”

“没有证据。我想说那里是秦兰经常出没的地方，秦兰指认于小朋图谋强奸她，是在那家夜总会里。包括当初选择哪家娱乐场所，也都是他们精心预谋的。前一段时间，我们也曾经去过雁北夜总会寻找过秦兰，在那里没有发现她的踪影，才又去了其它地方。我们现在根本无法证明，是谁把我们要寻找她的信息透露出去的。后来，她很快就搬家了。说明有人把于小璐和我们正在寻找她的事告诉过她。这次我们把她请到检察院来，知道的人只有她的那个所谓的男朋友余利，而他还在看守所里。这次不可能是他把我们找过秦兰的事透露出去的。”米佳分析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秦兰在雁北夜总会的行动，完全是在人家的眼皮底下发生的。不过，你们并不是从那里把她请到检察院来的。你怎么解释？”

“叶检，像她这种人你不能用正常的思维去理解她。伤天害理的钱她都敢拿，你还能理喻吗？”

“你的意思是可能又会有人用钱收买了她？”

“还能找到这个人吗？”叶大胜问道。

“如果想找，她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雁北夜总会。再找她还有什么意义吗？她既然都能把我们起诉到法院，就说明她根本就不可能配合我们的工作，再找她，好像也没有什么意思。我觉得只要到时候，我们去应诉就行了。”米佳说道。

“就连应诉我都懒得让你们去，我们哪有那么多时间。我和你的看法是一样的，显然，这件事是有人指使她干的，其目的还是要给我们添乱子。这样吧，这件事还得你和安思源去招架，也应该准备一下。刚才我说的都是气话。法院既然受理了，我们就不能不奉陪。这样也好，看看他们这台戏能唱多久，我想，戏就是再长，也有收场的时候。”叶大胜说道，接着他又告诉米佳：“等安思源回来时，你让他到我这里来一下。”

米佳走后没有多久，财务处处长李秀走进了叶大胜的办公室。

叶大胜本以为是安思源来了，他是想当着他的面，再把关于秦兰起诉的事，向他交待一下。等他抬起头来时，才发现李秀已经站在自己办公桌前。他问道：“有什么事吗？”

李秀主动坐到叶大胜对面，说道：“叶检，你的工资存折上的那笔钱，已经查出来了。我是通过银行的朋友帮助查到的，那笔钱是一个叫李凡的人存进去的。这个人是干什么的，没法查到。我把他的身份证号码记了下来。”

“是吗？”叶大胜有几分吃惊。

李秀把一张记着那个人身份证号码的小纸条递给了叶大胜。

叶大胜拿在手里，下意识地看着。

“叶检，李凡这个人你认识？”

“认识就好了，哪还会有这么多麻烦？”

“听说市纪委的人又来了？”

“就在一个大楼里，什么事能不知道？”李秀说道。

叶大胜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李凡这个人到底会是谁呢？难道真的会是他把这笔钱存错了账号？”

“那是不可能的。叶检，这笔钱如果真是存错了地方，人家能不想办法查找吗？”李秀说道。

这句话像是提醒了叶大胜，他想起了张晓梅也曾经这样提醒过他。他说道：“是啊，看来，就是我不去找他，他也会找我呀。”

“可不是嘛，如果真的是存错了地方，他迟早会来找你的。不然这笔钱不就打水漂了吗？”

叶大胜说道：“你说得有道理，问题是我不能等，我不能这样空耗着。”

“那你可以想办法查到这个存钱的人是谁，看看他这样做，究竟是想干什么？我没有办法帮你去查。我不是存折的主人，查起来特别费劲。你可以自己想想办法。通过身份证号码，查到这个人并不难。”李秀说道。

李秀走后，叶大胜什么也没有再想，他起身走出了检察院办公大楼，朝市纪委赶去。

走进张大年办公室的时候，张大年正准备往外走，他看到叶大胜走了进来，已经感觉到他一定是有什么新的情况要找他谈，便把叶大胜让进办公室里坐了下来。

叶大胜把李秀提供的情况告诉了张大年。

二十分钟后，叶大胜离开了市纪委。

此刻，叶大胜仿佛感觉到身上像是卸去了一份重负，那份本不应该属于他的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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