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叶大胜被市纪委的人找去谈话的事，在检察院里不胫而走。一两天之后，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了这一消息。人们议论的中心，大都是围绕着有人在他的账户上存入二十万元的主题展开。还有一些人议论的内容就更多了起来，那就是不久之前，在一部分人手中传递的那些照片的事。

一天下午，姜远志走进徐乐山的办公室。

姜远志自从知道自己在酒店吃饭时替别人结账的事被调查之后，他的情绪坏极了。有时，他的情绪坏到了快丧失理智的程度。走进徐乐山办公室的时候，他的情绪看上去比这段时间的任何时候都好。他把一封文书递到了徐乐山跟前，他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徐乐山看了出来，便说了声：“看起来，像是挺高兴的。坐一会儿吧。”

听到徐乐山这样说，姜远志便坐了下来。

姜远志问道：“最近没去游泳吗？”

“只去过一次，没怎么有时间。再说一个人去也没有什么意思。”徐乐山说道。

姜远志停顿了一下，说道：“一个人去确实没有什么意思，那就找个人陪着去。”

“找个小姐？那哪行？老婆知道了，那还了得。”

“你还不知道嘛，那不是我的特长。像我这种五大三粗的人，哪个女人肯做我的情人？”徐乐山既像是认真，又像是在开玩笑。

“像你这种人去游泳，才是纯粹的游泳，除了游泳之外，再也没有别的目的。”姜志说道。

“这么说。你们去游泳还有别的目的？”

“多好的交际机会。我每次去游泳的时候，总是约上几个朋友一块去。游游泳，吃点儿饭，既锻炼了身体，又放松了心情。”

“这么说，上次咱俩去游泳的时候，在游泳池里遇到的那些人，都是你提前约好的？”

姜远志稍作停顿，便马上说道：“不是，不是。那次是偶然遇到的。”

姜远志说道：“哪天，我再安排一下，咱们还是一起去玩一玩，放松一下心情。你能不能走得开？”

“银行卡的事，还不够你们忙活一阵子的？”

“还记得这件事呢？我暂时不会管它了。”

“怎么可能不管呢？那天听说你们去红河房地产开发公司了解情况，我根本就没有关心。可我没有想到，你们竟然查到了我的头上。我不怪你，我知道这是工作。你们就查吧，我心中是没有什么鬼的。根本就不怕查。”

徐乐山有几分不自在，他不是很自然地说道：“也不是针对你去的。你想得多了一些。这不，搞了这么多天，也没搞清楚，反倒越来越复杂了。”

姜远志敏感地问道：“你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越来越复杂？”

“这还用问我？你什么不知道？”

说到这里，徐乐山打开抽屉，拿出了一个信封，扔到了姜远志跟前，说道：“看看吧。你可能早就看过了。”

姜远志拿起信封马上把它打开，他并没有吃惊，他简单地翻了翻那些照片，就放进了信封里，把它推到了徐乐山跟前。接着，他不紧不慢地说道：“你才见到这些东西？”

姜远志并没有在意，便说道：“我早就看过了，叶检本人也知道了。”

“这么说，他也收到过这些东西？”

“不知道他收没收到过，我把我收到的那份给他看过了。”

“他看过之后，是怎么表示的？”

徐乐山想了想，才说道：“我就不明白了，叶检刚上任，就出现了这么多问题，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当然这些照片是说明不了什么问题的。可他被纪委找了去，这就让我不知道应该相信谁好了。”

“徐处长，别看你的岁数比我大，可说起来，你可能还没有把人看透。这年头，有几个做官不贪的，就看你查不查，只要有人去查，不出问题的不多。”

“这么说，那二十万元的事，你相信是真的？”徐乐山说道。

“是不是真的，他自己知道。”姜远志回答。

过了一会儿，姜远志又接着说道：“你看就那张银行卡，就让他费了那么多脑筋，你也是跑前跑后的，忙了几天时间，不就是一张银行卡吗？再说根本就与我没有什么关系。干嘛要对我这样？“

徐乐山看了看表，说道：“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你看什么时候安排游游泳，我也想放松一下，换换脑筋，不愿意想这些破事儿。”

“那好，你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找几个朋友，咱们一起去。”

“那是你的事，反正吃饭的时候，不用我埋单就行。”徐乐山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

“你如果真不介意的话。我给你带一个女的去，让你看看，什么叫漂亮。”

“漂亮又能怎么样？那和我有多大关系？”

“你还想怎么样？人家早就有主了。”姜远志说道。

“那你找人家去，人家就能去？”

“我也请不动她，我能请得动他的男朋友。”姜远志毫不介意地说道。

“看来那天看的录像，对你来说，并没有什么用。那天就是他给她的女朋友过生日，才把我请了去的。”

“你还是没有告诉我，她的男朋友是谁？”徐乐山又一次问道。

“陈水朋，刑警队的陈队长。他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我不是和你说过吗？他觉得你可能因为银行卡的事，对他有些误会，当时他很激动。这两天，他想和你单独见见面。”姜远志说道。

徐乐山当然没有忘了姜远志曾经和他说过的话。他避重就轻地说道：“确实是这样，不就是一张银行卡吗？既然没有什么事，过去也就过去了。”徐乐山说道。

徐乐山没有一点儿不想去游泳的表示，他自己心里明白，只要姜远志能够邀请到陈水朋，这对自己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他站在那里接通了电话。

姜远志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他并没有走出去，站在门口想等着徐乐山接完电话后，再与他说点儿什么。徐乐山放下电话后，姜远志说道：“今天晚上去游泳，下班前就走，你看看怎么样？”

看上去，徐乐山像是犹豫了一下，又马上说道：“行，就这样定吧。”

正在这时，米佳走了进来。

她看到姜远志正站在门口与徐乐山说话，便开玩笑似地说道：“噢，姜主任在这里，怎么不坐下说话？站客可不好伺候啊。”

姜远志说道：“话都说完了，剩下的时间都留给你了。”

“这不关我的事。你们说吧。”姜远志一边说，一边准备往外走。

徐乐山马上说道：“唉唉唉，你先别走，我们怎么没有想到呢，这不也是一个大美女吗？晚上把她带上，你看怎么样？”

米佳一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便问道：“带我上哪？”

“我们晚上想去游泳。你肯定感兴趣。”

“当然感兴趣。”米佳高兴地说道。

“你看你就这么点儿事，引出了你这么多议论。我哪有老婆，我如果有老婆，就不会来找你了。”她一边说话，一边把电话号码存在了自己的手机上。

米佳的一番话，逗得徐乐山笑了起来。他一边笑，一边走到门口，像是检查一下门是否已经关好似的。回过头来，他又对米佳说道：“你正好送上门来了，不然，我还想打电话找你。今天晚上去游泳的事，不是说着玩的，你必须去。听明白了吗？”

“还不太明白。什么意思？不就是去游泳吗？”

“你小点儿声。到时候等我的电话。”徐乐山说道。

傍晚，还不到下班的时间，姜远志就走出了办公大楼。米佳坐进了姜远志的车里。就在姜远志准备打电话给徐乐山的时候，米佳说道：“不用打了，徐处长说他自己从外边直接走了。他告诉我们不用管他。”

姜远志发动了引擎，将车直接朝岭南水上活动中心方向开去。

一路上走得很艰难，他们虽然提前走了一会儿，就是想避开下班的车流高峰，可还是遭遇了堵车的尴尬。到达那里的时候，不知道其他人是从哪条路走的，反正人家都早就到了。

走进岭南水上活动中心以后，姜远志先是把米佳介绍给了其他人。

在姜远志介绍过程中，她发现了其中一个人，就是市刑警队队长陈水朋，还有一个人就是他的女朋友，一个确实是长得很漂亮的女孩儿。姜远志特意说道，这是我们东海市的著名模特陆小曼。看到这种情景，米佳仿佛悟出了一些什么。她急于想与徐乐山取得联系，因而她以去卫生间为由，走出了姜远志他们的视野。

姜远志发现徐乐山还没有到，便打电话给徐乐山，徐乐山接通了电话。姜远志说道：“今天你是主角，你怎么还没到啊？”

“真是麻烦事，我暂时是到不了了。你们先玩吧。”徐乐山说道。

“我老婆来电话，说是她又有事，让我去参加孩子的家长会，我正在往学校赶呢。”

姜远志多少有点儿扫兴，便说道：“一个孩子的家长会，值得这样吗？”

“能不去吗？如果不去，回去之后，孩子能饶了我？再说我老婆那里也交待不过去呀。你们先玩着，我尽量争取赶过去。”徐乐山显得遗憾而又无奈。

没有办法，姜远志只好把手机挂断。

这时，徐乐山的手机响了起来，那是米佳打给他的，米佳开门见山：“你怎么忘了给我打电话呀？”

“沉不住气了，来得及。人都到了？”

“有七八个，大都是些女的。”

“我已经猜出来了，你为什么要让我来游泳，你根本就不是想让我来玩的。刑警队队长陈水朋已经到了，还有他的女朋友。他的女朋友确实是漂亮。你不来看看，可是吃亏了。”米佳还是没有忘记开玩笑。

徐乐山也调侃起来：“我是肯定去不了了，就不用看她了，到时候看看你就行了，还天天都能看到。”

徐乐山说道：“你游泳时，想办法靠近陈水朋。”

没有等徐乐山说完，她就把话打断了：“我明白了，你是想让我看看他的手臂上有没有伤疤？”

“安思源曾经和我说过。今天一看到他在这里，我就明白了你的意思。”

“聪明什么？那天我听安思源说过这件事后，我就想过应该想办法找到这个人。我就是没有想到用什么办法才能找到。”

“看来，你确实是聪明。那我问你，你说我为什么不去了？”徐乐山问道。

“我告诉你，陈水朋给我打过那个恐吓电话之后，我和孙局与他正面接触过。他可能觉得我们并没有掌握他什么重要的东西。他有意思想与我缓和一下关系。姜远志最近和我说过，想让我和陈水朋在一起坐一坐，我没有答应。姜远志实际上是特意利用这个机会，想让我们俩见面。可是，我今天晚上却不能去，去了会很麻烦的。全权拜托给你了。”说完，徐乐山就把手机挂断了。

米佳重新回到姜远志跟前时，他们都已经换好了衣服，米佳也很快换好了三点式，朝着游泳池走去。当她走到游泳池池边的时候，她发现陈水朋已经站在游泳池里，他不断地招呼着陆小曼，让她下到游泳池中去。陆小曼也已换好了三点式，只是还站在游泳池边犹豫着，米佳走到她跟前，说道：“怎么不下去？”

“我不太会游泳。有点儿打怵。”陆小曼说道。

“没事，跟我一起下去，我可以教教你。我别的什么都不行，就是游泳内行。我保证你今天就能学会。”

米佳的热情，感染着陆小曼，她终于在米佳下水之后，跟在后边进到了游泳池里。

米佳带着陆小曼往陈水朋的方向走去，走到陈水朋跟前时，她把陆小曼交给了陈水朋。她自己一头扎进了水里，她在陈水朋的身边转了一圈，才重新站起来，对陈水朋说道：“陈队长，我还行吧？”

“行，当然行。满不错的。”陈水朋开口说道。

“那就快点儿教教你的女朋友。干她这一行的，什么都得会一点儿，不会游泳怎么能行呢？”米佳就是想与陈水朋从感情上走得近一些，再近一些，以便让他对自己没有丝毫防范。

陈水朋对陆小曼说道：“来吧，把手伸过来，我先扶着你试一试。”

就在陈水朋伸出手臂的那一刻，米佳吃惊地看到了陈水朋手臂上的那块伤疤，那伤疤就像秦兰所描述的那样，让人感觉到为之一震。

米佳很快镇定下来，没有让陈水朋看出丝毫破绽。她又主动走上前去，帮助陈水朋辅导陆小曼学了起来。她还不时地为她做着示范动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人提出来想吃晚饭了。他们才先后走出了游泳池。

半个多小时后，他们一起走进了岭南水上活动中心大餐厅里的一个包间。

大家还没有坐下来，姜远志对米佳说道：“徐处长是怎么搞的？到现在还没有来，真是扫兴。”

“那你再给他打个电话，不能来游泳，哪怕是能过来吃饭也行。”米佳应声说道。

姜远志一边踱步，一边拨通了徐乐山的电话。

姜远志说道：“徐处长，都现在这么个时候了，家长会总应该开完了吧？你什么时候能过来？”

徐乐山说道：“家长会倒是开完了。看来，　我真的不一定能过去了。我老婆刚才来过电话，说是今天晚上，她有紧急采访任务，就不回来了，我把孩子一个人扔在家里，能放心吗？我看我就不去了。等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去。”

姜远志无奈地挂断了手机。

姜远志告诉陈水朋，徐乐山肯定不能来了。

陈水朋的脸上当时就露出了不快的感觉。

晚上，他们离开岭南水上活动中心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钟。

米佳回到家后，她首先拨通了徐乐山的手机。

徐乐山一直就在等着米佳的电话。听到米佳的声音，他着急地问道：“情况怎么样？”

“我们的判断没有错，秦兰说的那个人肯定就是陈水朋。”米佳说道。

“看得准，这一点，用不着怀疑。”米佳非常自信地说道。

徐乐山叮嘱说：“这件事千万不能说出去。这是原则，明白吗？”

电话挂断之后，徐乐山一个人坐在电视机前的沙发上，两眼呆呆地注视着电视机的屏幕，脑袋里，却想起了此前的一件事。

那天，叶大胜从市纪委回到检察院之后不久，安思源就走进了叶大胜的办公室。再后来，当安思源与米佳离开那里之后不久，叶大胜又与财务处的人进行了交谈。就在那天下班之前，叶大胜把徐乐山叫到了他自己的办公室里。他们之间谈了很久。

当时，叶大胜并没有马上说到纪委的人找过他的事。而是先从抽屉里，拿出了那些照片。徐乐山是极其敏感的，他的脸上顿时感觉到了一阵阵的发热。他以为叶大胜会计较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内，向他说起这件事来。

叶大胜把照片推到了徐乐山跟前，接着说道：“你告诉过我这件事之前，显然，你已经看过这些东西了？”

徐乐山轻声说道：“看过了。“

“看过之后，你有什么想法？”叶大胜继续问道。

“我并没有相信这些东西。”

“你没有相信这些东西，却没有在你收到这些东西的时候，马上告诉我。其实，我并不想问你这些，我想问你看到这些东西之后，你想过没有，这会是谁干的呢？”

徐乐山的脑子里还停顿在叶大胜说过的前半句话的情景里。

叶大胜又一次说道：“你说这会是谁干的呢？”

这时，徐乐山的思维才回到叶大胜的问话里。他说道：“我没有认真想过。但我总觉得这是别有用心。我当时没有和你说，我也是怕会伤害你。”

“你以为不告诉我，就不会伤害我吗？好了，不必再说这些了。我就想让你帮我分析一下，我们周围的人，谁最有可能这样做？”叶大胜说道。

“我们周围的人？”说到这里，徐乐山停顿了半天，才又接着说道：“这还真不好断然结论。”

“我不是让你断然结论，而是问你，谁最有可能这样做？谁最有必要这样做？”

想了半天，徐乐山终于说道：“这些照片肯定都是我们内部的人拍摄的，因为除此之外，别人没有这样的机会，至于在这个基础之上，再用电脑去处理，那谁都能做到。”

“我就是想问一问你的感觉和我一不一样？想问你是不是也感觉到这件事会是我们内部人干的？”叶大胜说道。

“这一点，是肯定的。”

“既然这样肯定，那我想告诉你，这件事肯定与办公室有关。”说完，叶大胜看了看徐乐山的反应。

“你是说这件事会与姜远志有关系？”徐乐山疑惑地问道。

“徐乐山，其实，你或许已经想到过这一点，只是不想明说而已。你可能已经知道了，今天市纪委的人把我找去了，为的是我的工资卡上多出了二十万元钱的事。我到现在为止，也不知道那是谁将那笔钱存入到我的工资存折上的。但我现在可以告诉你，这些天来，根据种种迹象分析，这些事，很可能都与姜远志有关系，至于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我还搞不清楚。”

徐乐山想了半天，才说道：“我也早就对这个人才生过怀疑，可我也同样不知道，他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叶大胜马上把话接了过来，说道：“那天陈水朋打给你我的电话，肯定是与他有关系的。因为陈水朋打来电话之前，姜远志才离开我的办公室，而且当时我还触动了他。至少我说这件事是与他有关系的。你认不认可我的这种观点？”

“认可，那件事早就认可，别的我还真说不好是不是一定与他有关系。比如这些照片的事，我还真的找不到他这样做的动机。”徐乐山坦诚地说道。

“那好，先不管照片的事。眼下还是不能让乱七八糟的东西干扰了我们的思维。我想由你出头想办法找到那个手臂上带有伤疤的人。”

徐乐山马上说道：“看来，叶检已经锁定了目标？”

叶大胜马上说道：“秦兰没有必要说谎，因为事情已经过去那么长时间了，也没有人再找过她的麻烦，她说谎有什么意义？我们已经认可那个手臂上带伤疤的人，应该是公安局内部的人。那么，我想把目标锁定在刑警队内部。我看姜远志对你还是比较信任的，他又与陈水朋的关系不错。也许，他们之间有什么利害关系。你想想办法，通过姜远志弄清楚陈水朋是不是那个身上带伤疤的人。”

听到这里，徐乐山完全理解了叶大胜找他来的用意。他说道：“叶检，我明白了你的意思，给我点儿时间，让我考虑考虑怎么办好。我需要寻找一个机会。”

“不能拖得时间太长，时间一长，又不知道会生出什么枝节来。”

此刻，坐在自己家里的徐乐山，想到了应该在第一时间内把米佳告诉他的消息，转告给叶大胜。

他看了看表，已经太晚了，他放弃了打电话的想法。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