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那天上午,叶大胜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没有过多长时间,就不断地有人来找他,他紧张地处理着各种各样的问题。大约两个小时之后,他才静了下来。他主动打电话把安思源找到自己的办公室里。他问起了昨天晚上秦兰去医院的事。

安思源详细地向他做了汇报。叶大胜又针对眼下要做的工作,和他交换了自己的看法。叶大胜桌子上的电话响了起来,那是办公室的人打来的。

他接完电话后,知道市里有人来检察院找他。

安思源知道叶大胜马上有客人要来,便起身准备离去。他站起来后,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米佳和他说过的那件事,便又站在那里,说道:“叶检,昨天晚上,米佳告诉我,她在医院里看到李检的夫人了,她在那里住院,说是正在等待检查结果。”

听到安思源这番话,叶大胜马上问道:“她怎么了?什么病?”

“米佳告诉我说,李晓涵说她的**可能有问题,已经做过加强CT,结果还没有最后出来。”安思源说道。

“什么多长时间?”安思源反问道。

“我是说她住院多长时间了?”叶大胜问道。

“李检不在了,你们有时间时,应该去看看她。我有时间也去看看她。真没有想到,怎么会是这样呢?”叶大胜说道。

安思源还想说什么,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有人敲门。敲门声响过之后,走进来两个中年男人,叶大胜与安思源都不认识他们。

两个中年男人中的一个说道:“我们是市纪委的。”说着,他们就走到了叶大胜的办公桌前,那个人接着说道:“你就是叶检察长吧?”

叶大胜说道:“我就是叶大胜。”他指了指沙发的位置,说道:“请坐吧。”

还是那个中年男人说道:“就不用坐了,我们有事情,想找你谈谈,这里不是很方便,还是去我们市纪委吧?”

叶大胜有些吃惊,马上问道:“去市纪委?什么事,需要去市纪委?不是关于单位的事吗?”

“不是。是关于你个人的事。”

叶大胜更加不解地问道:“关于我个的事?不能在这里谈吗?”

“叶检,还是去市纪委吧?那里更方便一些。”

叶大胜犹豫了一下,问道:“需要我把工作交待一下吗?”

“暂时不用。如果用的话,我们会通知你。”

半个小时后,叶大胜走进了市纪委的一个办公室。

刚刚坐下之后,还是那个中年男人自我介绍说:“我是市纪委纪律检查一处的,我叫张大年。”坐在旁边的中年男人插话说:“他是我们处长。”

张大年继续说道:“叶检,我们找你来,是想核实一个问题。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什么问题?说吧。”叶大胜说道。

“那好,我们就开门见山。在你的工资账户上有二十万元钱,据我们了解,那不是你的工资收入,也不是你自己存到上面去的。请你说明一下那笔钱的来历。”张大年说道。

叶大胜冷笑了一声,说道:“你们就是为这件事找我?”

听到叶大胜的这声冷笑,张大年的心里并不是太舒服,他又听到叶大胜这般反问他,口气马上有了变化:“不可以吗?”

叶大胜也感觉到了对方的心理变化,马上说道:“当然可以。”

“那就说吧,这笔钱是怎么回事?”

“我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张大年仿佛意识到叶大胜并不想配合他们的工作,便接着说道:“在你的存折上多出了二十万元存款,你说你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觉得我们会相信吗?”

叶大胜并没有马上回答张大年的问话。

还是张大年打破了沉寂,他又一次说道:“叶检,你是搞法律工作的,关于政策,你恐怕比我们懂得多。我们还是希望你自己把事情说清楚。”

“我说张处长,我真的就说不清楚这笔钱是怎么回事。”叶大胜情绪明显有了变化。

“那你发现过这笔钱没有?”

“发现了。早就发现了。”

“你从来没有想过这会是怎么回事吗?”

“我可以坦白地告诉你,我需要钱,可当我发现了这笔钱的时候,我就没有想过要收下这笔钱。我这样说可以吧?”

“你怎么说都可以,那是你的事。我们是需要去落实的。我现在想问你,你说你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收下这笔钱,那你向组织上汇报过这件事吗?”张大年问道。

“没有,肯定没有。但我一直想知道这是谁干的?我知道这笔钱一定不会是谁存错了地方,而让我捡了一个大便宜。这个人肯定是对我有所求,才这样做的。”

“这么说你应该知道这笔钱是谁存入到你的账户上的,或者说他在存这笔钱的时候,已经告诉过你,或者是曾经暗示过你。叶检,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几分钟之后,他才慢慢地说道:“你可以这样理解。我也想寻找到这个人,但眼下我还没有证据。”

“你真的想过要找到这个人?”

“那当然,我爱人曾经帮我去银行查过,我还让我们检察院财务处的人帮我查过这件事。他们至今还没有告诉过我结果。坦白地说,这种事,我不想声张,怕引起更多的非议。这一点,我想你们也应该理解。”叶大胜说道。

“那这笔钱会是谁存到你的账户上的?你是应该有些底数的。”

叶大胜停顿了片刻,才说道:“没有证据,不能随便乱说,确实不能随便乱说。如果你们知道是谁的话,不妨也可以给我提供一点儿信息。”

张大年与叶大胜的谈话是没有什么结果的。一个多小时后,叶大胜走出了市纪委办公室。

坐进车里,叶大胜的脑子里乱极了。

早晨刚上班不久,就已经有人暗示过他,在检察院里,已经流行着一种说法,李检的爱人李晓涵不仅仅是叶大胜的大学老师,而且还是叶大胜大学期间的恋人。他们之间曾经有过一段铭心刻骨的恋情。而叶大胜上任之后,之所以让李检出面去查处于小朋的那个积案,是别有用心的。

叶大胜听到这些话之后,顿时感觉到血液不断地往头上涌动着。他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尽其所能地不让喜怒之色形于表面。当时,他说了一句话:“总还好,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怀疑是我把李检杀害了。”

那一刻,叶大胜更加坚定了要加速把眼下着手查处的这些案子搞个水落石出的决心。

此刻,叶大胜想到刚才张大年说到的那句话,究竟是谁把那笔钱存到自己账户上的,自己心里是应该有些底数的。叶大胜并不是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他想到过姜远志,因为只有他才有这样做的必要。那是因为自从上次柴礼清副市长在他的办公室里,提起过姜远志的事之后,他就感觉到只有姜远志才有可能投入这笔资金,与自己做这笔买官的生意。眼下一定是有人把这件事举报给了市纪委。

会是姜远志?即便他已经明确知道他的这种欲望,在自己这里是无法实现的,他就会向市纪委检举自己受贿吗?那不等同于自投罗网?那样,他本人也是会受到行贿追究的。

叶大胜感觉到头疼的厉害,他渐渐地把头向后边靠去。

轿车平稳地向前行进着,叶大胜尽管闭着眼睛,他感觉到像两个虫子一样的东西,顺着眼角向下蠕动着,他已经意识到那是眼泪流了出来,他用手抹了两下,又坐直了身子。

回到检察院的时候,他很正常地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在走廊上,不时地有人从他的身边走过,那些人时不时地与他打着招呼。不知道是叶大胜的心理问题,还是那些打招呼的人确实是有些与往日不同的缘故,叶大胜分明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目光……

安思源已经知道叶大胜回来了。他在第一时间走进了叶大胜的办公室,他问道:“叶检,吃饭了吗?”

叶大胜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似的。

安思源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话。

叶大胜还是什么也没有说,他的眼睛里顿时流出了眼泪。

安思源当然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泪水。因为他知道叶大胜是从什么地方回到检察院的。他没有再说什么,呆了一会儿,才起身走了出去。他让米佳为叶大胜准备点儿午饭,他知道食堂早就过了中午用餐的时间。

安思源又回到了叶大胜的办公室。他静静地坐在叶大胜的对面,说道:“我让米佳去给你打饭了,一会儿先吃点饭吧。”

叶大胜并没有回应安思源的话,而是对安思源说道:“你去财务处看看李秀在不在,如果在的话,让她三点钟到我的办公室里来一趟。”

当他再回到叶大胜办公室的时候,米佳已经把饭打了回来。

叶大胜在办公桌前吃了起来,看上去,他的情绪依然是忧郁的。米佳并没有走,而是站在那里,看着叶大胜把饭一口一口地吃了下去。

一会儿工夫,叶大胜把剩下的饭菜推开了。米佳走上前去,收拾着东西,她一边收拾,一边说道:“叶检,安思源让我去医院看看李检的夫人,我去过了。她本人并不知道我去过那里,我找了一个我高中同学,大学毕业以后,他在那家医院里做医生,我向他打听了一下,他说李检夫人的检查结果其实已经出来了。她得的是**癌,怕是不行了。”

安思源想制止米佳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把这件事说给叶大胜听,可已经来不及了。米佳并不知道叶大胜被市纪委找去谈话的事。她便无所顾忌地说了这些她所了解到的情况。

听到这些,叶大胜像是被什么震动了一下,他马上站了起来,转瞬之间,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太外露了,他又马上坐到了椅子上。他问道:“这是准确的吗?”

“是准确的,不大可能不准确。”米佳肯定地说道。

“这么说,她本人还不知道?”

“不知道。不过很快就会知道,这是不可能瞒过她的。关于治疗方案的事,最终很可能得与她本人商量。”米佳说道。

叶大胜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拿起了电话,就在他接电话的同时,他与安思源摆了摆手。安思源明白了叶大胜的意思,他招呼着米佳一起走了出去。

那又是省检察院高波副检察长打来的电话。他又一次问起了关于宁金友案子的事。叶大胜告诉他,调查工作已经有了进展,很快就会专门向他汇报。就这样,电话很快就挂断了。

放下电话后,叶大胜依然还沉浸在刚才的氛围里。

此刻,他想哭,他想放声大哭,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究竟是因为什么。

一种委屈,一种无奈,一种对李晓涵将走到生命终点儿的怜悯与同情?还是其它?他说不清楚,也想不清楚。那些溶解了他情感的水分子,携带着他的痛苦与哀伤,涌了出来,已经俨然不是泪水的定义,顺着他的面颊往下涌动着,泛滥着……

他还是理智的,他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把门反锁上。没有人在这一刻能够走进他的办公室。

他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委屈:他需要钱,他甚至需要在自己的妻子面前,证明自己不仅仅只是依靠着她的努力,依靠着她的四处奔波,来支撑着他们在那处港湾里高质量的停泊。可自己从来就没有想过用违法的砝码,来平衡那架情感的天平;

他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奈:他是清白的,他在走马上任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查清楚他在副检察长的位置上,就想查清楚的那桩于小朋的积案。而眼下的流言与蜚语,让他如何去应对呢?甚至连自己的妻子,也不时地对自己产生着误解。他是无奈的,那种无奈,淹没了语言的顽强,所有的表达,都显得那样地苍白而又多余;

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当他听到李晓涵很快就要向自己的生命告别时,他的那种感觉,似乎是胜于医生宣告自己得了癌症那般震惊,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李晓涵是自己的初恋,可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尽管她就生活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甚至是检察院有什么活动的时候,他们还会见面。可他从李晓涵嫁给李志华那时起,他从来就没有过与李晓涵单独接触的经历,在这个问题上,他是问心无愧的。此刻,叶大胜自己却说不明白,当他听到李晓涵这一不幸消息的时候,自己为什么会那般震惊?是那份自己曾经有过的初恋的作用?还是一种纯粹的怜悯?还是一种仅仅是有别于在别的女人失去了丈夫之后,而对其孑然一身那种孤独的怜悯?

叶大胜的泪水,从来就没有像这般汹涌过,从来就没有像这般奔流过,也从来就没有像这般肆虐过……

那是一个男人的泪水,是一种难以遏制的流淌,是一种决堤般的倾泄,是一种最高形式的情感的释放……

有人敲门,叶大胜这时才把眼泪擦了一下,又振作了一下精神,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财务处长李秀走了进来。

叶大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说了句:“坐吧。”

叶大胜走到自己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李秀问道:“叶检,你找过我?”

“前些天,我让你帮我去银行查过一笔款子的事,你去给我办过了吗?”叶大胜问道。

“去过了。没有什么结果。这些天,各家银行的理财产品都到期了,办理手续的人太多,有的甚至都排了几百个人。我去办这件事时候,他们很不耐烦,说是让过些天再来。我打电话告诉过你。”李秀说道。

“告诉过你。你还说不着急,那就等一等再说。”

叶大胜停顿了一会儿,才说道:“也可能是我忘了。我问你,我让你去银行帮我查这笔款子的事,你还和别人说过吗?”

“没有啊。没有和谁说过呀。怎么了?叶检,有什么麻烦吗?”李秀问道。

“你好好想想,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李秀并没有犹豫,便说道:“叶检,这件事情,确实是还有别人知道,杨光知道这件事。可并不是我特意说给她听的。那天,给你打过电话之后,我就再也没去银行。后来,我就把这件事委托给她办了。那几天,我太忙了,再加上我母亲腿摔成了骨折,正在医院里住院,我经常往医院里跑,实在是没有时间。杨光回来后告诉我,她也没办成这件事。叶检,是不是有什么麻烦了?”

叶大胜心里有几分恼怒,可他又不能说什么,他心里明白,李秀虽然是自己的部下,可对她来,这件事纯粹是分外之事。他便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接着问道:“杨光现在在不在办公室?”

“你去把她给我找来。”

李秀仿佛是已经知道了这件事非同小可,她没有马上离开,站在那里,犹豫了片刻,才问道:“听说今天上午,市纪委的人来检察院了,不少人都在议论这件事。这么说他们是为这件事来的?”

听到这里,叶大胜觉得已经没有什么可保密的了,便说道:“说得对,是为这件事来的。”

李秀马上激动起来,说道:“对不起叶检,没想到会有这么多麻烦。我真的对不起你,竟然把这点儿事办成了这个样子。”

叶大胜说道:“哭什么?以后注意点儿就行了。这件事我是特意让你去给我办的,你怎么可以又委托别人去办呢?”

“叶检,确实是我不好。我当时除了没有时间之外,再就是觉得你既然让我去帮你查这种事,是肯定不会有问题的,真有问题的话,你能让我帮你去查吗?叶检,我真是这样想的,你不要不愿意听。”李秀抑制着泪水,把话说完。

叶大胜说道:“好了,已经这样了,就不用再说了。问题总会慢慢搞清楚的。”

李秀又说了一句:“叶检,别怪罪我。我真的不是特意的。”

又过了一会儿,杨光来了。这是一个女孩儿,仅仅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叶大胜让她坐了下来,便马上问道:“你不要紧张,我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如实说。前些天,李秀让你去银行查一笔钱的事,你去查过了。过程我已经知道了,你就不用说了。我问你,这件事你都和谁说过?”

杨光低着头认真地想着。

过了一会儿,杨光抬起头来,说道:“我没和谁说过这件事,那天去办公室要车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姜主任,他问我‘要车去哪里?’我告诉他‘是去银行’。他说‘车有些紧张’,他问我‘需要多长时间回来?’我告诉他‘很快就会回来’。他问我‘办什么事,还能那么快?’我就告诉了他,我去干什么。”

“你是说去给我办这件事?”

叶大胜有些着急,马上说道:“你把头抬起来,别像犯了什么严重错误似的。我没有怪罪你,你把情况说清楚就行。”

杨光抬起头来,说道:“我告诉他说是去给你办事。去查一笔钱的事。”

叶大胜终于明白了,他说道:“杨光啊,你还太年轻啊,需要慢慢磨练呀。”

晚上,叶大胜回到家里时,他依然没有从白天情绪的阴影中走出来。他的女儿走到他跟前,他像以往一样,把她抱了起来,在她的小脸上亲吻了一下,很快就把她放了下来。平时,他总是要和女儿在一起纠缠一段时间的。此刻,他像是没有了那种情绪。张若梅看了出来,她告诉女儿,让她去她自己的房间。

张若梅问道:“你像是不高兴?”

张若梅又一次问道:“是不是又有什么事?”

叶大胜并没有说什么,可眼角却马上潮湿了。

张若梅紧张起来:“快说,有什么事?”

叶大胜终于坐下来,把白天市纪委把他找去的事,告诉了她。

听完之后,张若梅站了起来,说道:“这里面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呢?”

“是啊,我真的搞不明白,是谁在这里操纵着这些东西?他们究竟想干什么呢?”

“从理论上讲,这件事应该是姜远志干的。”张若梅说道。

“从逻辑上讲,却又讲不通。他如果真想利用我走上副检察长的位置,这笔钱就应该是他存到我的名下的,如果真是他干的,他为什么又要把这件事告到市纪委去呢?”叶大胜说道。

“今天就只有这件事吗?”张若梅问道。

叶大胜不知道张若梅这样问是什么意思。

他便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就这件事。”

“你也太有出息了,就这件事就会让你的情绪波动这么大?还像个检察长吗?我告诉你,这件事,不管他们是谁,想弄到你身上去,都是白搭,那是根本就不可能的。哪个受贿的,会像你这么傻,去这么办的?”张若梅说道。

“这我明白。就是觉得太委屈了。”

吃过晚饭之后,张若梅十分高兴地告诉叶大胜,她的电视剧本,已经又有人决定投资拍摄了。

王小萌根本就不知道吕远去北京的真正目的,他根本就不是要陪着她去游山玩水,而是想了却多少年来的心愿,他想解开那个一直缠绕着他的夜明珠之谜。

王小萌根本就不知道夜明珠的事。她不断地设想着到北京之后的行程安排。她当然已经不止一次去过北京,对那里已经没有兴趣。她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去坝上草原看一看,在那里玩上两天。体会一下人天相接,人地融合的感觉。

她是想利用这个机会,好好放松一下。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她所扮演的角色远远超过了她年龄的负荷。她的内心是很累的,她想让自己内心的那份紧张,在大自然中得到有效的缓解。可她更明白,眼下的累,是为了将来的不累,眼下的身心憔悴,为的是将来不憔悴。必须趁着年轻,趁着足可以让男人们臣服的还娇嫩的肉体没有风化之前,趁着自己的娇艳还没有退色之即,让她得以充分地利用,他她淋漓尽致地发挥,让她充分地显现出它应有的价值。

王小萌是了解她自己的,她也更了解他身边的男人。尤其是那些有钱或者是有权的男人们。

王小萌永远都不会告诉吕远,他并不是她委身的第一个男人。那还是她参与一个大型楼盘销售的时候,被她当时的老板相中,她很快就走进了那个人的怀抱,而那个人从理论上讲,至今还是她的老板。她之所以回到东海,不仅仅是因为偶然认识了吕远,也是她的老板因为又有了比她更具有吸引力的女孩儿,而想让她走开。因而,当那天吕远成了她的老板的座上宾时,他才把她隆重推出。在那之前,她就已经明白,当她被隆重推出的时候,就等同于被悄然推开。做为一个女孩,她那迷人的生命磁场,已经悄然消磁——那个她原来的老板,不会再受她引力的制约。

当她的老板告诉她,让她回东海时,她偏偏要予以纠正,说是去东海。因为她始终都没有告诉别人她本来就是东海人。她一直对外声称她的爸爸妈妈始终都随着部队转战南北。他们曾经驻防过东海市而已。她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曾经在东海市生活过一段时间。她已经烦透了那种飘忽不定的生活。所以才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她和吕远相识以后,吕远曾经过问过她是哪里人。王小萌从来就没有认真地回答过他的提问。她是有意识地模糊这个概念。她就是想让别人感觉到她身世的迷茫,从而让人们猜测她出身的尊贵。时间长了,吕远就再也没有追问过她的出身和她的背景。而对吕远来说,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不是处在花一样的季节,重要的是她不是有着一个让他看上去如痴如迷的肉体。至于她的内心世界,她的灵魂是个什么样子,都不是他所关心的内容。因为他也同样从来就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要让她真正走进他的正宫。

吕远开着王小萌的宝马,朝着北京的方向疾驶。王小萌坐在他的旁边,从一离开东海市市区开始,他们就尽情地聊着,吕远仿佛经历了这些天来,最为快乐的一段时光。他不停地被王小萌逗得笑声不断。

宝马在悠闲地行驶着,吕远像是想起了什么,他问道:“小萌,我问你,那天你找我,是让我去家里,可为什么当我到你家门口时,你又告诉我,你在医院里?”

吕远又说道:“没听见我说什么呀?”

“听到了,我在想是告诉你,还是不告诉你。”

“看来,你还有不能告诉我的东西?”吕远说道。

“你所有的事情都能告诉我吗?”王小萌反问道。

吕远停顿了片刻,停顿虽然短暂,王小萌还是感觉到了。

吕远说道:“应该让你知道的,都知道了。你对我也是这样吗?”

“那当然。你所需要的东西,毫无保留地都给了你,你还有什么担心的?”王小萌爽快地说道。

听到这里,吕远侧过脸来看了看王小萌,他惬意地笑了。

王小萌问道:“你告诉我,你有什么把握保证我竞标成功?”

吕远微笑着,什么也不说。

王小萌看出吕远微笑的背后,像是有什么秘密,便又说道:“笑管什么用?说话呀,告诉我,有什么办法?”

“你问这些干什么,到时候,保证你竞标成功不就行了吗?”

“我的心里还是没怎么有底,就想知道嘛。”王小萌拉住了吕远的衣服,撒娇地说道。

“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你刚才不是说过,对我没有什么东西是值得保密的吗?”

“原来你是在这里等着我呢。说实话,我本来不想告诉你这么早,你非要知道的话,就告诉你算了。不过,不管是招标之前,还是招标结束,你都不要再和别人去说这件事情。参与竞标的单位包括你在内,只有三家。”

“没有什么可能不可能的。参与竞标是需要资质审查的。不合格的单位是不可能参与竞标的。“

“那合格的单位,不会只有三家吧?”

“就你这种阅历,还想出来混,靠什么?”吕远并不是想刺激王小萌。

王小萌还是感觉受到了一种污辱,那种她早就习以为常的污辱,她只是觉得这种污辱不应该来自于吕远而已。

她很满意地说道:“你说我靠什么?你告诉我,我靠什么?”

吕远已经知道自己语言上的过失,便马上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的阅历还不够,还需要增长见识,积累经验。”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只会有三家?”

“我不是说过了嘛,还得有资质审查。不合格,参与什么竞标?”

“怎么才能保证另外两家出的价码,都会在我之下?”

“我把秘密告诉你。到时候,他们都只会跟标一次,明白了。”

王小萌已经明白了。可她还是不知道那两家公司为什么都只会分别跟标一次。她没有再问下去。

此刻,吕远并没忘记他刚才提出的那个问题,他说道:“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提出的问题。”

王小萌明白吕远的意思,她随便应付道:“那算不了什么,我当时很犹豫,是把那个孩子做掉,还是保住?”

“这么说,你去医院之前,就已经知道怀孕了?”

王小萌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他,她说道:“反正现在已经把孩子做掉了,还问根问梢的,有什么意义?”

十几个小时的车程,几乎都是吕远开着车,中途休息之后,王小萌开过了一段时间。快要到达北京市区的时候,她又把车交给了吕远。

进入市区后,他们又足足开了两个小时,才住了下来。

简单清洗了一下,他们就准备下楼去吃饭。正在这时,王小萌说到,感觉不舒服,不想去吃饭了。吕远再三劝说,最后,她勉强跟着下了楼。

重新回到房间里的时候,王小萌已经站不住了。她走进了卫生间,半天也没有出来。

吕远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漫不经心地注视着电视机的屏幕,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发现不对劲,便起身去敲卫生间的门,里面没有反应,他一推门,门便被推开。他看到王小萌坐在抽水马桶上,头几乎埋在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马上走上前去,问道:“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他一边问,一边用手去拉她。

她勉强抬起头来,看着吕远,什么也没有说。

吕远已经感觉到,她自己站不起来了。他用力把她扶了起来,他看到抽水马桶里已经是浓浓的血水。

他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你刚才还说,孩子已经坐掉了,怎么又会这样?”吕远问道。

王小萌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表现出了痛苦的样子。

吕远想把她抱出去。她慢慢地把他推开。她自己留在了卫生间里。

吕远走进房间,拨通了120。他又一次走进了卫生间。一会儿工夫,他把她抱进了房间,让她躺在了**。

救护车来了,她被送进了附近的一家医院,这时已经快到午夜。值班医生又打电话把住在附近的妇科大夫找来,这时,又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小时。

处置完后,吕远和她回到了宾馆的房间。她躺在**,吕远坐在离她不远的茶几旁边的椅子上。

她闭着眼睛,处在半睡半醒之间。

吕远说道:“你既然根本就没有做过人流,为什么和我撒谎?”

王小萌像是没有听到那般。

吕远又一次说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还是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他起身走到她跟前,坐在床边,声音变得轻柔起来:“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听到吕远的声音已经不是质问似的口气,王小萌终于睁开了眼睛,她哭了,她用一只手抓住了吕远的手,说道:“我怕你不管我。”

“怕我不管你什么?”吕远追问道。

“怕你不管我参与竞标的事。没有你的帮助,我是运作不成这件事的。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还有各种关系的处理,我曾经经历过这种事情,可这么大的一件事,我还是第一次经历。”王小萌含着眼泪说道。

吕远一下子把王小萌的手甩开,他不甚满意地说道:“你是想用这种方式,来要挟我?”

王小萌又一次主动地抓住了吕远的手,说道:“为什么说得这么难听?我也不全是这种意思,我还想生下你的这个孩子,我想留住你的血脉。”

吕远又一次把手挪开,他站了起来,有几分恼怒地说道:“我不是和你说过吗?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王小萌当然知道在吕远的眼里,这件事是不可能,是绝对不可能的。也正是因为不可能,她才故意这样做的。正是因为不可能,才增加了她这样做的砝码。眼下,她是绝对不可能实话实说的。

她努力想让眼前的这种气氛变得平和起来,她说道:“我没忘记你说的不可能,其实,我也知道我不可能生下这个孩子。我也就是想让这个孩子在我身上多呆几天,让我多体会一下做准母亲的感觉。我没有像你想像的那么复杂。”

王小萌的泪水,终于渐渐地化解了吕远的恼怒。

其实,他并没有真正入睡,一直辗转反侧,久久都不能进入梦乡。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睡着了。那一刻,他并不知道自己是在梦中,他仿佛是在东海市自己的家里。

他入睡不久,就听到了急促的救火车的声响,那种声响,还不时地携带着其它杂乱车辆的鸣叫声,依他的职业习惯,是完全能分得清楚这些车辆鸣叫时的区别的。他仿佛感觉到是位于他家附近的一处小商品市场发生了火灾,救火车呼啸着直奔那里而去,他又像是出于职业的敏感,起身披上了衣服,想看个究竟,想知道是不是需要自己马上去现场参与指挥。可就在他走到窗前的刹那,他仿佛听到的又不是救火车的声响,而像是救护车或者是什么别的车的声响。就在他还没有彻底搞明白的时候,他发现两辆警车已经停在了他家门口。他家的门铃响了起来,急促地响着……

他“啊”的一声尖叫,立刻坐了起来。

王小萌随着那叫声,也坐了起来。

她看到吕远正用手在脸上擦着汗。

她问道:“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出这么多汗?”

吕远一边擦着汗,一边说道:“没事,没事,刚才做了个梦。”

“做梦怎么会出这么多汗?不会是有什么病吧?”

吕远不太耐烦地说道:“有什么病?哪来的什么病?”

王小萌感觉到吕远不太愿意听她刚才说过的话,便解释说:“我是怕你心脏有什么毛病,没有不更好吗?”

吕远根本就没有想告诉她自己做梦的内容。听她这样一说,就更没有必要和她说什么了。

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吕远已经没有一点儿睡意。他起身坐到椅子上,抽起烟来。当他的手表指针指向八点钟的时候,烟灰缸几乎被烟头塞满了。

这天下午,吕远一个人走出了宾馆的大门。王小萌因为身体的缘故,一个人留在了房间里。

走出房间以后,他拨了一个电话。

没过多久,他就按照在电话中与那个人的约定,走进了一处四合院中,接待他的是一个六十开外的老人。他们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却在电话中多次有过交往。吕远这次来北京,是提前与他打过招呼的。知道他正在北京,他才决定来北京见他。

吕远先是做了自我介绍,老人很热情的接待了他。

吕远先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这才说道:“来得太匆忙,也没有来得及给您带什么礼物,这是五千元钱,一点儿小意思。”

“你太客气了。用不着,用不着。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

这个老人姓王,叫王五行,对珠宝鉴定是个内行。吕远是经过东海大学的一个教授的引见,才与他在电话中来往的。

王五行为吕远倒上了一杯沏好的茶水,放到了一张花梨木的八仙桌上。

两个人面对面地坐在那里,慢慢地聊了起来。

“东西带来了吗?”王五行问道。

“带来了。”说完,吕远就把那个装着夜明珠的骨质小盒子拿了出来,递到了王五行跟前。

王五行接过之后,先是戴上了眼镜,又慢慢地把盒盖打开。接着又把盒子举到了和视线平行的高度,左看看,右看看。几分钟后,又把它放在了八仙桌上。起身从旁边的古董架上取下了一个放大镜,对着夜明珠反复看了起来。

吕远的心一直跟着王五行的举止起伏着,王五行越是认真,吕远的心情就越是感觉到轻松。看起来,王五行还没有漫不经心的意思。这让吕远感觉到异常高兴。

又过了一会儿,王五行总算是把东西放下了。

他问道:“这东西在你手里有多少年了?”

“要说在我手里的时间,就没有办法算了。听我父亲说,我爷爷小的时候,家里就有这个东西。”

“这么说这是一个个祖传的东西?你父亲又把它传给了你?”

“是这样。你看这东西的质地怎么样?”吕远问道。

“除了在电话中和我说过的之外,你还找别人研究过它吗?”王五行问道。

“没有找别人研究过,只是自己没事的时候,拿出来摆弄摆弄。我父亲交给我的时候,告诉我这是一颗夜明珠,他让我好好保存着,至于这个东西究竟好到什么程度,其实老一辈也不知道。到了我这一辈,也算是饱暖生闲事,这才想到应该拿出来鉴定鉴定。”吕远说道。

“现在是白天,如果晚上看起来,感觉是会和白天不一样的。”

“你说得对,晚上看起来与白天确实是大不一样。有一次白天我把它找了出来,想看一看,结果正好来电话了,接完电话后,我就出去了,就把它放在了茶几上。等到晚上回来时,把灯点亮了,当时也没注意到它。等到晚上关灯后,才发现它很亮,甚至是拿一张报纸到它跟前,都能看清楚那上边的字。”吕远说道。

王五行说道:“根据我的经验分析,这确实是一颗夜明珠,而不像一般的夜明珠。不过,为了更准确地检测这颗夜明珠的成份,最好能从这颗夜明珠上刮下一点儿粉末,用仪器进行测试。这样得出结论会是最准确的。”

吕远高兴极了,他想既然王教授提出用这种方式检测,就证明这确实是一个好东西。他马上接受了王五行的建议。

取完样后,吕远收拾好了夜明珠,离开了王五行家。

临走时,王五行告诉吕远,让他暂时不要离开北京,几天之后,就可以出来检测结果。

回到宾馆的时候,王小萌依然还在**躺着。

她问道:“你去哪了?”

“到公安部去了一趟,办了点儿事。”

“来的时候,没听你说要去公安部啊?”

“我这次出来,本来就是公私兼顾的嘛。咱不说这些。你感觉怎么样?感觉还行的话,我们去坝上草原?”吕远故意说道。

“你明明知道我不能去,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能去我就陪着你去,不能去我们少住几天就回去。”吕远说道。

“你定吧,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住宾馆的。”

几天之后的一个下午,吕远又一次走进了王五行的家。

刚刚坐下,王五行就急不可待地说道:“我昨天跑了一整天,终于有了检测结果。这是一颗从天下掉下来的陨石钻石夜明珠。这是一个很奇特的东西,它具有极高的科学研究价值。暂时还没有准确估价。我会继续帮你做这方面的工作。”

听到这里,吕远几乎就要跳起来,他紧紧地握住了王五行的手,连声说道:“谢谢你,谢谢你,王教授。”

就在得到鉴定结论后的第二天,吕远就与王小萌踏上了返回东海之路。

就在他们还没有进入市区之前,吕远接到了陈水朋的电话。

陈水朋问道:“吕局长,你现在在哪?”

“我就在东海呀。有什么事吗?”吕远回答。

“不是很急,但还是想和你说说。”

“不是太要紧的话,就在电话里说吧。”吕远说道。

“那好吧。我现在就告诉你,孙局长问过我,你家被盗走的那颗夜明珠,现在在哪里?”陈水朋说道。

“你怎么说的?”吕远着急地问道。

“我说已经交给你了。”

吕远一时不知道再说什么为好。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见面再说吧。”

电话挂断之后,王小萌马上问道:“我怎么好像听那个人在电话中说什么夜明珠的事?”

“什么夜明珠不夜明珠的,管它呢。”吕远有意识想回避这个话题。

“我才不想管那么多闲事呢。”王小萌没有好气地说道。

半个小时之后,他们已经进入了市区,宝马车在王小萌的小区内停了下来。

走下车后,吕远把王小萌送到楼上,他把宝马车的钥匙留给了王小萌。下车后,他坐进了已经停在小区内的他去北京前开来的自己的车里,扬长而去。

那颗夜明珠竟然留在了王小萌的宝马车上。

novel九一。com

键盘操作:← 上一章 → 下一章 Enter 自动滚动 Esc 停止

本章评论(0)

请先 登录 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快来抢沙发~

背景
字体
默认
宋体
字号
18
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