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那天下午,当米佳走出检察院办公大楼的时候,被一个走上前来的女孩儿拦住了。

那一刻,她先是楞了一下,接着就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孩儿,像是在哪里见过面。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那个女孩儿就对她说道:“不认识我了?我们是打过交道的。”

米佳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可就是看着她非常熟悉。她仔细打量着她,努力地想回忆起对方是谁,在哪里与她打过交道。

“还没有想起来?再想想看。”女孩儿又一次说道。

米佳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是不是和我一起在哪玩过?”

米佳这时才想起来,她问道:“你是红河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财务部长?”

“不错。不过,现在不是了。”

“不好意思,你是不是叫闻新?”米佳客气地问道。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有什么事吗?”米佳问道。

闻新犹豫了一下,又慢慢地说道:“想约你出去坐坐,有兴趣吗?”

米佳也同样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是不是有什么事?”

“就想和你聊一聊,有些话想找个人说说。”

“你是我首先想到要找的人。”

“再找一个别人可以吗?”

“聪明什么,聪明还能走到今天这种地步。”闻新说道。

“你想什么时候聊?”米佳问道。

“你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现在就行。”

随后,米佳拨通了徐乐山办公室的电话,没有人接听。她又拨通了他的手机,依然是没有人接听。挂断电话后,她与闻新打了个招呼,转身就走进了检察院办公大楼。

她走进徐乐山的办公室后,看到徐乐山就在办公室里,她马上问道:“徐处长,什么意思?怎么不接电话?”

“打电话找过我?”徐乐山一边说,一边拿起了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看着。

“好了,不和你说那么多废话了。现在有没有时间?如果有时间,陪着我去见一个客人。”

“让我陪着你?见什么样的客人?”

“你看把你吓的。什么客人?和工作没有关系的客人,我还用得着你去陪呀?我躲还躲不及呢。”说到这里,米佳就把闻新在楼下等着她的事,告诉了徐乐山。

半个小时后,徐乐山和米佳,还有闻新,三个人一起走进了位于离检察院不远处的一家咖啡厅。

此时,咖啡厅里并没有多少客人,他们选择了一处最为僻静的地方坐了下来,米佳要了三杯咖啡,服务员很快就把咖啡送了过来。

米佳一边搅拌着咖啡,一边问道:“在那里干的不是挺好的吗?怎么会突然就不干了呢?”

闻新也同样在那里搅拌着咖啡,像是在考虑应该如何回答米佳的问话。

米佳没有急于求成,而是沉默着。

徐乐山问道:“是不是因为你说出了那张银行卡的事,才没法干下去了?”

闻新终于开口说话:“比那要复杂得多。”

米佳还是没有说话。徐乐山还要张嘴说什么,米佳用腿碰了一下徐乐山的腿。徐乐山明白了米佳的用意,她是不想让他太急躁。

又沉默了一会儿,闻新主动地说道:“我们已经闹僵了,我才不想在那里干下去了。我实在出不了这口气,才想到找你们出来聊一聊。”

闻新喝了一口咖啡,又接着说道:“我知道,如果我把我知道的情况都告诉你们,那意味着什么。可是,我已经反复想过,我如果不说出来这些事情的真相,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出了这口气。或许有一天,他们认为我对他们已经构成威胁时,我这条命都有可能不保。所以,还不如我自己说出来好。”

闻新说话的节奏是缓慢的,徐乐山还是有些耐不住性子,他不时地在桌子底下,撞击着米佳的腿。米佳趁闻新不注意时,狠狠地瞥了徐乐山一眼。

闻新继续缓慢地说道:“我是曲胜军介绍到红河房地产开发公司工作的。”

米佳马上问道:“哪个曲胜军?”

“是民政局的曲胜军。徐处长见过他。”

米佳问徐乐山:“是吗?”

“有一次,我陪着曲胜军去岭南水上活动中心游泳时,在那里碰到了徐处长,那天,我们还在一起吃过饭。还有你们的姜主任。”闻新说道。

闻新接着说了下去:“在此之前,我和曲胜军的关系是那种情人关系。我早就与他同居了,同居用的房子,也是他给我准备的。我就是社会上所说的最流行的那种他包养的二奶。那时,我还没有大学毕业。等到毕业之后,我就去了红河房地产开发公司。他答应让我做财务部长,我只做了一年的会计之后,就坐到了那个位置上。可是,当初他对我许诺的条件,一样也没有兑现。最重要的是他当初说过,把那个公司的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划到我的名下。可是现在他早就没有这个打算了。这是我们闹翻的根本原因。”

徐乐山终于开口问道:“曲胜军是一个政府官员,那家公司并不在他的名下,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许诺呢?”

“那我不知道,反正是他早就答应过我。如果不是这样,我不可能走进他的怀抱。我一直以为红河房地产开发公司,主要是以做阴宅为主的开发公司,而曲胜军是民政局的副局长,很可能是红河房地产开发公司有求于曲胜军。但究竟是不是这么回事,我也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他会有这种能力?”

“可以说,他在那里呼风唤雨。尤其是那段时间,公安局派人去调查死人事件的时候,曲胜军几乎天天都在那里呆着。”

“后来这件事是怎么平息下来的呢?”徐乐山问道。

“我也说不好最后是怎么平息下来的。当时,我只知道那块公墓原来是李家村的一片山林地,红河房地产开发公司与这个村的村领导谈妥了,把它变成了公墓。村民们并不知道其中的交易情况,他们并没有从中得到什么实惠,也没有得到任何补偿。后来,村民们就闹事了。听说那些闹事的人当中,有两个人被打死了。所以,公安局介入了这件事的调查。可再后来,就再也没有什么动静。这些事都是在我来之前发生的。是别人告诉我的,他们告诉我这些事时,并不知道我与曲胜军的关系。再说也没有人知道曲胜军究竟和这家公司是什么关系。这样,我才知道了这些情况。”显然,闻新说起话来,已经没有任何顾虑。

听到这里,米佳问道:“当初他答应你给你一部分公司的股份,为什么没有兑现?”

闻新想了想,才说道:“她身边又有了一大批女孩儿。一是因为他又有了新宠,我已经不是他的最爱。其实,也谈不上什么最爱,都是一种需要而已。我早就知道这一点。另一个原因是你们去了解那张银行卡的事时,我说出了那张卡是我办的,而且是用公司的钱支付的。这件事,他后来知道了,这就成了我们关系恶化的最直接的导火索。”

闻新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他为了达到让我离开的目的,让我们几个女孩儿在一起PK,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通过这种方式,逼我走人。我没有参加,他就特意把我的工资降了三分之一。”

“闻新,请恕我直言,说到了这个份上,我想从一个女孩儿的角度,问你一点儿非常无关的问题。你刚才说到你们之间只是互相需要而已,而且你还早就知道这一点。你又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女孩儿,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呢?你不知道那样做的结果会是怎样的吗?”米佳问道。

闻新的眼睛潮湿了,她抑制着自己的情绪,慢慢地说道:“我没有你那样的职业,我更没有你那样的思维方式。你想想,我在这座城市里,只是孤身一人。就算我受过高等教育,就算我能找到一份工作,就算我能找到一个还算是不错的男朋友,眼下,居高不下的高房价,或许,会让我结婚以后,这一辈子都必须用自己和男朋友的辛苦,仅仅也就是去换取一个睡觉的地方而已。我不知道我说明白没有,也就是说,需要偿还二三十年的贷款,才能证明那个睡觉的地方属于自己。”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下来。

米佳的眼睛里,仿佛也有了变化。

“现在的女孩儿活得都非常实际,我也是如此。如果曲胜军能够给我他所承诺的一切,我宁肯这一辈子没有爱。”闻新说道。

米佳马上打断了她的话:“不要说了。前边说的,我对你还有几分同情,后边说的,已经太离谱了。我们这一代人,尽管是活得比较艰难,可是,仅仅是活在物质的世界里,那与行尸走肉还有什么区别?”

米佳的话,让闻新的脸上变得严肃起来,可她并没有回应什么。米佳也没有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她知道,她的这些话,是不可能对闻新的心理产生什么巨大震撼作用的。

还是徐乐山主动打破了僵局。他问道:“你知道我们去查过的那张银行卡,是巴山送给谁的吗?”

“知道,巴山让我去办这种事的时候,并不怎么太瞒着我。像这种银行卡,我经常办。你们去查的这张银行卡是给了公安局的一个人。这是巴山和我说的。他和我说这些话的时候,肯定也没有想到在这之后,竟然会有人过问这件事。”

“接受银行卡的这个人,你见过吗?”

“不知道是不是那个人,长得挺高大的,挺黑的。看上去挺男人的那种。他去我们公司时,看上去挺随便的。”

“有时还带着一个女朋友去。”

听到这里,米佳十分敏感,马上问道:“什么样的一个女朋友?”

“人长得很漂亮,个子很高。他们一起去过巴主任的办公室,我碰到过他们。我还碰到过他们一起去过墓地。”闻新说道。

“他们去墓地干什么?”徐乐山问道。

“有一次, 我的一个朋友的父亲去世了,朋友找到我,想在那里买一处墓地,我打过招呼之后,就和她一起去山上选穴位,我偶尔发现了那个人和他的女朋友。他们好像是从一处家族式墓地走出来的。”

米佳马上说道:“我听不明白,怎么这么恐怖呢?什么叫做是从家族墓地走出来的?怎么还能从墓地里走出来?”

“看来你们真是少见多怪了,现在的家族墓地,有的修建的时候,就是经过精心设计的,除了墓室之外,还有会客厅,是祭祀用的。有的里面可豪华呢。”

“真没有想到啊。”米佳伸了伸舌头,她对徐乐山说道:“徐处长,有时间咱们也去识见识?”说到这里,她对徐乐山挤了挤眼。

徐乐山明白了米佳的意思,便马上说道:“是应该去看看,免得人家说我们孤陋寡闻。我看我们下午就去,怎么样?”

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已经到了中午,米佳说道:“咱们一起吃点儿饭吧,就在这里吃,好不好?”

徐乐山看了看闻新,闻新并没有反对的表示。米佳明白了,喊来了服务员,一番商量之后,他们三个人各自要了一份咖喱套餐。

他们一边吃,一边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米佳说着笑着,也是为了冲淡一下刚才他们之间谈话时的严肃。

在他们吃过午饭之后,他们就一起驱车前往位于张家村的那处墓地。

到了墓地的入口处,他们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徐乐山把车开到了离一处墓地最近的地方,才停了下来。下车之后,闻新走在了最前边,徐乐山和米佳跟在她的后边,向一个台地走去。走了大约十几分钟,闻新指着一片墓地说道:“这一大片都是家族式墓地,都是一些有钱人买下的。”

米佳感慨道:“看来,有钱人还是真不少啊。”

“你有权也行。”闻新随口说道。

“是吗?权力的作用可真大呀,在这种地方也能派上用场?”米佳说道。

他们在一个又一个豪华的家族墓地前走过,米佳不时地惊叹着。

徐乐山问闻新:“你说你曾经看到过那个公安局的人,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是从这个方向走出去的。当时,我离得很远,只是一种感觉,并没有看得太清楚。”闻新说道。

就在他们对话时,米佳一个人朝着前方走去,米佳突然喊了一声:“徐处长,你过来。”

徐乐山不知道米佳发现了什么,他朝着她的方向快步走去。他走到米佳跟前,米佳指着一处墓碑说道:“你看这处墓地多么气派。”

徐乐山站在一处墓碑前,仔细打量着上面写的字迹,说道:“看来,这是一处姓陆的家族墓地。”

米佳像被针扎了一下那般,她马上像是自言自语道:“姓陆的家族墓地?”

徐乐山还是听到了米佳说了句什么,他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米佳根本就没有理睬徐乐山,而是对闻新说道:“你上午说你曾经看过的那个人,从这里走出来时,还带着他的女朋友?”

“我在我们公司里不止一次见过她,我不是说过了嘛,她曾经去过巴主任的办公室。她高高的个子,人很漂亮。”闻新说道。

此刻,在米佳的心目中,已经把闻新说到的这个女孩儿与陆小曼联系了起来。她对徐乐山说道:“姓陆,会不会是我们认识的那个陆小姐的家族墓地?”

徐乐山说道:“你的设想真是够大胆的。”

“走,过去看看。”米佳一边说,一边走到了那处墓地的一处开阔地前。

当走到墓地中心的那处由绿草和花岗岩石覆盖的空地时,米佳又发现靠近北坡那侧有一个两米多高的大门,而大门是紧关着的,木制大门深红色的光泽,透视出它的豪华与奢侈。

徐乐山对闻新说道:“这种墓地,是不是就是你说的带有会客厅的那种?”

“就是这种。像这种墓地,如果没有几百万元是买不下来的。”闻新说道。

米佳调侃地说道:“你不是说有权也行吗?用权不是也能换来吗?”

徐乐山看了看米佳,米佳对徐乐山说道:“我说徐处长,你就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了,你的那点儿权力不好干什么?”

徐乐山马上回敬道:“我的权力再大也不会用到这种地方来。这一点,就不用你米大小姐为我担心了。”

“谁会为你担心?有那个必要吗?”

半个小时后,他们一起走出了墓地。

他们回到市内时,天已经快黑了。

闻新下车前,说道:“你们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会把这一切都主动地告诉你们吗?”

“你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我还有没说的东西。我是怕如果我出了事,不会有人知道我是怎么离开这个世界的。这样以来,如果我真的出事的话,至少会有你们知道我是因什么出的事。”

米佳马上问道:“你真的有这种担心?”

“当然。利益可以改变一切,它可以在一夜之间,就让一对情人转换成仇敌。如今,男女之间活得就这么现实”闻新说道。

米佳说道:“你如果有什么需要时,就打电话给我们。”说到这里,米佳又接着说道:“你把我的手机号码记下吧。”

米佳掏了半天,总算找到了一张名片,递给闻新。闻新看了看名片,问道:“这个电子信箱你经常使用吗?”

米佳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几乎每天都打开看一看,有没有邮件传来。

徐乐山决定把米佳送回家去之后,再开车回检察院。

徐乐山开着车,米佳坐在他旁边,徐乐山说道:“米佳,你注意到闻新刚才问过你的话吗?”

“我觉得闻新好像还有什么事没有和我们说。不然,她问电子信箱是不是常用干什么?我下意识地感觉到,她很可能会发电子邮件给你。”徐乐山说道。

“你说的有道理,我也想到了这一点。”米佳说道

“她今天主动地给我们提供的这些情况,实在是太重要了。”

米佳纠正道:“你还真不能说是她主动,这只是表面现象。我看正是我们这些天的侦察工作,让我们的对手产生了压力,才最后让他们内部出现了问题。闻新是在既失去了利益上的**,又觉得安全不保的情况下,才孤独一掷,决定找我们的。”

“你说得有道理。”徐乐山说道。

米佳又想到了在墓地时的情景,便说道:“徐处长,刚才在墓地的时候,你说我设想的可真够大胆的。你觉得我设想的一点儿道理都没有吗?”

“你没听闻新说吗?那种墓地至少也得几百万元。”

还没有等徐乐山说完,米佳就把他的话打断了,她说道:“你别忘了,她还反复说有权力也行,这就说明她是了解情况的。也就是说他们很可能白送给过一些他们认为有用的人这种墓地。”

“就算是他们白送给陈水朋一处这样的家庭墓地,陈水朋能送给陆小曼做为她的家庭墓地?你想陈水朋能傻到那种程度?”徐乐山自信地说道。

“你也别说得那么肯定,你还记得吧?陈水朋就曾经把他妈身上掉下来的那块肉割下来,还给了他妈。这说明他对他自己的那个家族,不一定肯付出那样的代价。再说,一个男人如果想得到一个自己喜欢的女人,什么事干不出来?”米佳说道。

“你越说越离谱了。你这种话,我不爱听。我说米大小姐,哪个男人为你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让你得出了这种结论?”徐乐山有些认真起来。

“你做不到,并不等于陈水朋那种人也做不到。”米佳依然坚持着自己的看法。

“米佳,你说今天闻新说到的曲胜军这个人,你怎么看?这个人真会像她说的那样吗?“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因为这是我们从来就没有接触过的问题。可是,就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在闻新和曲胜军之间,我宁肯相信闻新,也不愿意相信曲胜军。”米佳坦率地说道。

“你是基于性别上的看法,还是基于什么别的原因?”

“都不是,就是基于闻新今天找上门来这件事,就是基于她和我们交谈时的那种眼神和那种态度。”

“这个曲胜军还是叶检的同学。”

“这我知道,那有什么关系?必须把这些情况马上向叶检汇报。”米佳说道。

回到家中,吃过晚饭之后,米佳坐在电视机前,电视中正在播放着电视连剧《走西口》,她怎么也集中不起精神来,渐渐地,她想到了那天她和安思源去看望李晓涵时的情景。

那天下午,米佳和安思源真的相约去了医院,到了病房里时,李晓涵躺在**,身上还挂着输液管,站在她身边的只有一个护工。

米佳和安思源走了进去。

李晓涵听到了开门声,她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了米佳,她和她吃力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安思源主动地与李晓涵点了点头,他并没有说话。在他看来,那一刻大声说话,对她来说,无疑是对她精神上的骚扰。

李晓涵已经不堪病魔的折磨,已经很消瘦了,可她一头短发还是那样乌黑而又整洁。米佳已经听叶大胜说过,李晓涵已经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事,她拒绝了化疗与放疗。她是在意自己形象的,她是在意自己生命的质量的。当现代的医疗技术,再也阻挡不住生命倒计时的步伐时,她希望自己有尊严地离去。

那一刻,米佳静静地站在那里,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讲,她是用默默无语的注视,表达着她对这位自己并没有与之过多交往的女性的关爱与同情。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米佳并不认识他。安思源也不认识他。

当他走进病房时,他只是看了看米佳和安思源。而米佳和安思源却以为他走错了病房。米佳问道:“你找谁?”

那个人再也没有看米佳一眼,便说道:“就找她,李晓涵。”

李晓涵已经知道他走了进来,她尽全力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来人,吃力地问道:“你是谁?”

“我是曲胜军,你的学生。是你还在大学教书时的学生。”

李晓涵像是想了半天,还没有说什么,来人便说道:“想不起我来了?我姓曲,叫曲胜军。”

“曲胜军?我想起来了,在学校时,你和叶大胜是一对好朋友。你怎么想到来看我?”李晓涵用微弱的声音说道。

听到这里,米佳与安思源相互看了一眼。

“我听说你病了,就过来看看你。在你没有病之前,我就想来看你,总没有机会。”曲胜军说道。

“你太客气了。这些年,听说你挺好的,做了局长了。”

“有时候开会见面时,我曾经向李检问起过你的情况。”曲胜军说道。

当他说到这里时,李晓涵默不作声了。

米佳看着眼前这种情景,用手碰了一下安思源,安思源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们与李晓涵打了个招呼,走出了病房。

米佳马上对安思源说道:“哪冒出了这么个曲胜军,怎么这么不懂事?听起来已经好多年没有见面了,不来也罢,这一来,提什么李检,都什么时候了,还这样做?李晓涵不知道还能活几天,他跑到这里来,像是要叙旧似的。这都是哪跟哪呀?”

“是啊,你看他种做派,进门的时候,就像是没有发现我们存在似的。”安思源说道。

“叶检怎么还能有这样的同学?我真看不懂。”

此刻,坐在电视机前,米佳的脑子里不时地出现曲胜军的名字。

一个大大的问号, 在她的脑海里应运而生。

曲胜军何许人也?他扮演的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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