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马太福音2

牟春好象在那边抽烟,呼哧呼哧响:“谢谢远哥了……别笑话弟弟。”

我笑了笑:“哪能呢?回家问你爸爸好,过几天我过去看他,挂电话吧。”

放下电话,我冲春明一笑:“哈哈,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吗?那几个混蛋是长法的人,哈哈哈哈。”

耳听得脚镣声在我们门口停下来,我赶紧踅回原位。

门开了,梁所站在门口,冲老鹞子一点头:“姚光明,老妖转你们号了啊。”

门一摔关上了,一个头上缠满绷带的干瘪老头,诚惶诚恐地倚在门背上。

被称作老妖的老头瞥了老鹞子一眼,身子往前一弓,又无力地倚回了门上。老鹞子站起来扶老妖坐在对面:“妖大爷,刚才这顿闹腾不善啊,你不想留着腚眼儿攒粪了?”

“攒啥粪?他们这么闹,我就是不想攒了。兄弟,你说大饼子算个什么玩意儿?”老妖摆弄着粗大的脚镣,忿忿地说,“我一大把年纪了,跟个把小青年热闹热闹怎么了?这小子拿棍子就戳,差点儿要了我的老命。”老鹞子拍着老妖的后背,嘿嘿笑了两声:“小青年就该白玩儿?好歹那也是个欢喜道场儿啊。您老这是又靠不住啦?”“说什么这是?”老妖翻了翻淤血的眼皮,“那小家伙寿疮犯了,我老人家给他瞧瞧病。”“用蛋子头上的那只眼睛给人家瞧的吧?”老鹞子滚在地上大笑不止,引得臭迷汉他们也跟着窃笑起来。我很诧异,这是搞得什么名堂?倒头问臭迷汉:“臭哥,你们笑什么?”臭迷汉凑到我的耳边:“连这个你都不懂?**,**你懂吗?”哦,明白了,以前听别人说起过这事儿,觉得不可思议,没想到在这儿还真遇到了这种事情。看着老妖干瘪的裤裆,刚才的一丝怜悯**然无存。干这事儿太恶心!不行,我得“帮助帮助”他。刚想发话,老妖开了腔:“我还真没干这事儿呢,我就是觉得小家伙长得挺逗人的,就想逗他玩玩。都笑什么?不跟你们说了,三扁不如一圆,知道吗?大惊小怪……”

“三扁不如一圆?还有三圆不如一含呢,妖大爷,没试试这招儿?”老鹞子止住了笑声,坐起来正色道老妖,我本来不想弄你,可你这事儿办得忒操蛋了。来,大鼻子,你鸡刨豆腐做得好,让妖大爷尝尝你的手艺。”老妖瞟了门口一眼,很懂规矩地趴在了地下:“鼻子,轻点儿啊,老头我落了脏可找你啊。”

大彝子乐颠颠地搬来被子垫在屁股底下,嗖的把一条腿竖在了半空:“妖大爷,你就情好吧,彝子俺有数——接招吧你!”提一把裤腿,亮出脚后跟,照准老妖的脊梁“扑通扑通”凿了起来。敢情“鸡刨豆腐”是这么回事儿呀?不错,这招够厨师们学一阵子的。刚才我还纳闷,怎么这里还让做菜的?原来如此。哈,好玩儿,用脚后跟凿脊梁的动作还真跟鸡刨豆腐差不多。刨了三两分钟,老妖已是大汗淋漓,汗水与绷带上的血溃浸**在一处,使人看了非常不快。我拉拉老鹞子:“姚哥,算了吧。老家伙这把年纪了。”

“一边呆着去,看守所里无老少,连这个你都不懂?”

“这个我知道,他不是破了头?还戴着脚镣……”

“好了,妖大爷,看在老四的面子上先放你一马,起来吧。”

看来老鹞子开始拿我当个人物对待了。嘿,这好人装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老妖并没有立刻起来,直接在地上打了个滚儿,仰面朝天,长吁了一口粗气:“老鹞子啊老鹞子,我算是服了你啦,他娘的,我连所长和班长都不怕,就怕你。其实,我还真没把那个小东西怎么着呢,我这物件你又不是不知道……”“知道,软得像滩鼻涕,顶多给人家擦了两下屁股,要是真给人家弄进去了,还能这么便宜了你?”

“我知道,要是真那样了,便宜不了,这事儿跟强奸一样论处。”

“去你妈的,强奸能跟操腚眼儿一样?”我猛啐了老妖一口。

这个老混蛋怎么这么无耻呢?这不是污辱男人是什么?不行,我还得教训教训他。我正要过去再“刨”他两下,老妖又蔫儿吧几地开了腔:“这位兄弟说得对,逼是尿尿的,腚眼儿是拉屎的,不一样,我当场瘪了气,敢情老家伙说得还真有点儿道理。毫无疑问,老妖接替了寒露的位置,睡到了马桶边上。

半夜里,窗外淅沥淅沥地下起了小雨。不知是谁放了一个节奏悠扬的屁,这屁声夹杂在沙沙的雨声里,显得很有些不伦不类,类似雄伟的交响乐里突然插进了一声二胡。老羊肉的歌声不失时机地又冒了出来:“皎洁的月光透过冰冷的铁窗,映照在我的脸上,亲爱的妈妈是否也在家乡了望着月亮,妈妈呀妈妈,不要把儿牵挂,儿就在你的身旁……不知何时才能回到故乡,不知何时才能见到我的爹娘……”

小雨一直下到了天亮,靠窗睡的伙计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都挤到了门这边。窗下的地板上亮汪汪地积着好长的一溜水,我推了推身边的臭迷汉:去,领着哥儿几个擦地板去。臭迷汉伸了一个懒腰,好不情愿地爬起来招呼睡眼朦胧的小雨衣他们:“日那娘,起来干活儿。”说完,自己又躺回了被窝。打从寒露走了,这家伙倒支楞起来了,就差唱一声“解放区的天是明亮的天”了。一阵风顺着铁窗掠过,带进一片细雨,雨中夹着一个灰乎乎的东西扑拉拉掉在窗下。小雨衣扑上去,双手把那东西捧在掌中:“嘿,伙计们快来看哪,又来了一位新朋友。”我支起身子抬眼来看,不由得一阵惊喜,原来是一只麻雀,这可是个解闷的好东西。伙计们全都围了上去,伸手来抢。老鹞子猛地咋呼了一声:“都别动!捣鼓死了算谁的?拿过来。”小雨衣小心奕奕地捧着麻雀,晃开众人,过来蹲在老鹞子身边:“姚哥,小家伙让雨淋湿了,看来这是飞不动了呢。”

老鹞子从小雨衣的手上拿过麻雀,轻轻地抚摸着麻雀小小的脑袋。小雨衣一脸谗相,伸手来摸,老鹞子火了,一把推开了他:去去去!赶紧给新伙计做个窝儿,别冻死它。然后坐起来,双手捧着麻雀,轻轻往麻雀身上哈着热气,举止轻盈目光柔和,那神态就像产妇呵护初生儿一样……这和你平时凶神恶煞的样子差大了。老鹞子摸着摸着眼眶就湿润了,盘着腿嘟嘟嚷囔地说:“伙计,你来这种地方干嘛?这他妈是人呆的地方?唉……你长着翅膀,就不会飞到别处去?别怕,陪哥哥玩儿两天……等天气好了我就送你上路。”

旁边这帮家伙看到这番景象,好象都受到了感染,一齐红着兔子眼来摸这只可怜的小鸟,其状犹如一帮穷鬼看到大户人家死了爹都来帮哭一样,看了直叫人反胃。还是小雨衣手快,把自己吃饭的家伙贡献出来,填了厚墩墩的半缸子棉花,扒开众人伸过来:“姚哥,窝儿做好了,放进去试试管用不?”老鹞子瞥了小雨衣一眼,轻轻把麻雀放了进去,然后用一条手絹盖在了上面,动作轻柔,充满温情,估计他亲爹死了都享受不了这种待遇。

回到酒店,我没见着芳子和我弟弟,问笑眯眯站在大堂里的金高,金高说,芳子可真是个性急的人,等不及了,带二子和他对象租婚纱去了。我笑着摇了摇头,二子有这么个好嫂子也算是他的福气,心里又是一阵恍惚。我让春明帮天顺他们外出上货,拉着金高进了办公室,告诉他李俊海的人今天晚上跟新疆人接头,十拿九稳地是在交易毒品,我已经让春明把这事儿“戳”给了警察。金高想了一会儿,嘟囔道,是不是早了点儿?万一人家不是在交易毒品呢?我说,这个你放心,老七有个伙计是恭松的人,他的消息绝对准确。金高说,老七那张臭嘴我还真不太相信他呢。

我笑了笑:“你想多了,老七跟别人嘴臭,跟我他不敢,我有的是办法牵制他,放心。”

金高问我是怎么牵制老七的,我简单跟他说了一下,金高笑了:“哈哈,一条哈巴狗嘛。”

心里总是想着昨夜的疯狂,脑子一阵阵的空虚,不知道自己将来要跟芳子怎么办。

金高抽了一阵烟,忽然站了起来:“李俊海这个人很狡猾,他不会让恭松取消了这次接头吧?”

“你不懂,我打听过了,这帮贩白粉的很守信用,这事儿他们肯定策划了很长时间,这次应该是最后的一步了,如果再改变……我也说不清楚,反正老七告诉我,新疆人已经在火车上了,人和货是分开走的。我分析,现在警察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们一定是跟上了恭松,即便是今天晚上抓不到他们的现行,也有办法抓到他们的证据……一到了公安局就由不得他们了,再大的毒枭也会张口说话的,到时候各人都想保命,搞不好李俊海很快就完蛋了。”

“是在通远宾馆?”金高乜了我一眼,“咱们是不是应该派个底细去观察着?万一。”

“万一什么?”我笑道,“万一他们不在那里交易?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警察既然知道了就有办法抓他们。”

“你让春明告诉警察恭松是哪里人,他是跟哪里人交易了?”

“全说了,警察知道恭松这个人,也知道他要跟一个叫克里木的新疆人接头

“哈哈,我想多了……”金高摸了一把脸,“得,不管他了,咱们就在家里等着好消息吧。”

我让金高下去帮我拿点儿饭上来,抱着脑袋躺到了沙发上……关于芳子我应该怎么办?昨夜的癫狂烟雾一般飘过我的脑际。我没想到王慧竟然真的是

个处女,我抱着她,她在我的身下抽泣,我知道这不是**,她有一种惊恐与激动……完事儿以后,她躺在我的怀里幽幽地说,远哥,我是你的人了,等我到了年龄就跟你结婚。也许是因为酒的原因,我答应了她,我说,王慧你是个好姑娘,我是不会跟芳子结婚的,这几天我就跟她提出来拉倒,我要跟你结婚。王慧看着我,眼泪一个劲地淌……芳子,你为什么要去吴胖子那里呢?即便是我爹找过你,你还至于这样吗?我爹那是为了我好,他以为自己的儿子是个健康向上的青年,不应该找一个没有职业,历史还不清白的对象……想到我爹,一下子就看见了他那只浑浊的眼睛。我记得就在芳子失踪的那几天,我爹喝多了,那天晚上很闷热,我爹搬了个马扎坐在院子里拉二胡,拉着拉着就哭了,起初我以为那是二胡的声音,后来我听见了我弟弟的声音,我弟弟说,爸爸你怎么哭了?我爹不说话,依旧哭,哭声逐渐放大,跟前面的不一样,好象不是在哭了,是在笑。那时候胡同里有一辆车驶过,喀啦喀啦的声音淹没了我爹和我弟弟的哭声……我走出去,看见我爹在月光下抱着我弟弟,用脑袋蹭我弟弟的脸,我听见他喃喃地说,我的儿子是最优秀的,我们家里的任何人都是最优秀的……现在想起来,我理解了他,他真的以为我是最优秀的儿子,最优秀的儿子是不可以找一个不优秀的儿媳妇的。芳子不优秀吗?我很茫然……

金高端着饭进来了,边往茶几上摆边笑:“神经病,一个人躺在那里嘟嚷什么呢?”

我慢慢坐了起来:“大金,你来帮我分析一下,芳子这个女人适合跟我结婚吗?”

金高把筷子递给我,微微一笑:“不适合,跟我倒是挺适合的,别胡思乱想了,知足吧你。”

我喝了一口稀饭,摇摇脑袋说:“二子要结婚了,这几天我总是考虑我跟芳子的事儿,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跟她也成个家。”金高坐到我的对面,仔细地打量我:“小子,你是不是也开始花心了?芳子多好的一个女人?你竟然说出这种话来?你好好想想,当初你进了监狱,是谁每个月都去看你?是谁整天在外面惦记着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我苦笑了一声:“大金,你不了解我的痛苦……一想起她在吴胖子那里的事情我这心里就不是个滋味。我从骨子里想知道她曾经在那里都干过些什么,可是有时候我又不想知道……很矛盾。我怕我跟她结婚了以后会经常把这事儿提起来,那样她不好受,我也不好受……这样过一辈子多别扭?可是我又不想跟她提出来分手……”

“哈哈,你呀,”金高蹬了我一脚,“你这些毛病是跟谁学的?你也想玩儿那些小青年才玩儿的把戏?”

“道理我知道,可是我有时候真忍不住……”我不想吃饭了,把筷子一丢,“我听你的,你说我该怎么办?”

“结婚啊怎么办金高仰了仰下巴,“这样的好女人你都想丢,你疯了?我要瞧不起你了啊。”

“我跟你说实话……”我把昨天夜里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金高。

金高大吃一惊,忽地站了起来:“你他妈有病是不是?这是男人干的事情嘛!”

我痛苦地摇了摇头:“别骂我了,你说怎么办吧。”

金高在我面前来回走了几趟,把手一挥:“忘记这个叫王慧的,跟芳子好好过,听我的没错。”

我茫然地盯着金高,心情渐渐平稳:“好吧,我听你的……可是……”

“可是什么?”金高蹲到我的对面,双手捧起了我的脸,“蝴蝶,你不是经常说,做人要有良心吗?芳子对你多好?你知道不知道,昨天夜里你在外面疯狂,芳子在家里干什么?她在家里给你弟弟缝结婚用的喜被!今天一大早她就来了,眼睛熬得跟个兔子似的……那么漂亮的一个女人,脸都没洗就来了。人家为了什么?人家欠你的?好好想想吧,别跟胡四和小广学,你不应该是那么种人。好了,别跟我解释什么了,就这样,这事儿过去了,好好对待芳子。”

—番话说得我无地自容,心忽然就揪了起来,我倚回沙发,用力咬了咬牙:“我听你的,前面的都过去了。”

金高笑了:“这就对了嘛,妈的,胡四这个混蛋真可恶,我怀疑他这是故意让你难受呢。”

我摇了摇手:“不关胡四的事儿,是我自己控制不住自己……改天我去跟王慧解释。”

金高瞪了我一眼:“解释个屁,这种女人也不是什么好鸟,来不来就跟人上床……”

我打断他道:“别这么说,全怪我……人家还是个处女呢。”

“处女?现在就不‘处’啦,”金高摔了烟头,“不信你看着,她这就算打上头了,最后的结局是……不说了,你应该牢记芳子对你的感情,你跟王慧永远也不会达到跟芳子的感情。你不要去找她了,如果她再来找你,我出面,我他妈骂死她,什么玩意儿?破坏人家的家庭嘛……不对,你们还没成家。听我的,二子结婚以后,我来给你们操持婚礼,你赶紧跟人家芳子去办结婚证,让人家放心……不跟你罗嗦这些了。刚才我听春明说,五子死了?怎么回事儿?”我简单把五子的死对他说了一遍,金高的脸色阴沉下来:“这种结果其实是可以预测的……你,我,都一样。”

我摸了他的脸一把:“别说这么难听的话,谁跟他一样?咱们有脑子。”

金高打下了我的手:“还记得我妈去世的时候我想退出来吗?那时候我就有这个预感……唉,别提了。”

看着金高茫然的眼睛,我的心忽悠颤了一下,是啊,这样下去,我们的结局也不会好了。

金高坐回去,突然拍了一下桌子:“咱们得给五子报仇!”

“报了,那小子的腿完蛋了……”我把打了张天立的事情告诉了金高。金高吐了一口气:“哈哈,这小子这么疯狂?这不是找死嘛……轻了,要是我,我他妈直接杀了他。”我笑不出来了:“那你离死也不远了。”金高皱着眉头沉吟了一会儿,抬头说:“听你的意思,这个叫张天立的是个不要命的主儿,他吃了这次亏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估计他应该记住你了……”我撇撇嘴不让他说了:“他?滚他妈的去吧,他知道我是干什么的,还敢找麻烦?他不要命了?”金高说:“反正防备着点儿好,再有半个月就过元旦了,过了元旦就快要过年了,别在年前出事儿。”我笑了笑:“没事儿,他不会来找我报仇的,他杀了人,躲避警察就够他忙活的。”金高不说话了,一个劲地掰手腕。

闷了一阵,我问金高在哪里举行婚礼合适?金高说,咱们这个酒店的规模足够了,就在咱们酒店举行。我说,不够档次吧?我只有这么一个弟弟,我想给他把婚礼办得隆重一些。金高说,无所谓,你“谱料”的那么大没什么意思,咱这个弟弟这种情况大家又不是不知道,搞得太铺张了不好。本来我想去香格里拉,听他这么一说,我觉得也有道理,如果铺张大了,难免有些不合适的传言,我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让胡四当主婚人,你和林武当主管,春明他们当跑堂的,那天咱们不对外营业……你算算整个酒店能盛多少桌?”金高想了一会儿,开口说:“把大厅摆满了,五百桌没有问题。”我点了点头:“那就照五百桌来,把所有的朋友都叫来,你现在就把这事儿吩咐给天顺他们,让他们去发请贴,再吩咐厨房,这几天就把该准备的东西准备上。”金高问:“车呢?最少也应该有个二十辆车的车队吧?”我站起来给胡四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准备二十辆车,胡四哈哈大笑:“没问题,全是豪华车,我弟弟结婚要盖了全港,放心,这事儿交给我了。”挂了电话,我跟金高又商量了一阵婚礼的细节,金高就吩咐去了。

空着脑子躺了一会儿,董启祥来了电话:“兄弟,看来咱们那事儿平安了,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我说:“那就好,不过也不要放松警惕,你的人还是得随时观察着。”

董启祥笑道:“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听说二子要结婚了,需要我帮忙?”

我说:“暂时没你什么事儿,你好好在家呆着,有事儿我通知你。”

“下一步咱们干点儿什么?”董启祥沉默了一会儿,说咱们是不是应该在年前先‘办’了你把兄弟?”

“我正在办这事儿呢,你稳住了,这几天可能有点儿这方面的消息,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是不是抓住了他什么把柄?”

“可以这么说吧,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万一不成功咱们就玩儿‘野’的,不让他过这个年了。”

“哈哈,好,这几天我也在观察汤勇,办了李俊海就该办老汤了。”

“老汤这边先别着急,那是早晚的事情,一个一个的来,义祥谦才是老大,哈哈。”

正说着,芳子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累死我了……你怎么才回来?”我连忙挂了电话,冲她尴尬地一笑:“我早回来了,刚跟金高商量完婚礼的事情呢。”芳子丢下手里的大包小包,抓起桌子上的一杯凉水就喝:“你这个弟弟可真难伺候,我给他租了白色的婚纱,他不同意,非要那套红色的不行,说什么你爸爸喜欢红色,你们老家娶媳妇都穿红色的,妈的,整个一个庄户孙……杨远,把眼睛看着我,刚才我进门的时候你的眼神不对,看着我,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我确实不敢看她,眼睛躲闪开她的目光,讪笑一声:“别闹了,这么忙还闹。”

芳子点了一根烟,靠到桌子边恨恨地盯了我一会儿:“告诉你杨远,别跟我耍鬼心眼儿,我张芳的眼睛带钩儿,你的小尾巴往哪儿一撅我就知道你要干什么……算了,咱弟弟要结婚了,我不跟你唠叨别的了,哪天我有时间找四哥问去。”把头转向门口,“二子呢?他可真能磨蹭,二子,二子!”春明进来了,嘿嘿地笑:“二子不上来,搂着他媳妇回家了,嘿嘿,咱家二子可真有派头,现在就扮上新郎官了……远哥,你出来一下。”我跟着春明来到了门口,春明靠近我,小声说:“刚才我接了刘三的一个电话,让我出去陪他喝酒,我有点儿怀疑,是不是走漏了风声?李俊海这个混蛋的脑子很不一般……”我打断他道:“不可能,我不相信他连稽毒大队都有底细,他让你去你就去,看看这个小子想要干什么,顺便打听一下李俊海现在在什么地方,今天晚上我就想看他的笑话。”春明点了点头:“那我就过去,也许是我想多了,刘三现在跟我是酒友,人家是真的想请我喝酒呢。”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少喝,保持清醒的头脑,别跟我似的,一喝多了就把握不住自己。”春明边走边回头笑:“哈哈,远哥真会自我解嘲。”

回屋的时候,芳子正在吃我的早饭,饭凉,吃得她直倒气。一股巨大的内疚涌上心头,我踱过去,一把抱住了她,把她的脑袋紧紧贴在我的胸口上,仰脸看着天花板,大口地喘气。芳子不吃了,用双手绕着我,屏声静气。

“芳子,这几天我太忙了,没时间跟你在一起,请你原谅我。”

“别说话,让我好好抱抱你……”

“芳子,以后咱们俩别斗嘴了,容易伤感情,相信我,我的心里只有你。”

“我相信……”芳子喃喃地说,“谁也别想把你从我的身边抢走……”

我这里正搂着芳子伤心,金高推门进来了:“哈哈,让我逮了个正着,两位贱人,还不松开?”芳子不撒手,依旧揽着我的腰:“出去出去,没看见我们夫妻俩在培养感情嘛。”金高大大咧咧地过来扯开我俩,一屁股坐在了我的对面:“全安排好了,大家全体动员……”我亲了芳子一口:“听见了吧?我也没闲着。”芳子扭身站了起来:“这还不是你应该做的?好了,你们忙,我回家打扮打扮二子他媳妇去,我发现这个小姑娘很受打扮,打扮起来比我还漂亮,要不人家二子就整天抱着她呢。”金高腆着脸嘿嘿:“你们家的人都漂亮,就我拉倒,跟个狗熊似的。”

芳子走到门口,回头指着我的脸说:“把胡子刮刮,再这么邋遢我可不跟你玩儿了。”

我抬手摸了摸下巴,沙沙响,这才想起来我有好几天没有刮胡子了。

芳子一走,我顿时感觉有些困意,冲金高抱歉地一笑:“你忙去吧,我睡一会儿。”

刚要往沙发上面躺,金高一把拽起了我:“几点了还睡?我让厨房炒了几个菜,吃饱喝足了再睡,起来。”

无奈,我扑拉了两下头皮坐了起来,脑子还是有点儿晕,唉,昨天喝得太多了……也不知道小广把健平送去戒毒所了没有,这孩子真可怜,好端端的一个青年就这么完蛋了。忽然就想起来几年前在人监队第一次看见他时的情景,那时候他可真精神啊,高高的个子,浓眉大眼,一个刮得瓦亮的光头,让他的全身透着一股英气……我记得一个叫大彪的犯人欺负别人,我在收拾他的时候,他不服气,跟我毛楞,健平从一个角落里伸出脚,一下子把他绊了个嘴啃泥。过后我跟他闲聊,健平说,远哥,出去以后我要跟着你混,跟着陈广胜混没意思……我们俩谈了很多,他的脑子清醒极了,甚至还劝我别找小广的麻烦了,他说,你们俩都是不错的人,千万别再发生什么冲突了,你们俩都是我的大哥……可是现在他成了什么?他在胡四的办公室里从桌子上抓起钱撒腿冲出屋子的那一刻,跟一条狗有什么两样?是白粉害了他……李俊海,你害人不浅啊,我要让你再也不能害人,我要让你在监狱里呆上一辈子,直到把牢底坐穿。

想到这里,我不由自主地摸出了手机,三两下就拨通了小广的手机:“广哥,你办完事儿了吗?"

小广的嗓音很沮丧:“没有啊,健平见了我就跑,怕我打他……算了,以后再说吧,你在哪里,我去见见你。”

我想了想,开口说:“我这里很忙,春明也出去办事儿了,改天再说吧。”

小广叹了一口气:“刚才我又接了关凯的一个电话……唉,我没法不管他了。”

我说:“那你就管他,自己的事情自己办吧,注意别跟常青发生冲突,咱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小广嘟喷了一句什么,怏怏地挂了电话。

“蝴蝶,别怪我多说话,类似小广这种鼻涕汉子,你去管他干什么?你不知道他现在在社会上都成什么了?”金高瞥了我一眼,“这事儿我得向着常青说话,你小广不知道常青跟关凯闹到什么程度了?你瞎鸡巴搀和什么呀。再者说了,他明明知道常青是咱们这条线上的人,大小也应该给你个面子吧?我看他这是彻底‘愚’了,脑子连个小孩儿都不如……再说那个关凯,那是个什么玩意儿?街面上谁不知道那是个白眼狼?用人的时候靠前,不用人的时候,他隔你远远的。依我看,这种人应该把他归类到李俊海那边去,咱们应该帮着常青砸挺了这个混蛋。”

我摇了摇头:“没意思,砸他用不着咱们出面,掉价儿……不管了,让他们自己去折腾吧。”

金高沉默了半晌,摔悻地拨了一个电话:“常青,今天没事儿吧?”

常青在那边叽里咕噜说了一阵,金高挂了电话,冲我一笑:“本来我想劝劝他,人家常青不听,呵。”

我冲他喷了一口烟:“刚才还说我多事儿呢,你呢?”

“我这不是想让他安稳安稳嘛,他安稳了,咱们大家都安稳……常青这小子也是个一根筋,谁的话也听不进去。刚才还没等我开口,他就说,他正在‘忙活’关凯的事儿,他看见关凯正在往小广家的方向走……”

“别唠叨了好不好?”我打断他道让我的脑子清净一会儿,一听这事儿脑子就乱。”

“看来今天晚上关凯要出事儿……”

“管他呢,他死了该谁的事儿?”

“用不用给小广打个电话让他防备着点儿?”

“没这个必要,常青不会伤害小广,我的话他还是听的。”

花子端着几盘菜进来了,我没让他走,示意他坐下,问他:“请贴都写好了没有?”花子说:“写了一部分,还没写完,天顺正一个一个的想呢,累得这家伙直淌鼻涕。远哥,有些多年不联系的朋友也得写吗?”我点点头:“凡是能想起来的全写,我家亲戚那边我自己来。”金高笑了:“哈哈哈,这是要指望这个发财?”花子说:“大财是发不了,估计这次收他个十万八万的没有问题。”我摇手不让他们说了:“别这么下作,这样干主要是为二子高兴。”

金高和花子喝着酒,我又给芳子打了一个电话,芳子说,你就别操心家里这边了,有我呢。我问,二子在家干什么?芳子说,抱着你爸爸的照片说话呢,跟个真事儿似的,唠叨了一个多钟头了。我嘱咐她给我爹上好香,挂了电话。花子用筷子沾了一滴酒,洒在地下,摸了我的手一把:“远哥,最近给老爷子上坟了没有?”我说,上了,老爷子什么都知道了,他听说二子要结婚了,一定会很高兴。花子咧着嘴笑了:“哈哈,远哥是个孝子,以后大家都应该像你这样。”金高嘟嚷道:“我太粗心了,也应该给我妈去上上坟了……”我转头问花子:“广元的骨灰还在天顺那里吗?”花子说:“十五那天我跟天顺一起去把他送到了广华陵,这事儿你别操心了,我们找的是最好的位置。”

心莫名地有些忧伤,感觉自己的灵魂飘向了这些故去的人……我默默地走到窗前,外面很亮堂,但是看不见太阳。一些残雪挂在树枝上,风吹过去,它们一片一片地往下落。我小的时候也经常在这样的天气里,肌在我家的窗台上看外面,我的目光看不远,因为我家有个很高的院墙,院墙挡住了我的视线,我只能看见瓦蓝瓦蓝的一方天空,只能看见我家院子里那些枯萎的向日葵杆。杆上也有这样的残雪,可是它们不会被风吹落,它们化成了冰粘在上面,等太阳出来的时候才会消失。我弟弟也喜欢跟我一起这样呆望窗外的景色,他很沉静,依偎在我的身边不说话,我们俩经常这样,一看就是一上午,或者一下午。起床很早的时候,我俩还会躺在被窝里看着黑夜在窗外如何消散,看着初升的太阳如何映红了我家的院子。有时候我们还会看见我爹在院子里做操,嘴巴里哼着广播体操的音乐,热气会从他的头顶上冒出来,晨哦一照,泛出五颜六色的光来,我爹是那么的健康,那么的英俊,那么的快活……

金高和花子说话的声音很小,嗡嗡嘤嚶的,像我家院子里飞舞的蜜蜂发出的声音。那些蜜蜂可真够忙碌的,它们从初夏的时候就来了,一直忙碌到深秋。我们家的院子里有很多花花草草,它们一刻不停地从这朵花飞到那朵花,有时候蝴蝶也来添乱,它们飞得不忙碌,它们飞的姿势很优雅,扑闪扑闪地追赶蜜蜂。我弟弟经常坐在院子里的那块大石头上盯着它们看,不时吆喝一声,嘿,嘿嘿……我能看见我爹进门了,他悄悄把自行车支在门后,然后就蹑手蹑脚地靠近一只停在花瓣上的蝴蝶,猛一出手,然后就笑嘻嘻地冲我弟弟扬起手,傻儿子,过来拿。我弟弟跑过去,他够不着我爹的手,就那么一蹦一蹦地往上跳,我爹哈哈地笑着,绕着院子跑。我弟弟不干了,他坐在地上哭,地上的尘土被他蹬起来,像是在扬场。我爹就把那只蝴蝶往天上一扬,走到自行车上摘下挂在车把上的包,从里面抓出三两颗糖果,蹲在我弟弟对面逗他,叫爸爸,叫爸爸,不叫不给。我弟弟不哭了,一把抱住了我爹的腿,嘿嘿地笑。

眼前模糊了,我以为我哭了,使劲摇了摇头,感觉很清爽,我没有哭,原来是天黑了。

花子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回头只看见金高在抽烟,烟头一明一灭,像鬼火。

我记得我姥姥在我们家住的时候,经常指着远处隐约的灯光说,那就是鬼火,鬼魂们寂寞了就在那里跳舞。

我爹知道了就对我说,别听你姥姥胡说,世界上没有鬼魂,人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可是直到现在我还是相信我姥姥的话,我相信世上有鬼魂,不然我为什么会经常看见我爹呢,那么清晰。

“蝴蝶,七点多了,警察们开始行动了吧?”金高灭了烟,闷声问我。

“警察要行动?行动什么?”我突然有些紧张,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抓恭松啊,恭松七点半在通远宾馆……”

“哦,”我吐了一口气,“应该早布控了……李俊海,你跑不了啦。”

“蝴蝶,我觉得应该派个人过去看看,作到心中有数。”

对,我应该随时掌握这个事情的进展情况!我稍加思考,抬头对金高说:

“你去对春明说,让春明到那附近去观察着,有什么情况赶紧打电话,别人我不放心。”金高说:“春明中午就走了,好象有人请他吃饭。”我猛然想起来了,春明被刘三喊去喝酒了,拍拍额头笑了:“哈哈,我这脑子要生锈了……”金高站起来就走:“还是我去吧,我很关心李俊海的下场。”我喊住了他:“你不能去,李俊海的人都知道你跟他的过节,或许他的人也在附近盯着,让花子去,别告诉花子是去干什么,让他找个隐蔽的地方盯着门口就可以了,花子干这事儿合适。”金高迟疑了一会儿,走到门口把花子喊了上来,嘀咕了几句,花子转身就走。我抬头看了一下挂钟,七点一刻,去的正是时候。

春明怎么还不回来呢?我坐到办公桌后面,拨了春明的手机,关机,继续打,还是关机。我有些纳闷,春明从来没有关机的习惯,这是什么意思呢?心里隐隐有些紧张,莫非春明出了什么事情?按说不应该啊,春明是被刘三喊出去的,经过春明的“攻坚”,这阵子刘三已经跟春明成了哥们儿,出事儿也不应该在刘三的酒桌上出啊……那么他为什么关机?路上出了事儿?出车祸了?不可能,出车祸他也不应该关机的……我的手心开始出汗,猛地拍了桌子一下:“大金,不好!”金高被我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什么事儿?”我招手让他靠过来:“春明关机了。”

“操,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关机怎么了,谁不关机?”

“你不知道春明的习惯……”我把刚才想的那些告诉了他你分析一下是不是出事儿了?”

“有可能!”金高跳了起来,“刘三在哪里请春明?不对……谁知道刘三的电话?”

“稍等我翻出了老七的手机号码,直接拨了过去,“老七,你知道不知道刘三的电话?”

老七的声音很紧张:“远哥,我在常青这里……他把我给抓来了。”我厉声喝道:“我不管你在哪里,告诉我刘三的电话号码!”老七说话仿佛在哭:“我不认识刘三,怎么会知道他的电话?”我啪地扣了电话,一步跨了出来,谁知道刘三的电话呢?那五,对了,那五应该知道,我跳回去直接拨了那五的手机,响了很长时间,那五接了电话:“谁呀,是不是远哥?”我说,那五,我有点小事儿想接触—下刘三,你知道他的电话号码不知道?那五没多问什么,好象是在通过手机査号码,少顷说话了:“远哥你记一下……”说完了号码,嘟囔道,“远哥,你交给我的任务我快要完成了,我正在开始进军李杂碎的内部呢。”我叮嘱他别乱嚷嚷,挂了电话,拿过金高的手机拨通了刘三的电话,响了两声,挂了。我又重复拨了一遍,那边关机了。我赫然明白,春明真的出事儿了……神情一下子恍惚起来。

“难道说春明被刘三控制了?”金高猛地抓了我一把。

“目前看来应该是这样……怪我,怪我太小瞧对手了。”

“别紧张,我估计暂时他没有这个胆量……”

“没有这个胆量?他什么事情不敢干?看看你的腿!”我陡然发火了。

金高猛一跺脚:“我要杀了他!”转身就要往外冲,我来不及拉他,干脆伸出脚把他绊倒了:“你他妈疯了?”金高翻身站了起来,眼睛似乎要喷出火来:“你说怎么办?”我屏了一下呼吸,拉他坐回了沙发:“别慌,别慌,千万别慌……让我考虑一下。刘三这么干是什么意思呢?奉了李俊海的指派?不能啊,李俊海要是这么办,还不如直接来绑架我呢……什么意思?刘三到底想要干什么?”一时间我后悔得肠子都要断了,早知道会有这个结局,刚从监狱里出来的时候,我就应该先把刘三“办”了,看来办任何事情都不能过于谨慎啊,实指望这样按部就班地办事儿来得稳妥,谁知道……可是刘三这么办没有道理啊,他绑架春明干什么?要绑架你应该绑架我呀,至少你也应该绑架金高啊……我彻底糊涂了,脑子似乎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金高这时候反倒沉静下来:“别着急,也许咱们想多了。”

对啊,也许春明的手机没电了,他自己又不知道……可是刘三为什么挂电话呢?哈哈,难道是我真的想多了?人家刘三不愿意接不熟悉的号码,金高这个号码他根本就不知道,挂了也很正常啊,我自己还有不回陌生号码的习惯呢。这样一想,我的心情平静了许多,刚想自嘲两句,我的手机响了,是花子的声音:

“这里来了不少特警……”

哈哈,成啦!恭松,你逃不掉啦!李俊海,等着去死吧!

我让花子慢慢说,花子喘了一口气:“看见了,看见了,有几个便衣进了宾馆,有人还扛着摄象机呢。”

我嘿嘿了两声:“挂了电话吧,继续在那儿盯着,我估计很快就有结果了。”

金高似乎忘记了春明的事情,拖着腿来回地走:“好,好好,这下子李俊海算是轰动了,这小子又要上电视啦,咱们这步棋走得漂亮……可惜了,他被警察抓走了,我不能亲手干他了。”我坐回沙发,点了一根烟:“先别高兴得太早,李俊海也不是个一般人物,警察想要把他提溜出来也不是件很容易的事儿,看事情的发展吧。不过我有个感觉,只要警察抓的是恭松的现行,李俊海早晚会浮出水面,等着吧。”金高不踱步了,站在我的面前沉吟道:“我记得前一阵你跟我说过,李俊海几年前派人把排骨精打死了,这事儿你不是正在搜集证据吗?”我说:“很难,这事儿当初让他给滑过去了,过去这么多年再拾掇起来不是那么容易。我想好了,如果这次再让他滑过去,我就‘戳’他打死人这件事情,证据尽管不是那么充足,但足够罗嗦他一阵的了……警察不是吃素的,有一点蛛丝马迹就不放过。”

手机又响了,还是花子的:“远哥,宾馆外面热闹极了,警车也开过来了,从里面押出两个人来。”

我冷笑了一声:“仔细看看,里面有没有李俊海以前的兄弟,叫恭松的?”

花子停顿了一会儿,开口说:“全用衣服盖着脑袋,看不清楚。”

不用看了,估计里面肯定有恭松,我说:“你先别着急回来,再在那儿观察一阵。”

手机里传出一阵警笛的鸣叫,花子挂了电话。

我无声地笑了,哈哈,李俊海,这下子够你受的了。

突然想吃东西,我不理在一旁唠唠叨叨的金高了,端起盘子就往嘴里扒拉已经凉了的菜。金高走起路来喀喀响,一条腿像是绑了一只沉重的沙袋子,我抹抹嘴,冲他笑了笑:“大金,不管怎么说,咱们这已经是初战告捷了。”

“是啊,李俊海即便是逃过这一劫,元气也大伤了,很可能下一步就开始连你都怀疑了……”

“他怀疑不到我的头上来的,我安排得天衣无缝,要怀疑他只能怀疑他们内部的人。”

“那就更好了,依这个杂碎的一贯做法,他又要开始大清洗了。”

“我就等着他走这一步呢,到时候咱们乘虚而人,给他来个釜底抽薪,拿下他指日可待。”

金高靠在办公桌上沉默了一阵,哈哈笑了:“其实拿下他也挺容易的,刚出来的那阵还到处培植势力呢,这不,到现在一个也没用得上,管用的全是‘间谋’。哈哈,我真佩服老七和那五这两个人,简直无孔不入……”我指了指他,让他住口:“也有失败的时候,比如春明,刚才我突然又怀疑起来,我总是感觉春明出事儿了。当初我让春明接触刘三,是通过刘三的大舅子,刘三的大舅子跟咱们店里的一个厨师关系很铁,如果刘三稍加注意就会发现这里面有什么猫腻……刘三十几年前跟我一起在看守所呆过一阵,我还算是比较了解他,这个人尽管心理阴暗,但是很会来事儿。你就说当年吧,当年在看守所他是林武的一条狗,我刚进去那天林武‘审’我,他很会看林武的脸色,可能是因为我的眼神

有些毛愣,他把我的鼻子打破了。后来我成了那个号里的老大,这小子直接不跟林武了,成了我的狗。李俊海在劳教所的时候,他也在那里,又成了李俊海的狗,甚至利用经常出来的机会,伪装成我,帮李俊海‘戳弄’小广,让小广误会我……废话不说了,现在他铁了心当李俊海的狗,因为什么?他知道他当不成我的狗了,他一定知道我在里面接触过金成哲了,还因为他砍过你。而李俊海这一阵不太理会他,也许是他想通过绑架春明来重新取得李俊海的信任……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这事儿弄不好连李俊海都不知道,他想通过春明得到关于我的一些内幕。”

“我听得有些糊涂,”金高晃了一下脑袋,“当初就应该‘办’他,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后悔的话就不要说了,你说我应该不应该给李俊海打个电话?”

“你脑子进水了?”金高猛拍了一下桌子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打电话,你就不怕引起他的怀疑?”

我想了想,忽地站了起来:“你说错啦,正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才应该给他打电话……”我扑到办公桌上,迅速拨通了李俊海的手机,响了没几下,李俊海就回了电话,声音相当沉稳:“蝴蝶,又想我了?呵呵,难得你主动给我打电话,有事儿吗?”我稳定了一下情绪,微笑道:“你这个当哥哥的怎么用这种口气跟弟弟说话?呵呵,有点事儿,二子准备元旦结婚,你当大哥的要来参加婚礼啊。”李俊海哈哈笑了:“这事儿我听说了,就等你的通知呢……我还以为你不会通知我呢,哈,看来我想多了,咱哥儿俩还是好兄弟。”我陪他笑了几声,换了一种严肃的口气说:“俊海,有件事情本来我不想麻烦你,可是我想来想去,不麻烦你不行了。是这样,我一个叫春明的兄弟被刘三喊出去喝酒,从中午就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电话也关机了。我这个兄弟是个火暴脾气,我怕他跟刘三有什么言差语错,‘将将’起来……你是知道的,你我之间有些不好的传言,他们为了各自的大哥……”李俊海爽朗地笑了:“你别罗嗦了,哈哈,不会的,不会的,刘三这个混蛋现在跟我不是一条线上的人了,他怎么可能为了我去找春明的麻烦呢?放心,一会儿我就派人去找他,让他把春明给你送回去……蝴蝶,我真佩服你,对待手下跟对待自己的亲兄弟似的。”

“别表扬我,”我舒了一口气那我就听你的电话。”

“好,挂了吧……”李俊海顿了顿,“还有,二子结婚那天我当主婚人行不行?”

“咳,你怎么不早说?这活儿让胡四给抢去了。”

“得,还是我不够资格李俊海悻悻地说,“看来我这个当哥哥的在你的眼里什么也不是啊。”

“哪能这么说话呢?你永远是我的大哥,没别的事儿了吧?”

没事儿了,挂了吧,我马上给你联系刘三。”

挂了电话,我冲金高一笑:“看样子李俊海不知道这事儿。”金高刚才一直在听,推了我一把:“不是我说你的,你太容易相信人了,就他这么几句话就把你给俘虏了?好好想想,当年他‘掂对’你的时候,哪一次不是像这样装得人模狗样的?别相信他,这个杂碎会装着呢……你再给春明打个电话看看,万一是咱们误会了呢?还不得让李杂碎笑话死?”我边拨春明的手机边说:“你太小瞧我了,我给他打这个电话,一半是找春明,一半是给他放个烟幕弹。”

春明的手机还在关着,接着拨刘三的手机,照样关着,我的心又悬了起来。

花子回来了,冻得直跺脚:“下雪了,外面可真冷啊……完事儿了,警察抓了两个人,听说是流窜犯。”

我又详细问了问当时的情况,跟我想象的差不多,警察动作很迅速,上去就把人抓了下来。

“远哥,你怎么对这事儿这么上紧?是不是关于李杂碎的事情?”花子问。

“就是,我得到了一个消息,瞥察要去抓一个叫恭松的,据说这个恭松是李俊海的人。”

“对,有这么个人,”花子拣起一块牛肉填进嘴里,“看样子这小子‘作’得不轻,去了二十多个特聱呢。”

“好了,你先下去吧,这事儿别对别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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