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不怕死的老斑鸠3
老大、老二是老斑鸠的亲生儿子,老三叫蒋继福,是老斑鸠的外甥,打仗勇敢,担任赤卫队排长,其余的都是老斑鸠收的义子。这些人都是老斑鸠救来的,有的是在打土豪分田地时感谢共产党就让把孩子带走,有的是孤儿,跟着老斑鸠能吃上饭,就参加了赤卫队。譬如老四吴宗勤,解放后担任了某县县委书记。幼时家里很穷,十岁那年他爹送他帮亲娘舅家放牛,妗子嫌弃他吃得多,实在呆不住就跑回家了。家里养不起,他爹打他逼他还去舅舅家,他死活不去,逼得走投无路,就跟他爹说,真想叫走给一个碗,他宁愿去要饭也不受妗子的白眼。于是他爹就给他一个破碗让他要饭。没办法,讨饭被狗咬,睡在潮湿的地下感冒了,高烧得糊里糊涂,几乎死掉。好了之后,经人介绍到黄柏山给大地主邱仁虎家扛杉树板,为了能吃饱,十七岁就扛动了一百六七十斤。老斑鸠打顾敬之民团,找吴宗勤了解情况,帮指路,老斑鸠给了吴宗勤饭吃,让吃饱吃好,还吃到了猪头肉,要是再回去扛杉树板怕被顾敬之黑了,索性就参加了老斑鸠的队伍。
为了了解更多的关于老斑鸠的事情,我们找到了这位当年的见证人吴宗勤,他告诉我们说,他干爹死得壮烈,现在也搞不懂,吴传颂,一个农民,为啥那么听党的话,而且吴传颂还不是党员,那时候我记得很清楚,他把我们“八大金刚”叫到水帘洞里,对我们说,昨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很不吉利,也许我大限到了。本来不想去汤泉池,但是总部让我去,就是死我也得去。我去了,不管好歹,你们都不要闹事,都要参加红军,跟着周师长走。我们听了,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说,我们看了你写的资料,看来老斑鸠也是一位传奇的人物,你能说说你资料里没有写的东西吗?
吴宗勤想了想说,一切都过去了,但是回忆起来仿佛就是昨天。我记得吴传颂跟我们说他为啥参加红军,不全是为了周师长的一席话,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我问他是啥原因。吴宗勤说,说来话长,吴传颂实际上胆子很小,心地善良,见人打枪便吓得歪嘴闭眼的。但是他性格耿直,你要是和他好好说话,他百依百顺,什么都舍得给人;你要是跟他拗着来,火头上是老虎他也敢喂你一口。1926年前后,商城县境内匪患甚烈,政府剿匪不力,乡村富户为保自家生计纷纷操办红学。太上保在伏山余子店也办起了红学,吴传颂因为有了在戴家的经历在红学里任小队长。红学请来的教师叫王启运,上石桥人,与吴传颂相处甚好,吴的大儿子千千便拜王为干爹。1927年10月红学在枫香树与国民党十二军的部队开了仗,结果被打散了,教师王启运也被军队裹走,当了一名排长,红学也就无影无踪了。那时候吴传松还没有想到上山当土匪,就到处游**。伏山杨塆有个地主叫吴南成,个头大,胖脸突眼,50余岁,家里百多石课。那时国民党十二军驻扎商城,经常下乡,名曰剿匪,实则抢劫。吴南成为躲兵灾,携家逃走。杨桥破落户吴传书得到这个消息,跑来跟吴传颂说,吴南成家里夹壁里藏有不少好东西,现在他家跑反去了,家里没人,正好掏他的夹壁。你站岗,我掏,得物均分,你敢干不?经过反复劝说,吴传颂跟着去了,不知道掏了多少东西,也不知道掏的都是什么,他只送给吴传颂一件皮袄。过了一段时间,吴传颂穿出皮袄,为防别人认出,在外面特意罩着一件单衣,就是这样可还是被吴南成认出来了,吴南成逐怀疑他与土匪有勾结,掏他的夹壁可能是吴传颂牵的线。其后,杨桥地主吴新柏,徐堰地主吴继青又被笔架山土匪拉票,吴新柏的父亲被烧死,因吴南成皮袄之事二吴就认定吴传颂勾结土匪,告到县里,吴传颂即被抓入狱。
吴传颂入狱一年多竟无人出头说情,八保联总蒋少堂是吴传颂的远门舅舅,他生气地说,吴家家口众多,为何不保吴传颂?便出面牵头,联络了32人联名出保,吴传颂才被释放。
吴传颂出狱后,平白受诬陷,气愤难平,再加之从小受石三姑和管家侮辱,决心争一口气要与地主干到底。1929年共产党举行了商城起义,吴传颂得到消息之后即赶赴南乡与红军师长周维炯联系,周维炯派张方领着14人来帮助吴传颂举行暴动。吴传颂拿了自家米面,杀猪款待大家,以红布作旗帜,接着打土豪分田地拉起了一支队伍。暴动成功后,为了扩大武装,保卫暴动成果,吴传颂就想方设法购买枪支。那时候枪支很金贵,很难买。吴传颂便用老关系,通过王启运向国民党部队购买。双方付钱交枪的办法很多。一种办法是打假仗。双方争夺山头。吴传颂带着赤卫队冲上去把银元放在山头上,王启运又带人攻上去收下银元把枪弹放下再退走。另一种方式是王启运派人直接把枪弹送来。买枪的价钱不低,步枪每只百元,子弹每排五角,“手提式”和“冲锋枪”每支伍佰元。在吴传颂被杀后,王启运还来要过款,那时候我们的人一部分参加了正规军,一部分跑到金刚台打游击。王启运没要到钱,事情败露,害怕追究,就逃出了国民党军队,也参加游击队,听说在一次战斗中牺牲了。有了枪就有人,赤卫队发展到五十多人,三十多杆钢枪。队员大都姓吴,都是吴传颂的本家和亲戚,他的儿子任正副队长,外甥蒋继福又称蒋麻子,十分勇敢,担任赤卫队排长。枪好人好,战斗力强,人称吴传颂的赤卫队为“父子兵”。
地主吴继青等对吴传颂恨之入骨,他逃到王干普民团,挑动民团来打赤卫队,扬言说谁要是能捉住吴传颂,一两肉一两银,一两骨头一两金。他当过黑龙江金矿的税收员,发了黑财,西南的顾敬之民团,正南的石生财民团也经常来拉网,都把吴传颂的赤卫队看成眼中钉肉中刺,都想消灭。吴传颂胆小不敢打枪,但干仗时经常拿着雨伞或文明棍冲在前面。强将手下无弱兵,老斑鸠都冲到前面去了,我们这些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谁肯拉后!所以我们赤卫队打起仗来没有后退怕死的,大伙争着往前冲,加上手里端着清一色的钢枪,民团红学都不敢小觑我们。有一次我们驻扎在枫香树,石生财民团偷偷摸上来了,听到哨兵报警,吴传颂二话没说迎着民团冲了上去,由于他跑得太快太猛,没人能跟上,手中又没有枪,结果被民团捉住了。多亏蒋继福领着几个人冒死冲杀,才将他从民团手里重新夺回。回来后,老斑鸠却没事一般笑着说,这里叫枫香树,我叫老斑鸠,斑鸠蹲在树上,旁人怎么能捉得住?老斑鸠本来爱喝酒,一次游击到湖北,他喝醉了,敌人恰巧在他醉时攻上来,我们受到损失,老斑鸠从此戒酒,戒得很坚决,见酒坛子捣碎,到死都抱着清水坛子,装着喝酒,实际上是水。临枪决时,老斑鸠还抱着一个酒坛子,枪毙了,红军连长把坛子抱过来闻了闻,是水,皱着眉头说,这个人真有点怪,酒坛子怎么装水呢?
1930年春天,有人告吴传颂包庇地主,南山红军派人来我们赤卫队收枪,几十支钢枪全被提走了,只留下套筒、马拐、撅把三支破枪。有人就劝吴传颂干脆不干了,到山上当土匪,或者投靠国民党算了,吴传颂当即就给那人几巴掌,骂道,你妈个疤子,老子算是跟定了共产党,你却在这里打破水,老子不看在你爹托付的份上,打死你个杂毛。意思是说,这个小兵不该有反复的小人思想。吴传颂很着急,马不停蹄,连夜带人,到县城西岗子捉住吴南成送给赤城县委处置,表明决心。接着便设法弄枪,重整赤卫队。第一次是在泗道河夺顾敬之民团的枪。民团住在庙里,夜里我们悄悄摸过去,把两道岗都摸了,民团丝毫没有发现,进到屋里,明晃晃的竹筒灯光下,团丁的脖子看得清清楚楚,一刀一个连哼都没来得及,一气砍了十八个,我们得到了十八条枪。又一次是夺吴河小祁园民团的枪,那地方是石生财设立的小分队。这次行动被民团岗哨发现了,岗哨喝问是谁,吴传颂大摇大摆地回答,四十八师放哨的。哨兵不信,退进屋里插上门,往外打枪。偷袭不成只能改成强攻,民团拼命打枪顽抗,直到我们有几个队员上到屋顶,打开后门,敌人才投降。清点人数,不见了民团队长王谢直,人称“蝎子王”,这个人很坏。詹谷堂是商城最早的三名共产党员之一,为了掩护赤卫队以及赤城县委撤离被王谢直盯上了,翻了六座山,过了四条河,在二道河破庙里捉住了詹谷堂。到了泗道河,距离二道河还有二十多里路,都不想走,当时石生财说,队员累了,在泗道河歇歇再走,王谢直说,石团长,你带人殿后,我带人突击,我感到一定能抓住詹谷堂,要是去迟了,就飞了。石生财不相信,觉得王谢直报告的军情不准确,于是说,三更半夜,咋能逮住詹谷堂呢?这个詹谷堂可不是凡人,还不相信,跟王谢直打赌,赌注是石生财刚刚购买的一把七星宝刀,结果输了,临给宝刀时,石生财说王谢直真有一股狠劲儿,实在令人佩服,于是就给王谢直起了个外号“蝎子王”。王谢直杀了不少红军家属和赤卫队员,打仗像蝎子,叮人很疼,我们实算能抓住他,为死去的战友和兄弟报仇雪恨,只可惜在阴沟的烂泥里找到了他的七星宝刀和一把手枪,看来他是趁乱从阴沟里逃掉了。这次虽说没有抓住蝎子王,但是我们又缴获了十七支枪,也算是一次大的胜利。
还有一起是堵住了翟贩老刘家的前后门,来了一个一锅端,得了七支手枪,八支步枪,为后来的金刚台手枪队输送了人员和武器。经过努力,我们的部队不断壮大,发展到一百多人,八九十支钢枪,成为石生财十分害怕的一支赤卫队。
吴宗勤的故事讲完了,我们也该收尾了。但是老斑鸠这个人仿佛就像一道彩虹,雨后架起在天空,是那么的光彩夺目。谢幕了,随着时间的流淌,这块幕布拉上,但是我们十分留恋,留恋这个舞台。那里有无穷的想象,让我们今天的人无法理解。老斑鸠,这么一个胆小的人却又那么不怕死。这是为了什么呢?我记得《奶奶日记》里写道,老斑鸠死了,死得很奇怪,他是自己送死的。究竟为什么呢?我为了解开这个无法解释的命题,不得不再次走访了一位老红军,他给我们描述了晚霞的美丽。
老斑鸠接到开会的通知就预感到有事,但是他还要集合队伍,要做最后的安排。集合好了,八个儿子除了老二舟舟带着人马到山下警戒之外,七个儿子都在,他们也不同程度的担任班排长。在这一点上,老斑鸠就有点任人唯亲。这时的队伍已经发展到一百多人,老斑鸠自认司令,其实就是一个连长。大儿子千千,五大三粗,是执行老斑鸠决策最为得力的助手,刚调整为团参谋长。舟舟主要负责后勤和保卫,手下有二十多人。其余的,多者十四五个,少者七八个,可以机动,也可以相互配合。但有一点,必须服从老斑鸠的整体指挥,打起仗来还是以司令说了算。至于土改和救济穷人,分片包到各小队,开展竞赛活动。这样一来,老斑鸠的队伍就搞活了。平时老斑鸠不扩红,要是老百姓相信,就把孩子送上山,由千千负责分配到小队训练。就这么简单,简单得百多人老斑鸠都能认得出来。老斑鸠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谁家父母生病了,谁家有什么喜忧事,他都能及时解决,亲自到场。有一次,老七的爹过世了,老七有个大哥,同父异母的,也很负责,但是没有钱,只能跑到山上告诉了老七。老七向舟舟借了四块大洋,下山给爹办丧事。不知道怎么的,被县里小炮队知道了,就带着十多人,化妆成便衣来到老七家。老斑鸠不知道,中午吃饭,一看少了一个人,问舟舟,舟舟说,老七爹死了,下山办丧事去了。老斑鸠大惊,急忙放下饭碗对千千说,你带四十人在笔架山南甲板沟设伏,我带十人去七孩家看看,估计小炮队的人员已经到了。舟舟,你们要守住山门,没有我的命令不得离开山寨。安排妥当,老斑鸠心想,这样下去不行,必须得装扮一下,于是找来国民党正规军的服装,腰带扎上,骑着马直奔老七家里去了。走在半路上,碰见小炮队的人捆着老七,还有老七一家大大小小七八口人往县城走。小炮队人员没有见过老斑鸠,但是听说过老斑鸠长相丑陋,到了面前一看,老斑鸠雄赳赳气昂昂,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还打官腔问,哪一部分的?领头的点头哈腰还敬礼说,报告长官,我们是石司令的人。他妈的,哪个石司令?是石生财吗?那人说,是的,是的。老斑鸠说,你们不打仗,捆人干嘛?那人就说了,这个老七是赤匪老斑鸠的干儿子,他爹死了,有人报告说他回来了,石司令巧妙用计,让我们给逮住了,现在押往县城。
那个老七听出来是干爹的声音,就朝那方看看,有几个都认识,知道自己有救了,就故意高声喊,老总,他胡说八道,我是好人,不是赤匪。
嗯,他妈的,到死还嘴硬!那个领头的小队长踢了一脚说,等到了县城,让你还叫!
老斑鸠手一点,哗啦,十多人站在四周,形成了包围态势,然后说,我刚从城关来,石司令还相送,为什么没说呀?
长官,你是干什么的?小炮队的人显然已经怀疑了。
嗯?老斑鸠骂道,大胆,还敢问我?军事机密。把人给我捆起来,解往军部。他奶奶的,我们这次行动十分机密,你还敢问,捆起来。
那么多人来不及反应,领头的已经捆起来了,想反抗,一看人家端着机枪,这家伙,只有正规部队有,土匪绝对没有。十多人吓得赶紧放下武器对老斑鸠说,我们奉石司令的命令来捉人,都是一家人,何必呢?长官,高抬贵手。说着,从布袋里掏出十块银元,递给了老斑鸠说,小意思,国军弟兄喝点水。
这还差不多,把枪给他们,让他们滚。老斑鸠说,我们奉军长命令,通知南五县剿匪总司令石生财,最近有重大行动,要他们收兵一处,听候调遣。这是重大秘密,你们要是到处乱说,共匪知道了,小心脑袋。
是是是,我们不敢说。那个领头的解开绳索,带着队伍,也不要俘虏了,跑了。刚跑到笔架山,又被千千的伏兵打得屁滚尿流,丢枪卸甲,比兔子跑得还快,不到半天,就跑回城关了。
领头的不敢说受骗之事,只说走在路上,被笔架山土匪劫持了。石生财说,笔架山三个当家的人头都砍掉了,哪还有土匪?一定是老斑鸠那个老杂毛!行。他做初一,我们做初二。你戴罪立功,前面带路,这次要是好,饶了你狗命,再要是打不赢,爷爷我剥了你的皮给狗做褂子。于是带着六十多人,从东边山上抄老斑鸠的老巢。老斑鸠早已算着。笔架山的人马还在原处,他带着其余人摸到隘口,此地是石生财回县城的必经之路。同时为了引诱敌人,老斑鸠找几个人把柴禾点着,一时间森林里冒起烟。石生财一看到烟心里就十分高兴,催部队抓紧时间走,直奔赤卫队的老巢。赤卫队是分散居住,一两个老巢扑空,石生财以为大部队还在山下,只有后勤部队在总部埋锅造饭,就直奔老斑鸠的总部。虽说老斑鸠住哪儿不知道,但石生财也是军事院校科班出身,知道一定安排在险处。于是就扑向白龙潭。到了白龙潭,有几间房屋,也有许多山洞。白龙潭呼呼流淌着,士兵到屋里一看,冒烟的牛屎粪还在锅肚里,一个人影也没有,屋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石生财知道上当了,赶紧撤退。此时,团丁跑了大半天的路,又都是山路,十分难走,累得团丁上气接不了下气,现在又让撤回去,有道是上山容易下山难。这个时候,到处枪响,像打兔子,士兵都没有爬过大山,东倒西歪,伤了二十多人,还有三十多人屁股对屁股,小心翼翼,踌躇下山。好不容易下到山下,骑上马坐上轿,刚走到笔架山,炮声又起,全是他妈的土炮,士兵拼命往回跑,有四五个不小心掉到汤泉池里泡澡去了。不过,一泡就是一辈子,等浮出水面的时候,已经被水里的鱼虾当红烧肉饱餐了好几顿,连骨头都啃豁了。回到城里一数,只二十几人,元气大伤。石生财把愤怒全部迁怒到那位士兵身上,可想而知,下场不会太好,留下全尸,好像就没有机会要求。
老斑鸠说,石生财不是抄我们的老巢吗?我们也用他的办法试试,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估计他打了这一败仗之后,有两种想法,一是认为我们的实力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有点怕,不会出来了,龟缩在县城;二是伤号多,他们一定忙于治伤。再加之他们逮住了王连长,一定在拷问。总之,不管是哪种可能,但有一种可能是石生财万万想不到的——那就是夜袭县城。只有出其不意才能成功。我问你们,都想到了吗?
几个儿子摇头,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千千说,爹,城里情况一概不知,周师长说过,知彼知己才能百战百胜,这样攻打县城,是不是太盲目了?
这个你们放心,我已经了解了,前几天就派人侦察了。县城驻扎总兵力大约一千余人,为了配合正规军消灭红军,他抽调了五百余人,还用三百余人出城分六路到各区清剿,城里就剩下二百来人,今天一仗,虽说没有全部消灭石生财剩下的部队,但是对他消耗很大。我敢说,有些人爬都爬不起来了。
但是我们的消耗也很大呀。千千说,很多人回来喝点稀粥就睡了。
睡了好,睡了好。开过会,你们也睡,到半夜行动。我们这儿离城关不远,估计跑步也就一个时辰,天还没亮就打响了,天亮就收兵。
千千说,石生财采取阴招砍了三个当家的人头之后就觉得高枕无忧了,自认为商城的南大门算是畅通了,去偷袭商南总部,了解红军去向就易如反掌了,他万万没有料到爹会消灭掉他的民团分队,而且长期驻扎于此。这里距城关近,城里动静犹如隔岸观火,我们又住在山上,居高临下,对石生财构成了很大威胁。石生财总想消灭我们,打开南大门,我们一次次让他的好梦破灭,他十分恼火,也许现在正在懊恼呢,哪有防备呀。行,我们干。
大儿子千千还是有点谋略的,能理解他爹的意图。经过千千的一番工作,大家情绪高涨,一致赞成,然后回去吃饭,吃过饭就睡了。到了后半夜,紧急集合,拉到山下,顺着大路一阵小跑,到了城门,刚好正在换岗。问,谁呀?嘴里还在嘀咕,卖菜来这么早干嘛?还不是那几个人买菜?急,急,急什么?急着泡妞呀?说过,抱着枪又睡去了。老斑鸠撂倒守城门的,派四个人把持着,他带着人马直奔石生财的县衙。刚到门口,警卫机敏,对着来人放了一枪,枪声太响。石生财赶紧起床,问是咋回事,来人说,是红军摸进城了。石生财知道商城几度被红军攻占,其中三零年被共军占据长达八个多月,这次红军进城可不是闹着玩的。想到自己杀过那么多共党以及他们的家属,心里就慌张,仅忘记穿衣服,光着屁股拉着三姨太骑上马,往西门跑去。
按照老斑鸠说的,这一仗打得太过瘾了。缴获甚多。步枪100多支,手枪32支,还有一些珠宝,金银首饰。粮食,石生财让千千组织城里工商联合会帮助运送,有四五万斤,够老斑鸠的赤卫队吃一年的了。但是周师长的红军没吃的,一定得送去。还有钱,对,查一查,士兵虽说管理不太严格,还有私自藏匿的,但是交上来的大洋就有一万四千多块,老斑鸠留下一千块大洋,把一万三千多块大洋全部送给了总部。到了总部汇报了情况,没想到总部还要没收缴获的手枪。老斑鸠争去争来,最后同意留下十把,其余交给总部。
王连长果然被石生财俘虏了,伤势很严重。老斑鸠带到山上很狐疑,就说,兄弟,你这样了,我给你一个痛快的怎么样?谁知道老斑鸠这么一说,王连长十分生气,骂,土匪,本性难移。自己人也杀吗?瞎了你的狗眼!老斑鸠,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就是光山人。你以为我怕死吗?来吧,杀了我,红军一定找你算账的。老斑鸠就是佩服这样的,很感动,急忙放下来,松开绳子。有点不大好意思,对着王连长傻笑。王连长气呀,不吱声,脸唬着。老斑鸠自己找台阶下,半真半假地说,你是红军,难道我就不是红军了?这样说来,我就怀疑你是假冒的。不是假冒的,为啥石生财逮住你了没有杀?为啥没有拷问?你要是红军,我还怀疑你是否叛变了呢?
王连长脾气暴躁,说实话不适合当传令兵,更不适合当将军,当即怒气冲冲,想跳跳不起来,原来手还在捆着,只能大嗓门骂,还说你是红军,我看你就是流寇。在你这里传达命令之后,我必须到南司去。总部的命令你不执行,虽说打了胜仗,也不能抵消你的过错。你说他们为啥不杀我?还不是认为我有重大情报吗?说为啥不审问我,石生财顾得上吗?你还怀疑我是叛徒,是叛徒为啥被石生财打入牢狱,用绳子捆绑在柱子上?
这般一问,老斑鸠细想,觉得王连长说的是实情,再看看王连长气得像个大青蛙,鼓着嘴,瞪着眼,很是可爱,于是亲自走到前面,解下绳索,让舟舟做饭,说为王连长压惊。王连长也不生气,喝酒时,点着老斑鸠的鼻子说,老斑鸠呀老斑鸠,人人都说你狡猾,我看你比斑鸠狡猾多了。你这名字起错了,应该叫老狐狸。
嗨嗨,老斑鸠干笑,喝了一杯清水说,子不言父丑。我孩子都在这儿,你咋好意思提我的外号呢?我跟你说,我个头小,头缩着,人家看我就像一只斑鸠。领导听到了,特别是周师长听到了,还说我这名字好呢。只有敌人听到了才说我狡猾。怎么,兄弟,你也说我狡猾,你是不爱我这个称呼啰?
哈哈,看你个熊样。王连长说,一看就是土匪习气,哪像共产党的正规军。共产党的队伍有这般绰号吗?上次,周师长汇报你的事,在会上就提了你老斑鸠的名字,张书记用铅笔点着周师长说,土匪,土匪,得改造!你不要走得太近,太近了,对你不好。这部分人,只要是对我们构不成威胁,就别动他。
什么?老斑鸠筷子掉在地上,也没有顾上捡,紧张地问,说去说来,还认为我是土匪,我的入党申请都交给组织了。对,我不会写,是周师长代写的。
红4军终于打了一次大胜仗,在柳坪把国民党的一个旅吃掉了,红4军也付出了惨痛代价,伤亡四千余人。死亡人员进行登记,然后掩埋,重伤号抬到南乡治疗,轻伤号随便包扎一下,随部队继续打仗。部队里也有医疗队,就是药比较缺乏,西药根本没有。
虽说打了胜仗,敌人的三个军还是扑了上来,再加之地方民团的骚扰,红4军还在敌人的围困之中,形势依然严峻,最为主要的是我们的指战员、战斗员情绪依然高涨,一听说打仗都兴致勃勃,一副不怕死的样子。张国焘想不通,认为这是土匪习气。最主要的是大多数红军指战员不听话,按照张国焘的说法,这种思想是游击思想。打赢就打,打不赢就跑,今天跑安徽明天跑湖北后天回河南,像这样打法怎么能重创敌人,又怎么能消灭敌人?把自己拖垮了,把敌人喂饱了。敌人到了根据地,烧杀抢掠,我们的人被捕了,投靠敌人,为敌人当探子,说明我们的军队存在着很严重的问题。
当时从中央派来的高级干部很多,对于这些问题,他们有理论基础,张国焘、陈昌浩、沈泽民等经常召集开会,进行深入研究和剖析。作为红4军高层领导,像许继慎、周维炯等都是地方人,他们常年随军打仗,思考的是怎么打得赢,对于革命的理论性问题思考少。曾中生、徐向前都是大军事家,也因为常年打仗,也没有时间思考党的建设,思想建设等问题,这些问题在张国涛到来前,都交给了地方党组织。军队里的中低层干部更是不太了解什么这个主义那个主义,遇到张国焘的盲目指挥,红军将领不自觉地进行了抵制,在具体行动上还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样一来,地方领导与中央来的领导就产生了矛盾。这个矛盾的产生,地方上的人还在梦中,而上面来的人,他们带着有色眼镜看问题,同时,怀揣着私心,早已经形成了成见。
这个时候土地革命中的“错误”已经纠正,虽说老百姓参加红军的热潮高涨,但是也出现了一些问题,譬如军事行动提前泄密,有些地方上的党员叛变,还出现了逃跑分子。为了总结经验,冲破敌人的包围,张国焘想到肃反。开始在军队进行肃反,让军队纯粹化,布尔什维克化。张国焘认为,红4军来自于旧军队,地方势力严重,拉山头搞帮派导致战斗力下降,为了扩红有些人不惜采取结干亲拜把子等手段,这部分人是投机主义,革命意志不坚定,很危险,可以说是埋藏在队伍中的定时炸弹。这些糟粕一旦侵入革命队伍就会给革命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譬如,这次在安微境内遭受的两次大的伏击,损失六千多人,就是这次柳坪大捷也还存在问题。张国焘在干部会议上说,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敌人的军队那么快就知道了我们的行动路线?要不是指挥得当,采取果断措施,我们还会继续失败。再败了咋搞?有人提出来分散打游击,那将会导致彻底失败。还有人说转移,咋转移?茫茫大别山,纵横八百里都没有藏身之地,还到哪里去?这就是彻底的逃跑主义,我们党是坚决不答应的。我们认为唯一的办法就是肃反,把那些不革命的投机分子清除队伍,使党纯洁化,军队纯洁化,只有都纯洁了,我们才能打胜仗,才能建立根据地,才能推翻国民党反动派,才能打倒地主老财,人民才能翻身得解放。
张国焘的讲话听起来很有水平,不仅推理严密,而且红4军确实存在一些问题,至于这些问题是不是问题,是不是导致失败的原因,是不是革命的拦路虎绊脚石,人们想不到,想到的就是相信,就是盲目的崇拜,认为张国焘是不会错的。张国焘的讲话得到大部分人的支持,特别是从中央派来的干部的支持。于是立即组织保卫局,后改成保密局,成立肃反领导小组,开始疯狂地在党组织和军队里肃反。一批批干部关押,采取各种残酷手段进行逼供,受牵连的人数越来越多。此时张国焘反而认为自己有功。肃反自上而下,又自下而上,像割韭菜。军队也在不断地改编,红32师已经改编成红12师,代表人物周维炯就成了肃反对象。但是周维炯有军权,怎么办?召开党的代表大会,传达了张国焘向中央汇报的提纲和指示精神。中央领导本着治病救人的态度让周维炯不再担任红十二师师长职务,调往中央学习,但是红12师的同志都担心周维炯到中央会不利,就挽留。张国焘按照中央指示让刘英担任师长,让周维炯担任游击团团长,协助红13师攻打安庆和霍邱。仗打得很漂亮,周维炯很有指挥才能,并在打仗时收编了当地的土匪头子,还封那位土匪头子为团长,在霍邱一带活动,不听从调遣,自封为师长。张国焘痛恨至极,几次提到周维炯,还提到商城籍的红军,说他们小家子气,地方主义严重等,。
笔架山是一座大山,龙头凹是笔架山下一条冲,老斑鸠的赤卫队经过上级批准,改叫龙头凹游记队,在笔架山一带活动。
王连长调到保卫处,实际上就是特务组织,在开会汇报时,忽然想到商城龙头凹游击队。记得那天在老斑鸠那里,有一张桌子,有个抽屉,喝酒时,菜水糊弄一桌子,怕把里面的东西糊脏了,就拉开抽屉。里面除了一封信什么也没有,正要把抽屉往里送时看见信封上落款“石生财顿首”。这个石生财不就是把自己抓去的那个石生财吗?这里怎么有他的信呢?王连长感到好奇,就抽出来看,没想到老斑鸠大惊,忙把信拽过去说,这有什么看头,无外乎想拉我过去,他妈的疤子,想好事。来来,以茶代酒,喝酒喝酒。回到总部,王连长惴惴不安,走一路想一路,老斑鸠虽说是红军,但是怎么看也不像红军。哪有喝酒往死里喝的?听说因为喝酒还把几个战士的性命搭进去了。再说了,收养了那么多干儿,还称什么“八大金刚”,这不是土匪吗?但有些事情又解释不通,听说老斑鸠很能打仗,都佩服他的机智和才能,石生财从老斑鸠手里从来就没有捞到便宜,这是为什么?要说他与石生财勾结,那么为啥要救我呢?还怀疑我是叛徒,是奸细,不是笑话吗?为了让我消除敌意,再三解释说,他已经戒酒了,就让他以水代酒,这一点又不像有江湖匪气的样子,倒像个很成熟的指挥员,这怎么解释?老斑鸠许多次冲在前面被活捉,受伤过,为啥没有被枪打死呢?他就那么幸运?他难道有神仙保佑?诸多问题反复交织,让王连长想不通,在他的眼里是个迷。王连长想,也许老斑鸠跟石生财有交往,他们之间正在进行着更大的阴谋。什么阴谋?那只有一种解释,就是对红4军不利!
想到这里,王连长吓出一身冷汗。在总部工作,整天像丢了魂似的,不知道饭菜的香甜,也不知道瞌睡是什么时候来的,就像软骨病提不起精神。
王连长忐忑不安之时,偏偏遇上了肃反,又把他抽到保卫处。处长是湖北人,姓于,大高个,说话很严厉,谈话时对王连长说,你到保卫处主要是负责保卫工作,正因为你政治可靠才把你放在保卫处。但是你最近魂不守舍,心里好像有许多疑团,你要是有事,早早向组织交代,别造成对党不利。
特别是最后一句话让王连长心惊胆战,他忽然醒悟了,心想,自己生死那是微不足道的,此时红4军改编成红四方面军,在这紧要关头,要是给红四方面军造成重大损失,就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挽回。王连长在一个夜晚,带着忧愁和不安向保卫处于处长交代了他到商城的经过,特别提到被捕后老斑鸠搭救,在他那里发现了一份伪县长石生财写给老斑鸠的信!
炸开了!保卫处感到惶恐,立即逮捕了王连长,进过一番审问,觉得他交代很清楚,报上级核准,立即拉到二道河沙滩枪毙了。尸体就埋在二道河里。河水很大,只要是下雨,山洪暴发,二道河平河两岸,河水带着愤怒,带着哀怨,带着从山里冲出来的泥沙,翻着一串串浪花,向远方投诉。
改变后的红四方面军在商城的汤泉池又打了一个小胜仗,军部启程往西,留下保卫处继续肃反。
这一天,乌鸦在上空嘎嘎几声飞走了,山下的小鸡小鸟迅速地钻到荆棘下面,诚惶诚恐地伸着头,观察着外面的动静。果然有四五个人,背着枪,来到山下,对放哨的人说,中央要转移了,红四方面军要转移了,保卫处在汤泉池召集赤卫队开会,要求各地游击司令参加,现通知老斑鸠和他的两个儿子天黑之前赶到,不得延误。
知道了。放哨的转身回去了,到了山上,见到老斑鸠穿着破袄,卷着袖子轮着斧头在那劈树筒子,走近了才知道老斑鸠在做板凳。老斑鸠说,山里就地取材,到处都是宝。自己人开会还好说,坐在地上也能把事情说好,要是上面来人,就有点失礼。王连长来没凳子,只有一张条桌,两个人就搬来石头,一边坐一个,喝酒,喝醉了,王连长还栽倒了,差一点头磕在石头上,要是磕在石头上,还不把脑袋磕破?我老斑鸠老了,媳妇瘾也过了,可人家王连长那么帅气还没有娶媳妇,嫩鸭子,要是爹娘看到了还不心疼死了?说着,自己在那儿傻笑。抬头一看,是个嫩牙站在旁边,问干啥?哨兵说,碰见总部来人了,他们说……还没有说完呢,老斑鸠放下手中的斧头,抬起头说,还不请到山上来,喝几杯酒再走?哨兵说,人家说有事,还要赶到南司去通知。老斑鸠愣在那里,似乎很后悔,然后问,你也问问周师长干吗去了?
哨兵说,我咋知道呀?确实不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老斑鸠又笑了,笑着骂着,你娘个壳,真会说笑,你要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还不气死!不过嘛,说得蛮对的。还说啥了?
他们说,让你到汤泉池开会,在黄昏到来的时候。
哨兵走了,老斑鸠心事来了。据说红四方面军主力在汤泉池打了个小胜仗,这么近,都能听到响了,派人去支援,已经打罢了,为啥没有让我们配合呀?是保密吗?我们能不知道保密?老斑鸠又洋洋得意,心想,在这一点上不是吹的,除了那个周师长,主力红军里面还真的没有找到我的对手,就说几次设伏,哪次敌人知道过?这说明主力红军还不了解俺呀。为啥要人家了解俺呢?只要周师长了解俺就是了。自古道,人为知己者死。周师长那可是个军事天才,说的事跟自己想的一模一样,不知道他将后来到平原地区作战咋样?“我们终究是要走出去的。”这句话是周师长说的,说是中央有一位领导说的,不知道是谁,将来走出大山,见到周师长一定问问,问问那位领导是谁,真有才,太有才了,干脆也和我老斑鸠一样起个绰号算了,就叫他妈的“太有才”。想着也能给人起外号了,老斑鸠偷偷乐了。
老斑鸠对身边人说,你把千千和舟舟叫来,就说我有事情,还有,都叫上来吧,开个会。哨兵说,又开会呀?你不是说最近心事重重,不再开会了吗?咋又开会呢?
开会开会,你小吊孩子懂个屁。开会,那能规定吗?有事就开会,没事就散会,就是这么回事,就像吃了拉拉了吃一样,这是自然规律。老斑鸠从周师长那里学到的新名字也用上了。
在一个大屋里,老斑鸠开始安排,他说,上级来人通知让我和千千舟舟去开会,你们呢,由蒋继福带领,按部就班,守在山上。我的板凳还没有做好,你们也别逞能,我要做个好板凳出来。你们别动,谁动了,回来我打他的屁股,听到没有?几个儿子嘻嘻哈哈,都说,你想叫我们做,也就别拐弯抹角了,我们知道了。
知道就好。上饭,有酒没有?有了我不喝酒,你们喝一点。
还有一点儿,舟舟队长已经跟下面说了,还有三四天,酒坊就会送来,他们怕,说我们这儿不安全,要是石生财知道了可不得了。还有,就是山路难走,走着走着,荆棘挂住了,一拉就歪倒了……
老斑鸠还是笑,说,能理解,能理解。不过嘛,这是舟舟的问题了,我们山里面挑米,都是俩人,一对一村子,那叫打节高。人家送到山下,由你们找人弄到山上,知道了不?
舟舟说,哪敢找人呀,都是我们自己,怕别人摸瓜。
摸瓜就是摸秋。八月十五,农村有个规矩,瓜已经下市了,只有一些秋后的东西,这个时候,趁着月亮到田地里,兴许还能摸到一些茄子、菜瓜之类的,谁也不说,就是碰见了也不说,这就叫摸瓜。摸瓜,这时候就是怕敌人知道这个地方,晚夜里摸上来了,打个措手不及,那时候就完蛋了,连瓜藤都拔了。
说过,老斑鸠哈哈大笑。
千千没笑。这些年,他跟随爹打仗,什么阵势都见过,也算在枪林弹雨中成长起来了,遇到事情比较冷静。看着爹那么高兴,心中就有个疑问,等到他爹笑过了,千千说,来人急急匆匆,岗哨问清楚没有?石生财没有睡觉,这些年对我们不放心呀,时刻盯着,总想找机会拔掉我们,是不是石生财搞的鬼?
老斑鸠摇摇头说,不像,是我们的人。我听哨兵说了,穿的很破,这是小事,最主要的是匆忙。匆忙,那是我们红军的特点。要是石生财捣鬼就不通知我们到汤泉池去了。不过嘛,小心不为过。我们吃饭,不骑马了,从小路绕道。
千千还是满腹狐疑,又问了一句,爹,上次总部无缘无故把你逮去,因为打仗又把你放回来了。这次是不是总部设计把你弄去呀?
这个嘛,我也听说过,前一段部队肃反,抓了不少反革命,有些人都被处理了,还有一些没有处理,在战事紧张的时候又放回去指挥打仗,等到战事松下来了又把他们逮起来,有些还杀了。也不知道真假。老斑鸠说,他们没来抓我们,而是通知会议,说明真是开会。
爹,我们干脆派人到汤泉池打听打听,我心里总是不踏实,眼皮也总是跳。千千说,这里离距汤泉池很近,骑马来回也就是几个时辰。
废话!老斑鸠说,真是多余。该怀疑则怀疑,不该怀疑一点都不能想,一想就会产生不忠。你想一想,我们跟定了周师长,你能怀疑周师长吗?再说了,我们爷儿仨当时跟共产党走就是把生命交给共产党,要是顾忌那些,那些被杀的人都是反革命吗?要是反革命,为啥他们不知跑呢?也不知反呢?……说着说着,好像老斑鸠也迷糊了,狠狠地拍了一下头说,就这样定了,别多想了,你去准备吧。
为啥走小路呢?舟舟又问起来。
傻孩子,要是敌人设计害我们,那只有一个解释,就是想在路上设伏。从这里到汤泉池,直走只有十里路,要是走大路,得转道上百里,至少也得半天,还要过河。敌人那样通知,一定认为我们会骑马,一定走大路,翻过笔架山绕过城关经美人岗到彭冲再越过莲花山翻石鼓山岭过吴家河才能到达汤泉池,期间山多沟深岭陡,吴家河只一座桥,可以埋伏的地方就有十多处,不管在哪里埋伏,都是死穴。
千千安排一下又回来了,听见了就说,当然是走大路伏击的机会大些。小路,翻过笔架山过了河就到了。爹,我想这样,舟舟留在家里,我陪你去就是了。
嗯,老斑鸠想了一下说,红军的纪律很严,通知俺爷儿仨都去,一定有重要事情。一个来回也就半天时间,家里还有继福,不会有麻烦的。再说了,都去了,要是见到周师长,好好跟周师长聊聊,问问这大半年在外咋样。我听说他在霍邱可打了大胜仗,霍邱最大土匪何麻子带着五百人四百多条枪都跟了红军,现在也弄了个团长,按级别跟我差不多。舟舟,把山里好吃的多带点,把我们上次缴获的拿出一百块银元带着交给周师长。
舟舟说,我们上午在山里面逮住了两只野鸡,带着好吗?
老斑鸠说,那还用问吗?哎,舟舟,周师长行军不像我们在家,挺辛苦的,把上次群众给我们的十双鞋也带着,给周师长他们捎去。
爹,我们上山下山,鞋子磨破的很多,要是没有鞋,我们怎么跑呀?
傻孩子,怎么就只想到自己呢?老斑鸠说,我们,用草腰子缠脚就足够了,再说了,群众不是还给我们做吗?去,舟舟,找两个人给我们送过河。
千千说,我已经安排了,找三十六人,他们把东西背着,给我们送过河,在河这边等着,暗地里保护。
行,还是千千考虑周到。老斑鸠很开心地说,千千,你将来一定能当个将军,好好跟着周师长学。
爹,你的意思是说,这次见到周师长,把我送给他?
嗯,正有此意。老斑鸠说,这也是我为什么让你们都去的原因。让舟舟历练历练,接替你。你到外面不要贪生怕死,周师长说过,越是怕死子弹越是跟着你。你爹我不会打枪,也从来不放一枪,但是我不怕死,遇到打仗我就往前冲,子弹就得绕着走。看看,老斑鸠拍拍肩膀说,看我多结实。
一路上,三个人有说有笑,交替着前行,连一只麻雀都没有见到,更不用说人了。到了河边,舟舟接过东西,把枪放在筐里,背着钱、鞋子、水果、野鸡,捋着腿过了河。老斑鸠开始过,舟舟在河对面警戒。过了河,看着对面,千千才从树林里出来,挥挥手,那意思是没有情况。
过了河,千千说,三十多人分为三股,南北路口各十人,还有十六人钻到树林里休息去了。很安全。
老斑鸠说,千千,你到前面探路,这里距离汤泉池大街也只有四五里了,按说应该有人来迎接我们,为什么还没有人呢?哦,知道了,他们一定信任我们,这些路我们比他们熟。那个王连长就走错了,更可况他们呢?走,我在后面,舟舟在中间。
又走了一会儿,来到了汤泉池大街。果然不一样,大街上,墙头两边都刷了标语,有的是红纸的,有的用石灰刷上的。老斑鸠三人都不认识字,只感到每行字后面那个字都一样,可能是“一”,但又不像,下面还有一个圆点。老斑鸠看了半天忽然明白了。那不是字,那是代表,代表子弹,像弹壳。为什么要写上弹壳呢?这说明红四方面军主力打了大胜仗,连子弹都打光了,全剩下弹壳了。哎,可惜,要是早知道就带一布袋子弹来。这个传令兵也真是的,也不说一声。老斑鸠还在思考呢,不知从哪里冒出十多个人来,领头的大喝一声,别动,把手举起来。
老斑鸠一下子吓傻了,呆呆看着,不知道说什么好。心想,真是的,原来碰上国民党了。不对,穿得这么破,不是国民党军队,那是哪股部队呢?这四周没有驻军呀?老斑鸠一下子想起来了,是土匪。老斑鸠想到土匪,立即硬起来骂道,瞎了你的狗眼,你是哪个山头的?不认识老子了?
那个领头的说,把枪下了。说着,一个箭步到了千千和舟舟跟前,筐夺了过来,东西拿下来了,还搜身。身上没有东西了,又说了一句,把手举起来。
这次老斑鸠知道了,感情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只有红军才说把手举起来,国民党军队从来不来这一套,土匪更是闻所未闻。于是老斑鸠转过身笑着说,同志,我是龙头凹的老斑鸠,我不是敌人,是自己人,来这里开会的。
老斑鸠?知道,你就是老斑鸠?
嗯,你看我不像吗?老斑鸠笑着说。老斑鸠是我的外号,我的真名叫吴传颂。哈哈,小同志,周师长起义的时候封过我团长,我在龙头凹打游击,每年都给红军输送几十人,虽说我那人少,但我那可是团的建制呀。你就叫我吴团长吧。
老斑鸠,吴团长,知道了。一直拿着枪的那位说,把老斑鸠和他两个儿子捆起来。说着,就把千千和舟舟捆起来了。老斑鸠更加糊涂了。自己的同志还这样,看来是来者不善呀。老斑鸠质问,声音震天。他是想让周师长知道。但是没有人买账,不管老斑鸠怎么问,那个高个子只说,到保卫处再说。这是保卫处胡科长的命令。
什么胡科长,不是陈是胆吗?我看是混蛋!老斑鸠气得差点一头撞到墙上。
老斑鸠不知道保卫处已经换了三茬了,那个于处长,还有那个陈是胆科长都已经作古了。
到了保卫处,老斑鸠才看到,实际上是一个四方院子,进入大门,走过院子来到后面,再走进屋里,老斑鸠看看,上面坐着两个人,都带着帽子,穿着破旧的棉袄。实际上老斑鸠穿的比他们还差,棉袄都补了上百处了。老斑鸠长大成人之后,就穿过这身棉袄,中间偷了一件皮袄还没穿半年就进监狱了,皮袄又被人剥去了。还是棉袄舒服,贴身,从此就没有换过。这件棉袄是自家地里种的棉花,那年要娶妻了,老斑鸠他爹就在汤泉池这个集市上买的粗布,回到家里用染缸上的颜色。他爹说,染红的表示喜庆,于是也就染成了红色。经过风风雨雨,红色也褪去不少,现在变得淡了,看上去有点脏不拉几,但是再淡也还是红色,只不过是水红色。妻子在世时觉得棉袄小了,又接了一截子,还给补过二十多处,针线密,也是红布补丁,看不出来,就好像贴上的花。妻子死了,自己补,针线粗,针脚大,不好看,但是补多了也就分辨不出来了,好像在墙上特的标语。现在年纪大了,也就不讲究了,但是老斑鸠说,那些补丁,最早的一层是妻子补的,妻子为他生下两个儿子,儿子又跟着他闹革命,也算对得起妻子了。唯一对不起的就是为老斑鸠缝补的衣服。妻子眼头不好,经常把针扎到手上,有多少补丁,她的手上就有多少处针眼。妻子的眼睛主要是眼睫毛倒挂,总是倒向眼眶里,那时候,老斑鸠拿着拔毛的钳子一根根拔下来,拔下来了,妻子就开始笑了,妻子说的最经典的一句话就是“猪爪子煮一千滚还是往里勾”,一点不假,就连眼睫毛都往里倒!想着,看着,这个地方不是大地主的房子吗?怎么,红军也住进去了?看来,真是到家了。
那两个红军,一定是个官,抬眼看看,很不友好,开始摊开纸,拿出毛笔,准备记录。老斑鸠心想,怎么这么死板呢?还不给绳子改了?但是,另一个咳嗽了一声说,你就是老斑鸠?
老斑鸠说,知道为什么还不给我把绳子松开呀?
你知道把你叫来为啥吗?
你这个土匪!叛徒!反革命!还装,是吗?没有写字的那个人立即站起来,把帽子在桌子上一甩说,你是知道我们党的政策的,还是老实交代吧。
交代什么?老斑鸠真的是不知道。
石生财不是给你一封信吗?
信?哦,这件事情呀。老斑鸠笑了,心想也真是小题大做,于是说,石生财劝我投靠他,说是给我一个团长干干,我不同意,我还狠狠地教训了他。我不认识字,把信放在抽屉里了。
还是我给你说吧。那个站起来的官员说,石生财给你写信,你虽然没有回信,但是你们酝酿着一个更大的阴谋。石生财故意让你打败,好得到我们的信任,掌握更多军事机密。我们红四方面军主力向东运动,刚走到安庆,就遇见大批国民党军队围剿,要不是张书记英明指挥,几乎全军覆没。你这个叛徒!败类,你好阴险呀!
胡说,简直胡说,老斑鸠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有头能动弹,气得也不知道痛了,摇着头说,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我们是怎么知道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我问你,王连长,你认识吗?
哦,对,你把王连长找来,还有那个上次叫我们去的那个高个,对,高个,叫……陈是胆,他可以证明我不是叛徒,为了救他,我还奇袭了县城,打得石生财逃跑了。老斑鸠一发急,说的乱七八糟。
什么陈是胆?不认识。王连长?王连长早已交代了。王连长说,你们是同伙。他被石生财逮住了,就投降了石生财,石生财许给他当营长,当然比你官小点。你们演双簧给谁看?给我们,是吗?
王连长是叛徒?老斑鸠震惊,自言自语说,当时就有点怀疑,但是小王是我从牢狱里弄出来的,怎么说是叛徒呢?
王连长被你救出来后,在你那儿喝了多少酒?
多少记不起来了,反正喝醉了。
“酒逢知己千杯少”,谁说的?
这,这……我已经戒酒了,那天我喝的是白水。老斑鸠真是无话可说了。
哼,可见你十分狡猾!那个人冷哼一声,又坐下了。
爹,别跟他们废话了,他说我们是叛徒,他们才是叛徒,这些乌龟王八蛋,是想整死我们!
啪,站在两边的人拿着枪走近,对着千千就是一巴掌,把千千的嘴都打开了,鲜血直流。还骂道,你个狗崽子,我们对待敌人绝对不能手软,你要老实交代。
那个高个,没有写字的人离开桌子,走着说着,这些事情已经证实了。王连长,那个叛徒已经被镇压了。不过嘛,你虽说是叛徒,但是你本来就是土匪,又不是党员,知道我们党的秘密少,毕竟没有给我们党造成大的损失。有一点必须问清楚。你,投靠我们,是不是周维炯介绍的?
是呀,对,周师长可以证明呀。老斑鸠似乎找到了救命稻草,心想,咋给周师长忘了呢?
嗯,别多说了,我问你,你家里有田有地,在农村也算吃得饱的,祖祖辈辈都给石生财家打长工,你这样的家庭,为什么参加红军?
当初,周维炯是怎么改造你的?
什么改造?商城起义,我找到南乡,见到了周师长。他就派张方帮我暴动,暴动成功之后,张方就跟周师长说了,任命我为赤卫队长,让我招兵买马,我带领的部队迅速扩大。有一次,周师长带领一小股红军打余集,走到笔架山遭到石生财伏击,当时我刚好带着儿子回山,见到周师长,我就跟周师长说,你们带着人马跟着千千,我带人狙击敌人。于是千千就把周师长带到我们的山洞里,还弄饭他们吃。敌人来了,我们把他们引到山沟里,放了几枪,我们居高临下,敌人一看地势不利,以为遭遇大部队伏击,就撤军了。晚上,周师长就给我讲了许多革命道理,说我也是穷人,还是跟着共产党好。我回想着被地主恶霸欺负,觉得共产党不嫌弃我,也就坚定了跟共产党的决心。
那么,你跟周维炯结拜,有这事吗?
有。上山的时候,我俩脾气对味,就结拜了。我比周师长大,他叫我大哥。当时,周师长下山时抱着拳头对我说,红军都叫同志,以后别叫兄弟,叫兄弟还是土匪。我参加了红军,周师长又说了,在革命队伍里一律都是革命同志,结拜的事也就不再谈了。
周维炯拉帮结派,勾引敌人,你知道吗?
老斑鸠一听,不敢相信,身体颤抖,看着只是摇头。那位进一步说,你摇头就表示你不知道。但是倒退一步,你是特务,是叛徒,是土匪。周维炯跟你结交,难道他还能清白吗?
咋了?老斑鸠看看外面,十月的天气,虽说有点冷,但是外面还是有太阳的,也不至于下雨呀。老斑鸠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只管看着,什么也不说。老斑鸠已经意识到了——他的大限到了!想到这儿,他反而镇定——周师长是个好人,是个真正的革命者。老斑鸠想,不管我怎么样,只要周师长活着,革命就有希望。
那好,郑科长,你看看吧。写字的那位把记录拿给那位叫郑科长的看。郑科长拿过来,仔细地看了一遍说,行,拿给他签字画押。
老斑鸠不干,他说,我不会写字,也不认字。你写的是什么我都不知道,我怎么签字?郑科长说,你不认字,我们读给你听;不会写字,你按个手印。
老斑鸠说,那也不行。你们念我不信。你把周师长找来,只要周师长说我就信。郑科长说,周师长在外面,一时回不来。再说了,他也有问题。你只要交待了,而且配合了,我们就放了你。但是你要是不老实,不交代,不按手印,哼!我代表人民,今天就要对你执行死刑。对,还有你的儿子。
老斑鸠心里难过,但是他想,这里面一定有阴谋,他们是想弄死周师长呀。那不行,就是自己死也不能按这个手印。想到这儿,他一下子不害怕了。他知道自己的大限真的到了,确实到了。
你交代不交代?那个记录的问,郑科长找你,就是已经掌握了大量证据,要是不掌握证据,我们通知你来干什么?吃饱了撑的?
老斑鸠一句话也不想说,看着两个儿子,心里难过。千千不会怕的,千千见过阵势。可是,舟舟还小,会害怕。舟舟这孩子,生下来就没有吃过一天奶水,他妈生下他,流血过多就去世了。这孩子按说命硬呀,不摊死的呀?来时,想留下舟舟,就是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舟舟来了。是自己害了孩子呀。自己对不起孩子呀。孩子,下辈子别再托生到俺家了,爹这辈子对不起你呀。来时,过河,舟舟忽然想起汤泉池水很好,就跟我说,爹,到了,我得好好泡温泉。不吉利呀!我们恐怕就一辈子泡温泉咯!也好,这是个美丽的地方,这地方风景很好,我们在山上,苦吃够了,该享福了。
你交代不交代?那个高个郑科长看着老斑鸠走神,又催逼。
老斑鸠又看看儿子,心想,最让自己难过的还是千千,这孩子大了,已经到了结婚的年龄。前年,下到城北一个乡打恶霸,救过一个姑娘,那姑娘长得水灵,眼珠子黑得就跟黑珍珠样,千千对她也有意思,那姑娘也有意思。但是,人家爹妈不同意,说我们在山上成天穿林子,女儿就是死也不能嫁给我们这样的人。当时我很生气,准备把那不知好歹的两口子给毙了,抢走那姑娘,可是,一想到周师长的话,就觉得自己不是土匪了,要是犯了那样的错误就不能原谅了!正在犹豫呢,千千这孩子懂事。他说,爹,人家爹妈说的对呀,谁个爹妈不想自己的子女过上好日子呢?像我们这样整天猫在山上,过着野人的生活,能让人家姑娘嫁给我吗?于是也就没有硬来。撤兵了,走了。听说那姑娘刚烈,在我们走的第三天上吊死了,吊死在一棵很粗的桂花树下,千千知道了,连夜跑去的,把尸体抢过来,就埋在笔架山的北山坡。也许,千千参加红军后就犯过一次这样的错误。但是,千千从此不再谈女人了!
老斑鸠还在想,还在迟疑,但是千千已经等不及了,他大声说,爹,我们不怕死,大不了碗口那大的疤,二十年后,老子还是一条好汉!
舟舟没说啥。老斑鸠看着,眼泪想流下来,他不想求人,但是他也知道,求人也不行。为了舟舟,老斑鸠嘴唇哆嗦着说,我只求一件事。
你说,那位郑科长以为老斑鸠妥协了,同意签字了,高兴地说。
小儿子留着,老斑鸠说,给我老斑鸠留下一条根,好跟周师长干革命。
郑科长问,你同意签字了?
哎,咋那傻呢?只要签字,你不是党员,我们就可以放了你。
不,我不签!声音很大,在山谷里回**。
那个郑科长看看记录的说,来时,首张已经交代,要是老实交代,他不是共产党员,又没有危害革命,也可以放一马;但是要是一味地顽固到底,那就毫不犹豫地处置。小刘,你说咋办?
又不是党员,咋也这么顽固呢?难道真是土匪?小刘摇着头,叹口气说,首长说了,就按首长说的办呗,首长的命令谁敢违反?
沉默,都在沉默,记录的看着郑科长,郑科长看着记录的。
千千看着,大声说,爹,要死都死在一块,何必留下舟舟受罪!
舟舟流着泪水说,大哥说得对,二十年后,我还是一条好汉!
老斑鸠终于忍不住了,眼个子从眼眶里流出,在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爬着,爬到嘴角。老斑鸠感觉到了——咸咸的,苦苦的,还有点涩涩的……老斑鸠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随即睁开眼睛,看着美丽的湖水,他哼出了《十月小阳春》的民歌:十月小阳春啊,老哥吐真情呀,今生今世不丢你呀,大家要齐心……
砰砰砰,三声枪响,满天飞起了一团棉絮。那些鲜红的棉絮,如同飞舞的杜鹃,舞动着,飞向天堂。
枪响过后,人们似乎还能听到老斑鸠流血的鼻子哼出来的民歌:十月小阳春啊,老哥吐真情呀,今生今世不丢你呀,大家要齐心……
novel九一。com
本章评论(0)
请先 登录 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快来抢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