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涅槃1
回去翻阅《奶奶日记》,怎么也找不到有新意的记录,感觉颇失望,翻到最后一页,是我们很熟悉的诗歌《凤凰涅槃》。这首诗歌是郭沫若先生写的,一九二零年写入神曲出版,奶奶也知道,真不简单。这充分说明奶奶也是新女性。奶奶是新女性,为什么她要嫁给吴承轩当小老婆呢?在那个年代这是家丑,是很难启齿的事情,对于父亲还有我这个家族来说,都是讳莫如深。但是奶奶却写入了日记,这是为什么?难道说奶奶想把自己的过去写进日记里,有朝一日待子孙们看见了,对她也有个好的评价吗?于是我仔细地阅读,查找里面的“新闻”。
山上是寒风凛冽的冰天。
诗歌当然很长,我读到这里已经不想读下去。内容我知道,我读过郭沫若先生的神曲,知道这首诗的意思,是写牺牲精神的。我想要找的是奶奶的故事,或者是奶奶知道的故事。我急忙往后翻,到了末页,是奶奶的评注:
这首诗是二姨太介绍给我的,我没想到二姨太这般漂亮,还这般新潮和开放。穿着旗袍的二姨太比穿着骑马装的二姨太还要漂亮,还要温柔得多。但是,我还是爱看二姨太穿骑马装的样子。二姨太是鹅蛋脸,标准的东方美人,但是二姨太的眉毛太重,像乌云,把整个脸都压住了,像一座大山,给人的感觉,那山里乌云密布,似乎愁云四起……
果不其然,承轩回来说,二姨太也死了,是石生财亲手杀的。我问为什么,他说这个二姨太居然私通共党,那就是共匪了。
读了这段,我读不出什么,但是这里很奇怪。这个二姨太是谁?这里说的是石生财,他的二姨太不是失踪了吗?怎么会被杀了呢?对于这个事情,我还是翻阅本县县志查找,要是查找不到,我还是去一趟城关,找找老杨,这个老头也许知道。
县志里居然没有记载,只记载石生财的生平年月,还记载石生财有多少石课,有多少自卫队,自卫队的来历,再一个就是记载石生财杀了多少共产党,干了多少坏事。遗憾!这样的大坏蛋居然跑了,跑到香港转台湾,随后靠救济过晚年,毛主席是七六年逝世,蒋介石是七九年去世,这个家伙居然活到八一年,看到中国大陆搞改革开放了,反攻大陆的机会十分渺茫,才一命呜呼。就这样结束那段历史,真是很难让那些含冤九泉的革命烈士闭眼。
我又找到了老杨,也把日记带给他看,老杨看过之后告诉我,这是个谜,确实是个谜,他在搜集史料时也听人说过,但是没有证据,真的搞不清楚真假。我感觉震惊,就说上次来到这里,他还跟我说,二姨太发现了石生财是一条蟒蛇精,现出了原型,石生财害怕泄露出去就拔枪杀死了二姨太,现在怎么又这样说呢?
老杨笑笑说,历史的复杂性就在这些。历史上有许多事情本来不复杂,可是有了目的性就变得复杂起来。那时候石生财也许为了掩盖什么,就说二姨太被他杀了,这种可能性是有的。另一方面,也许是人们对石生财的憎恨,说这个人歹毒,才骂他是蟒蛇精。加之二姨太当时确实失踪了,也就添加了一系列故事。不过嘛,这些故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二姨太的出生和下落。
是呀,老杨说得对呀,我就问,你知道吗?
略微知道一些。老杨说,我就说说湖北的那个二姨太。
二姨太姓王,叫王玉兰,不是本地人,是武汉人,爹妈都是大学教授。周维炯在武汉上学时结交的朋友,两个人很要好,正准备结婚,被组织知道了。组织上找到周维炯,告诉他回到商城后组织武装暴动,建立根据地,实行武装割据。周维炯接到任务后十分兴奋,马上就要动身回商城。那时候他与石生财是老乡,见过几次面,两个人都很有才,听说脾气很对味,于是就结交为兄弟,虽说两个人上的不是一个学校,但是在武汉也经常聚在一起,谈论时局,释放各自的抱负。周维炯对石生财这个小兄弟说,目前国共两党合作,这是国家的幸事,也是人民的福祉,这样下去,中国走向繁荣富强便指日可待了。
石生财不同意这种观点,他说共产党太激进,太讲究自由,特别是不注重上流社会,将会失去精英的支持,这样下去只能把国家搞垮。只有国民党才能救中国。周维炯就跟石生财辩论,石生财的口才没有周维炯好,辩论不赢就说,我是不同意共产党的做法。俺家从清朝乾隆年间搬到商城,祖祖辈辈流血流汗才聚了一点产业,要是依照共产党的说法,俺家那些财产都是剥削农民的,是不义之财,都得拿去分给穷人,你想一想,这合理吗?
周维炯说,你要从人的本性看待。有的人生下来就是少爷,注定一生富贵,要剥削穷人,这合理吗?显然不合理。从人类发展看,那种生下来就是穷光蛋的命运也是不合理的。这种制度只能让人懒惰,只能培养人剥削人的本性,不能让社会发展,也不能让中国强大。只有耕者有其田才能实现人人平等。孙中山先生说过,联俄联共扶助工农,这是很有眼光的。
啊呸,石生财肌肉动弹,对周维炯说,你出来是你大舅给你送出来的,你吃你大舅家的,花你大舅家的,你回去了还要革你大舅的命?再说了,中国人以孝为先,我们怎么能听几个长胡须的外国人瞎忽悠呢?
周维炯说,兄弟,上石桥地主陈兴朗你总该知道吧,他是干啥的?他家里就有千石课,可他呢,却信仰马列主义。听说他回去后到处行医,对于穷人不取分文,在商城乃至湖北等县都享有很好的名声。
傻逼!石生财看周维炯揪住不放,立即转变脸色说,不过嘛,傻是傻了点,还蛮可爱的。表兄,你说的那个什么马克思,我没有见过,我读过《新青年》,还有一些进步书刊,里面说的也很有味道。那真是处处惊人。
周维炯见石生财变化快,心中迟疑,微笑着说,喝茶喝茶。一面端着茶杯,一面端详石生财,心想他是商城南部山区首富,石天富就他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让他放弃家产跟自己闹革命,那不是痴人说梦吗?组织上安排自己回去,也不能说的太明确,只能旁敲侧击,但是,这么一说,感觉石生财言不由衷,恐非一时就能劝好。时间宝贵,还得回去收拾收拾。于是放下茶杯,正准备起身,校门外来了一位穿着挺时髦的姑娘,此人正是王玉兰小姐。
王玉兰肩挂着一个小书包,穿着筒子裤,上身是绸缎圆领的水红小褂,那小褂下摆也是圆的,腰间系个黑色的皮带,把个细腰一下子凸现出来了。从校门口走进来,一直微笑,还没到面前就打招呼,还说,亲爱的周,你咋在这里呀?
你们认识?石生财眼睛都看直了。
周维炯说,我们认识也是偶然。然后介绍给石生财。这位就是我常跟你说的石生财同学,我的兄弟,可聪明了,在笔架山农校我们就是好朋友。他家是我们那地方的富豪,光下人就上百口。
哪有那多?石生财谦虚地说,不到五十。
你说谎,上次你还说八九十人呢?周维炯说。
那不是吹嘘嘛,在王小姐面前,真人就不能打诳语啰。
好你个石生财!周维炯一拳头砸在他肩膀上,把石生财几乎砸爬下。石生财站起来,两个人就这样在学校的草坪上摔跤,打架。不过不是真打是假打。
你俩再打下去我可走了,王玉兰笑着说。
两个人一起住手。石生财反应快,说,别走呀,这可是我的学校,今天我请客,向大哥赔罪,行吗?
周维炯说,你这说的,我们到这来就是要“打土豪”的,你不管饭谁管饭?
说笑着来到了学校大门口的一家小吃店,抬头看上面写着“正中羊肉馆”几个大字,有两张四方桌靠近两面墙。石生财请客,先走进去找到一张干净的桌子,王玉兰与周维炯坐一边,对面坐着石生财。周维炯说,好多天没吃羊肉了,一说起吃我就直流口水。
是不?这就是差别。石生财看着美女王玉兰说,要是你把我共产了,谁还管你羊肉呢?
一说到政治,就不太和谐了。周维炯站起来说,我走,我宁可不吃也要共产。
石生财以为是说着笑谈的,没想到周维炯说过真走了。石生财看着摇头,自言自语地说,这个周维炯,咋这死板呢?开个玩笑嘛,也当真!
王玉兰看周维炯走了,站起来提着包也要走。石生财就有点急了,赶紧撵出去一把薅住周维炯说,你真没劲儿,说个笑谈也认真。那好,以后我们不谈这些了。
周维炯说,说什么笑谈都可以,就是这个笑谈不行,你这是嘲笑共产党,我虽然不是共产党,但是我对共产党是很钦佩的。
石生财眯着小眼睛,故意装着傻笑,也不计较,指指周维炯说,别描了,越描越黑!
周维炯是个心思缜密的人。陈兴朗比周维炯年纪大早毕业,在笔架山农校教过书,虽说时间短,也教过周维炯。陈兴朗是公开的共产党员。他公开了自己的身份,却没有人相信,都说他是“陈疯子”,疯言疯语,别跟这样的人一般见识!陈兴朗叹气说,啥世道?真是可笑!于是也不教书了,就去行医,利用行医,走村串户,到处宣讲共产主义,真真假假也发展了不少党员。那时候国共两党还没有决裂,周维炯把自己伪装起来,对于陈兴朗就没有那个必要。
坐下来后,石生财对王玉兰说,我这个大哥脾气不好,我得让着。大哥跟我说过多次了,说王小姐家是武汉的,父母在我们学校当教授,可是真的?
嗯。王玉兰一直微笑,也不多说,只嗯了一下。
周维炯说,你不是想利用玉兰小姐的爸妈为你谋取利益吧?
你这说的,你咋能把我看成唯利是图的人呢?不是因为你我才认识王小姐吗?这么说来,我就不好说话了,一张嘴你就想到我有目的。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目的?要是活着都带着目的,那多累呀?
哎,说的也是。但是我们看看,从历史角度来说,地主老财跟穷人交往,哪一点不带着目的?他们之间有没有目的的交往吗?种地主的田地得交租,为了吃一口饭得给他们干活,我甚至怀疑为什么让穷人活着,就是为了更好的剥削。
石生财听着不搭理,只管喝茶。
王玉兰说,维炯,你这是诗歌还是文章?说的太好了,很有哲理。但话说回来,你们俩之间还是少说,再说了,这些事只有在演讲的时候说。
还是王小姐有见地嘛。石生财说,人活着就是为了荣华富贵,要是没有了这些,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天下有多少穷人,有多少富人,那都是上天安排的,是定数。你想一想,人的手指头伸出来能一般长吗?再说回来,今天吃饭,我们每个人都能吃的一样多吗?王小姐是女生,要是吃一样多,那不成了王母娘娘了?
这么一说,王玉兰一口饭几乎呛出来,大家不再争论,看来一时谁也说服不了谁。吃过饭,各自回学校。
组织上找周维炯谈话,是谁个谈的在档案里没有记载,有的说是董必武,有人说是董汉儒,还有人说是毛泽东。其实毛泽东跟周维炯谈话不可能,因为毛泽东在一九二六年冬已经回到老家搞农民运动。那时候在武汉居住的共产党员有恽代英和董汉俊。恽代英没有接触过周维炯,只有董汉俊接触过。在有关书籍中记载,董汉俊根据中央指示召集过外地在武汉的共产党员,要求他们回去搞好农民运动,呼应中央对敌斗争。现在共产党走到了生死搏击的关键时刻,国民党与共产党分裂那是早晚的事情,我们要做好准备。按说这么一说那可谓是有识之士,从哪儿传出来的,谁也无法考证。但是好像党内有预感,知道山雨欲来风满楼。
董汉俊是这样说的,我们对敌斗争要从公开转向地下,我们要争取掌控武装。维炯,你要利用你跟漆家的关系打入民团。漆德玮不久也会回去,掌握民团武装待机起义,像毛泽东同志学习,成立农民割据武装。
周维炯不再犹豫,准备起程回家。此时董汉俊又说,王玉兰另有安排,你就别再多想了。同时我听说你跟漆德玮的妹妹……也要处理好关系。
周维炯实在不想说,也无话可说。走在路上,他的心思早已飞了回去。在外四五年,身体在长高,如今已经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但是他娘还在家里种地,吃不饱饭,还落得一身毛病。他娘的腿疼病不知道好了没有,只要是天气寒了,就得卧在**。德玉是个好姑娘,圆圆的脸蛋,红红的嘴唇。周维炯放寒假回去过年,漆德玉在周家,回来时给她带了一块玉石,虽说很便宜,漆德玉也当成宝贝,还埋怨说买这么贵重的东西干啥?说罢就把周维炯的脖颈抱住了,到了晚上他娘早睡了,周维炯拉着漆德玉到厨房,一边烧水一边讲武汉的事情,漆德玉听得津津有味,还不时发问,凳子哥。哦,对了,周维炯小名叫凳子。漆德玉喊着亲切,漆德玉说,听说蒋介石是个光头,是的吗?周维炯说,是的呀,跟鸡蛋壳那么光。漆德玉又问,听说他的小妾是个大美人,是吗?周维炯说,傻妹子,人家那不叫小妾,叫夫人。漆德玉好像瞧不起,说,这样的人也叫夫人呀?周维炯不知道她要干啥,只能嗯一声。
漆德玉坐在锅门口说,这么说来和尚也能当皇帝了?哦,俺爹说过,朱元璋就是和尚出身。说来也不怪,听说蒋光头还是什么帮会的人物,帮会不就是土匪吗?这样的人也能领导中国?
周维炯大笑,笑过之后说,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没想过,你说出来,听着蛮有道理的。但是事实就是这样。所以说,共产党反对他。现在矛盾一触即发,为了稳住他不让他搞摩擦,共产党一让再让。这个家伙代表资产阶级利益,他认为共产党软弱可欺,还在磨刀霍霍,我们得提高警惕。
漆德玉说,就像两个人打架,哪能不伤人的?有道是打架无好拳,吵嘴无好言。要是共产党与国民党干起来了,肯定会死不少人。到时候,还不是老百姓遭殃?死的人太多,就是打赢了,值得吗?
你说的这些我们共产党人都想过了,我们一再退让,但是蒋介石不依不饶。假如共产党不拿起枪,就会有更多的四·一二惨案。周维炯说,这就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是民要反,是官逼民反。德玉,你在家你是知道的,国民党不顾老百姓的生死,啥都找老百姓要,老百姓吃糠咽菜还受剥削,这样下去,国家还有希望吗?说实话,我们人人都想过好日子,他们能让我们过好日子吗?不说其他,就说那个易手顺,听说疯了,也不知道死在哪儿。他就是逆来顺受,到最后咋了?一个小女儿还被石三姑活活的祭窑了,还有那个小男孩……这个社会太黑暗了,我们就是要在这黑暗中点上一把火,给我们的国家照明!
周维炯说得铿锵有力,挺着胸,直立地站着,仿佛面对的不是漆德玉,而是国民党反动派。漆德玉听不懂,但是她十分激动,觉得周维炯十分挺拔,像一颗大树,她睁大眼睛对周维炯说,哥,不管你做啥我都支持你,死我们也要死在一块。说过,周维炯抱着漆德玉坐在大腿上,一边抱着一边温柔地把脸贴在一起。
周维炯回忆着,那时候蒋介石还没有翻脸,现在不一样了,在上海翻了天,屠杀了多少同志,现在公开反对共产党,还说什么“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这不仅仅是毒辣,里面透出对共产党的害怕,对工人运动的担心,对共产主义的恐惧。周维炯又想到家乡,德玉辛苦了,在家侍奉老娘,这个恩情我得想方设法报答呀。
想起漆德玉,脑子里不自然地又冒出了王玉兰。人真是怪物,越是压抑越是想,越是想忘记越是忘记不了,这是咋回事呢?王玉兰送他到蛇山边,前面是滔滔的江水,无数帆船像树叶在江里来回飘忽,她指着黄鹤楼旧址说,维炯,过江就是汉口了,蛇山这片废墟,不禁令人哀婉叹息,“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维炯,我爱你,一千年一万年我都爱你。黄鹤楼没了,我心里却有一座黄鹤楼。我对你的情就是那白云,只能陪伴着感情这座楼了。你忘了我吧,亲爱的维炯,就是组织不安排,我也另有任务……我知道你是男人,是个够汉的男人,但是德玉妹比我更适合,我把我的爱人装在心里就行了。我知道你说过,我是柏拉图。柏拉图有什么不好呢?周维炯与王玉兰紧紧拥抱,过了一会儿分开,王玉兰擦掉眼角的一滴泪水,笑着说,上船吧,亲爱的!拜拜,我的爱人!说过,转身走了,头也没有回,走了。
玉兰说的对呀,就是组织不分配任务我们俩能走到一起吗?周维炯似乎有点模糊,从人格平等的角度说,或从尊重女性角度说,一夫一妻制是好的,但是要是一个女人有两个男人爱着,一个男人又爱着两个女人,咋办呢?这个问题在古代解决的很好,为什么不采纳呢?哦,那是父权时代,我们要为女人想一想。这般一想,周维炯知道自己的痛苦不是别人给的,也不是制度给的,是欲望给的。男人这种怪物,可以压抑,但是不管什么时候也难以压制痛苦,只能让痛苦陪伴生命。
周维炯走后,王玉兰按组织安排跟石生财接触,取得了很好的效果。石生财似乎爱上了王玉兰,并送给她一对手镯,给她购买了化妆品和衣服,完全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女朋友。王玉兰也把石生财带到家,见到了父母,两位教授还请石生财吃饭,并问了他家庭情况和学业情况。
石生财说,我是独生子,爹是河南省省党部委员,住在省城。学成之后就回到商城,想组建队伍干一番事业。至于玉兰,是个很好的姑娘,要是二老能同意,他决定和她相爱一生。
问他是否有娃娃亲,石生财说了假话,他赌咒发誓说没有,要是有还能到武汉学习吗?两位教授是进步人士,思想相对开放,这般一说,就说,你们年轻人的幸福你们自己掌握,现在是乱世,要能互相体贴不容易。问问女儿,王玉兰跟石生财讲了一些大道理,要求他加入共产党,为共产主义奋斗终生。石生财也没反对,笑呵呵地说,共产党真好,能为劳苦大众谋利益,不管是思想还是什么理想都是崇高的,只是在这方面看的比较少,知道的也不多,周维炯讲过,那时候觉得跟他尿不到一个壶里,到一起就抬杠,也就不认为对。玉兰小姐一说,比周维炯讲得透彻。谈一谈理想吧,先把书读好,身体练好,军事学习,在讲武学堂就是要学习武艺,学习领兵打仗。中国几百年来为啥被外邦欺负,原因还是国家弱了。也不是经济弱了,是军事弱了。人家用洋枪洋炮一下子就能把你的大门打破,这就是弱者没有发言权。然后嘛。学习玉兰给的书,到什么时候达到共产党的要求了再入。这般一说,王玉兰思考了半天,觉得很有道理,因为按照组织原则,就是石生财要求入党,也还是要经过组织考察,也还要一段时间。王玉兰很高兴,立即向组织汇报。当时党组织最基层是在学校里,对于王玉兰所做的工作十分满意,没有问到个人问题。又过了半年,石生财要回去,告诉了王玉兰并正式向她求婚,王玉兰也就同意了。随后骑着大白马回到了商城。
在商城,党组织也派人做了石生财妹妹的工作,让她回去做石生财的工作。当时石生财回到商城,以红枪会的名义组建了一支队伍,大约有十多人,别看人少,在商南南乡一带十分响亮,消灭了不少土匪武装,最后发展到一百多人,八十多条枪。再加之石三姑也组织了红枪会,有三十几人,最后又被石生财并了,这样一来,石生财在商南一带就成了响当当的角色。所以说严县长也要买他的账,跟他称兄道弟。
此时的石生财思想也很激进,阅读了大量的红色书籍,知道不少共产党的主张,这为以后他能在商城站住脚并逐步扩大武装得到提升奠定了基础。商南起义,红军扩大到上万人,并且几度解放商城,几乎所有国民党民团武装都被红军消灭了,但是石生财却一直剿灭不了,实属遗憾!具体分析起来,他还得益于阅读了大量的共产党书籍,采取了钻山沟打游击的战术,共产党的红军也拿他没有办法。
随着商南起义成功,共产党成立了红32师,师长周维炯。这个时候商南全部都红起来了。打土豪分田地,并在斑竹园召开了惩治恶霸大会,在大会上一大批罪大恶极的恶霸分子被枪决。这一事件极大地震动了石生财,他觉得自己天生就是地主,再革命也是地主后代。让他最不能容忍的是穷鬼都成了主人。周维炯,这个穷棒子,家里穷得梆梆响,在武汉总是跟他抬杠,回来闹革命还弄个师长,最主要的是王玉兰还爱着他,石生财嫉妒并且担心,万一王玉兰知道商南起义成功……但是王玉兰那么漂亮确实让石生财动情,石生财生气也没有办法,只能是火烧乌龟落个肚子痛。石生财心想,我是讲武学堂毕业,他只不过在农民讲习所听过课,那纯粹是土包子培养土包子,种庄稼还可以,打仗是不中的。石生财一方面看不起周维炯,另一方面又担心他把事情闹大了,把他比下去了。石生财唯一宽心的是把周维炯的女人弄到手了,心里有优越感,觉得自己能把周维炯的女人弄到手,那也有手段打败周维炯。石生财想到国军,觉得他们十分强大,对付周维炯那就是用大脚踩死一只蚂蚁。但是在山区不行,蚂蚁都钻到石头缝里去了,只有自己有办法,因为他熟悉这方土地。想到这里,石生财立即兴奋起来,觉得他要是能在此时立功,消灭这群赤匪,那真是奇功一件,到时候就像曾国藩,也是戡乱的大功臣,名垂青史。这般一想,石生财已经动摇,从革命的立场迅速转向反革命立场,开始对革命人士憎恶。他经常说,共匪这样闹下去,商城不成了土匪窝了?
王玉兰来到商城后,石生财给她专门建造了房屋,虽不是石圩子,但是四周风景很美。也在龙头凹,是在龙头凹的入口处。龙头凹为啥叫龙头凹,关键这里是龙地,一条冲,冲的下游就是两座大山的尽头,像两条龙盘踞在这里,这个入口就是龙的脖颈。龙嘴处有一大块水域,解放后修建了鲢鱼山水库,其发端就在这里。那时候这片水域烟波浩渺,水面映月,在水的两边有许多泉眼,形成了大湖。湖中,鹭鸶、白鸥、鱼鹰飞翔其间,别有洞天。这片水域在天旱时也有退潮的情况,空出来的场地,老百姓就赶紧种些菜蔬,以便果腹。但是这是石家的,石三姑不让,也没有谁敢在这里种植,只能空在这里,形成了一块湿地,上面长满各种各样的草——巴根草、霸王花、水浮莲还有一些不认识的花,给这块地方点缀成别样的天地。这块地方属于寂寞的,这块地方属于王玉兰的。
王玉兰开始到这里显得十分兴奋,走遍湿地,游玩了两边的树林,与草木对话,看鸟雀阵飞,闲时找来渔船在水中**漾,好像自己就是属于自然的。过不了几天,王玉兰就觉得有许多双眼睛盯着,那眼神就在岸边,就在山上,就在水里。乌黑乌黑的眸子,一句话也不说。曾经碰到过一个放牛的,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牵着牛在岸边,那天早上大雾,远处只能朦朦胧胧地看见人影晃动,走近了才见到是个戴斗笠的中年汉子。王玉兰穿着裙子问,叔叔,放牛呀?那放牛的好像没听到,赶紧把牛牵走了,走不多远,就听到嚎叫。王玉兰赶紧赶过去,人已经走远了。
“我被监视了,我被软禁了!”王玉兰这样想着,这片草地还有这座高高的房子就成了监狱。王玉兰觉得石生财是最大的骗子,来时的甜言蜜语没了,誓言忘了。这个石生财十分阴险,就像这片水域深不见底。石生财不在家,也不见王玉兰。王玉兰感到害怕,她想起周维炯的话,“石生财不可深交,这个人很阴险。”这些似乎就是蒋介石的写照,怪不得是讲武学堂毕业的,真他妈的师徒!王玉兰生气了,但是她需要冷静。回想着来时石生财说他没有娃娃亲,还赌咒发誓,结果呢,在家里已经娶老婆了,还给他生了两个儿子。问他,他说,对呀,你们问我是否有娃娃亲,我没有呀?这个老婆虽说长得差点,但不是娃娃亲,是明媒正娶的……我也没有答应你做大老婆呀——真是卑鄙!
要说这是个人问题还是小事,党的工作那是大事。他口口声要在成熟的时候加入共产党,听说湖北来人到商城,走到余集,她妹妹知道了,把情况告诉他,他却告诉了县大队,结果造成十多人遇害,头都挂到县城门头上。这就是反革命,是敌人。鉴于这种形式,必须告诉组织。但是她被监视了,也不知道组织在哪里,咋办呢?
王玉兰看着天空想到周维炯带着部队已经到了安庆、霍邱,这是听石生财说的。那天石生财十分生气,跑回来把军装脱了,把马靴也脱了,抽着大烟问石虎,这帮穷鬼还闹翻天了。周维炯不到一百人就是师长,那些穷玉米跟着混,看我有一天不收拾他!
novel九一。com
本章评论(0)
请先 登录 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快来抢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