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花季少女

司蔻跟在陆夫人右后方，晃晃悠悠，走的不紧不慢。

一路上有事没事还要向着手边各式的花草拉拉扯扯，却也是小心翼翼没弄掉一片叶子。

“秀姨，你说大伯母……会不会给清风使绊子啊？”

论起揣摩后院女人的心思，司蔻觉得还是陆夫人熟练一些。

“你很喜欢那个弟弟？”

“嗯。”

“这我还挺意外的。”

陆夫人挑眉笑道：“他可是司清澜的胞弟，哪怕事业有成也是站在三皇子那边。”

“你又当如何呢？”

司蔻无奈的耸耸肩：“不如何。”

“你啊……”

眼看着离人群越来越近，陆夫人也不再多说。

司蔻倒是一眼就看到个熟悉的身影，宋汝烟。

她对这姑娘的印象很不错，身姿清瘦，袅袅婷婷，看起来十分柔弱的女子，办起事来竟是丝毫不拖泥带水，干净利落的很。

暗地里，都是皇商父亲的左膀右臂了呢。

“陆夫人，郡主，这边请。”

安平侯的仆人似乎增多了。

司蔻微微颔首，嘴角一直挂着标准淡笑，哪怕是坐在轮椅上，礼节也丝毫不差。

后院分散坐着各府家眷，细细看来，每个人的位置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都说这次科举，三皇子是最大的赢家。前三名除开岭南的阮玉山，榜眼的曹家嫡孙和安平侯小公子，那可都是他的人啊。

不过这样也无妨，网撒太大，反倒更容易撕破。

就局势上说，六部中的刑部和礼部，都和齐云庭亲近，却也不知道他借着调查工部张大人之死的机会，又往那里面塞了多少人。除了背后铁靠山齐家和曹家，一文一武已有，安平侯是个不靠谱的，他女儿倒是不简单。

天机谷到底能给齐云庭带来什么，带来多少，还真不好说。

司蔻斜斜靠在椅背上，时不时接两句话，她一心两用一直可以的。

却不想这一侧头，远远瞧见一个神色慌张的小丫鬟，径直走到大伯母面前凑在耳边说着什么。

“什么？！”

张氏炸毛，那低劣的演技和溢出嘴角的笑容就差没把“我好高兴”四个大字写脸上了。

“发生什么了？”

一位夫人很给面子的问道。

“二姑娘的院子里进了贼人，下人打不开院门，也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张氏努力皱着眉，抿唇道：“不行，我得去看看，要是清澜出了什么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要是清澜不出事，你才会有一辈子的遗憾吧。

司蔻腹诽。

“那你一个人怎么行，左右无事，不如咱们陪着，也好有个照应。”

那夫人接着道。

大家都是老狐狸了，候府戒备森严，哪那么容易进贼人，这不是明摆着有阴谋阳谋吗……

只是那二姑娘估计会被人摆一道，看来她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去了，那架势跟捉奸差不多。

结果……

还真是捉奸。

声音还挺……咳咳。

司蔻看着宋汝烟通红的脸，默默垂着头，她这脸实在红不了，只能躲一躲了。

“胡闹！”

张氏声音里掩饰不住的兴奋：“清澜！你这是在干什么？！”

司蔻悄悄瞥了一眼，女子的状态明显被下了药，那男人……嘶，真是胆大包天。

“夫人，我和自己的心上人情真意切，难以自抑，一时干柴烈火，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男人掰过来迷迷糊糊的女子，看了眼容貌，淡淡道：“我又不是不负责。”

“……你、你是谁！”

女子醒了，抬头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了。

这……这不是司清澜啊。

她那容貌，世间绝色，倾国倾城过眼难忘。

眼前这个姑娘，最多也只算得上清秀可人，此时酡红的脸色，倒平白多了几分妩媚。

“柔儿！”

张氏脸色煞白，猛地扑上去，一把挥开正在不慌不忙穿衣服的男人，小心翼翼的把女子抱住，号啕大哭起来。

“娘……娘，我这是怎么——啊！”

司清柔瞬间崩溃，捂着自己破碎的衣裙手足无措，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看着陌生又熟悉，却能清晰挑动她最深处的恐惧和……怨恨。

一个花季少女的噩梦。

三堂姐及笈不久，之前一直是司清容的小跟班，没什么存在感，长相一般，才华不显。

还真是……世事难料。

出声的那位夫人，嘴角已经忍不住的扬了起来，司蔻这才想起她与张氏有过节，怕是巴不得安平侯府出事呢。

只是……

“这位公子看着，好生眼熟。”

司蔻淡淡道，那些夫人小姐都羞红脸不敢看，包括这位夫人，此时经她一提，才抬眼看去，顿时吓得直哆嗦。

“峰儿！”

“……”

屋子不大，两个穿戴颇为富贵的妇人哭作一团，气氛莫名滑稽。

“这是哪个小贱人暗算你了？使这些下流狐媚手段。”

“你怎么说话呢！”

张氏瞬间就发火了：“也不看看你儿子什么德性！谁稀罕啊？”

“我呸！”

妇人起身叉腰，唾沫星子到处飞：“你那贱人女儿如今除了嫁我儿子，还有谁要？”

“我们家不乐意娶呢！收拾收拾送去尼姑庵吧！”

“你不要脸！”

张氏急火攻心，挣扎着就要往这女人脸上挠，后者也不甘示弱，顺手抄起一旁的团扇就开始挥打，看得其他夫人目瞪口呆。

“收手！像什么话！”

这里地位最高的陆夫人开口道：“既然在这里的是三小姐，那一开始的二小姐呢？”

对啊，二姑娘去哪儿了？

“各位夫人在找我吗？”

司清澜脚步款款，裙摆随着走动划出优美的弧度，宛如天上的仙子，可望而不可及。

司蔻清晰的看见，三堂姐原本涣散的瞳孔渐渐恢复了一丝神采，却是极为幽深的怨毒。

而那个被叫做“峰儿”的男人，司蔻也想起来这人是谁了，礼部侍郎的儿子文应峰，游手好闲，无所事事，极为好色。

他此时正盯着司清澜出神。

“对！本公子是被人暗算的！”

“二姑娘如此貌美，与这女人相比那就是云泥之别，本公子又不瞎，怎么会动心呢？”

“你这个畜牲！”

张氏一口气没喘过来，就地晕死过去。司清柔颤抖着手把她拽回榻上，眼泪直往外掉。司蔻看见她渗出血丝的嘴角，空洞洞的眼神让人心惊。

“这是发生什么了？”

司清澜笑容里多了几分得意，在视线略过榻上女子的时候还露出一点别样的情绪，像是可惜。

“司清澜！你为何要设计害我妹妹！”

啊，齐了。

久违了她的大姐，还是如记忆中一般娇俏动人。

“大姐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何时害三妹妹了？说话可要有理有据！”

“你！”

司清澜步步紧逼，司清容瞪大眼睛也反驳不了她。

司蔻默默往后退了半步，不小心撞到了角落的熏香。

“这味道……”

“这是一种迷香，用之可以助兴。”

司清澜不紧不慢的解释道，嗓音清越，高冷御姐风拿捏的一分不多，半点不少。

文应峰觉得自己又可以了：“对对，就是因为这个，不然我是不会那啥的。”

“对！我儿子一定是被陷害的！”

“……”

不知不觉缩到角落的司清柔颤了颤身子，光线太暗看不清她的神色，倒是她身前的锦被颜色一点点变深。

“这迷香是哪里来的？二妹妹的房间为何会出现这种东西？”

“你觉得我会蠢到在自己屋子里害人？这分明是有人栽赃！”

司清澜挑眉道：“我早就离开院子了，倒是没见着三妹妹的丫鬟，不知去了哪里？”

话落，就听见一声惨叫。

“啊！”

黑衣侍卫毫不留情的把丫鬟丢到地上，司蔻都能听见手肘撞击地板的闷响。

这是齐云庭培养出来的侍卫吧，看来他是真的爱司清澜。

“大、大小姐救我！”

“闭嘴！我跟你有何关系？别拉拉扯扯的！”

司清容吓了一跳，连忙闪开，还推了那丫鬟一下。

“可——”

“大胆刁奴！是不是你妒恨主子，加害于她？！”

“我没有，我……”

司清容从高处冷冷盯着她，活像一条嗜血的毒蛇。

“小姐，问过管家了，今日只有三小姐的丫鬟出府过，说是为三小姐抓药。”

这小丫鬟看着还挺眼熟，似乎经常跟在司清澜身边，在她痴傻的那十年也是不离不弃，难怪深得她的信任。

“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我是冤枉的！真的是出去抓药啊，你们不信，不信药都还摆在——”

“哎哟哎哟我的老骨头啊，”又过来一个黑衣侍卫，这次是拎着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大夫。

“你们这些人，一点儿都不讲礼！”

司清澜连忙让他们放手，笑道：“抱歉老人家，这些都是粗人，难免动作大了些，见谅。”

“哼。”

司蔻不动声色的翻了个白眼，楚流云装老头还挺像的。

“说吧，什么事？”

“诶？这不是几个时辰前来买药的姑娘吗？”

那丫鬟一哆嗦：“不！不是，你认错人了！”

“嘿，我怎么会认错，何况你买的那种……”

老大夫表情突然变得微妙起来，似乎是难以启齿。

“什么药？能告诉我吗？”

司清澜拿过香炉：“是不是这种？”

“对对对！就是这个，我还纳闷呢，怎么会有小姑娘……”

还没等他说完，黑衣侍卫就把人带走了。司蔻在心底为他鼓掌，这段表演她给满分。

“你还有什么话说！”

司清容一脚给她踹过去，小丫鬟神色变了变，大骂道：“狗急了还会跳墙！你——”

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丫鬟脸色突然惨白：“我——是我做的！哦不，不，是三小姐指使我的！”

于是在司清容错愕的眼神中，那丫鬟笑得诡异：“对！”

“三小姐早就说她倾慕于侍郎家的公子，看，这是她为姑爷绣的荷包！”

她手中果然有一个荷包，明晃晃一个峰字。

“所以三小姐不惜用这种手段得到他！哈哈哈哈！”

小丫鬟边说边退，最后一头撞死在一旁的树上。

鲜血染红了司清容的裙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