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故我以往
张珑晕过去后,意识来到了一片纯白的“镜子世界”,上方是苍茫无垠的蓝天,脚下是绝对平滑的巨型镜面。
他望着镜中的自己,感觉惊悚的同时又有一点好笑。
虽说荒诞的事情越遇越多,但也说明情报越来越多。
但张珑还没来得及将一切事件信息串联,镜面中的自己,忽然如水墨般消散,而后晕染出了一个古色古香的世界。
那是一个地处夏朝和翎国交界,长年战火纷飞的边塞城池。
每年秋收后,夏朝都会来城里征兵,征兵有强制人数。
小城里的大户或者有关系的,不愿让自己的香火苗苗上战场,就会花一大笔钱,“请”别人去参军。
这样就能算是大户家出了一位人,可以充参军人数。
这样,他们的香火苗苗就不用上战场了。
人和人,总是有些不一样的。
张珑依稀记得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母亲破天荒给他煮了六个鸡蛋和一碗羊汤。
闻到香味的时候,张珑知道自己该离家了。
那天的羊汤很美味,吃的他大汗淋漓,口齿生津,还拿羊油拌白面,接着拌粗米,吃完这顿能感觉一年都是饱的。
张珑家里一共三兄弟,大哥已经娶妻生子,小弟还在上私塾。
大户给了父亲一百两白银,父亲让张珑去参军充人数。
彼时张珑一家,一个月的开销也才五两。
张珑觉得这个决定很对,其他人都有着该做的事情,只有自己一事无成,能充个人数也是好的,便心安理得地大口大口吃羊汤。
傍晚,母亲给张珑收拾衣服,一边收拾一边哭,张珑想安慰,但挠挠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且,自己好像才该被安慰安慰吧。
第二天天亮,张珑背起行囊,独自一人去军营报道。
大哥和小弟说送他,但张珑没让,不是推辞也不是因怨恨而赌气什么的。
只是他觉得在他们兄弟三人中,有什么东西变了。说不清道不明,但张珑明白,以后,他就是一个人了。
参军后,张珑没权没势没钱,只能做最小的步卒。
十年间,大大小小打了五十二仗,张珑就这么迷迷糊糊地挨过了52次鬼门关。
后来啊,张珑正直壮年,又有十年资历,照例是要升一次官的。
他就从陷阵步卒,升到了管着一百一十人的校尉。
再后来,就能经常见到一些大佬,什么偏将啊,前军先锋啊。
而相对的,这些大佬也能见到他。
但他也没啥打点关系的心思,只想该冲锋就冲锋,该吃饭就吃饭,顺其自然,顺从命运。
说白了,自从被父亲放弃后,他整个人如同蒙上了一层灰雾,陈旧又衰败。
忽然有一天,张珑正在打瞌睡,一个偏将找到了他。
偏将在夏朝军营属于第二阶梯,在统帅三军的将军和军师之下,有权力,也比较勇猛。
在张珑印象里,偏将一般都长的粗狂,脸上横肉一堆。
但这个叫徐嵊的却有点不一样,他没有很多出格的肌肉,长得和个读书人似的。
尤其是那一双眼,弯弯的长长的,看不出一丁点沙场的磋磨,怕是帝都里好些个千金也比不上。
“张校尉,麻烦你和我走一趟。”那人似站在云雾中,言语之间能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得令。”上官发话,他自然是要听的。
徐嵊带张珑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具体有多远呢,张珑说不清,但是走了好多个白天和夜晚,张珑的脑子已经记不得方向和距离了。
眼下他算是全部性命都在徐嵊手里捏着了。
不过也没啥事,他就一小校尉,人家一大大的偏将,没必要害他。
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他们来到了那棵树下。
一棵参天古树生长于天地之间,丝毫不惧漫天黄沙狂卷,远远望去,它就像触摸到了天穹。
而它茂密的枝叶,竟然在闪闪发光!
“很壮观吧。”徐嵊微笑的指着许愿树,“不论看了多少次,我都觉得很壮观。”
张珑呆呆点头,确实,非常……壮观。
可张珑心想,这种会发光的树,不应该被当做妖法烧掉吗,为什么偏将大人看起来那么崇敬?
徐嵊正打算开口说些什么,忽而无比警觉。
张珑见状,也四下环顾,果然,看见东方有一女子身披白色法袍而来,在贫瘠枯黄的黄沙里,格外醒目,一如仙子降凡。
徐嵊微微眯眼,已经下意识握紧了剑柄。
“两位军爷好啊。”那名女子率先开口,十分自来熟,“两位军爷可切勿被迷惑了,这棵树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哦。”
张珑内心也是这样想的,不自觉赞同对方,甚至点了点头。
“此树名为许愿树,虽有心想事成之能,但绝对是个祸患,还请二位不要误入歧途,快些离开才好。”
很显然,这个女子已经认为徐嵊和张珑是想来许愿了。
而在这个时代,许愿树需要的祭品,则是活人!
眼前这两个,一眼就能看出谁官大官小,谁被献祭,这不一目了然的吗?
“道长误会了。”徐嵊拱手,毕恭毕敬行了一礼,“久闻拨乱宗道长行走世间,专驱鬼魅护佑万民,今日一见不胜荣幸。”
那时候的拨乱团叫做拨乱宗,是一座世外宗门。
因为宗门下弟子长年行走世间驱散怪诞,整个宗门都声明远扬,世人对拨乱宗颇为尊敬。
“我二人是琊月关的军士,此行只为勘探地形,感谢提醒,我二人这就速速离去。”
然后,徐嵊就真的带张珑走了。
这给那女子整的有点羞愧,自己有可能误会别人了。
不过她还是屈指一弹,将一缕若有若无的烟气弹入张珑体内。
走了很久,待双方彻底看不见对方,张珑才担忧地问道:“徐大人,如是妖邪,我们是否该帮帮那名年轻女子?”
徐嵊轻轻一笑:“不用。”
见徐嵊走远,那女子准备原地驱邪。
但下一秒,许愿树竟凭空消失不见!
“真是棘手啊。”她摘下宽大的兜帽,一头如月光般的银发如瀑散开,美的不可方物,“还是第一次见到会跑路的怪诞呢。”
虽说被曳落云横插一脚,但徐嵊丝毫不慌,反而兜兜转转一天,又带着张珑找到了许愿树
“张校尉,你是否愿意为了边疆奉献?”在树下,徐嵊的声音忽得降温。
张珑眼神微眯,这狗血问话怎么这么熟悉?
之前父亲也是,问愿不愿意为家里奉献。
张珑说愿意,其实估计就算说不愿意,应该也会被迫“愿意”的吧。
徐嵊猛然发力,张珑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一头撞上了许愿树的树干。
但这可给徐嵊看愣了,咋没吸进去?
他狐疑地盯着张珑:“你是拨乱宗的弟子?”
张珑狐疑地摇头,拨乱宗和怪诞的事情,他在军营了听得不少,但如果他是拨乱宗的弟子,那他用得着当十年步卒吗?
“那就奇了怪了!”徐嵊若有所思,“目前除了拨乱宗的弟子不能吸收外,其他的都可以吸收啊?”
张珑敏锐地捕捉到了吸收二字,这要是为边疆奉献了,他绝对必死无疑。
他很快就想到一个可能性——那位姑娘救了他!
“多谢姑娘出手相助。”张珑想好对策后,突然大喊,他想以此来恫吓徐嵊。
谁料徐嵊突然以手做爪,猛然朝张珑攻去。
但徐嵊万万没想到,其实张珑早已做好准备。
他的袖口有一柄袖中刀!
徐嵊结结实实挨了一刀。
张珑可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翻身一刀径直捅烂了徐嵊心脏。
这个久经沙场的偏将,就这么被干掉了。
他的双眼睁得异常大,显然很不甘心。
血泊很快干涸,张珑瘫坐在地上,不知何为。
忽有偌大的空虚漫上心尖,就算宰了想害自己的偏将,依旧没有一点快乐。
好像,心口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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