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73 嫁瞎子点梅出走

糖糖本想寥寥数语,解决这场节外生枝的饶舌。花姹紫搀扶大妈起身,糖糖打发走围观众人说:“若是抓到了这坑人的,我们也要找他索赔打官司,赔付美颜会的名誉损失费,盗用商品招牌的造成的损失。”

“你少废话!大家眼见的,看得真真的。瓶子上写的字你没长眼还是不认字呀?糖糖美颜会出品,神仙美容粉底霜。这是不是你买家呀?啊?糖糖美颜会,还有两家呀?”大妈撒泼打诨不依不饶。

花姹紫同糖糖无奈厌恶的一眼对视交换目光说:“大娘,您这话就有趣了。赶明儿,您再从小货郎手里花五块钱买来个‘老凰飞百年老字号金店’的金镯子,您还能打去‘老凰飞’去打假讨公道呀?您这还真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糖糖则唱红脸儿,劝解说:“眼下没有什么比给您家闺女治病更要紧的事。快去寻个西医查查过敏源,别真耽搁了毁了容。”

糖糖分析着,心里也大概明白,这是世面上假货横行了。沿街叫卖的商贩们见有利可图,一个个的无孔不钻,来揩油了。

大妈哭闹着就是不走,引来了巡警。上前问了几句事情经纬后,几名巡警嘀嘀咕咕窃窃私语几句,然后驱散着人群,当机立断。宣称糖糖美颜会的胭脂水粉涉嫌害人,立刻封店等待查处。大妈这才骂骂咧咧哭哭啼啼的带了女儿离去。

这简直是无理可讲。糖糖和姐妹们追上了巡警一再解释。几位巡警高仰了头,下巴看她们说:“我们不过是跑腿儿的,听候发落吧!”

出了这种事,店铺被封,生意没法做下去。后院几位太太趋利避害也趁乱溜掉了。糖糖齐集姐妹们在后院里商议对策。姑娘们多是年轻,哭的骂的,抱不平的,没了正经主意。

“衙门口,要尽快托人去打听疏通。”严夫人提议说,“小贩若抓到,或许能澄清事实。如今就是打官司也没有被告呀。”

“找个律师打官司到是个法子。就告那母女损害糖糖美颜会的名誉。”糖糖说,不等严夫人反驳就接了说,“她家当然是受害者,我花钱去送她家小姐去看病治疗都可以。但是事情一码归一码。”前世里,侵权官司她打得多了,弱势群体值得同情,但并不代表她们弱势,做得说得就是正确的。如果人人图便宜小利都去买盗版,生意该如何做?

“大姐姐呢?”糖糖四下看看,不见大姐姐点梅,仿佛今天一早就没见到她。她看一眼四姐姐春杏吩咐说:“去让大姐姐跑趟春庆园,钱经理地头熟,看看衙门口可认识人打听一下。不问不查就封了咱们的店铺……”糖糖心头忽然划过一个疑虑,但很快就被自己否定。

见春杏跑远,糖糖又拉住严夫人的手说:“姐姐家里的大牛哥哥过去在枫汀城上下熟络,看看能不能打听,怎么能抓到那个卖假货的小贩。”

严夫人反握了握她的手宽慰说:“你别急,是咱们自己的买卖,大家都一样着急。我这就回去办。还有,律师我也认识一两个,去打听一下,若真到了那个地步,这官司如何下手打。”

“姐姐,不然,我去趟冯公馆。那位朱小姐,不是很喜欢咱们的胭脂水粉吗?”花姹紫再次提醒。

糖糖又看一眼一旁不甘心同严夫人离去的裘心筠。还不等她开口,就听春杏远远叫嚷着跑来:“棠儿,你快来,快来,大姐姐她,大姐姐她跑了,出家当姑子去了!”

糖糖惊得冲出去迎上,见四姐姐春杏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躲着脚拉住她转身就往回跑,口中不着头绪地哭诉:“大姐姐留了个字条,剪了辫子,离家去当姑子去了!”

堂屋里已经乱做一片,爹爹程老班主紧闭了屋门,凭了徒弟们和女儿们敲门呼唤就是不肯出来。屋里一把太师椅上盘腿儿坐着抽着旱烟袋儿的姑妈,一口口抽了旱烟,在旧得发亮的八仙桌儿脚上磕打着烟灰,咬牙切齿地骂:“还反了她了!就是你惯的。不就是嫁个瞎子吗?好歹夫家还剩一只眼的,人家家世好,门第高,有钱有势的。人家还看不起她一个下九流唱戏的老姑娘呢。她倒是挑三拣四的。让我这老脸往哪里搁?”这才是祸不单行。

糖糖这才记起来今天姑母来做客,又是为了大姐姐的婚事登门的。只是她在外面忙,没有留意发生了什么。

见姑母欺人太甚,平日爹爹多是厚道待她,可人家未必拿他当亲姐弟照拂。糖糖顺手从窗台上挂的一串白薯干揪下一片儿,一脸天真的挤上前递给大姑母说:“姑妈来啦?您吃白薯干压压气。”

姑妈挑眼看她一眼,见是她,像见到财神爷一样,眼角皱纹里都溢满了笑:“听说你从我家拿走的那罐子菜籽油,赚了大钱啦?”

糖糖一听她提“钱”,心里生出的鄙夷都不屑去搭理她。索性演戏,就猛点了头应了说:“赚钱了,赚钱了。可是命不好,一早被人告了,诬陷咱们原料有毛病,把铺面房给封了。巡警才走。”大姑母刚要说出的话生生地被怼回去咽下,自认倒霉般又接着骂:“点梅这贱货,可让我怎么回去见人!”

糖糖忙大声说:“姑妈您平平气。这还不容易呀。姑妈家的两个姐姐不是还没婚配呢吗?也到了婚聘的年纪了,比我和四姐姐岁数都大呢。这么好的人家,两位表姐指一个嫁了就好呀,肥水不流外人田。”

“这怎么行?”一听糖糖的建议,大姑母气得脸色大变,支支吾吾反驳,心里当然知道这桩婚事委屈姑娘,口中却坚持说:“人家是合过点梅的八字的。不然,”她目光看向了一旁的二姑娘听荷。容长的脸儿,清清秀秀的,虽然没有点梅出落得大方漂亮,手脚利落,可也是个俊美的姑娘了。

糖糖见大姑母目光一掠向自己姐妹,就忙着说:“这么好的婚事,说句不知羞耻的话,我们姐妹不是不想。可今天犯了这官司,我们姐妹的名字都列去官府了,这官司一打三个月半年的都难说。可别触了人家男方的霉头‘犯官非’,倒让姑妈您难做了。这不是,天不作美吗?便是我大姐姐人在家,这桩婚事怕是因这官司也要黄。”

大姑母只得瞪眼,口中骂着糖糖不该鼓弄那些胭脂水粉邪门歪道去挣钱,眼睛四下溜着,捡着目之所及的值钱摆设和物事尽数的敛了些骂咧咧的走了。

送走大姑母,众人悄悄从堂屋散去。糖糖立在爹爹紧闭的房门口,却又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小师兄涵元过来,按住她的肩头,对她摇摇头递个眼色,示意她退下,什么都不必多说。

“豆子呀~”屋里传来爹爹的呼唤声。涵元师哥马上应一句:“师父,豆子在呢。”

“该练功练功,该唱戏唱戏,都过去了。”师父在屋内吩咐一声。

涵元同糖糖互望一眼,然后涵元规规矩矩应了一声:“是!”

退出堂屋,涵元的手一把握住糖糖纤细的手腕,不容分说将她挟持着推进旁边一间带窗的杂物房,带上房门。

“疼,手腕疼!”糖糖气恼着甩着他的手责怪,“你就别跟着添乱了!”

“我不想你去送死!”暗淡的光线里,糖糖看清那双平日台上柔情胜水明眸善睐的眼里,喷着怒火,“他在拿你当炮灰!”涵元口中的“他”糖糖自然知道是指谁,但她猛地甩开涵元的手争辩道,“我乐意!”

如果有人情愿为爱飞蛾扑火,他又能劝说什么?涵元错愕的目光打量她,满是不解和陌生。糖糖揉了手腕踟蹰道:“你不要胡思乱想。我心里自有分寸。”

“那夜你和裘家六小姐的谈话,我都听到了。”涵元低声艰难地坦白。

他竟然爬墙根儿偷听她们闺蜜的“卧谈会”?他可还是个男人?糖糖气急败坏地瞪起眼,本是开口要骂,可又一想,眼前的所有,都不过是为了服务于她的那一个不为人知的目的,这些人都是她生命中的过客,何苦呢?

“我去忙店铺的官司,你去差人找大姐姐回来吧。正经要忙的事儿还忙不完呢。”糖糖推开他拉门出去。

“棠儿!四处找你呢。钱经理赶来了,在偏堂等你呢。”二姐姐听荷一头大汗地本来挽住她的胳膊就往外拉。

美颜会店铺被封,最先赶来的是春庆园的钱经理,进了院捶胸跺脚一通埋怨,骂了货郎丧尽天良赚黑心钱,又骂那位大娘母女混不讲理,更骂衙门里那些警官借题发挥,不肯通融。

待一见到糖糖,钱经理就顿足懊恼的伸出五根手指对糖糖晃晃说:“已经是给了这张老脸薄面了,求爷爷,告奶奶的,人家当官儿管事儿的要罚这个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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