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74 揩油的排队而来

“五……五百？”四姐姐春杏鼓足勇气猜。

钱经理险些没气背过气，大声嚷：“五万！”

糖糖心头一惊，想这些人未免也太狮子大开口。原来只觉得钱经理世故，如今一看也是个落井下石的。

“卖了我们这铺子也不值这么多钱呀！”糖糖赌气道，但也是给钱经理交底。

钱经理听她懊恼地这么一说，并没被她唬住，认真地掰着手指头给她算道：“五姑娘呀，人家这么跟我算的。你那胭脂水粉，差不多随随笔便卖一笔怎么也有个20～30块，就算一天卖一百套，这就两千到三千的进账，一个月30天，这就小十万的进项。要你个五万，真是太便宜了，只是罚金。给苦主的赔偿，那些另算。”

这简直是**裸的敲诈，他倒是算得精明。糖糖长长叹口气说：“总有个地方讲道理吧。那大娘买的水粉就不是我们家的，出了事却赖上我家，这太没道理了。辛苦你操劳了，我们还是打算请律师打官司。”

一听糖糖拒绝赔付，钱经理拉下了脸儿，威逼利诱道：“五姑娘你年纪小，不懂世事险恶。这些局子里的人得罪不起的。这就是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摊上了不是。自认倒霉，破财免灾吧。”

糖糖看了钱老板那极力撮合的神情，心知肚明他想什么。心想，若被你老小子给拿住了，也枉我陈糖糖在前世生活过二十多年的摸爬滚打历练！

她继续无辜的神情，也没把话堵死，就囫囵应承钱经理说：“容我们再想想吧。”

钱老板仍不甘心，想去见老班主讲讲其中利弊，被糖糖和涵元拦下。

正在纠缠，就听外面一阵喧闹，有人喊：“是糖糖美颜会的程家吗？”

糖糖和姐姐们闻听忙迎出去，见几位摹本绸长衫手里帽子扣在肚子上的长者相互迎让着进来。

不等她们上前询问，对方说明来意，是胭脂水粉商会的鞠副会长和两位理事。

几人生得斯斯文文，身后跟随着黑衣制服的巡警，也不理糖糖，一路向美颜会的后门去，后门也贴了封条，几个人隔窗向里窥望，然后一本正经地拿出一张告示宣告：“兹悉枫汀城糖糖美颜会败坏行规，弄虚作假，欺行霸市，贻害相邻，罚款五万元，罚没所有非法盈利物品器材。枫汀胭脂水粉商会。”

糖糖简直要被气疯，白手起家时不见谁来帮衬她，免费为市民治春癣是不见这些官老爷和行业‘砖家’挺身而出。如今稍有风吹草动，这些人不问是非究竟，就都赶上来往坑里填土，争前恐后地踩上一脚。

众人也不同她多废话，打开铺面房就去抄捡里面的胭脂水粉。

糖糖知道众人来者不善，大声叫嚷着：“拿多少走都不妨事，各位老总和叔伯大爷长辈总得签个收据，日后也好有个说辞。”

巡警和商会副会长都不曾想这一个小丫头说话不忙不乱的，似有备而来。巡警黑个脸唬她说：“什么收据，你违法，我们抄捡赃物不需要收据。”

“那可不行，这屋里的东西不都是我的。可是有吕师长太太的入股，还有参议长家老夫人的参股，还有，相军小司令冯子轩先生为夫人新婚定的化妆品……长官们尽可以拿，我去有个交代就行。”糖糖也是灵机一动的说辞，几个人立刻含糊了几分。将信将疑，忽然会长冷冷一笑摆手说：“我们秉公执法，你就不用想些邪门歪道，谁能保你。”他吸吸鼻子手里摆弄鼻烟壶，长长的打个喷嚏，神清气爽地说，“小冯司令的货？如今是老冯司令的后台，要查封你们。”

糖糖的心顿时凉了。她同老冯司令都不认识，如何她小小一个美颜会，小本生意，都惊动了冯司令？

一群人蜂拥而上，正在忙乱间，糖糖撕扯喉咙嚷：“这些胭脂水粉有保质期，还没点防腐剂，拿走不能涂抹，负责后果自负。”她吓唬这些人，心里多半猜到这些人不过是借机打劫敲诈一笔。就来屋里摆设的太太们从自家带来的小摆饰都抢，嘴脸原形毕露。

正闹得不可开交，外面一阵热闹喧嚷推搡声，“啪啪啪”的镁光粉爆响声，不知哪里来了许多记者，争相拍摄众人打砸抢的情景。糖糖还在纳闷这些人是敌是友，就听了商会的会长回身叫嚷制止：“不许拍！商会执法，不许拍！”但记者们哪里肯听，拍过一阵一窝蜂似的散开了，糖糖就看到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拉得低低的毡帽，黑色短褐，贩夫走卒的模样，是孟经略。心里忽然生出些莫名的宽慰，跟有些隐隐的调皮得逞的开心。

见事态闹大，这些人狼狈而逃，将“罚票”塞给糖糖要她签字。

糖糖看了那纸张，忽然灵机一动说：“我还小，这铺子是我大姐姐点梅的名字开的，你们找她去吧。她走失了，听说被冤枉了委屈，去做姑子去了。”糖糖心想，或是这些人还真能帮她们把大姐姐找回来呢，也是因祸得福了。兵荒马乱，大姐姐刚烈的性子不会去做姑子，一定是只身去了天津卫静海大师兄庆元的老家去千里寻他了。

这罚票竟然没人签，事情无法收场。姐妹几个领会糖糖的意思，也都跟了附和说：“临街开铺子，就是这店铺租的升平社的房子，同升平社毫无干系。店铺是做胭脂水粉的，升平社是唱戏的。互不搭界的。”

商会的人灰溜溜地撤走，钱经理上前叹气跺脚地劝：“五姑娘呀，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有钱大家赚’，你这独占了市场，挤压得同行没的吃，可不是群起攻之吗？你要让大家都拿到好处，吃到甜头，大家才肯帮你容你呀。”

这“生意经”糖糖在前世也听得耳熟能详，不过她有经纪人帮她打理摆平这些各路人马“牛鬼蛇神”。这一世，是她疏忽了。转念一想，或许去寻什么小货郎都是多此一举了，该不会她的直觉是对的，这一切都不是一个简单的“客诉”。

孟经略身上有伤，躲回自己的房间后，糖糖随后跟入给他换药。

“亏你不要命了，还敢出去？”糖糖嗔怪道。

孟经略呲牙咧嘴唏嘘着让她换完药，那副夸张的神态有意在苦中作乐逗糖糖。缓了缓，孟经略断然道，“不管幕后谁在做鬼，我已替你安排好，断掉后顾之忧。升平社和你的家人，就寻这个避风头的借口，正好搬出城外住一阵子。宅子我已经给你们安排好。”见糖糖似犹豫心有不舍，孟经略转而奚落道，“鸡零狗碎的店铺这些都是身外物，你若真去了欧洲，这店铺也迟早关门大吉。”话虽不中听，但是实情。

糖糖何尝没有想过，只是心疼加上心存不甘。但她也深知眼下的任务是救朱凤羽。覆巢之下无完卵，真若是两军交战炮火血洗枫汀城，怕什么都是炮灰。

“老冯的军队辎重也快迫近枫汀城了，他还向日本借来了轰炸机。缙北军不焚城，怕是老冯也要同枫汀共存亡。”仿佛一场即将的战火洗礼无法规避，糖糖的心情比美颜会店铺被查封还压抑。但不得不说孟经略很有心，替他在混战中安置了家人。

“我今天见到贝嬷嬷了。朱姐姐的奶娘。我试试再努力一把。”糖糖说。

严夫人带了兄弟大牛子匆匆的赶到，大牛子一身大汗，气喘吁吁，进了院边迫不及待地嚷：“找到了找到了！”一边从水缸里舀了一勺凉水“咕咚咕咚”地灌下，喘口气说：“卖假货的小货郎抓到了，他说是从城北一家胭脂水粉铺子批给他的，就想挣个饭钱，没想到会出事。出了事儿他也慌了身，躲回乡下家里不敢出来了。”

严夫人愁眉不展说：“棠儿妹妹，你想，如果是批量给了这些小货郎，那不该是一个买主出事，应该是很多买主都出事。可如今寻上门来的，就一家呀。”

“我们也打探过，去看了那家批脂粉的铺子，老板说，顶多擦抹了就是寻常的茉莉粉、蔷薇屑、兑了水的咱们家的粉底液，没什么新鲜的，不可能会发病烂脸呀。”大牛子争了说。

三姐姐闻樱最是着急，她的生意才起步，就被扼杀于萌芽，自然心有不甘。讥诮道：“你的意思是，这家母女贼喊捉贼吗？那为了一瓶粉底液的赔偿，可真花了血本了。”

天底下也没有这种道理呀？糖糖百思不得其解。那姑娘的脸她看过，是真的伤入真皮了，或许真要容貌尽毁了。

严夫人说：“律师也问到了，不过这种官司同那伪造的店铺主人打，到头来不过两败俱伤，那家倾家**产也未必赔得上这些损失。可商会要罚的款子，和那些黑狗子要吃的黑钱，怕没有这么容易善罢甘休。”

仿佛一切入一场大梦，一朝眨眼间沉没深渊，深不见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严夫人递她一块儿温热的湿毛巾，劝她说：“随缘吧。就先关张几天，该浮出水面的，总能浮上来。”

糖糖寻思着，自言自语：“姐姐分析的有理。小货郎批量拿货，却只一个买主出事。”

糖糖的手握住毛巾，想想对严夫人说：“姐姐，可能想办法去放出风声去。让那位大娘知道。就说，她家女儿的脸呀，除去了我糖糖美颜会从上海滩洋人手里学到的手法能挽救，怕是再耽搁两天，神仙下凡都救不了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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