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92 鞭笞恶少振军威
“芮骢司令寻到了他,说要绑缚他回昌辽。”裘心筠黯然说,“我也想见他的。”
“小舅?带芮骁回昌辽?呵呵,呵呵~”孟经略发出一种玩味的笑,笑声里嘲讽、苦涩、无奈,或者还有什么,糖糖不知。
“我倒是记起一件事。”糖糖看一眼四周,孟经略忙吩咐众人回避。
屋内只剩下他二人,孟经略揉揉发痛的额头对糖糖说:“说吧。”
“那夜在城楼,芮骁认出我,押我去见了一个叫山口的日本人。”糖糖话音未落,孟经略的眉头挑起问,“他叫什么名字?”
糖糖摇摇头,说:“他重金收买我,要我沿途帮芮骁易容化妆,在一辆去缙北的火车上,协助芮骁执行一件大任务。”
孟经略的面色渐渐的难看,又问:“他们还透露了什么?”
糖糖摇摇头,从脖颈上取出海洋之心项链说:“这枚项链坠价格不菲,是日本人的订金。想来是件有分量的活计。”
“我大致猜出了。下个月,我和家父要搭乘火车从北平回缙北……”
“他们要刺杀?”糖糖脱口而出,虽然早有猜测,但毕竟不信芮骁会如此背叛。但转念一想,芮骁不过是黄岐,他哪里对孟家有什么情义可言?
“或许,抓到了芮骁,就能问多出些消息。我听乔智亮说,芮骢司令已经擒获了芮骁?”糖糖问。
“不幸,被他逃脱了。”孟经略摇摇头。
但手却不知不觉地渐渐探向糖糖,一把握住了她的手,不许她逃避撤离,霸道地说:“棠儿,别走,你休想走!我一辈子,把你锁在身边,死死的。”
糖糖尴尬地笑了,何去何从,她很犹豫。但她心里却总横了那根梗骨般,离去与否并不在她,而是孟经略。眼前的男人,果然同史书中描述一般的多情公子。
她不想当替身,也不想冒名顶替,她不想什么名份,可也不想名不正言不顺的窝囊如此。毕竟,她是替身,不争的事实。
“少帅,外面庄次长求见。”乔智亮进来,走向孟经略敬礼报告。
“庄次长?哪个庄次长?”孟经略看着戏无暇理会。
“大表舅爷。”乔智亮轻声提醒。孟经略皱起眉头。
“那个屯粮倒卖发国难财,被羁押的?”孟经略问。
糖糖精神为之一凛。屯粮风波后,委实抓了一批人。罪大恶极负隅顽抗的被孟经略枪毙了几个小混混杀鸡儆猴,而后面几个罪大恶极的,已经报批孟大帅要枪毙几只有背景吃里扒外的“真老虎”。
而今天,还真有“老虎”自己寻上门来求情走后门通融了。糖糖不由看一眼孟经略,也不知道逢了这种事儿,他孟经略的骨头还能扛多少重压?
乔智亮笑了:“老帅让我爹发来电报,说庄家那个小子,是从犯,年少无知,吓吓就得了。你看,大表舅爷亲自来接人了。”
“哦,知道了。回复老帅,明天一早放人。那个,去支会庄……”
“表舅爷”乔智亮笑眯眯地提示。
孟经略挥手打个响指说:“……明天一早,九点,北城门口,就是进进出出人多的那个,门口去接人,过时不候。”孟经略说,“这大晚上的,看守监牢的狱卒也打盹儿呢,也没人办手续。让大公子在里面吃多一晚上牢饭,长长记性。”
乔智亮寻思片刻,又看一眼糖糖,对孟经略警告:“老帅亲自过问,你可别耍花样儿,得罪人,不值得。杀鸡儆猴,见好就收吧。”
“收手呀,我关了他没用,一天多吃我几个黑面馍馍。不就是让放人吗?放呗。”孟经略调侃不服的腔调。
打发走乔智亮,糖糖见孟经略看戏的目光直勾勾地停在台上一个位置,明显他在发呆有心事。
或许,他的无奈和失落,就似大船上那夜同她的倾诉,那种回天无力。
糖糖问:“你又憋什么坏水呢?那个庄公子,什么神仙呀?”糖糖想缓和气氛,也知道当了她的面,让她看到这些幕后的腌臜,孟经略也是唾面自干般窘迫无奈。
孟经略打量她一眼侧头孩子般顽皮地笑,寻思说:“我本来想让你师哥们唱一出《孙膑点兵》,就是那个孙膑操练大王的后宫三千佳丽嫔妃的故事,可是又有些惜香怜玉。见不得你小师哥细皮嫩肉的在台上挨军棍。不过今天这庄少爷,倒是生生送上一出好戏。那个,你还记得我两个罗汉老叔,揍芮二爷那天,鲍师长府里,看呆了多少下人。你怕不怕,好玩不?”
糖糖经他一提,眼前出现了那可怕的芮骁,可想到芮骁那最狼狈的一面挂在梁上被吊打得鬼哭狼嚎,就觉得解气,再没有比这个再畅快的事。
她眸光一转,恍然大悟。
糖糖看看左右无人,朱凤羽在隔壁包厢应酬几位太太夫人,她压低问孟经略:“你是打算明天在城门楼子……”
“他不是军人,自然不能打他军棍,他细皮嫩肉也禁不住几下。不过,那天芮二舅被罗汉老叔倒吊了抽鞭子,当了你还是给他留了薄薄一层,脸面的,不然的话……”孟经略诡诡一笑,“明天一早让你戏班兄弟去城门楼子看大戏,抽烂一个,立马能老实一城动这歪心思的。我爹说,死不可怕,没脸比死更可怕。庄家是有脸面的人。多喊几个报社记者去,还以,你养的那些个什么‘营销号’。”
“你是当真的?”糖糖难以置信地追问一句,如此一来,这庄家的少爷可是颜面扫地了。
“嘘~”孟经略神神秘秘对她做个手势,指指隔壁包厢的凤羽,对糖糖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声张。
糖糖笑笑,虽然他手段凌厉些,但却也是件大快人心的痛快事。
第二天一早,师兄弟们忙了练功,哪里有人有闲工夫去城门口看热闹。不到十点,报社的朋友小陈和学生会的小楚骑车赶来,报纸里夹杂一叠照片坏笑了给她看。低声问:“够清楚吧?角度好,等下就见报了。”
糖糖一见慌得扣上了照片,臊红脸抱怨:“这个也太……”
“不是说,越清晰越真实越好吗?”
糖糖寻思片刻,翻出一张相对人物小,模糊些的对他们说:“知道西方那种照片敏感部位‘打马赛克’的方法吗?发的时候处理一下,发这张。剩下这些特别清晰的吧,这样,庄家不是很有钱吗?拿去先敲他家一笔,底片,一张五千大洋,十张就是五万,收来的钱全部去赈济灾民当善款。你们去做吧。”
“如果庄家不答应呢?”小陈讪讪地问。
“放心吧,没个不答应的。花钱平事儿,他家就这么一个儿子,才纵容得无法无天,不顾百姓死活去发国难财。舍不得这点小钱,就让全枫汀百姓一饱眼福看无码版照片了,也挺好。”
小陈刚走,外面骑车喇叭声,军靴声,乔智亮气冲冲冲进来,见到糖糖问:“我们家小祖宗人呢?”
“昨晚看过戏就没再见他,我哪里知道?”糖糖反问。
乔智亮奇怪得难以描述的神情打量她反问:“你该不是和他狼狈为奸吧?我才看到报社那两个小子骑车跑了。一溜烟,溜得真快。”
糖糖被他一点恍悟,然后将报纸里的照片递给他说:“对对对,见到你们少帅,把照片给他。刚才报社在城墙外照的,没敢自己做主,让拿给他定夺是否见报呢。”糖糖坏笑着将照片塞给乔智亮。
乔智亮一看,慌得照片掉了一地,低头去捡,抬头却见二姑娘听荷端了茶水来给他倒水,见了地上洒的照片,脸都红到了耳根儿,扭头就跑。乔智亮不知所措,狼狈地卷了照片告辞。
晚上戏班的新戏开锣前,孟经略就得到了消息,枫汀城的屯粮陆续放了出来,闭市前,百姓已经随处随时可以买到平价大米,各种供给恢复正常。孟经略将手中的报纸翻看一眼,有意将那恶心得令人不敢直视的照片展开放在明显的位置,志得意满地吩咐人退下,乐得在包厢欣赏大戏。
散戏,孟经略却没有走。吩咐他邀请来的乡绅名流都留下,军队荷枪实弹在外面守候,无人敢擅离。
戏台上垂下一块大幕布。光线骤然黑暗,乔智亮上台在那束光轴中对众人说:“少帅留诸位多十五分钟,就是放一段儿美国记者拍下的纪录片,被少帅发现高价回购。振聋发聩,也算令各位对近来发生的事有个了结。”
纪录片影像是黑白的,民国影像技术粗糙,但已经算是清晰。
首先出现的竟然是她那日同乔智亮用军车送粮卖粮,街道市集的萧条冷清,路有饿殍的凄惨,乞丐难民骨瘦如柴目光里的期盼,炮火硝烟的战场。糖糖心想,孟经略这难道是要给大家上思想政治课?她心里好笑,是她那日同他闲谈,说起营销号,又说起了宣传洗脑的攻势,将到了她了解的西方影视作品等等。谁想孟经略学以致用,竟然真搞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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