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91 糖糖玩转营销号

缙北军同枫汀工商业行会联合发布了开市安民的告示。这五日内开业的店铺,捐税上优惠,而刻意制造谣言哄抬物价的,格杀勿论。每天城门口有新的告示贴出,报纸上新闻跟风极快。糖糖暗叹,这报纸新闻的速度,可是赶上她的年代了。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总有人在私下生事,鼓动民意,制造混乱。

糖糖翻着报纸,看着专心看涵元排戏的孟经略弹弹报纸提议说:“你也养点‘营销号’,兵不厌诈。”

孟经略戏谑地望着她,知道她一定是又心生诡计。就知道她总是忽发奇想,灵感闪现。孟经略问:“小姐指教,何谓‘营销号’?”

糖糖咯咯一笑说:“比如说,世人都有逆反心理,你越让我向东,我就偏偏向西。”

“你捎带谁呢?”孟经略手中一把花生拈一枚打去糖糖额头愠怒发难。

“哎哟!”糖糖惨叫一声捂住额头。

“打疼啦?”孟经略见她捂头闭目不说话,忙凑去拉开她的手掌去探看,为她轻轻吹着。那孩子般的神情,反逗笑了糖糖。

“小伙子,有灵性,‘捎带’都学会了!孺子可教。”糖糖调侃地鼓励他,一把推开他的手。

孟经略知道是又上了当,气恼地起身。糖糖却抢先一把抢过他放下的那把五香花生吃着继续说:“我不是只说你,你看我也好,小豆子师哥也好,骨子里都或多或少有些‘逆反’。这样的话,你说改革,不同裘满丰的旧军阀,人家不信的。尤其是学生,读了些书似懂非懂,更觉得自己了不起。”

糖糖的话戳到孟经略的痛处,新学堂的学生尤其了得,他开过一次记者招待会,带了朱凤羽一起出席。下面几个学生代表的质问十分无理。你出于客气,他们却得寸进尺。可分明他听了朱凤羽的建议一再讲民主,那就有理说理出来辩论。这事立刻被人传回了缙阳,成为孟少帅软弱可欺被几个学生崽质问得无言以对的证据。更有小报跟风,煽风点火。他入驻枫汀,锐意改革,却遭遇明枪暗箭。有人提醒他,这些学生是为人利用。让他小心提防。也有老人骂他多事,枪杆子一戳,谁敢废话。原本治理枫汀,就不是靠几根笔杆子,几个毛娃娃的口舌能干成的。于是,便是新戏教化民众这些法子,都是朱凤羽把他想出来的。

“‘营销号’就是你雇一批人,替你跟风把握舆论风向,你说东,他们一堆人捧臭脚先喊东,老百姓有从众的心里,就会往东跑。”

“不对呀,你不是说,逆反……”

“对,然后会有人又反面调调的。你找人冒充成那些人的同伙,也唱了反调,然后‘幡然悔悟’呀。总之,实打实的听‘舆情’你就傻了,背地里多少人在操控呢,你也不清楚。你就把握一个你想到达到的舆论方向,雇人去做就行了。”糖糖慧黠地指点,孟经略打量她,渐渐泛出似难以捉摸的笑,眼前这个假“夫人”同真正的朱凤羽的区别,就是亦正亦邪。朱凤羽“正”得如圣尊令人无法靠近,谈到了治理枫汀,她仿佛尤为感兴趣,对他这缙北军派驻的地方长官反是不屑一顾。为了治理枫汀,朱凤羽不惜同他演戏,继续这场“夫唱妇随”,来安稳枫汀百姓。毕竟朱市长在民众中颇有威望。官声极好。

而身旁“假凤虚凰”的半路“夫妻”程棠儿,狡黠精灵,脑子里都是今天这种奇怪的想法,剑走偏锋,却是招招见血管用奏效。同朱凤羽真是异曲同工之妙。

但程棠儿的话如同她这个人一样的难以拿捏,不知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仿佛所有相处的日子是一纸契约的“做戏”,又仿佛已经是假戏真做的情真意切难以割舍。可前一秒,她还郎情妾意同你温情款款,后一秒翻脸不认人,只谈金钱得失。

新戏排得十分用心,“牡丹春”白涵元从出场到亮相,都艳压群芳。他扮演赵武灵王的青梅竹马的未婚妻,穿上胡服同武灵王骑射英姿飒爽,支持武灵王锐意改革殒身不恤。一出大戏演得感人至深,掌声雷动。没想到一出新戏巧妙的利用了老唱腔,赢得头彩。“牡丹春”演的女主在一曲悲怆凄凉的《夜深沉》曲下舞剑优美的身段和精湛的剑术都令人叹为观止。孟经略在包厢中竟然忍不住鼓掌站起来,问坐在身旁的糖糖:“涵元什么时候学会的舞剑,这几招还真帅气,回头我向他讨教讨教。”

糖糖磕着瓜子,心里寻思孟经略花了这么大的一番功夫,到底付出许多要得到什么?

两出新戏更是排满了期,片刻喘息不留的去军队巡回劳军,更去枫汀各大戏台演出,便是堂会的邀约都排满。因同春庆园有合约,钱经理就自然成了“牡丹春”白涵元的管事儿的,相当于糖糖知道的“经纪人”。钱经理如鱼得水,可是乐得忙前跑后的张罗,奉了涵元如祖宗一般。如此炙手可热的红角儿,红过了当年的齐梨美百倍,枫汀城内一票难求的局面。钱经理也是挣得盆满钵满的开心。

这天戏才唱完,涵元从后台赶去孟经略二楼的包厢。见他起身才要走。二人想见,孟经略先开口:“白老板这戏是精进了。”

涵元客套地说:“都是孟少帅捧了。”

“你嗓子好,底子厚,同谁捧不捧无关,我只是给了你一个台子。是角儿,你上台自然有人捧,注定能红;如果什么都不是,有了台子也没有不是?你说呢?当然,台子到哪里都重要。没有台子,谁知道你的戏和活儿呢?”二人相视一笑。

孟经略遗憾地问:“听说升平社要去北平?对我没信心?”

涵元说:“枫汀城收复前,就定下了,收拾行囊,不过在等票。”

“如今,有戏唱,还走吗?”孟经略问。

涵元笑笑说:“这总也由不得我拿主意,要听师父的。但师父心里,还是喜欢唱他那些老戏。毕竟,他们唱了几十年,祖师爷传下来的,那才正宗。”

“正宗有什么用?时过境迁,像这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不符合潮流的,就要改。你去读一本书,我回头给你一本,达尔文的《进化论》。就是讲,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没有什么情理和必要,长颈鹿想存活,他就需要把脖子练得更长,能吃到最高的树叶,否则只有饿死。猎豹要活下去,就必须练得奔跑的速度快过羚羊,否则就被饿死。人也一样。比如打仗,比如国家,技不如人,顽固不化,闭关自守,八国联军庚子年杀来,皇家园林都被烧为一炬,再不醒悟,只有坐以待毙。”

涵元就奇怪地望着他,眼睛水汪汪如小鹿一般惶恐而清澈。孟经略看着他,忽然笑了,对他说:“有个奇怪的事儿,我一直没跟你说,其实,头一次见到你,就觉得眼熟。你那手链上的扣子,我依稀记得哪里见过,我还去问过裘大爷,他说他不记得还有谁有,可是他也说,看了你,眼熟。”

“可能就是缘分,萍水相逢都是前世的缘。”涵元说到。

“你我结拜兄弟吧,我一直想说,又不敢提。”孟经略提议。

涵元一笑说:“您抬举了,唱戏的再出名, 也不过是下九流,怎么能和您少帅同题并论。结拜就更不妥了。”

“不是都说我是土匪的儿子吗?土匪配戏子,听好的呀。”孟经略直言不讳,一把拉住了涵元说,“这个兄弟,我认定了。”

听说戏班打算留下枫汀不去北平,糖糖心里还真有点失望,但是仿佛又解脱了一般。毕竟枫汀城有她辛辛苦苦经营出雏形的一番产业。

六小姐心筠被带到朱凤羽和孟经略眼前时,垂个头,黯然落泪。她瘦弱单薄的身子,也没了挺起的“肚子”。她不时紧张地揉弄袖口,掩饰自己的局促不安。

朱凤羽看一眼身边的棠儿,对心筠说:“你也不必演戏,你的演技实在太差了,所以头一次 ‘冒险’来见我,几句话就被我看穿了。”

裘心筠落泪道:“我爹一直说,要把我许配给星儿哥,说万事俱备了,可是朱家的婚事一直没能退。我接近你,不过是想看看姐姐你是个什么人物。后来也知道自己不过是单相思,就死了这份心,被芮骁二爷乘虚而入,也是出于报复星哥。”

孟经略纠正她说:“六小姐,你口中这段轶事,经略从未听说。至少,经略从未同令尊和家父口中听说过半字有‘结缘’这个意思。”

“我爹是说,是顾忌朱家才不敢大张旗鼓地说。说孟大帅也是顾忌朱家。”裘心筠偷窥一眼朱凤羽,坚持着揉着自己的肚子说,忽然又意识出不对,忙尴尬地放下手,然后又去揉弄袖口。

“芮骁呢,他人在哪里?”孟经略冷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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