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39 非要找一个门当户对的

赵家人的麻烦从赵海涛出狱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

没人能指望赵海涛悔过，赵家人拜天拜地只求他不再犯错，一家人也就能相安无事的过日子了。

这话说出来可能没人敢信，赵海涛可是能拿着阿婆出殡的钱去喝酒的人，家里人早就对他不报有希望了。

赵阿公不止一次的对赵芳芳说，只要他不再惹是生非，这个家就还能容下他。

于是，这话就成了一家人的咒语。赵芳芳把这几句话反反复复的给自己说了好几遍，也给赵阿公说了好几遍。

像是不断重复就能打破魔咒一样，他们从来不承认这是自欺欺人的方式。

赵海涛回来还没安生两天，周围的街坊邻居就坐不住了，不是这家少了鸡，就是那家少了鸭，找来找去，全都算到了赵芳芳的头上。

何止是周围邻居，自家的小超市里从昨天开始就少了一多半的现金，还能是谁干的。

只是如今大家的怨气越积越多，实在都无法容忍，所以才决定找赵家人讨要一个说法，毕竟赵家爷孙俩落难的时候，街坊邻居也是接济过的，如此一来，倒显得赵家人恩将仇报了。

“可是，我真不知道我哥去了哪儿，他从昨天晚上就没回来——”

“你别找借口咯，你们家的人你还能不知道！”

“芳芳儿，你和阿公两个人相依为命的时候，不是我们一家一口吃的养活了你们，现在有了小超市，你就翻脸不认人咯！可没得你这样的……”

田婆和张婆你一言我一句，听的周清晖耳朵疼。

何华远好不容易劝住了田婆和张婆，让她们进来坐下来，把事情说开，可没说两句，又变成了永无休止的争吵。

周清晖见状伸出手来示意她们停下，等空气变得安静之后，他才不慌不忙的问道：“芳芳，你说你哥拿了超市里的钱之后就没再回来？”

“是呢，就昨天下午，我去山上把地刨好，准备种点土豆，一回来超市的门是关的，而且抽屉里的钱没了，那天我哥就没再回来，之后，田婆和张婆就来我家了……”

“你哥拿了钱一般都去什么地方？”

赵芳芳还没来得及开口，田婆脱口而出：“他还能去哪儿，八成就是城里，不知道拿着钱去什么地方鬼混了……周书记，我不管怎么样，必须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大家都紧在钱上过日子，周清晖自然知道这几只鸡鸭对他们来说的重要性。

“这样吧，大家先散了，这事情既然我都已经要接手去管了，你们也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当务之急是先找到赵海涛。”

何华远也点点头，劝道：“是喽，田婆张婆，时候也不早了，家里不是还得忙着准备过年的吃食。”

谁说不是呢，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谁想摊上这档子糟心的事情。

可是赵芳芳却愁眉不展，她不仅仅要看店，还要照顾阿公，本想着几年的牢狱之灾能让赵海涛有所收敛，可是她终究还是没想到是这个情况。

这硬生生的应了那句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何主任，让小孟去芳芳那儿记下赵海涛平时常去的地方，顺便……”

“你忘了小孟还被你罚禁闭，在姻姻家里写检讨呢。”

何华远一语点醒了周清晖。周清晖这才想起来，前些天她擅自带着村民去茶叶公司闹事，他的确给了孟箐箐一点儿教训。

“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让她回来上班。”周清晖连忙掏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手机铃声却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连忙接起来。

何华远注意到周清晖的表情有些不妙，他眉头渐渐蹙起，眼神立刻变得机警起来。

周清晖挂了电话叹了口气说道：“赵海涛找到了。”

何华远明明听到周清晖接了电话之后叫了一声孙主任。

周清晖点了下头，说道：“赵海涛在市公安局，电话直接打到了县里……”

白墙青瓦的屋檐高高翘起，烟雾笼罩下，一片祥和与宁静。

天井里，孟箐箐坐在桌子旁，咬着笔杆子半天写不出一个字来。

“小孟，收拾一下吃饭吧。”

陈姻姻端着盘子走过来，走近一看，稿纸上也就两三行，没想到她憋了一下午居然什么都没写出来。

她轻声笑道：“把你给难住了？”

孟箐箐抬起头，看着她说道：“要是让我画一百幅画都没问题，就是千万别让我写字，我从小就讨厌写字，特别是上大学的时候，我们有个老师特别变态，总喜欢布置长篇大论的作业……”

“那你作业写不完怎么办？”陈姻姻把手里的菜放到桌子上，好奇的问道。

“写不完还能怎么办，就硬着头皮写呗，后来……后来就有人看不下去了，替我写了。”

“有人是谁啊？男朋友吧。”

听到这儿孟箐箐淡淡的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小孟，”陈姻姻见她默认了，疑惑的问她，“你家是市里的，我看你带的又是平板电脑又是电子画笔，家庭条件也不错，为什么要来我们这里？你别怪姐姐话多，我有个比你小不了几岁的妹妹，好不容易盼着把她送出去了，没想到你们城里的还自己跑过来，这……我的确是想不通，先不说家里，你男朋友能同意吗？”

孟箐箐整理东西的手指顿了一下，眼神中透露着一丝惊慌。她这段时间借住在陈姻姻家里，看得出来她没坏心眼，也乐于助人，比村委会其他人都要强一些，但是两个人却很少涉及这种话题。

于是，孟箐箐也不打算瞒着她，说道：“姻姻姐，说实话，我们已经分手了，毕业之前就分手了，所以来这儿都是我一个人的决定。”

陈姻姻看出了孟箐箐眼中闪过的一丝慌张，没继续问下去。

“你性格里带着我行我素，一看就不是个坐得住又听话的主儿，来吃饭吧，不然菜都凉了。这快过年了，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今年就不回家了，姻姻姐，我听说过年你和小娃也是两个人过，不然今年我和你们做个伴吧。”

“那敢情好咯，我自然是欢迎，可是你不回家家里人肯定——”

“姻姻姐，”孟箐箐突然打断她的话，“我和家里人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当初我交男朋友，他们就看不惯，现在我来了这里，他们更看不惯，我已经对他们不抱有能理解我的想法了，还不如不见的好。”

“话不能这么说，你们之间可能有什么误会。”

孟箐箐摇摇头，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你不知道，我们分手也是因为父母。我前男友是农村的，他说他从小就想上农大，想学怎么让庄稼长得更好，后来如愿考上了，我们在大学军训的时候认识的……我是艺术生，学习成绩一塌糊涂，靠着画画考上了省城大学，我们两个学校离得特别近，就挨着，一来二往，我们就走到了一起……”

陈姻姻看到她嘴角的微笑，也跟着她笑了。

“多好，听你这么说，这小伙子应该挺优秀的，你家里人不同意是因为觉得他是农村出来的？”

孟箐箐点头，满脸的气愤，“你说他们多封建，这都什么时代了，非要找一个门当户对的，这是谈恋爱，又不是结婚，而且就算结婚也不能这样啊……”

“小孟，我虽然读了大学，但是一辈子也都呆在了农村，年轻的时候读过几本书，向往西方国家的自由，有时候就在想如果自己可以离开这里到国外该多好，于是大学我自己就开始学英语，还过了六级，可是现在想想，在咱们这儿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家人的事情，你家里宠着，不会逼你，可是农村的姑娘们就不如你这般幸运了，我，还有那我那个妹妹，我们都是命不在自己手里的。”

“难道就不能给自己做主吗？”

陈姻姻歪头想了一下，说道：“听你这么说，我到想起了我姐姐的孩子，就是我外甥，他还上高中的时候就定了一门亲，定的那姑娘你也知道，就是咱们村的芳芳。”

“嗯，本来说高中毕业就让他们结婚，你不知道，咱们这里管得不严，什么都是风俗管准。可是我外甥说什么都不肯，大学头两年都没回过家，后来毕了业直接去了研究所。现在想想，你父母和我姐姐倒也挺像的，后来我姐姐也想开了，只能把婚事退了。”

“退了……”孟箐箐问道，“那这样对赵芳芳是不是特别不公平？她肯定在你们村里受到歧视吧。”

“在这儿还谈什么公平不公平的，一开始就是父母之命，到头来这婚没结成，自然沦为了大家的笑柄，只不过，芳芳那孩子也是扭，到现在还想着我那外甥，一直没有嫁人。”

“没想到她还挺痴情。”

“不光痴情，也命苦，她两个堂哥都顶不上，其中一个还去蹲了大狱，家里就她一个人，高中毕业之后就和阿公两个人相依为命，能到现在实在是不容易。想想你是不是比她幸福多了？”

孟箐箐点点头，又接着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来这儿到底对不对，我喜欢山村，也喜欢画山村，更想看看我男朋友说得农村是什么样子，于是就来了，我都没想过我居然都能考上，来这儿我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你呀，不用想那么多，”陈姻姻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她碗里，“你只是暂时待在这儿，一年以后，你就调到城里去了，这段时间就当是放松心情，思考人生吧。”

听了她这番豁达的话，孟箐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如今也只能这样了，她默默的夹起了碗中的青菜。

屋外，起了浓雾，天也阴了下来，绿葱葱的山头也被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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