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抓捕

逃犯反应极快, 迅速抬手格挡,结果,打来的拳头有着和柔弱外形完全不符的力气。

她狠狠下压,重如千斤。

逃犯的牙关咬紧, 壮实的手臂不得不被往下压。

他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脸。

这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姑娘, 生得美艳, 却有和她外表不符的凶猛勇烈。

她神色漠然, 眼睛紧盯着他,流露出一种接近于野兽被侵犯主权的残暴。

逃犯的手臂被压到脸上,狠狠往后击飞三米。

他踉跄后退几步,在刚才那一刹那,就分析出了两人的力气差距,不再犹豫, 转头拔足狂奔。

申宁没急着追, 她回头去看谢温时, “你没事吧!”

她小心地看他的脖颈,看见那道流血的刀口, 眼眶都红了。

谢温按了按伤口旁边的皮肤, 轻“嘶”了一声。

申宁掏出手帕给他裹伤口, 一边有些懊恼, “要是我早点听见就好了。”

谢温时远远叫她时她就听见了,刚要出来, 就听见了逃犯的威胁声。

她不敢直接出来,攀到墙头, 就看到了紧贴在他脖颈上的匕首。

怕惊到逃犯反而伤到谢温时, 申宁咬着牙, 耐着性子悄然接近。

看到他受伤,她活刮了逃犯的心都有了。

谢温时微微仰头,任由她给自己包裹伤口,喉结滚动,一边轻声道:“等下我去找公安。”

申宁小心翼翼弯着腰,把他的伤口暂时包扎好,血液洇出手帕,染出浅浅刺目的猩红。

她心疼得不得了,咬牙道:“我非得逮住他不可!”

谢温时皱眉,看看黑漆漆的山林,纵使知道申宁应该打得过逃犯,还是忍不住担忧。

何况,他本就不是什么能舍己为人的好人。

他摇头:“我们还是回去找公安吧。”

申宁却不答应,她转头,已经看不到逃犯的影子,但他的气味还清晰地存留着。

她冷哼一声,不知道想到什么,声音里涌现一点兴奋。

“你等着,我去把他解决掉。”

谢温时一怔,便听见她继续道:“你去找公安,让他们直接去农场抓人,别晚了啊!”

他目露错愕,“申宁!”

一声呼唤还没落下尾音,申宁已经奔跑进了山林。

谢温时眉头紧皱,短短的几秒钟内,他已经想到了申宁的意图。

他抿紧嘴唇,无奈地叹了一声。

不再耽搁,他大步跑去大队长家,等跑到地方时,感觉脖颈上的伤口又渗出了血。

谢温时按住脖颈,径直冲进去道:“申宁追着那个逃犯去农场了!”

此时,申宁正在山林间穿梭。

她的步伐轻盈,在茂密的树林和石块中如履平地,眼睛紧盯着前面不远不近的逃犯,他大步流星,体力也很好,跑了许久都不见速度慢下来。

申宁追赶得不快,故意留住一个让人拼命奔跑的距离,见逃犯偏离方向后,她便换一个方向,把他赶回“正道”。

这个正道,自然是去四平农场的方向。

逃犯心生恐慌,第一次,感觉到来自于一个姑娘的压迫感。

他偶尔用余光回头看一眼,便见她在远处跟着,不近,但也绝不是一个能把她轻易甩掉的距离。

他咬紧牙关,提着一口气加快了速度。

他心中恍惚生起一种比喻——猫捉老鼠。

吃饱了的猫追着老鼠取乐,追赶戏弄,把一切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是,分明他以前才是那只高高在上的猫。

逃犯心中涌起一种强烈的愤怒,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又让他不敢回头打斗,只想立刻逃出边境。

逃犯不知道跑了多久,朝着心中的边境冲,丝毫不知,在申宁潜移默化的驱赶下,他的方向发生了一些微妙的迁移。

一直跑到一片铁丝围起的栅栏边,他愣了愣。

这是哪儿?他在大脑中迅速地过了一遍打听到的消息。

有栅栏围着,难道是附近劳改的那个农场?

农场人不少,要是进去,搅混水也未必不能逃跑。

更要紧的是,身后那个人已经要追上来了。

逃犯咬牙看看只差几十米的申宁,胳膊一撑,便翻过了栅栏。

他不知道,他一进去,后面的申宁便露出了得逞的笑意。

逃犯只知道,他刚翻过栅栏,便感觉身后的申宁骤然拉近了距离。

危机感让他转头一看,和十米外的申宁对视了一眼。

她就要奔到栅栏前,朝他微微咧嘴,露出两颗尖锐的虎牙。

逃犯不敢再看,心中恼怒,疯狂往前逃难。

今晚的夜色尤其的黑,没有月光,周围一切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逃犯本来还得意于自己天生的夜视能力,直到后来,他发现后面追赶的申宁比他跑得更平稳。

逃犯看到一个山坡,上面有不少房屋,疯狂往上掠跑。

申宁眼前一亮,果然上山坡了!

她心中一喜,提起一口气,眼见着逃犯要上山坡时,大喊了一声。

周围静悄悄的,没有哪个屋子有动静,只有山顶一间小屋,里面的人激灵了下。

小宋猛地从炕边站起,“申同志?”

“是她的声音,”谢爷爷一愣,从炕上下来匆匆蹬上鞋,便往门口跑去。

老魏目露沉凝,手脚最快,推开了门。

晚上的农场也偶尔会有争执批判,要不是听见申宁的声音,他们根本不会出来多管闲事。

三人站在门前,没看到申宁,先看到了一个黑乎乎的男人影子。

下一刻,男人影子身后,几乎飞一般窜出来一个纤细身影。

申宁的声音传出来,“快抓逃犯!”

逃犯没想到,先前还在身后怎么也追不上的人骤然加速,猛地扑到了他的背后。

他震惊又错愕,还有股极强的怒意,咬紧牙关。

她明明能追上他,刚才就是在故意耍他!

逃无可逃,逃犯被扑倒在地,迅速翻身,手里匕首挥出,直冲申宁脖颈而去。

申宁死死握住他的手腕。

这个逃犯的确身手好力气大,哪怕是申宁,都感觉到了有些压力。

她用脚底死死踩住他的腰腹,用力拔出他手中的匕首。

逃犯再厉害,也比不过她。

申宁拔出他的匕首,眼见着逃犯的眼神渐渐绝望,疯魔又空洞,组合成了一种瘆人的情绪。

她轻易按住他的手,转头道:“你们快过来!”

话音刚出,逃犯伺机而动,猛地扳住她的脚往旁边狠狠一拉。

申宁猝不及防之下,膝盖一沉,磕在了地上。

碎石子划得她生疼,逃犯紧紧扣住她的脖颈,想把她压下去。

申宁憋着一口气,按住他的手,五指因为用力,关节都微微发白。

逃犯死死掐她的脖子,她便一根根掰断他的手指。

逃犯惨叫一声,下一刻,就被申宁狠狠踩回地上。

她没回头,朝着谢爷爷他们招手,“有绳子吗?你们把他绑起来。”

刚才一切事情发生得太快,没有十秒钟,便完成了逃犯的反扑和申宁的迅速镇压。

老魏最先反应过来,帮申宁按住他,手掌铁钳一样,死死按住他可能反击的下半身。

全身都被狠狠压在地上的逃犯,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了。

谢爷爷才反应过来,没有绳子,他匆忙间把仅剩的几件衣服拿了过来。

申宁麻利地打结,把逃犯的手脚都捆了起来。

等逃犯动弹不得了,她一掌砍到他脑后,把人砍晕,才轻轻松松拍拍手站起。

申宁看了看其他门户紧闭的房间,虽然不在她的意料之中,但也是好事。

她活泼地挥挥手,“晚上好。”

三人齐齐沉默,他们不知道,刚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的申宁是怎么笑出来的。

谢爷爷指着地上被打昏的人,问道:“申同志,这是?”

“他是逃犯,”申宁语调轻松,“省监狱里逃出来的,想偷渡到边境。”

她咳了咳,小声道:“公安他们说抓到他有功劳,我就把他撵到农场这边了。”

改造分子戴罪立功,应该也是有用的吧?

三人齐齐沉默,老魏捡起刚才打斗中掉落的匕首,匕首锋利,上面还沾着鲜红的血。

他叹了一声,十分敬佩,“申同志真是有胆色的人。”

谢爷爷隐约看见上面的血,担心问道:“是哪儿受伤了?”

申宁看了看上面的血,摇头,“不是我的。”

她看了眼谢爷爷,小声道:“这是谢温时的血。”

不等他惊慌发问,她立刻补充道:“不过不是很严重,他现在好好的呢,等过一阵子就该带着公安来了。”

谢爷爷降到谷底的心情上升了点,松了口气。

小宋在旁边听着,心情复杂。

他回屋倒了杯水,递给申宁,“申同志你喝吗?”语气客气而有礼。

申宁顺手接过水杯,便等着公安们到来。

但公安还没来,先见到了姗姗来迟的农场领导。

好几个领导打着手电筒过来,看到申宁和后面的谢爷爷三人一愣。

场长扶额,又有些严肃,“大晚上的,申同志你来我们农场干啥?”

“我来抓逃犯,”申宁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们一起抓到的。”

说着,她用脚尖踢了踢昏死的逃犯。

农场场长一愣,前两天的确有公安来农场问这事来着。

他低头一看,看到被捆得严严实实躺在地上的逃犯,心中微动。

“哎呦,这怎么在我们农场抓到的啊?”他笑道。

“不是你们农场,”申宁强调道:“主要是我们几个,在农场抓到的。”

谢爷爷六十来岁,一看就体力不支,上前帮忙抓逃犯的可能性有限。

不如加上老魏和小宋,他们仨本就住在一个屋里,听到动静来帮忙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这样说的话,他们出力有功的可能性大很多。

农场场长一听,看了谢爷爷三人一眼,脸色好看了点。

“这也算是我们农场出力了嘛,”他笑道。

只要他不抢功就行,申宁无所谓地站着,慢悠悠喝了口水。

刚才被掐了一下,喉咙还真有点疼。

农场场长试探道:“要不我们把他给扭送到公安那儿?”

申宁用力摇头,要是他们把人带走,这功劳属于谁就不一定了。

她可知道四平农场的官僚风气不佳。

农场场长颇有些尴尬,说话的功夫,公安们和谢温时终于赶到了。

为了节约时间,他们是坐牛车来的。

刚才出了事,农场的大灯打开,把半边天照得明晃晃。

谢温时带路,“应该在那边。”

几个公安有些疑惑,“你咋知道在那边?”

谢温时脚下不停,直奔谢爷爷的住处,声音异常冷静,“你们没看到大灯照着的方向是那边吗?”

因为怕出事,几个公安直接大步跑了起来。

等到山顶,就看见了农场的人,以及面熟的申宁,而她脚边,是个被捆得严严实实倒在地上的人。

几个公安面面相觑,为首的弯腰,抬起了地上那人的脸看了看。

再抬头时,眼神变得极其奇异。

他看看申宁,“你怎么抓到他的?”

虽然对申宁寄予了一点期望,但等到她真抓到逃犯时,他们又觉得不可思议。

申宁眼前一亮,指了指后面的三人,“他们帮我抓到的!”

公安同志一看,更愣了。

这三人有个文弱清瘦的老人,有个纤细的青年,唯一一个看着靠谱的,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

这样三个人,帮她抓到了罪犯?

公安同志不太信,可申宁又没有骗他的必要。

申宁眼神坦**,帮她按住逃犯,给她递衣服绑住逃犯不也是帮忙吗?

她嫌恶地踢了逃犯一脚,转而催促公安,“你们快把他带走吧。”

几个公安把逃犯架起来,注意到他身上的都是各色的衣服,不禁问道:“没绳子吗?”

申宁摇头,不忘提醒道:“这都是他们的衣服,你别忘了还回来。”

农场场长找到机会,立刻道:“我们农场有绳子,我这就找人帮你拿!”

公安摇摇头,“算了,还是直接这么带走吧。”

再换绳子,容易多生事端。

这一个逃犯已经闹了他们很长时间,临到头,实在不愿意再弄麻烦。

公安只是给逃犯多拷了一个手铐,便两人驾着他往山下走。

申宁装模作样地感谢谢爷爷他们,“公安同志说了,抓到逃犯是大功劳,肯定不让你们白出力!”

她不忘竖起一个大拇指,“你们戴罪立功,肯定会有奖励的,是不是啊公安同志?”

申宁扬起声调,走出去没几米的公安们自然听见了。

抓到了追捕已久的罪犯,公安们的心情也好,笑了声。

“申同志想要什么奖励?”

申宁歪头想想,她想让谢爷爷不用呆在农场,但这话不能说。

她看了看谢温时,拉着他的胳膊跟上去,附在他耳边窃窃私语,“我要什么奖励啊?”

谢温时转头看了谢爷爷一眼,不着痕迹地点头。

他和申宁跟上公安的脚步,笑道:“你想要什么?”

“我没什么想要的,”申宁掰着手指头算的,“我就想要很多很多肉,很多糖,还有很多钱和票。”

为首的公安没架着逃犯,险些摔倒。

他回头看向申宁,笑道:“这还是没什么想要的?”分明是什么都想要。

他看了看旁边的谢温时,先前看见这俩人关系好,但没心思问,现在有心情搭话了。

“你们俩这是处对象?”

申宁握着谢温时的手腕,大大方方点头,“是啊。”

“我看他好像不是在地里干活的吧,”公安问道。

谢温时这个肤色,一看就不太晒太阳,不过他看了看申宁雪白的皮肤,又觉得不一定了。

谢温时微微一笑,“我在公社宣传部当干事。”

“你们四平公社?”公安有些惊讶,“你还挺厉害的。”

外来的知青能挤到公社当干事,要么是有关系,要么是能力真的很强。

他又问申宁:“你还在你们那个民兵队干呢?”

申宁点头,又摇头,“我只在民兵队上山抓大家伙的时候跟去。”

公安心头微动,转头一看,和两个同事对视一眼。

他笑道:“我们公安局最近正好缺人,你想不想来县里上班?”

虽然她没太关注,但也知道县里的工作很难找到,所以陈明英去服装厂,哪怕当一个临时工都很不错。

她歪歪头,“你给我找工作?”

“刚空出来一个位置,但招工的通知还没发下去,我觉着你很适合来抓人,”公安真切道。

能徒手把有枪有匕首的罪犯解决,他觉得没人更适合比申宁干公安了。

申宁不在乎去哪儿,但她想到谢温时,小声问:“你是不是说过要去县里来着?”

谢温时一直安静旁听着他们说话,听见公安发出邀请,有些惊讶,但又在意料之中。

申宁这么厉害,被人邀请是正常的。

他附到申宁耳边,用气声道:“我在准备去文化局或者县报,大概半个月之内,就能落实。”

申宁眼瞳亮晶晶,又悄声问:“那我要答应吗?”

谢温时只是笑了声,“你想去公安局的话就去。”

不去的话,他养着她也够了。

申宁想了想,爽快地答应下来,却又问道:“公安的工资有多少啊?”

“每月二十六块,工资还行,不过公安局的福利比较好,”公安笑道:“咱们过年和大节的时候都有东西发,好的时候,连暖瓶这些都有!”

一个暖瓶好几块钱,看来福利是挺好的。

申宁转头想想,搓搓手,又附到谢温时耳边,“那我要带好多肉过去。”

等去了县里,打猎肯定就不方便了。

谢温时颔首,脸颊被她呼吸弄得很痒,心中阴霾散去,更明朗了些。

申宁对自己未来的工作接受良好,颇为好奇,“那我去了县里有地方住吗?”

公安想了想,没瞒着她,“现在家属楼都住满了,要是去的话,最多给你分一间单身公寓,和另一个女同志一起。”

申宁“啊”了一声,看向谢温时在,没说话,可湿漉漉的眼里分明是:没地方住怎么办?

谢温时笑着拍拍自己的胸口,“我来解决。”

反正,在她心里,谢温时总是无所不能的。

公安们借农场的车回县里了,谢温时对着来时坐的牛车,和这头牛面面相觑——他当然是不会驾的。

申宁豪气地坐到点头,“我来。”

谢温时坐到后面,两人慢慢地离开了四平农场。

四周静谧又黑暗,月亮却悄悄升起来,为两人的周围撒上一层银辉。

谢温时听见风吹动树梢的声音,扑扑簌簌,他看着月亮前面拂动的枝叶,看到了风的形状。

安详的温柔的,甚至是正义凛然的。

他的下巴突然搭到申宁肩膀上,感受着她的呼吸起伏,低声唤她的名字:“宁宁。”

“嗯?”申宁语调上扬,回头看他。

他很少这么亲昵,她一转头,侧脸就贴上他的脸,冰凉而柔软,和她温热的脸颊不一样。

她舒服地蹭了蹭,“怎么啦?”

谢温时声音很轻,“你怎么这么可爱?”

他心中涌出无数情绪,可话到嘴边,都觉得苍白单调,只剩下一句轻轻的“可爱”。

她的勇敢、真诚、率真……她的所有都无比可爱。

申宁被夸了,顿时笑得眼睛弯弯,“我是不是最可爱的猫?!”

“不止,”谢温时把她的脸推回去,在她的耳边轻笑,“你是我见过最可爱的生物。”

申宁心满意足,她闻到谢温时身上传来的血腥气,问道:“你的伤口上药了吗?”

谢温时摇头,“找到公安就来农场了。”

他的下巴搁在申宁肩上,不经意间一转眼,看到她脖颈上一道深色痕迹。

她的皮肤太白,借着一点月光,脖颈前面的痕迹也格外明显。

他眉头紧皱,挪了个位置看她,“你受伤了?”

申宁都忘记了自己的脖子,看见他的目光,恍然大悟。

她伸手摸了摸脖子,稍微有点肿,疼得不算太厉害,起码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不小心被那个逃犯掐了一下。”

见谢温时神色不对,她连忙道:“我立刻就还手了,还把他的手指头掰断了!”

他没管自己的伤口,却轻轻触碰申宁的伤痕,“疼不疼?”

申宁老实地点头,“有点。”

谢温时又叹了一声,放下手,“我明天带你去医院看看。”

申宁眼睛嗖得瞪圆,在他面前不加隐藏的眼睛更类似兽瞳,瞳仁明亮,比白天更像是澄黄的蜜。

她头摇成拨浪鼓,“我不去!”

谢温时微微一顿,话锋一转,“可是我得去医院看看。”

他手碰了碰脖颈上简单缠住的手帕,血迹渗出来,他“嘶”了一声,眉头紧皱,十分痛苦的样子。

“好疼,”他轻声道,一双清明的眼莫名有点可怜,“你陪我去好不好?”

谢温时这么娇弱,要是不去医院感染了怎么办?

想到这里,纵使不情愿,申宁还是点头答应了,“那我陪你一起去!”

谢温时便笑起来,朦胧的月光下,一双桃花眼漂亮得惊心动魄。

他“嗯”了声,握住申宁的手。

两人回到红江沟时已经是深夜,因为出了事,大队长根本没睡着,一直等到两人回来。

见到申宁,他蹭的站起来,“咋样?逃犯抓到了吗?”

申宁也打个哈欠,以往这个时候,她早就睡熟了。

她点点头,声音都带上困倦,“抓到了,被公安带走了。”

谢温时拍拍她的手,“快回去休息,明天上午我去找你。”

申宁朝他笑了下,便伸个懒腰离开。

大队长心里憋了不少问题,但看着谢温时疲惫的样子,也不好问出口了,催促着他赶紧去休息。

谢温时躺在炕上,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却睡得很好。

再醒来时,天光大亮,恍如隔日。

他看着房顶呆了片刻,才爬起来叠被换衣,再出房间洗漱。

大队长招呼他吃饭,苗青李端着碗抬头,看了眼他。

他鼻子动了动,闻到这个人类身上的血腥气。

谢温时倒了声谢,坐下来吃饭,听见苗青李大咧咧道:“你今天要去找申宁?”

自从申宁大方地给他准备鱼,他就再不像以前那样搞事了。

毕竟,苗青李抱大腿的目的只有一个——吃饱喝足。

谢温时大大方方应了声,又对桌上的人解释道:“我和申宁去医院看看。”

大队长恍然大悟,“受伤了是得去看看,免得发炎。”

最近大队是多事之秋,说好了开学的红江沟小学,因为这个逃犯也被搅和了。

既然逃犯被抓住,那老师孩子们又可以放心去学校了。

想到这里,大队长加快了扒饭的速度,准备等会儿去叫大家上学。

吃完饭,谢温时便准备去申宁家,苗青李跟了上来。

他笑嘻嘻道:“我去看看绵绵。”

谢温时瞥他一眼,便收回视线,淡淡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去?”

这个回去,自然是指回苗青李自己的家。

他夸张地张大嘴,“怎么,你怕我跟你抢豹子吗?”

嘴欠一句,他便笑道:“反正等申宁的鱼干晒好我就走,说不准你以后还能看见我呢!’

谢温时懒得理他,加快了步伐。

等到申宁家时,一敲门,便看到了正梳头发的申宁。

自从用了谢温时送的梳子,她再也不像以前那么用力粗暴,十分珍惜,生怕再把梳子弄断了齿。

而她细白的脖颈上,是十分明显的一片淤痕,青青紫紫,有些吓人。

见到谢温时,她松了口气,把梳子熟练地往他手里一塞,“你给我梳。”

想了想,她娇气地补了一句,“我要上次那样的两个辫子。”

苗青李看得咂舌,这豹子也不是完全不解风情嘛,瞧瞧,这不是挺会的嘛!

他把跑过来的绵绵抱起来,把院子里的鱼干欣赏了一圈,便潇洒离开。

走前,还不忘带上了院门。

申宁坐回板凳上,打着瞌睡等着谢温时梳头,眼泪都出现了泪花,“我好困。”

昨天睡得太晚,她没睡够。

谢温时握着她的头发一点点梳开,“等从医院回来,就让你睡午觉。”

一回生两回熟,这次,他很快就绑好了两个整齐的辫子。

辫子是普通辫子,可配上这张脸,生生显出三分艳色。

她对着镜子美美照了照,看看自己身上的白色半截袖——之前黑色的都弄脏了,尤其昨晚那件,已经被树枝勾得破破烂烂。

她不太满意,嘀咕道:“我还是喜欢黑色的。”

谢温时已经知道,因为申宁自己的皮毛是黑色,所以她觉得黑色最漂亮。

他笑了声,“等从医院回来,我带你去百货大楼买衣服。”

供销社倒是有卖布料的,但不管是他还是申宁,都明显不是会做衣服的人。

何况,谢温时总想给她最好的。

听到这里,申宁对今天的县城之行都没那么抵触了,开开心心牵上他的手,“我们现在就去!”

等走到大路上,谢温时才和她保持了半臂的距离。

早上天气还不热,两人走到医院,谢温时熟练地拉着申宁去看医生。

这是申宁第一次正式来医院,有些茫然,乖乖跟着他。

等到了诊室里,那医生看看两人,“是谁受伤了啊?”

谢温时把申宁拉过来,“您看看她脖子上的伤。”

她扭着身子辩解,“我不是来陪你的吗?”

“乖,我们就看看,”谢温时一边哄着,一边把她牢牢地按在椅子上。

医生看得想笑,戴上眼镜一看,登时吓了一跳,“咋成这样了?”

申宁脖子上的青紫还能隐约看清手印的形状,他不由得看了谢温时一眼。

医生咳了咳,严肃道:“小两口就算吵架也不能动手啊。”

申宁一愣,什么小两口?

谢温时默了下,低声道:“这不是我打的,您看看用不用抹什么药?”

医生摇头,“这青紫看着严重,回去养几天就好了,不用吃药!”

现在药物紧张,除非必须吃的,他都不舍得给开药。

他刚一说完,申宁就大大松了口气,急忙从椅子上坐起来。

她指着谢温时道:“受伤的人是他!”

她小心翼翼解开谢温时包扎的手帕,刚才还坐得板正的医生,一下子前倾凑过来看。

他眉头紧皱,“这可比刚才那伤严重多了。”

而且,一看就是险些被人割喉,还好伤口比较浅。

医生不由得看了两人一眼,心口有些打怵,“你们这伤是怎么弄的啊?”

申宁还没反应过来,谢温时便温声道:“昨晚帮公安抓犯人,被伤到了。”

看来不是闹事闹的,医生松了口气。

他又坐回去,拿过手边的钢笔,“你这个伤口比较浅,不用缝针,我给你开点药和纱布就行。”

不止有口服的药,医生把谢温时的伤口消毒,重新包扎了一遍。

他看看申宁,朝她招招手,“你来看看,回去还得给你丈夫上药呢。”

申宁听得一呆,但还是走了过去,认真看着他怎么包扎。

等听完医生说的,她还认真重复了一遍,“三天一换,要好好消毒,保持纱布干净,伤口不能沾水,对不对?”

“对,对,”医生满意地点头。

他看看这对养眼的小年轻,笑了声,把单子递给谢温时,“拿着开药去吧。”

谢温时道了谢,拉着申宁离开。

东西买好,塞到挎包里,走出医院,他便听见旁边的申宁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他笑了声,“我们先去百货大楼?”

申宁没什么意见,等谢温时给她挑好了两件衣服,她在身上比了比,兴高采烈道:“好不好看?”

“好看,”谢温时笑着点头。

她嘴唇红润,面颊饱满,在百货大楼的白光下明艳得几乎晃人眼睛。

申宁笑得更加灿烂,宝贝地拍了拍两件衣服。

经过自行车柜台时,谢温时多看了两眼,“你会骑自行车吗?”

申宁看了眼那崭新的大八杠,摇头,“不会。”

“等我弄到票了,我们买辆自行车好不好?”谢温时笑问。

“好啊,”申宁爽快地点头。

两个人都漂亮得出奇,在百货大楼逛了一圈,吸睛无数。

出了百货大楼,谢温时又去肉站,今天没有五花肉,他买到了一大块瘦的里脊。

“锅包肉也很好吃,”他指着肉对申宁道:“还是酸甜口的。”

酸甜口?申宁咽咽口水,“想吃。”

公开场合,谢温时不能揉她的头,眼瞳却晶亮,像是盛了一整个太阳。

他抿嘴轻笑,“嗯,给你做。”

他叫肉站的工作人员称了肉,又掏出肉票和钱,最后,两个人满载而归。

谢温时继续道:“我在书上看到过做猪肉脯的做法,也是甜的,拿剩下的肉给你试试。”

申宁点头如捣蒜,四下看看没人,亲昵地搂住他的手臂。

好巧不巧,两人走到半路上时,看到两个迎面走来的人。

见到别人时,申宁下意识要松手,等看清这两人的脸,她放心地又揽住了谢温时的手臂。

她好奇地看看两人,“你们要去县里?”

迎面而来的两人,正是宋雪洁和孙元义。

见到申宁,原本离孙元义一臂远的宋雪洁涨红了脸,登时退到了一米开外。

她面颊微红,“我、大队长让我去县里取东西。”

申宁恍然大悟,又好奇地看看孙元义,“那你呢?”

他又不是小学的,他去做什么?

孙元义看了宋雪洁一眼,转而道:“东西沉,我去帮她搬。”

申宁歪头,刚要张嘴,已经被谢温时熟练地捂住嘴往前带。

“我们快点回去,给你做锅包肉好不好?”

申宁立刻忘记了刚才的事,忙不迭点头,“好!”

留下宋雪洁和孙元义对视一眼,神色各异。

给下一本幻言约了个封面,希望它能好看点(/▽\)感谢在2023-02-21 22:43:40~2023-02-22 23:18: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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