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师生互换

在方翘楚教官的眼里，章雪川这样的学生简直就是一个可怕的异数，偏执得有点吓人，他可以拿着准备请教的问题，追得老师仓皇逃离。

医院发出通知，针对本院外科医生军事技能薄弱的问题，即将在普外三个科室之间举行一场野外军事技能及战地救护对抗赛，一切从实战出发的全能比武活动。研究了比赛对象，普外另外两个科室，都有大量的野战部队实习医生，普外一科医护人员士气低落，神情萎靡。

李想在食堂对其他实习生们哀叹：“根据我的可靠情报，咱们科的人员，和其他两个科比，根本没什么优势，这场比武前途堪忧啊！”

高明辉更是一脸不满：“你说咱们这些大医院的外科医生，好好学习手术技能才是王道！整日家灰头土脸地摸爬滚打，弄得跟战地救护员一样，有什么意思？完全没有含金量嘛！”

梅瑰反驳他：“别忘了，咱们不是普普通通的外科医生，咱们是军医！军医是什么？军医是军人加医生！是军人就要准备打仗！战场上情况复杂多变，如果咱们不能做合格的军人，估计小命都没了，还谈什么救护伤员？”

“说得对！”方翘楚大声支持梅瑰：“当今强军目标，就是军队医院要深化‘姓军为兵’‘姓军为战’的思想。咱们既然穿上了这身军装，就不该怕什么野战训练和比赛！士气可鼓不可泄，别先没赛呢，就自我否定起来了！”

高明辉有点阴阳怪气地嚷嚷起来：“呦，咱们这儿的穆桂英和花木兰又发声了，你们算咱普外一科的秘密武器吗？”

梅瑰对他一瞪眼，指指方翘楚：“方师姐算，我不算！”

她又傲然巡视一下周围，撇嘴冷笑：“你们男兵们萎靡，只好靠我们女将们振奋士气了！告诉你们，别灰头土脸地沮丧啦，咱们这回真的有绝佳秘密武器！是你方师姐求来的！”她的话让大家都很好奇。

梅瑰说的秘密武器就是萧扬。

章雪川负责组建普外一科参赛队，他首先挑选有野战经验的方翘楚担任队长，自己作为副队长协助她。

看到科里人员现状，方翘楚思索一番，想出佳策。她向章雪川建议请萧扬担任教练，提高队员们的军事素质是关键环节。章雪川赞同她的建议，他提议萧扬负责军事部分，而方翘楚则负责军医救护训练部分。

他看着方翘楚，笑着开起玩笑：“只要你能把咱们这个队的整体素质提高，那么就是搞个夫妻店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方翘楚知道他是暗喻自己和萧扬的所谓“恋爱关系”，她不屑于解释，就哼了一句：“看来你这个副队长，军事素养不知道水平如何，反正思想境界不怎么高！”

章雪川嘿嘿一笑，不再反驳。方翘楚却心里暗暗发狠：好你个章雪川，看我答应了你的任命，就得意忘形起来！那日在你家聚餐，当着你家人的面，我没好反驳你那番揶揄我和萧扬所谓的“恋爱关系”的谬论，你却蹬鼻子上脸起来，时时刻刻拿自己的一番误会当有趣！哼，骑驴看唱本，咱们走着瞧！我既然当了这个队长，看我怎么整治你这个傲气冲天的“一把刀”！

萧扬应邀而来。他根据目前普外一科的人员现状，提出“打通周身经络”策略。他把军人素养比喻为人体的经络系统，军事理论、军事技能、军人体能、优良作风以及组训能力则是构成这个系统的五大要素。在此基础上，他决心开展“传授理论知识、培养军事技能、增强体质体能、锤炼优良作风、注重组训能力”五位一体的军事体育课训练目。

针对医生们普遍军事素养偏低的特点，萧扬制订了详尽的训练方案，尤其加强军事共同科目的训练，包括军事体能和野外生存等。做到先基础后提高、先分练后合练、先院内后院外、先常态后封闭、先单项后集成、先演练后演习。他强调每个人只有先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才可以在战场上完成医生的职责。

临阵磨枪，时不我待。萧扬即刻展开魔鬼战术，每日里在运动场上加强体能训练，从站军姿开始，各项运动一起上，几天下来，弄得医护人员个个灰头土脸、精疲力竭，除了有野战经历的方翘楚，运动能力较强的章雪川和蒋子萌以外，其他人都是苦不堪言。却因此有效地提高了他们的军事素养，也激发了科室的团结协作、活泼有爱的精神。

方翘楚负责战地救护知识培训。根据需要和野战外科的进展设定训练内容，逐步对止血、包扎、固定、搬运、保持呼吸道通畅、胸外心脏按压、人工呼吸等技术进行了认真训练。

在用绷带包扎这一环节，她将“报复的魔爪”伸向了章雪川。

“俗话说得好，‘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这次咱们实地演练一下三角巾包扎法，我第一个要考的，就是咱们中间的领导同志，章雪川副主任！”

她示意高明辉上来扮演伤员，章雪川演示包扎技能。

“有关三角巾包扎方式，上次演练时，我给大家详细解说过的，一共有几种方法，请章雪川队员回答一下。”

章雪川略一思索，答道：“一共有四种：普通头部包扎、风帽式头部包扎、普通面部包扎、普通胸部包扎。”

方翘楚一挥手：“实地操作，别光说不练！”

梅瑰等人捂嘴偷笑起来。

章雪川却毫不在意，他认真地拿起三角巾，在高明辉的身上开始演练。

当演练到普通面部包扎时，方翘楚问高明辉：“你感觉怎么样啊？”

“还好！”高明辉回答。

“哼，还好？是还好没差点憋死你吧？”方翘楚指着“伤员”高明辉训斥章雪川：“你这样分明是不让伤员喘气的节奏，我以前讲的都白费了！章雪川队员，请认真听。”

她边操作边讲解：“将三角巾顶角打一结，适当位置剪孔。请注意，剪孔！是在眼、鼻处！打结处放于头顶处，三角巾罩于面部，剪孔处正好露出眼、鼻。三角巾左右两角拉到颈后在前面打结。完毕！”

她的手法利索又灵巧，刚结束动作，章雪川就挂出崇拜敬仰的微笑，夸张地喊道：“方教官手艺精湛，大家鼓掌！”

“别急着起哄！”方翘楚脸绷得严丝合缝，不见阳光，指指章雪川：“请说出打好绷带的要领是？”

章雪川像学生一般认真回答：“不要过紧，也不能过松。不然会引起血液循环不良或松得固定不住纱布。打好绷带后，要检查一下身体远端有没有变凉，有没有浮肿等情况。报告教官，回答完毕！”

梅瑰和李想在一旁嘿嘿笑出了声。

章雪川对他们呲牙：“都严肃点！我这是在做个示范，你们回答方教官的问题时，都要这样的范式！”

方翘楚白了他一眼，继续板着脸严肃提问：“虽然现代高技术战争使得战伤谱明显拓宽，但止血救治技术仍是控制体液丢失、促使各种复杂伤情获得进一步处理与康复的基本手段，止血技术受到各国相关学者的重视。章雪川队员作为资深外科医生，请回答一下战伤常用止血方法有哪些？”

章雪川思索着回答：“压迫法、加压包扎法、填塞法、止血带法、气雾法。回答完毕！”

方翘楚紧接着追问：“那么在加压包扎法中，有一种‘微孔聚丙烯管状急救绷带’，请说出它的原理和功效？”

“微孔聚丙烯管状急救绷带？”章雪川皱眉，老实答道：“这个真没听说过！”

方翘楚哼了一声：“国内使用的没听说过，那么美军研制的新型止血绷带你更是一无所知了？”

章雪川有点懊丧：“是的……”

方翘楚一声冷笑，一点都不给他留情面：“我记得章教授以前说过，术业有专攻。但是我想提醒你的是，你的‘术业’，绝对不仅仅是在大医院宽敞明亮的手术室里，漂亮地完成了多少台手术，解决了多少疑难病例。你当记住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术业，那就是，你还是一名军医！如果对当今世界上一些先进的战地救治器材都不敏感，甚至一无所知，能算得上一名合格的野战外科军医吗？”

她看看大家：“我曾经和人争论过，一个好医生，不一定是一名好军医！军医是军人和医生的结合体。可是，很遗憾，包括我自己在内，可能都算不得合格！那么，我们凭什么不加紧训练呢？我们如何才能更好、更快地提高自己的专业技能，以保证今后在战场上，能更好地守护战友们的生命？”

章雪川带头鼓掌。方翘楚却一挥手，冷颜对他：“章雪川队员，你作为副队长，是起表率作用的！你若做不好，如何要求别的队员？”

“是，方教官说得对！我会加倍努力，争取优异成绩，也坚决从各方面配合好方队长您的工作！”章雪川一点都没有往昔狂傲不羁的态度，此刻恭敬柔顺得堪比小学生。

他这样的反常态行为倒弄得方翘楚没了脾气。她一心想好好整治一下这个张狂的家伙，打掉他的嚣张气焰，但是人家眼下貌似就不给她这个机会，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反而让怀揣杀一儆百、擒贼先擒王这一宏伟蓝图的方翘楚教官没了继续整治他的兴趣。

没想到章雪川却给杆就爬，此刻却认真求教起来：“就请方教官给我们讲一下那个‘微孔聚丙烯管状急救绷带’知识吧！”

方翘楚被他的厚颜弄得没脾气，只好简单为他们科普一下，其实她自己也是前天晚上，才从网上现学现卖地扒了几个新名词，就是来对付这个家伙的。

“加压包扎法，适用于四肢及胸腹部等表浅软组织挫裂伤引起的出血，是现阶段多功能止血敷料的雏形。我国研制的微孔聚丙烯管状急救绷带具有良好透气性，其独特的管状结构不但增强了吸收功能，同时也具有较好的柔韧性，避免对伤口造成再损伤，止血功能较强，不易与创面黏连……”

没想到训练完毕，章雪川还不放过她，缠着她求教刚才在训练场上提到的，有关“美军研制的新型止血绷带”这个知识点。

方翘楚不堪其扰，但是又拦不住人家嬉皮笑脸地不耻下问，只好勉强回答了两个词语给他：“纤维蛋白绷带，壳聚糖绷带。”

“它们的作用是？”章雪川分明是决定将厚颜进行到底了，还在执着地跟随方教官的步伐。

方翘楚一声断喝：“这些知识点网上都有！自己去查！”

她这个当教官的，赶紧撇下这个勤学好问得有点过头的学生溜了。

刚在食堂坐下吃饭，她的手机响了，是章雪川发来的一条微信，就是两个词条：“（1）纤维蛋白绷带：该绷带含有纤维蛋白原、纤溶酶和促凝血蛋白等成分，可使血液流失减少50%～85%。美国食品与药品管理局已批准该绷带在执行特别行动的伤员中作为调研性质使用。（2）壳聚糖绷带：该绷带由壳聚糖制成，可与血细胞形成血凝块，能在30秒内使300毫升血液凝固，且对虾蟹等过敏者不会出现不良反应。”

方翘楚心里一通好笑：我的妈呀，这个章雪川看来天生就是当老师的命！要是他当上谁的学生，这个老师就悲催了！方翘楚现学现卖的那点存货终于帮助她度过危机，没有在那个家伙面前露怯。

萧扬在军事训练中也不手软，态度强硬，要求严格，他还不忘自己的专业，在训练中加入“如何排除工兵设置的障碍物”的项目，原本精疲力竭的队员们纷纷噘嘴吊脸，暗暗抱怨。唯有方翘楚兴致勃勃地继续跟随，精神抖擞的样子。

章雪川也支持萧扬，他自己认真受训，并带头督促队员们认真对待培训。对于工兵排障这个环节，他和方翘楚一样，学得格外认真。

实习生们私底下议论，高明辉体力跟不上，一肚子怨言。他心中还不服气，暗中讽刺孤傲的章雪川竟然会画风大变，公然拍起方翘楚的马屁来。他又夸张地宣称，他发现了一对金童玉女，完美搭档。章雪川分明没戏了。

“啊，你是说方医生和萧扬连长吗？我看有点靠谱哦！”李想似恍然大悟。

梅瑰想反驳高明辉，但是又说得逻辑含糊：“方师姐和萧连长，有可能是一对儿，但是又不像……但是章教授貌似没有追方师姐的意思……方师姐喜欢谁，就难说了呢！”

“你这等于没说！”高明辉白了她一眼。

但是有关方翘楚和萧扬携手搞训练的事，梅瑰却原原本本、绘声绘色地讲给了楚临风。他们如今交往频繁。所以这个不算情报的情报，就被泄露出去，在楚家倒引起一场风波。

因为忙于训练，方翘楚几周没回B市的娘家。这日楚正平回来，何瑶就命令儿子给姐姐打电话，让她回来吃饭。楚临风用姐姐在忙训练的由头回答了母亲。

楚正平却感兴趣地问起了附属医院的军事训练，楚临风难得和父亲有共同的话题，就兴致勃勃地讲述了自己从梅瑰那里得到的信息，有关方翘楚、萧扬的话题，还借用了梅瑰说到的“金童玉女”“完美搭档”两个词。

楚正平满意地笑了，盛赞萧扬的方方面面，尤其是那次他勇救落水少女的事情。楚正平感慨道：“萧扬是名不可多得的优秀军人，集团军方面正在关注培养，如果你姐能和他成为一对儿，也是让人欣慰的一件事啊！更何况，更何况……”

他没有再说下去，楚临风好奇地正想再追问，何瑶在一边发起了牢骚：“我怎么看不出好在哪里？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楚楚的对象，不能在野战部队军人中找！这不科学，更不现实！”

“哎，何瑶，我发现你现在总爱和我较劲？我赞成的，你就一定反对？”楚正平不高兴了。

何瑶才不妥协：“你赞成有用吗？如今什么年代了，你还想包办儿女婚姻？楚楚都和我实话实说了，她和那个萧扬，就是朋友关系，不是恋爱对象！”

“你其实就在讲什么门户观念嘛，你以为我不知道？我还告诉你，咱家楚楚和萧扬，门户相当得很呢！”

“什么门户？你给我说说那个姓萧的小伙子，究竟是什么出身？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都打听清楚了！”

“你打听清楚什么了？你什么都搞不明白呢！哼，你就是讲究封建糟粕那一套，俗气！”

“哎，我说楚正平……”

老两口又吵了起来，楚临风不堪其扰，扭身回屋，砰地关上了门。最后他听到父亲以将军的威严口吻结束争吵：“听其自然，儿女的事由他们自己做主。楚楚的事情，还要看她自己的意愿！”

楚临风听得撇嘴：“都够霸道的了。楚军长您这话听来，很民主很开放，但是我目测，我姐的婚姻大事，您也会插手干涉呢……”

正式赛场上，方翘楚和章雪川、梅瑰等人组成的普外一科代表队表现良好。

实战模拟救护中，方翘楚和梅瑰接近了10米开外的一名“伤员”。该伤员为左前臂炸伤伴尺骨骨折，她们利用三角巾急救包和卷式夹板对伤员进行包扎和左前臂临时固定，抢救完成后依托地形就近隐蔽，待机后送。

章雪川遭遇的某伤员头部有长近3公分伤口，深可见骨，大量出血；右胸部被弹片穿透，能听见呼吸时伤口的吸吮声，已形成开放性“气胸”。他沉稳迅速对该伤员头部进行“风帽式包扎”，压迫止血，并于伤员深呼气末以绷带加压，严密封闭伤口，防止漏气，并迅速完成胸部包扎。

几轮比赛项目完成，普外一科代表队和普外其他代表队并驾齐驱，难分伯仲，最后决定胜负，就看额外加赛的一个项目——射击比赛。

这是临时加赛的一个项目，每个代表队派出一名选手参赛。前期军训时，曾组织过短期训练，但是这些和平年代穿上军装，极少有机会摸到真枪实弹的医务工作者们都成绩平平，表现不佳。

其他几个队都是选派的男选手上场，普外一科队是方翘楚出列。高明辉和李想等人暗中嘀咕：“咱们方队长军事技能比男生强，我是服气，但是打枪，恐怕就……”

梅瑰瞪他们一眼，还没说话，站在队列前排的章雪川已经回头呵斥：“谁不服气谁上？”

高明辉吐舌：“我可不成，上次打的几乎没几发上靶的！蒋子萌应该可以吧……”

虽然这样议论着，但是大家的目光还是都集中在场上的方翘楚身上。只见她沉着稳健地举起枪，一招一式都显现出不一样的潇洒利索。

方翘楚此刻心里并不平静。突然加赛的项目竟然是手枪射击，也出乎她意料之外。她几乎没有多加思索就准备亲自上场。她看了一眼作为副队长的章雪川，没有开口，已经从对方眼光里看出了鼓励和期待的意味。

方翘楚是有足够底气的。当年在藏区，和格桑相识不久，她就迷上了两样东西，骑马和射击。这两项运动都是格桑最拿手的。在格桑眼里，方翘楚没有一般汉族女子的柔弱和娇气，她独爱这两项带有草原特色的运动。加之她本身也是一名军人，在军事训练中格外刻苦。

格桑成了她最佳教练，多次给她吃小灶。骑马是练得越来越好了，但是令格桑感到惊讶的是，方翘楚对于射击，这个很多女性都很少尝试的项目却有着极高的天赋，她的沉稳心态和准确的瞄准率，都异于常人。在格桑的用心指导下，方翘楚练就了较高的射击本领。

章雪川并不知道这些，但是奇怪的是，眼下的他和身为队长的方翘楚，竟然会有一种默契，他从女孩的神情中看出了她的自信和踊跃，他马上用眼神鼓励了她。

方翘楚五枪打了49环，赢得满堂彩，而且把其他队队员远远甩在后面。普外一科完胜。

这次比赛过后很长时间，方翘楚在射击场上的风采都被附属医院的人传诵着，其他科室的医护人员都专门跑到普外一科，来看看这个传说中的“神枪手，女汉子”。

本科室人员更是当场目瞪口呆，过后津津乐道。于家成都悄悄对章雪川感慨：“这个方翘楚，真是个奇妙的存在！她还有多少没有露出来的‘峥嵘’啊？”

章雪川自己也暗暗在心底赞叹。这个往日里不那么驯服，性情倔强，却又直爽开朗，在关键时候敢打敢拼，勇猛顽强的姑娘，还真让人不可小觑，必须刮目相看！

回到正常工作时间的第一次查房结束后，刚进医生办公室，章雪川就指着板凳，对方翘楚道：“坐下吧。”

方翘楚有点疑惑地坐下，却看到章雪川从桌子上摆着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又蹲下身来，作势要给她擦鞋。

“哎哟，你这是干什么？”方翘楚吃惊地跳起身来躲开，却抬眼对上章雪川带着痞痞的坏笑的脸。

“男子汉，大丈夫，吐口吐沫都是钉！上次咱们有过赌誓，等到你完全打败了我的这一天，我甘愿亲自俯下身子，为你擦亮脚下的鞋！”他指指方翘楚的脚，“我不过是兑现自己的誓言而已！”

方翘楚扭头想想，记起前情，也笑了，但是脸还是有点红。她摆摆手，拒绝了他的“殷切服务”：“可是目前我不觉得自己完全打败你了呀！”

章雪川笑笑，掰着指头为她细说：“从前次肺栓塞病人那例算起，加上这次你在野战训练中的优异表现，我觉得，我可以兑现我的誓言了！”

“No， No， No！”方翘楚却直摆手：“我要再等等，在等一个更值钱的机会！等到我在手术方面，也能超越我的恩师，‘一把刀’大人您，咱们再计较这个誓言吧？”

他们就这样彼此约定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因为上述野战训练中的出色表现，方翘楚还是在附属医院中迅速走红，成为明星般人物，普外一科也以她为骄傲。

夏静波也关注到方翘楚。这源于她心里的一段心事。

军事比赛结束后的那个周末，夏静波准备了一桌菜，打电话给小儿子，让他回家吃饭，并同时让他邀请方翘楚也来，说是要为他们比赛得奖庆贺一下。

章雪川因为要上一台复杂手术，估算了一下时间，下手术都要到晚上很晚了，所以无法回家吃饭。至于说到方翘楚，章雪川有些犹疑，告诉母亲，先不论她是否和自己一起上手术，就是邀请她到家中吃饭这件事，也不宜由他来提。怕母亲究问原因，章雪川支吾两句就挂断电话。

饭桌上，夏静波又向女儿提到雪川的婚姻问题，唉声叹气。章雪原安慰母亲，说经过上次论文署名事件，小川和冯璇的关系和缓了不少，也许就此发生转机，有复合的希望也未可知。

没想到坐在一旁的欧阳清朵却有了异议。女孩也不多说，回房间打开电脑，捣鼓一阵，嚷着请外婆和母亲过去看。

电脑上，是一张照片，冯璇和一个外国男子在海滩的亲密合影，看得夏静波母女咋舌。章雪原赶紧向女儿追问照片的来历，顺嘴质疑照片的真假，清朵一脸不耐烦，怼上了母亲：

“妈，您怎么什么都不信啊？这张照片的出处？当然来源于冯阿姨公开发表的微博呀！这还有什么疑问？这又算什么秘密？光天化日、阳光海滩、亲密合影、合情合理！悲催的倒是您！还在这里自说自话地要百般撮合我小舅和冯阿姨，您傻不傻啊？”

章雪原满面震惊，夏静波一脸无奈。她对着女儿再次叹息：“分了就分了吧，我看他们总这么别别扭扭的，一个坚决不回来，一个打死也不出去，早晚也是好不了！”

她看看餐厅那边，确定老伴章虎臣没有注意这里，就压低声音吩咐女儿：“从今天起，你必须全力以赴，关心小川，催促他，不，甚至是相帮他，发展新的恋爱对象！小川三十出头了，老这样单着，真不是个事儿！你大哥像他这岁数，远泽都五岁了！”

章雪原撇嘴：“咱家三公子的性情您难道不知道？他的事，才不要别人管呢，别越帮越乱！我就说那小子逆反期忒长，总长不大！”

她看着母亲一脸忧虑，忙又安慰：“其实也不急啦。咱家老三，人才出众，在咱们医院，也算钻石王老五了，还愁没女孩喜欢？只是他自己眼界忒高罢了！”

“就是这孩子性情孤傲不羁，我才操心啊！条件好的人，千挑百选的，反而容易剩下！”夏静波忧虑难解。

章雪原笑了：“好了，妈，我知道了，我会慢慢留意这件事的，您急也没用！”

“不能慢慢留意，你马上抓紧办！”夏静波神情严肃地吩咐，“明天中午，你抽空约上小子，咱娘儿仨吃顿饭，我先问出小子的真实想法。在家里，要顾及你爸，很多话不好说！他最烦咱们干涉小川的事了！”

章雪原点头答应。夏静波又加上一句：“其实，我倒有个想法……就看有没有缘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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