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失联历险
特殊环境下的相互关爱一度让章雪川和方翘楚这对冤家有了和谐共处的良好氛围。方翘楚对章雪川的无意回护却刺痛了萧扬敏感的心。
医疗队接到第一名患者,病情很重。埃及特种作战分队21岁的士兵史瑞夫被送到医疗队,他的意识模糊,呼吸急促,高烧,全身黄疸。
章雪川指示罗宏用刚装好的B超仪为他做了检查,又进行了肝功化验,发现史瑞夫是重度贫血且疟疾检查呈阳性,病情危重。章雪川等人紧急会诊后,确定根据联合国二级医院接诊规定和中国二级医院现有治疗条件,患者病情已经超出了诊疗范围,必须马上向诊疗条件好的三级医院转送。
章雪川决定亲自带人护送史瑞夫到机场。临出发时,一个埃塞俄比亚维和军人又被送到医院,他是在制止当地一场暴乱时,被刀砍伤腹部,由于失血过多,伤情严重,必须马上处理。方翘楚让章雪川和丁盛留守指挥抢救,自己承担了运送史瑞夫的任务。
方翘楚和蒋子萌及护士小周一起转送史瑞夫,暴雨过后的道路泥泞不堪,救护车一直以不超过每小时10公里的速度在坑坑洼洼的道路上颠簸。车内,方翘楚和小周坚持不间断地为史瑞夫输液治疗,为他不停地擦汗,蒋子萌用手扶着患者防止他从担架上滑落,车辆每出现一次颠簸,大家就出现一次忙乱。
尽管驾驶员格外小心地驾驶着,但车辆还是陷入了一个泥坑,车身一下横了过来,险些驶出路基,在路边跌跌撞撞地停了下来。
蒋子萌跳下车,和驾驶员一起,想方设法把车子拽出泥坑,但一次次失败。方翘楚让小周看着患者,自己也跳下车去。她跑到车轮边仔细查看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跑回车里,找出一些毛巾来。
蒋子萌奇怪地看着她,方翘楚忙暗示他帮助自己一起把几条毛巾都垫在车轮底下,她又跑到车头,示意驾驶员发动车子,她和蒋子萌在车尾用力推车,只听到一阵马达轰鸣,车子顺利地爬出了泥坑。
回到车上坐定,蒋子萌一脸钦佩的表情,看着方翘楚:“方医生,我必须再一次崇拜你了,你怎么这么有办法啊?”
方翘楚摇摇头,俏皮一笑:“在高原藏区学的。你要想像我一样成为万金油,以后就上藏区工作好了!”
方翘楚倒不是应付的话,这一招果真是当年她在藏区时,和格桑学的。有一天她去达拉村接伤员,就是格桑亲自开的车。路上遇到车轮陷入泥沼的情况,她亲眼看到格桑就是用这个办法把车轮拽出泥坑的。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在离机场不到一公里处,又被当地送葬的车辆挡住了十多分钟,直到机场负责警戒的巴基斯坦警卫车驱散当地车辆,救护车才顺利到达机场。直升飞机已经候在了停机坪,大家赶紧将史瑞夫转移到直升机上,目送载着患者的飞机飞向远方。
章雪川这边抢救腹部受伤的埃塞俄比亚维和士兵也是惊心动魄。士兵伤情非常严重,失血过多,急需补充血液。刚建立起的帐篷医院没有血浆储备,只能人工输血。章雪川挽起胳膊,命令梅瑰:“抽我的,我是O型血!”
献过血后,章雪川又赶紧亲自动手为伤员缝合伤口。经过一番紧急抢救,伤员体征平稳下来。把伤员转送到帐篷搭建的临时病房中。梅瑰、罗宏等几个医护人员都疲惫不堪,章雪川让他们赶紧去休息,自己守在帐篷中。
梅瑰表示反对:“不行,队长,你刚才输了血,该去休息。这里由我来顶着!”
章雪川摇头:“今天是到这里的第一天,我是队长,理应值班留意一下情况。你赶紧去休息,倒过时差,明天也许还有新的任务。”
梅瑰也很执拗:“那我和你一起值班好了。反正翘楚姐没回来,我也不放心!”
她和章雪川聊着天,仿佛无意间问道:“其实我看得出来,你也很担心翘楚姐……他们!”
章雪川面不改色地说:“废话,我是队长,肯定会担心每一个队员!”他又长嘘口气,“但愿他们一路平安,顺利归来!”
方翘楚和蒋子萌回来时已经是深夜。看着他们走进帐篷的那一瞬间,章雪川猛然站起来,正想说话,却突然间眼前一黑,身子直直地向前栽倒下去。
章雪川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身边有一个身影在床前晃动,他调整好自己的焦距,看清楚眼前是方翘楚那张充满关切的面容。
“你醒啦?真巧,我刚冲好这个!”
章雪川看到一把勺子舀着的**喂到自己嘴边,他本能地拒绝着,却看到方翘楚皱起了秀气的眉毛:“当医生跋扈惯了,当病人也不老实?来,赶紧张开嘴!”
勺子抵到章雪川的唇边,他皱皱眉,有点无奈地咽下了这勺**,尝出来是糖水。
方翘楚笑看他:“这是白糖水,目前对你无害只有益处吧?也巧了,刚好我带着些白糖,这下倒用上了。省得喝你那惯常的‘手术室牌’葡萄糖饮料了!”
她又舀了一勺喂给他,他不再拒绝,乖乖地咽了。就这样一勺勺地喂他喝完了整整一大碗糖水,方翘楚才算罢休,脸上露出轻松又得意的表情。
“我没事了!你一直守在这里?赶紧去休息吧,这是命令!”章雪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不自在起来,就蹙起眉毛,对她板起脸发号施令。
方翘楚也同样板着脸,没回答他,只是有点霸道地上前,一把捉住他的手腕,按住他的脉搏,暗暗数过了,放下心来。又仔细地为他盖好毛毯,转身离去。
一周后,一座框架式二层楼在萧扬带领的工程兵连队的赶工下,提前交付使用。章雪川带领的由六名医生、八名护士组成的医疗队在这里展开了相当于一个二级医院的战地医院。
萧扬带领战士们,协助医护人员一起在医院后面开辟了一个菜园,种上了各式蔬菜。萧扬笑着告诉章雪川、方翘楚等人,据他研究,种菜可能是中国维和部队的一大特色,是一个特有的文化符号。其实在国内,种菜是我们红色军队的一种光荣传统,从南泥湾时代开始,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就成为我军的制胜法宝。中国军队有句老话,叫“伙食好顶得上半个指导员”,种菜有着保持艰苦朴素作风、传承人民子弟兵血脉等传统教育成分。作为一支崇尚艰苦奋斗、自力更生的军队,保持本色就是保持胜利。
事实上,如今在遥远的非洲,种菜的军队不只中国军队一家,尼泊尔、孟加拉等国的维和部队,也都会在营区开辟一块菜园子种菜。不过,中国军队会把菜地分配到每个中队、每个班,把种什么、种得好不好写进工作计划和总结中。中国军队的菜园子甚至比农业专家的示范田还专业,这一点是其他国家军队做不到的。
种菜对于中国军队来说,意义有多方面:首先是饮食习惯。联合国的供应标准按西方人的饮食习惯构建,肉类基本上可以满足需求,但基本看不到绿色的蔬菜,充其量只有极少量的芹菜和西兰花。在高温炎热的环境下,中国维和军人更愿意吃上一些绿色蔬菜。
其次种菜可以相当于一项有益于身心健康的业余文化活动。维和生活单调枯燥,受限于军纪,在战乱地区军人们也不能随意外出。于是种菜就和篮球比赛、文艺晚会和健身活动一样,成为中国维和军人业余文化生活的一个组成部分。在训练和执行任务的间隙,到菜地里看看自己亲手种下的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蔬菜,大家既开心又有成就感。在他们心中,那些空心菜、韭菜、青菜和西红柿,就像特殊的花朵,令人赏心悦目。
于是在很多维和任务区,中国驻军的菜园子成为外军来访的一个重要参观项目,获得友军的大量赞美。有外军参谋军官这样评价说:“当我们在喝咖啡和晒日光浴的时候,中国军人已经在收获他们的西红柿了。”
方翘楚听萧扬说出这一大堆种菜心得,对他竖起大拇指。章雪川马上任命方翘楚担任战地医院的后勤部长,负责向萧扬学习种菜以及后勤伙食管理。方翘楚摇头,拉来好脾气的罗宏担任此职,说罗宏比自己有耐心,又细心。
章雪川认为方翘楚不敢勇挑重担,在推卸责任,方翘楚傲然回击,她要集中精力向他学习手术技术,不可懈怠。她又故意加上句:“还有一点,先声明,我也是O型血,万能输血者,下次别忘了我这个最佳血源!总之你能上的,我都要跟上!”
章雪川拉过萧扬,低声笑道:“有这样强势的丫头做学生,我是甘拜下风了,你这个排雷高手,任重道远啊,看你的造化了!”
他的话音刚落,萧扬的手机响了。接过电话,萧扬笑着对章雪川道:“你简直就是乌鸦嘴啊,说排雷,任务可就来了!”
萧扬接到任务,要去边境上处理一片雷区。方翘楚看着萧扬,眼中露出担忧之色。萧扬笑着对她摇摇头,以示安慰,又对众人挥挥手,就准备带兵出发。
临行前,他拉住章雪川悄悄托付了一件事,那就是请他一定照顾好方翘楚。章雪川感觉他这个请求简直算得上是一句“废话”。他盯着萧扬满是期待和认真神情的脸庞,露出一丝苦笑:“好歹她曾经是我的学生,如今是我的队员好吧?我对她的安全的重视程度自然不比你差?”
就在这天深夜,几名巴基斯坦维和士兵,因为枪伤被送进战地医院。其中一位伤情严重的经过急救处理后,要马上转送到位于K城的三级医院,方翘楚和蒋子萌熟门熟路地又承担起转运任务。看着几名躺在手术台上正在等待手术的战士,想到自己肩上的重任,章雪川压抑住自己的担心之情,同意了他们的请战要求。他和丁盛则分别对伤员展开急救。
没想到几个小时后,回来的人员只有蒋子萌。连夜完成几台手术后,已经疲惫不堪的章雪川刚下手术台,就听到梅瑰带来的消息,他又惊又怒,急忙拉着蒋子萌追问情况。
原来,在方翘楚等人转运伤员,途经一个村庄时,遭遇到一群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的拦截。对方自称是当地自卫武装,看到车上的红十字标志后,才拦车求助,他们得知对方是中国军医,就提出要求,留下来帮助他们救治一名病人,对方人员还问询这几名医护人员中谁懂中医,就这样,他们决定强行留下挺身而出,自称略通中医的方翘楚。方翘楚镇定地嘱咐蒋子萌赶紧继续转运伤员,自己则跟着这群武装分子走了。
章雪川听了蒋子萌的话,心急如焚,他马上联系萧扬,对方却在一百多公里的排雷现场,根本无法分身。萧扬在电话里听说方翘楚失联的情形,忧急之下,冲着章雪川大声喊道:“你就是这样保护她的?一名女同志,你却让她承担最危险的运送伤员任务?章雪川你给我听着,方翘楚要是有任何闪失,我会和你玩命的!”
怒不可遏地吼过,摔了电话后,萧扬却又紧接着再次打来电话,让章雪川马上联系工兵连,请求援助,全力搜救方翘楚。
章雪川却不能再等下去,在和工兵连取得联系后,他留下梅瑰留守,自己和蒋子萌带上配枪出发去寻找方翘楚。
夜晚,方翘楚也经历了一场不寻常的人生体验。她被带到另一个村落,在一个僻静又隐蔽的屋里,一个哭闹不休的皮肤黑黑的五岁男孩正等着她救治。这个男孩叫托比,是当地一个武装分子头目的独生儿子。此时的托比躺在妈妈怀里,满头大汗地在又哭又闹,手指不停地指向自己的下腹部。
方翘楚顾不得四周充斥着警惕又怀疑的目光,她上前看视男孩,抚摸着他小腹处突兀鼓起的包块,很快就诊断出他是腹股沟疝嵌顿(是指腹腔内脏器进入疝囊后由于疝环狭窄,不能自行复位而停留在疝囊内,继而疝内容物出现受压现象。表现在腹股沟或阴囊部出现疼痛性包块或原疝块突然增大变硬不能还纳,呈持续性疼痛并有触痛),此病例比上次自己初到附属医院在门诊时遇到的那例要轻微一些,但是由于孩子小,所以对腹痛反应强烈。
方翘楚轻轻逗引着男童,拔下自己上衣口袋插着的一个卡通记号笔,递给男孩做玩具,分散他的注意力。她褪下男孩的裤子,在他小腹部鼓包处轻轻按摩着,包块在众人的注视下,越来越小,约莫过去十多分钟,她突然一发力,听得轻微一声响,包块全然消失。男孩母亲低头看儿子,只见男孩聚精会神地玩着那个有趣的记号笔,眼角还挂着泪珠,但是脸上已经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周围的男人都发出抑制不住的赞叹声。一个中年男子操着蹩脚的英语对方翘楚翘起了大拇指:“China, good!”一个头领模样的人也说出三个能让她听懂的字:“中医好!”
他们拿来食品和酒,方翘楚摇头,打着手势,用英语和他们交涉着,送自己回医院,但是沟通不利,没人听得懂她的意思。方翘楚摇摇头,只好暂时随遇而安。她想到蒋子萌回到医院后,一定会汇报情况,组织上会带人来接自己的。这群武装分子很快撤离了,方翘楚留在了村里。
她简单吃了点东西,又开始了意料之外的忙碌。这个村子很偏僻,且非常贫穷,很多人生病后就在家自生自灭。方翘楚利用随身携带的医药救护箱,开始在村民间巡诊。她为皮肤病患者敷了药,为爬树摔伤的孩子消毒、包扎伤口,又为一名叫丽莎的女子检查了怀孕情况。
忙碌了一整晚,又累又饿,加之先前面对武装分子受到的惊吓,方翘楚突然开始发起烧来。她倚在丽莎家的土炕前,沉沉睡去,脸色绯红,呼吸急促。就在此时,章雪川和蒋子萌在一路巡查中,找到了她。
章雪川一把将方翘楚背在肩上,他感觉到女孩温热的面颊贴在了自己的脖颈上,她嘴里念念叨叨地说着胡话,听不清楚内容,却是零碎可辨的“药箱”“血压仪”“去医院检查”几句短语。
章雪川心里一酸。在这异国他乡,战火频仍的土地上,他肩上的这个女孩,是如此的敬业、坚强,她的精神始终是强大的,但是此刻她的身体却又虚弱如斯。她在他的肩头吐气如兰,以一个小女孩的柔弱之躯,却承受着理想和信念的洗礼与磨难。这样的女子,怎能不让章雪川动容?他突然觉得心底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了,奏出一丝让他自己也无法确定出真实含义的乐曲。这种感觉太微妙,又太神秘,还带有一些兴奋和冒险的快感,让一向孤高自许,又倔强自负的章雪川迷茫了。
方翘楚在医院中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她像是做了一场噩梦,猛然间分不清时空和时间的坐标。她觉得周身黏糊糊的不那么舒服,才记起来自己好像曾经发过高烧,出过一身透汗。昨天早晨到现在的记忆被一点点唤醒,方翘楚才确信自己是得救了,安全回到了战地医院。
梅瑰进来看她,她还穿着手术衣,看到方翘楚已经坐起身来,梅瑰长长地嘘了一口气。
“唉,翘楚姐,你终于醒啦!没想到你这个被大家看好的女外科医生,自己生起病来,也如此猛烈吓人!”
她对方翘楚讲述了昨夜章雪川背她回到战地医院时的情形。方翘楚高烧昏迷,章雪川一直守在她身边,为她实施各种降温措施。后半夜她的烧渐渐退下来,大家才放下心来。没料想深夜又遭遇急救事件。距离这里不到五公里的村落发生反政府武装和政府军的一场枪战,一名受了枪伤的维和战士被送到医院,章雪川紧急去抢救,嘱咐梅瑰守在方翘楚身边。接二连三地有几名被误伤的当地群众也被送到这里,因医务人员不够,梅瑰看到方翘楚情况稳定了,也去参加抢救。大家奋战一夜,直到半小时前才处理完全部伤员。
方翘楚听说后,马上下床:“我现在完全没事了,你们该休息了,我去照顾伤员!”
她不顾梅瑰劝阻,执意来到病房,查看了几名手术后的伤员情况。她来到手术室里,准备整理一下仓促抢救后显得有些凌乱的器械,却不料突然看到让她震惊的一幕:身穿手术服,满身血迹的章雪川正倚在手术床边呼呼大睡。他的上半身靠坐在手术床床沿,头耷拉在胸前,双腿前伸,双臂虚虚地撑着地面。这样的姿态有些别扭,但是他却明显睡得很沉,嘴里不停地发出轻微的鼾声。
这样的情形看上去貌似怪异又荒诞,此刻的“傲娇一把刀”完全失去了往昔霸气又讲究的形容,却像一名疲倦至极的孩童一般无助和虚弱。他浓密的头发衬着有点苍白的脸颊,显得年轻又温驯,那双纤长玲珑的手此刻安静地低垂着,没有手术台上的灵动和潇洒,就变成一种普通的器官,支撑着主人极度疲乏的身体。这安静无害的容颜、肢体构成了一幅和谐安宁的图画,和他身上没有来得及脱去的,沾满血迹的手术衣形成鲜明又夸张的对比。诠释着一种深沉又令人感怀的内涵——这是一名刚刚走下战场的,冲锋陷阵过的战士。
方翘楚突然间觉得鼻头有点发酸,有湿漉漉的东西涌入眼眶。是心疼自己的老师,还是爱护自己的战友,抑或是理解怜悯自己的同行?万般情绪她一时也理不清楚。只是极为快速地做出了行动:她飞快地跑出去,从自己的更衣室里取出了一件白大衣,又匆忙跑回,蹲身在章雪川的身前,小心翼翼地将衣服盖在了他的身上。
近距离看到他的容颜,苍白的面颊,秀气的眼眉,轮廓分明的鼻梁,和往日里总爱傲慢撇着,此刻在睡梦中,完全舒展开来,形成温和又孩童气的线条。似乎一件衣物的遮盖给他带来一丝暖意,睡梦中的他竟然无意识间“嗯”了一声,嘴角努了努,满意地继续沉睡。
她默默打量着他。这是她第一次有机会如此近距离地这样观察他,也许准确地说,是第一次她有兴趣,而他又在无法抵抗的状态下接受她目光的洗礼。方翘楚竟然暗中将两个男人做了对比,远远逝去的格桑,和近前昏昏然大睡着的章雪川:一个是阳光帅气,果敢英勇,细腻的感情蕴含在孔武有力又霸气张扬性情中的野战军官;一个是冷峻孤傲,风度翩翩,时而诙谐幽默,时而改弦更张又咄咄逼人的年轻教授。两个男人性格截然不同,画风迥异,但他们都是军人,有着一样的血性和担当,也有着同一种令人着迷和沉醉的特质。这种特质究竟是什么,方翘楚也说不清楚,但是此刻想到此处,她却豁然而惊起,不知为何自己竟然会拿眼前人和心底深藏的已逝恋人作比较?
方翘楚被自己不可思议的行为震惊了,她有点慌乱地站起身来,看到门边站着似笑非笑的梅瑰。
“死丫头,你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吓我一大跳!……我……其实我就在想,你们也真大意,他累成这样,睡着了,该盖上点东西……再感冒了,咱们主刀医生没了,主心骨也就没了……”
她说得语无伦次,含糊其辞,还莫名红了脸,有点不好意思的感觉。梅瑰灵透过人,早笑着对她耳语:“是喽!其实我更觉得你该去准备一点糖水,或者热牛奶什么的,等会他醒了,你端给他。他从昨天下午出去找你,回来照料你,又接着抢救伤员,都没有吃上东西。累不晕也饿晕了!人家好歹是你的老师,如今还是……”
梅瑰神秘一笑,方翘楚回身揪住她:“你别瞎想,他除了是我的老师,是咱们的队长,还能是什么?”
“是你的主心骨啊,你刚才自己都承认了的!”梅瑰笑着低语揶揄了她这一句,赶紧转身跑了。方翘楚满面通红地瞪她背影一眼,回头看那人还正酣睡不醒,就当真回到自己宿舍,去找奶粉。
萧扬风风火火地赶到医院,他急匆匆在病房里转了一圈,没看到章雪川和方翘楚,转身来到手术室,正看到卧地酣睡的章雪川,就大声喊起来:“哎,你还能睡得着?她呢?方翘楚,在哪里?”
方翘楚正好端了一杯热牛奶过来,看到此景忙放下杯子,几步冲到萧扬面前,拉住他走到一边,瞪着桃花眼,满是责怪之意:“你干什么啊?一来就大呼小叫的!你也太过分了!你知道他有多辛苦吗?抢救了一夜伤员,累得都走不回宿舍了,就这样倒地一睡,我们都不忍心叫醒他!”
“我……”萧扬被她吼愣住了,为又能看到她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面前而欣喜,又愧又喜之下,竟然说不出话来。
章雪川懵懵懂懂地醒来,站起身子,打量一下周边,又看看自己身上带血的手术衣,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来:“我就这样睡了一觉?”
方翘楚不再理会萧扬,将手中的牛奶递给章雪川:“赶紧喝了!然后回房继续睡!你忘了前次犯低血糖晕厥的事了?哼,我们可不想像抢救伤员那样抢救自己的领导!”
她说完这句话,扭身走了,把两个神情懵懂又不自然的男人扔在当下。
章雪川苦笑一下,一口气喝了牛奶,看了一眼萧扬,口气仍是揶揄的味道,虽然有点不自然:“你也看到了,将门虎女方医生好端端地回到了组织怀抱,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你面前,还没忘了强势对抗自己的直接上级一把,萧连长当放心了?也免去和我玩命的招儿了?”
萧扬愣怔着,心内五味杂陈,难以言说。方翘楚刚才对章雪川的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回护之情,让他感到惊愕,难以相信,又有点心酸。他揉揉鼻子,掩饰了自己的尴尬神态,淡淡地一笑,也没再说什么。他的电话响起,又有新任务,萧扬来不及和方翘楚告别,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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