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并肩作战
在西非广袤的草原上,章雪川和方翘楚回望来时路。一路坎坷,一路沧桑。依米花难觅踪影,但是格桑花开满心底,远方就是故乡。
方翘楚也在工作中感受到这种战友情谊,很多人的善意,也是在这样严酷的环境下,才能被人感知,也因此更加令人感动。
一次,她和田丰搭档一起进入病区。因为处理的几个病人病情比较麻烦,他们在里面待的时间比较长,出来消毒时,他俩认真地相互喷淋消毒后,开始脱去身上穿着的层层防护装备。
方翘楚那天原本有点感冒,她没有吭气,坚持工作着。到了脱防服阶段,她觉得自己已经到了忍受的极限。头重脚轻,恶心欲呕的感觉向她袭来,豆大的汗珠不停地从头顶上滚落,沿着护目镜像小溪一样流淌下来。她的身子有些晃动,双腿也在微微打战。
站在不远处的田丰看出了她的不适,就赶紧鼓励道:“方医生,坚持住!赶紧脱去外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就没事了!”
经常会有医护人员在消毒区体力不支,身旁的搭档们因为担心发生感染,所以不能伸手相助,但遇到这种情况,大家只能拼命地提醒同事,坚持住,打起精神,再坚持一下!
此刻方翘楚的情形更有点特殊,由于本身体力不够,加上在病区待的时间过长,体力又消耗太大,不巧她又同时处于女性特定的生理期,出汗过多,身体格外虚弱。她的口罩已经完全湿透,此刻牢牢地贴在脸上,像一块湿布一样,阻碍了她的呼吸。她急喘着,脸部都有点扭曲了。
“天!有危险!”这天正在监控室检查的章雪川无意间从监控屏幕上看到这一幕,他大惊失色,冲出监控室,向消毒区域跑去。
但是来不及穿上防护服的他,此刻不能进入到消毒区,他只能通过大玻璃窗,拼命地对着方翘楚、田丰挥手:“赶紧去掉口罩!小心窒息。”
站在离方翘楚不远处的田丰也看到险情,他知道再不摘下口罩,方翘楚就有生命危险,但是此刻两人的手上都还带着已经污染的手套,此刻要是贸然用手去碰触脸上的口罩,一样会有染病的危险。
就在危急时分,田丰看到无法忍受的方翘楚已经用手去准备摘取自己脸上的口罩,他大吼一声,迅速拿起墙角放着的一瓶赛诺士消毒剂,向方翘楚的双手猛喷几下,又对她大声喊道:“赶紧搓手,摘掉口罩!”
昏昏沉沉的方翘楚被他的吼声惊醒,她咬牙坚持着,在田丰的指挥下,用最快的速度,搓手完成手部消毒,摘下口罩,才长长缓过一口气。
出了消毒区的方翘楚浑身无力,章雪川冲上前去,一把抱住了她。她倚在他身上,喘过几口气,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红晕。
他一把抱起她的身子,搂在怀里,方翘楚看看四周,有点难为情:“别,我自己能走!”
章雪川眼圈潮红,没有理会她的抗议,执意将她抱回宿舍中。
晚饭时,他不让她下床,为她端来稀饭,自己守在床前,看着她吃,他一言不发,她有点纠结。
“我知道你担心,我以后会注意,身体不舒服时,就不在病区多待时间,这样你该放心了吧?”
他还是不吭气,眉头紧皱,一脸落寞的神情。
“唉,你怎么了嘛?为什么老这样做苦大仇深状?就不能给人一个笑脸?”方翘楚微嗔着他。
章雪川认真地盯着她看,半晌才幽幽地说道:“一想到你每天要在这里冒险,受累,我的心有多纠结,多痛惜,你知道吗?”
他伸手摸摸她的脸:“我想我能多干一些,干两个人的活儿,你安心在屋里歇几天,养好身体,好吗?”
方翘楚笑看着他,虽然眼里已经潮乎乎起来:“你说这话,又犯你的大男子主义了!你我都是医生,我不要谁照顾,我能坚持!”
她看他不能释怀,就笑着开起玩笑:“你不能剥夺我这次难得的和你并肩作战的机会,我可不想让你把军功章独得了去!想想你说过的依米花吧,我要像它那样,宁死也芬芳!”
“小丫头胡说什么?”他瞪起眼睛,“死啊活呀的,也不忌讳!”
“哈哈,见惯生死的章教授还讲起迷信来了?”方翘楚捂嘴笑,“总之你我说好的并肩作战,谁都不能提前退出战场,谁也无权让对方先撤,这可是原则问题!原则问题是不能谈判、也绝不妥协的!”
他知道她的坚强,只能咧嘴苦笑。
事后,方翘楚专门对田丰表示了谢意,那天若不是他当机立断,用消毒剂为自己紧急消毒,后果将不堪设想。田丰憨厚地一笑:“谢什么?咱们是战友!换了是你,一样也会这样做的!”
淡淡一笑间,两人过去在普外一科曾经有过的一些过节,此时完全消融。在异域他乡,战友就是亲人。
这种并肩作战的状态给方翘楚带来无尽的力量,也让两人的智慧随时随刻迸发出火花。
老吉姆是一名年逾花甲的埃博拉疑似患者,虽然他的检验结果是埃博拉阴性,但是他年老体衰,有发烧和腹泻的症状,一直在医院留观。
章雪川发现他的情绪很低落,食欲不振。但是由于他完全不懂英语,几乎没法和医生们交流。
章雪川找来翻译珍妮特参与查房,通过简单交谈,知道了老吉姆的担忧所在。他的很多亲人都死于埃博拉,他感到很绝望,认为自己早晚要步他们的后尘,所以对生活完全失去了信心,不太配合医生们的治疗。
章雪川通过珍妮特和老吉姆谈心,给他讲解埃博拉的知识,又请来心身科蓝医生为他做心理辅导,逐步打消了老吉姆的心理障碍。
吃饭时刻,章雪川又亲自为他送来特制的稀又软的病号饭,很对他的胃口,老吉姆第一次露出笑意。
老吉姆以前腿受过伤,膝关节肿大,行动不便。由于身体虚弱和生活习惯,他经常不自觉地在地上爬行。方翘楚在一次查房后,仔细看过老人的病情,回来和章雪川研究,用中药贴剂为他治疗。经过一周时间的诊治,老吉姆的腿部明显有了改善,能扶着墙走动了。
章雪川又从秦楠经常推着的移动输液架上获得灵感。他用一个废弃的输液架改造成一个“移动拐杖”,让老吉姆可以扶着它在室内行走。方翘楚又细心地在输液架上绑上绷带,这样就不会打滑,又能保护手。老吉姆用上这个特殊的拐杖,心花怒放,对每一个进入他病房的中国医生夸赞着,竖着大拇指,用自己刚学会的三个汉字表达着心意:“中国——好!”
这样的心理抚慰疗效有时候胜于医药。在这块被病魔肆虐的土地上,对人的心灵安慰,更能彰显一个医者的仁心和善意。
玛利亚是一名年轻的母亲,她因为参加了一名埃博拉死者的葬礼,被作为疑似病毒感染者送到这里的留观室。为了防止交叉感染,玛利亚和其他疑似人员一样,被隔离在单人病房中。玛利亚焦灼不安,她向负责给她抽血化验的梅瑰表示出急于回家的念头,甚至露出想逃出医院的举动。
梅瑰马上将情况汇报给了章雪川,章雪川通过和玛利亚简单交谈,得知她是在担心家中的三个孩子无人照料,她无法挨过这被隔离等待化验结果的最低时限“72小时”。
章雪川马上通过S国联络人员联系玛利亚的家人,同时让方翘楚去和她谈心,安抚她的情绪。
方翘楚和玛利亚通过简单的英语和手势对话,告诉她加强防范,对她自己、她的孩子以及她的其他家人的重要性。很快章雪川联系到玛利亚的家人,让她和家人通了话,玛利亚的情绪终于放松下来,很配合地接受了各项检查。
通过化验,玛利亚解除了埃博拉警报,但是却查出她患有传染性较强的一种疟疾。章雪川安排为她进行了抗疟治疗,让她逐渐康复。
玛利亚出院离开的时候,特意请翻译珍妮特表达了自己对中国医生的感激之情。她说中国医生是她们全家的恩人,因为她健康了,才能确保一家人的健康。
最令章雪川和方翘楚难忘的,还有一段S国军官和他母亲的故事。
“中国医生,请求你,帮帮我,让我见见妈妈!”
一天,一名穿着军装的年轻人来到章雪川的面前恳求道。他自我介绍叫赛杜,是S国政府军的一名少尉军官。他神情焦灼,眼里满是悲哀的光芒。
通过交谈,章雪川得知赛杜的母亲是一名埃博拉患者,目前正住在这里,他母亲的病情很严重,已经危在旦夕。赛杜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亲,母亲是他唯一的亲人。他希望能进到病区看母亲一眼,哪怕是不说话,不能走到病床前,只要能远远望上一眼,他就满足了。
赛杜说得很伤心,眼泪汪汪的,听得章雪川也红了眼圈。看着眼前思母心切的年轻军人,他想到了自己远在万里之外的母亲。
但是医院有严格的规定,埃博拉患者严禁探视,这是不能违反的一条铁律。章雪川心里很是矛盾纠结,他不知道怎样才能安慰和帮助眼前这个青年。
刚从病区出来的方翘楚听到这个事情,也很伤感。赛杜的母亲正是她医治的对象,她知道老人病情非常危重,随时都可能逝去。思索片刻,她想出一个办法,虽然无法允许赛杜进病房看视自己的母亲,却可以让工作人员将手机带到病房,让赛杜能和母亲视频交流。
这个主意得到赛杜的认可,他满脸激动地看着眼前的两名中国军医。
但是时值傍晚,今天因为病人数量多,所有的中国医生都进去了三次以上,超出了每日进去的次数,按规定不能再进入到病区,否则会有被感染的危险。
章雪川和方翘楚为此发生了争执,有关谁进去的事情两人都不想妥协。
最后,章雪川瞪起眼睛,拿出往昔的霸气和领导权威来:“你是下级医生,必须服从命令,否则我会让你接下来一星期内都不能进入病区!”
方翘楚一脸委屈地回瞪着他:“你又耍你的霸权!假公济私,狂傲无理!”
章雪川看看一旁的赛杜,虽然明知他不懂中国话,但还是放低了声音:“楚小妞,听话!以后回国,我保证不再对你使用霸权!但是在这里,你必须服从,没有商量的余地!”
方翘楚有点担心:“可是你别忘了,你是领导?一队之长,我们大家的主心骨,你的安危很重要!若是再弄成疑似感染,又要被隔离起来!”
她咬咬嘴唇:“你不能为了保全爱护自己的恋人,忘了自己的工作重任吧?”
章雪川笑了:“好吧,算我是因私害公好了!就是不幸再次被隔离,我也认了!我是有经验了,我发现,爱情的隔离是甜蜜的!”
方翘楚不理会他的玩笑,她心情沉重,瘪瘪嘴,露出想哭的神情,那人却笑着摸摸她的脸,走了出去。
田丰也想阻止章雪川再次进入病区冒险,章雪川却决然地说道:“患者随时都会失去生命,我不想让一对军人母子留下遗憾,那样我会后悔一辈子!”
他带着方翘楚那只乳白色的手机进入到病房,来到赛杜母亲的床前。老人已经陷入弥留状态,不能发出声音,但是她通过手机屏幕看到自己儿子的脸,还听到儿子不停地呼喊:“妈妈!”“妈妈!”
老人的眼里流出泪水。章雪川又为老人拍摄了一段视频。这个手机已经算是被污染了,不能再带出病区,章雪川就把视频发送到了梅瑰的手机上。
赛杜看着发过来的视频,泪流满面,对着方翘楚等人再三地感谢。
他坚持等到章雪川消毒后,从病区出来,郑重地给他敬了一个军礼。章雪川回了中国军队的军礼,两个军人的眼里都闪着泪花。
赛杜的母亲当晚就离开了人世。章雪川和方翘楚感慨着生命的脆弱和无常,也庆幸为这对生离死别的母子完成了心愿,没有留下遗憾。
章雪川揽着方翘楚,看着她,脸上他此刻挂上的,却是另外一种遗憾之情。
“妞,你的那只手机,就留在病区了,我真有点舍不得呢!”
方翘楚扭脸看他:“能给一位军人圆满了母子之情,我那个手机就是牺牲了,也得其所哉!你的手机,不也牺牲在消毒区了吗?”
“可是你这个手机对我意义不同,它像一个特殊的纪念品,在隔离时期,它是我拿到的最令人心动的一样东西。我看到了你放在屏保上的那个心形图案,在那个特殊的幽闭时期,它就像一个图腾,给我最深切的鼓励和安慰!对,就是爱情的图腾!”
他说得动情,她却噗嗤笑了,用手点点他高耸的鼻梁:“人现在都是你的了,还留恋什么物品?你真迂得可以!”
在疫情基本控制后的一天,一个叫利莫西的青年人专门来到医院,他东瞅瞅西看看的,发现了方翘楚,就惊喜地叫了起来。
“终于又看到你了,美丽的中国军医!”
方翘楚有点莫名其妙,看着青年问道:“我们认识吗?”
利莫西看着她拼命点头,他的英语很流利:“是的,我不会搞错!你这双眼睛,很特别,非常美丽!每天我看到它,都会燃起生命的力量!”
方翘楚被他的诗一样的话语弄得捂嘴笑了起来。经过交谈,她得知他是一名中学语文老师,平日里当真会写诗。他绘声绘色地对方翘楚讲起自己在这个医院的经历。
当时他被送进医院时,病情已经很严重,几乎不能回答医生们的问话,只有眼睛可以眨动,身体瘦得完全脱形。
中国医生们为他制定了严密周到的治疗方案,包括多次的X光影像检查和抽血测试。方翘楚曾经亲自喂他喝营养液,他说他一点胃口都没有,但是看到防护镜下,中国军医那双美丽的眼睛,就让他想象到外边世界的精彩,人生的美好,他就努力张大了嘴。
方翘楚还是有点茫然。这几个月过去,她接诊了太多的类似患者,做过太多的事情,像喂水、喂药这样原本该由护士完成的事情,她也经常有机会就去做,争取能多帮助一点这些被埃博拉折磨的可怜患者。她真的记不清一些患者的面容了。
“中国军医,我现在比生病的时候,整整胖了二十斤,你当然认不出我了!”利莫西喊道,“但是你是否记得,你曾经鼓励我的那句话?”
他认真地看着方翘楚:“当你给我喂药的时候,你说‘坚持住,你一定能活下来!’这句话就像上帝的召唤,鼓励我真的活下来了!所以,中国军医,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方翘楚露出苦笑,其实就是这句话,她也真的对太多的埃博拉患者说过。她只好绽开笑容,对利莫西再次鼓励道:“活着真好,对吗?我们每天都能感受到生命的意义!”
中国传统节日中秋节来临的时候,中国医疗队的任务也即将结束。一场由S国官方,卫生部门等各单位发起的联欢活动拉开了序幕。
中国军人们和当地的群众、医务工作者欢聚在一起,大家载歌载舞,形成欢乐的海洋。
梅瑰上台跳了中国舞蹈,田丰、丁盛等人都表演了中国军队风格的军体拳。章雪川和方翘楚看着大家互相用碰肘礼表示友好。在埃博拉肆虐的期间,S国人相见,都不敢相互握手致意,纷纷用这种“碰肘”的方式打着招呼。这样的特殊礼节,如今被编成一种美好的集体舞蹈,被人们所喜爱。此刻大家欢腾地跳着,每个人脸上都显现出兴奋的光彩。
方翘楚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发现周围太吵了,听不清楚,就走向外边。
台上的大屏幕上,此刻打出了一句话:“河有源泉水才深。”
年轻的翻译珍妮特走过来,笑指大屏幕问章雪川:“您知道这句话的出处吗?”
章雪川含笑回答:“我只知道这是一句非洲谚语,我们中国的领导人很喜欢,引用它,表述了中非友谊!”
珍妮特点头感慨:“用这句话形容我们国家和你们中国的情谊,真是太合适不过了!这次埃博拉之疫,中国是世界上第一个送来援助物资的国家,后面你们又来了,前后来到这里的,像您这样的中国军医,有一千多人!有这么多的卓越的医务人员和我们一起并肩战斗,才能帮助我们,鼓舞我们,坚持下去,击退病魔。正如我们卫生部长刚才所说的那样:‘任何语言都不足以表达我们对中国的感谢’!”
“疫情阴霾散去,友情更显光辉!”章雪川也接着她的话说道,“我们这些中国军医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帮助了该帮助的人,尽了该尽到的义务。于我们这些人而言,这段日子也是难忘的,注定是我们人生旅程中重要的一个印记!”
“是啊,是啊!”珍妮特很喜欢和章雪川谈话,他流利的英语,总让她想起自己留学时代的生活情景。用纯正的英语说着自己的感想,甚至是用英语来思索问题,“谁是真正的朋友?就是在你卧病在床时,来到你身边帮助你,鼓励你战胜病魔,振作起来奋发前进的人。中国正是这样的朋友。”
章雪川点头:“风雨同舟,患难与共,这样的情谊自是颠扑不灭,永生存在!”
方翘楚进来,将手机递给章雪川:“快给你的好哥儿们说句话吧,他说也想你了!”
章雪川将手机凑到耳边,萧扬爽朗的声音就清楚地传过来:“雪川,好吗?祝贺你们圆满完成任务!但可惜的是,我不能去迎接你们凯旋了。我即将到新的单位任职,回到老家云南,那里是咱们父辈曾经流血牺牲,挥洒青春的地方,注定是我们终生难忘的一片热土!你有机会就过来找我吧,我陪你一起去给章叔叔扫墓!”
“你的伤好利索了吗?……好,就这样说定了,萧扬,你也一切当心,多保重!”章雪川放下手机,正对上方翘楚有点困惑,又略带担心的眼神。
“我出国前,曾看过一则新闻,云南边境,当年自卫反击战的战场,那边还有很多残余的地雷在等着清除……你说,萧扬不会是去那里执行任务吧?”方翘楚看着章雪川问道。
章雪川没有回答她的话,他扭过脸,望着窗外的远方,喃喃自语:“萧扬,真是天然的英雄!”
珍妮特跳着舞,再次来到他们身边,拉起章雪川和方翘楚,邀请他们参加欢乐的舞蹈。
章雪川和方翘楚相视一笑,加入到舞蹈队列中。他们相互碰触着胳膊肘,跳起了欢快的步子,他们配合得是那样默契,像是演练了无数遍一样。
离开S国前,章雪川还找机会和方翘楚一起去了一趟西非草原。
天高云淡,绿茸茸的草地一望无际。一些没有见过的或高大,或姿态怪异的树木矗立在远方,让这片沁人心脾的淡绿色绒毯上更有了生机盎然的景象。
远处有如镜面静谧的湖泊,一些动物安详地漫步在草滩上,湖水边,微风徐徐吹过,草丛里星星点点的不知名的野花就纷纷点头,舞蹈起来。
这些颜色或浓艳或清淡的野花,一丛丛,一片片,沐浴在炽热的阳光下,放眼望去,如同色彩缤纷的云雾,飘落在绿色的草原上。它们和远处的草原连成一体的蓝天,还有周遭那形态各异的热带树木一起,构成了一派和谐又温馨的图画。
方翘楚蹲下身去,细细地抚摸着这些野花,闭起眼睛,像是在嗅着它们的味道,又像沉浸在无尽的醉意中,她的嘴里还不停地呢喃着:“这不是……这个也不像……”
章雪川静静地看着她,嘴边始终挂着笑意,她就是他心里最美的花朵,她就是眼前这道风景中最美的那一笔。
“那天珍妮特对我说了,依米花也许真的只是一个美丽的传说,很多人说亲眼见过,但是又没人能说出花儿准确又真切的特征。”方翘楚微微叹息,“这里不是戈壁,更不会有它的踪影了,我们可能真的遭遇不到那种奇妙的花了!”
“那就让咱们在心里想象一下这种神奇的花吧。”章雪川还在平静地笑着,语气是清浅又深情的:“植物的生长需要水分,开花的植物对水分的需求更大。你看在这非洲的草原或戈壁上,一般植物都有庞大的根系采水,以供自身的水分需求。但是依米花没有根系,它只有唯一的一条主根,孤独地蜿蜒盘曲着钻入地底深处,寻找有水的地方。那是怎样的一段需要幸运和顽强努力的过程啊?一株依米花通常需要四至五年,或更久的时间在干燥的沙漠里寻找水源,然后一点点积聚养分,在完成蓓蕾所需要的全部养分后,它开花了。所以在它最美丽的时候,它会因耗尽自己所有的养分而凋零。”
章雪川:“回到咱们自身上,作为人,肯定会比依米花要智慧和理性,每个人来到这世上走一遭,谁不想痛痛快快、完完全全地璀璨绚烂一回?这样的渴望和理想,当比依米花更强烈更火热!但是在现实中,我们又有多少人,能像依米花那样,穷其一生,都不屈不挠,积极努力,在遭遇到困难和阻挠时,拒绝接受环境给予自己安排的命运。唉,人的一生有几十年,但是像依米花那样勇敢决绝、奋起向前的岁月实在是太少了!如果每个人,都能用‘一生定要美丽一次的心情’去努力和坚持,那么总会比现在做得更好,生活得更有意义。”
方翘楚点头,幽幽道:“这让我又想起咱们那边的格桑花了,不一样的形状,不一样的花语,但是都是一样的美丽,一样的温柔和坚强!”
两个年轻的中国军人,并肩走在西非炽热的草原上,他们的身影,在阳光照射下的草地上,被拉得很长。
他们走得很远了,蓝天白云下,方翘楚突然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想要拥抱整个原野的姿势。
“雪川,你看,真美啊!草原、阳光、云朵、还有这些不知名的野花,不是依米花,也不是格桑花,颜色和气味都很陌生,但是我一样爱它们!”
“远方不是故乡。但是格桑花开在心底,远方也是故乡!”
一问一答间,阳光晃动在天然的绿毯上,草色愈加青翠,影子更显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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