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小妹难缠
挂完电话,安心立即放下碗筷,让安然和苏扬一起去机场接人。
安然拒绝:“我还要去公司加班,先走了。”
“一起去吧,”安心拉着安然的手,“再怎么说,大家都是亲姐妹。”
“大姐,你把她当亲妹妹,人家可没把我当亲姐姐。”安然冷笑,“眼不见为净,看到她我就烦。”
苏扬打圆场:“算了,算了,安然和安逸见面总掐,还是先别去了。”
“那不是以前嘛,这都好几年没见了,都成熟了。”安心无奈地摇头,“也真是服了你俩了,从小吵到大,无冤无仇的,也不知道为了啥。”
“得了吧,我和她生下来就有冤仇,大姐你不会明白的。”安然拎起包,边往外走边说,“算了,不说了,我走了,你们这新房真心挺好的,卧室枕头下我刚放了一万块红包,有事回头再联系,拜拜!”
“别啊,安然,这又不是我们买的房,就住几个月过渡一下,给什么钱啊!”安心追到门口,冲安然背影喊,“等我们接到安逸后你再过来一起吃饭,听到没?”
“再说吧!”安然挥挥手,忙不迭地钻进了电梯。
“哈哈,瞧刚才把安然给吓得!”去机场的路上,苏扬边开车边乐着说,“安然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安逸,你们家这三姐妹,一个克一个,有意思。”
安心缓缓摇头,一点儿笑不出来:“她不是怕,而是真的讨厌。长这么大,除了现在的宋歌,我就没见过她这么讨厌一个人的。”
苏扬不屑:“切,都是一个妈生的,有那么夸张吗?”
“你没兄弟姐妹,是不会明白这种感觉的。”安心的表情认真且忧伤,“你应该听过‘父母即祸害’这句话吧,有时候兄弟姐妹也互为祸害,安然和安逸就是这样。她俩年龄更接近,安逸最小,生下来后身体又一直不好,所以妈特别宠她,也会明显地偏心她。那时候我都上中学了,对这个也没什么太大感觉,可安然夹在我们中间,就反应特别大。加上安逸确实也总恃宠而骄,不管什么都喜欢和安然对着干,只要是她喜欢的,就一定要抢过来。而一般发生矛盾后,妈根本不问青红皂白就会骂安然,就因为她是姐姐,该让着妹妹,久而久之,俩人就越来越无法和平相处,用水火不容来形容也不为过。用安然的话讲,可能上辈子她俩真的是冤家,这辈子才会如此不对付。”
“说来说去,还是资源有限。”苏扬感慨,“她俩的事我管不了也懒得管,我只要我老婆没受气就好。”
“我倒是想管,再怎么说我也是她们的亲姐姐,爸早没了,妈又不在身边,我更有这个责任照顾好她俩。”
“你是有这个责任,但你有这个能力吗?”苏扬反问,“安然这么成功,她会听你的?安逸主意更多,当年你们全家反对她出国学什么电影,费钱费事费力,她偏不听,让你妈出去借钱也要供她留学,这不是胡闹嘛!咱还借了好几万呢,等于打水漂了,你看安然,一分钱都不出,多英明。哎,我现在提这个可不是心疼钱,我只是说,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很多事情不是你这个当大姐的能控制的,特别是人心的事。咱就做力所能及的事,踏踏实实把自己的小日子过明白就行,你说是不是?”
“好了,知道了,婆婆妈妈的!”安心白了苏扬一眼,“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哈哈,嫌弃我了是不是?那也没辙啊,家庭主夫就得这样,否则怎么持家过日子?”苏扬乐了,“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这样挺烦的,一天到晚油盐酱醋磨磨叽叽的,可更多时候我感觉还真不赖,倍儿有成就感。这就叫释放天性,可能我骨子里就是个居家小男人,所以还真要谢谢你了我亲爱的大老婆,这些都是命,你让我找到了自己,你就多担待些吧。”
T3航站楼到达层,安心指着不远处一个扎着丸子头,戴着墨镜,露着白花花的大腿,两条胳膊成了“花臂”,坐在比人还大的行李箱上正嘟着嘴吃棒棒糖的姑娘,迟疑地问苏扬:“老公,那是我家安逸吗?”
苏扬眯着眼睛:“有点儿像,不过我记得安逸没文身的呀!也没这么瘦。”
“嗯,那就不是,再找找吧。”安心有点儿急了,“这家伙,电话说不接就不接,可别出什么事了!”
苏扬调侃:“那肯定不会,她不闹事就谢天谢地了。”
就在俩人往另一个方向走时,花臂姑娘突然发现了他们,远远便挥手叫唤起来:“姐姐,姐夫,我在这儿呢。”
安心和苏扬应声停步,对视了一眼,赶紧跑了过去。
“安逸,这都几月份了,你就穿这么一点儿,冻着了怎么办?”安心一见安逸就不停关心,“还有,你怎么这么瘦了?”
“饿的呗,一天只吃一顿饭,能不瘦吗?”安逸晃着腿,无所谓地说,“我一点儿都不冷,早习惯了。”
“突然回来也不说一声,妈知道了吗?”
“我这次回国有点儿事,就没告诉她,你也千万别说啊,省得她又要干涉我,烦也烦死了。”安逸说完朝安心张开胳膊,“姐,抱抱。”
“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像孩子一样。”安心摇摇头,将安逸从行李箱上抱了下来,然后姐妹俩紧紧拥在一起。
“姐,我可想你了,你啥时候有空出国啊,我全包了。”安逸在安心耳边撒娇。
“行,等哪天妈愿意了,我们一起去看你。”安心挺高兴,觉得小妹终于长大,心里头有别人了。
“安逸,这文身啥时候做的?挺酷啊!”苏扬站在一边故意咳了两声,然后上下打量安逸,“肯定特疼吧,怎么两年不见,你变了个人似的?”
“姐夫好,我悄悄告诉你,我微整形啦,花了好多好多钱,不过效果我还是很满意的。”安逸松开安心,又要和苏扬拥抱,“姐夫,我是不是变漂亮啦?像明星!”
“确实漂亮了不少。”安逸如此直接反而让苏扬接不住了,后退了两步,连声附和,“不过更像网红。”
“姐夫,你还真说对了,我这次回来就是要做直播,当网红的。”安逸丝毫不以为然,“签我的平台可大了,他们承诺会重点打造我呢。”
安心迟疑地问:“那你什么时候回去读书?”
“不知道呀,我已经办理休学了。”安逸满脸不在乎,“先看看在国内的发展情况,回头再说吧。”
“休学?”安心一下急了,“安逸,你怎么能这样?这么大的事你怎么着也得提前和家人商量商量,当年你哭着喊着说一定要去留学,妈花了多少钱费了多大的劲你不是不知道,现在你这一半还没读到就要放弃?不行,我不答应。”
“姐,此一时彼一时嘛。当年出国读电影专业就是最好的选择,可现在是网红经济和直播的天下,多少主播每年轻松赚好几千万,她们条件还没我好呢,我是不可能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的。”
“那也不行,你明天就和我一起回老家……”
“得了,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别人都在看我们。”苏扬赶紧打圆场,然后一把拉起安逸的行李箱,“哎哟喂,这里面都什么东西啊,真够沉的。安心你还愣着干吗?快帮着推一把。”
回去的车上,安逸一直不停和一个男人发着语音,好不容易消停了,安心赶紧问:“谁啊?”
“我在美国的师兄,他毕业后回来创业,发展得特别好。”安逸一边补妆一边说,“我这次回国就是他建议的,他现在手上资源很多,可以给我导流量的。”
“有这好事?”苏扬边开车边调侃,“等于说你被他签了呗!”
安逸点头:“嗯,我们是在大学舞会上认识的,当时他就觉得我的条件特别好,这两年一直都有联系。他现在要进军直播领域,想打造几个当家花旦,第一时间就找到了我,我也觉得是个不错的机会。”
“他的公司叫什么?怎么听上去这么不靠谱呢?”安心担忧,“安逸,你当心点,别被人给骗了。”
“放心吧姐,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别说这个人我知根知底,就算他真骗我也无所谓。”安逸侃侃而谈,“我早想清楚了,不管和谁合作我都是要踏出这一步的,形势最重要,做了就比不做强。如果他真有实力那最好,如果他没实力,至少我可以通过他进入这个圈子,等我真做起来了,就是我去选择别人了,这得一步步地来。”
“听到没?安逸心里门清,你就别瞎操心了。”苏扬冲安心撇嘴,然后又问安逸,“晚上想吃啥?姐夫给你做。”
“都可以,反正我不怎么吃晚饭的。”安逸有些迟疑地问,“对了,姐,谢安然……等会儿过来吗?”
“啊……你想你二姐啦?我叫她晚上来吃饭就是。”
安逸不置可否:“听妈说她在北京混得挺好的,拍电影好像。”
“何止混得好?简直不要太风光!”苏扬抢话,“安然现在是一家知名影视公司的执行副总裁,每天一票明星围着她团团转的那种。”
安逸撇撇嘴:“姐,那你叫吧,说起来我真的好久没见她了。”
“行,我这就打电话。”安心一看安逸竟然主动示好,赶紧给安然打过去电话,只是刚讲没两句安然就挂了。安心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解释:“安然晚上有个重要会议要参加,说过两天来看你。”
“得了吧,我看她就是不想见我。”安逸没好气地说,“真不知道我是怎么得罪她的,小肚鸡肠,还副总裁呢,我看叫势利眼还差不多。”
苏扬和安心又是面面相觑,苏扬悄悄做了一个鬼脸,俩人都不再说话。
到家后,安逸打开行李箱,将带给大家的礼物拿了出来。安逸将其中一份礼品递给安心:“姐,这个你替我扔了吧。”
安心迟疑:“什么意思?”
苏扬打岔:“肯定是给安然的,给你就是让你先放着。”
安逸委屈地将礼物扔到地上:“才不是呢,我好心被当作驴肝肺。”
“行,回头我给安然。”安心将礼物捡起来,“你二姐是真忙,我们现在一年也见不上几回。唉!既然现在大家都在北京了,以后就要常聚。妈这两年身体不太好,要是能把妈再接过来养老,那就更圆满了。”
看安心有些伤感,苏扬赶紧安慰:“老婆你就放心吧,等过阵子我们搬到新房子里,就把咱妈接过来。”
安逸兴奋地叫了起来:“你们又买房子啦?看来这几年没少挣钱啊!”
苏扬赶紧解释:“我们把原来那套卖了置换的,现在住的还是租的,先过渡一阵子。”
“租的呀!还挺新的,装得也不错。”安逸四下打量,“不过和我也没什么关系,反正我也不住这里。”
“什么?”安心惊愕,“你不住这儿住哪儿?”
“我师兄那里啊,他不是说要签我吗?那肯定需要先投入的,我在北京期间的食宿还有培训费都是他出,每个月还要给我发工资呢。我等会儿就过去找他,姐夫,中关村离这里远不?”
“远倒是不远,可是你刚过来就走,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也先看过你们了,礼物也带到了,谢安然不讲究是她的事,下次要是我和她再吵起来你们别向着她就是。”安逸见机将心底酝酿好的话和盘托出,“姐你先借我点生活费吧,我第一个月的工资还要过段时间才能拿到,这刚回来,有不少东西要置办呢。姐夫你要是方便,等会儿就送我过去,也好让我师兄看到我在北京是有人的,这样他就算想欺负我也得掂量掂量了。”
两小时后苏扬送完安逸回到家,安心连忙上前问:“你见到安逸那个师兄没?”
苏扬边换鞋边点头:“见到了,他就住在后厂村。”
“后厂村?”安心脸色微变,“不说是中关村吗?那人看上去像好人还是坏人?”
“都是村,刚来的人哪分得清楚。”苏扬乐了,“就是一普通理工男,人倒是挺客气的,其他也看不出来什么。不过要说他那状态想创业,我觉得有点儿悬。”
“那怎么办?安逸都被他签了。”
“哎呀,我说你这个当姐姐的就放心吧。我看安逸现在不光外形换了,思想也变了,说句话你别不开心,这家伙现在挺有城府的,她不欺负别人就谢天谢地了。”
安心不反驳,只是说:“反正她是我亲妹妹,出了什么事我肯定得出头。”
“那当然,又没说不管她。”苏扬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大声感叹起来,“安然刚随的一万块份子钱你转手就给了安逸,我说她干吗不直接去她师兄那儿,非得绕咱这里转一圈呢,还非送什么礼物,真行。这钱啊我看也要不回来了,回头安然有啥事咱要把人情还回去,几分钟,里外里两万块,这下个月的房贷还不知道在哪里呢,生活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太难了!”
“知道了,真磨叽,跟个女人似的。”安心的态度突然变得很差。
“咦!老婆,咱刚才不还好好的?你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我愿意!”安心白了苏扬一眼,“再过几天我就发工资了,钱的事不用你犯愁,你愁了也没用,有力气多歇会儿,少抱怨。”提到工资安心就想起工作,提到工作就想起王健霖,想到王健霖安心就觉得不是滋味。明天就是星期一了,她再怎么不愿意也只能硬着头皮见他了,上回俩人不欢而散,这再见面,还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呢。
第二天上班的路上,安心一直琢磨等会儿见到王健霖时该摆出怎样的姿态,最后决定还是成熟一些,公事公办,私人情绪就别轻易流露,那很不专业。再说了,上周的冲突其实也是因为自己情绪失控,王健霖并没有真做错什么,实在没必要斤斤计较、没完没了。
安心好不容易做完心理建设,结果刚走进别墅院子,见到正在大门口等待自己的王健霖,她就崩溃了——只见眼前的王老师一改平常的“居家随意慵懒”风,整个人变得“精致”起来——明明在自己家里,却穿得油光水滑的,还做了个和宋歌如出一辙的夸张发型,眼镜也换成了黑框的,脖子上还挂着粗犷的金属风项链,整个人感觉就是照着宋歌复制了一下——问题是,没复制好,歪了,宋歌的高大身材以及那张有棱有角的脸配上这身打扮可以说是相得益彰,可王健霖如此只能说是自我伤害,哪哪儿都特违和,自己还倍儿不舒服。他走路膝盖不会弯,说话舌头捋不直,撑着胳膊肘斜靠在门框上,十米外就对安心眨着眼睛微微笑,露出一口碎牙,不用说,这油腻的造型也是学的宋歌。
安心愣住了,不敢再上前,远远定眼细看,确定那不是坏人或变态,迟疑地问:“健霖……老师?”
“Hello啊!”王健霖说话间身体又换了个更别扭的姿势,“你来啦,喝点什么?咖啡还是奶茶?”
“健霖老师,你没事吧?”安心想,完了,这王健霖肯定是那天被自己骂神经了,要么就是写作写得走火入魔了,反正追究起来自己都难辞其咎。
“我好得很呀,见到你,很开心的呢。”王健霖说话声太温柔了,好像大一点都怕把安心给吓到,“如果可以,我们开始吧!”
“开始?”安心立即全身警惕,暗中发功,决定只要王健霖意图不轨,立即大招伺候。
“对啊,开始!”王健霖温柔依旧,“你是我的编辑,我是你的作者,我们开始工作,我写,你看,就像过去一样,好不好?”
“好……不好……好吧。”安心脑海里瞬间闪了几十个来回,最终尴尬地点点头,“健霖老师,你说话怎么变成这样子了?怪怪的!”
“好像是有点儿奇怪,不过没关系,我愿意自我改变,为了你!”
“啊!”安心再次大惊失色,用手指着自己,“为了我?”
“对,为了你。”王健霖很认真地点着头,“如果我没记错,上个星期你在训斥我的时候有说我对你太野蛮粗暴,根本不像一个文化人。”
“我……那天就是随口说说……对不起健霖老师……你别往心里去。”
“我必须往心里去。”王健霖上前两步,“安心,谢谢,你骂醒了我,我决定改头换面,在你面前重新做人。”
“别别!”安心连连后退,“做自己不更好吗?”
“好是好,可是你不喜欢。”
“我喜不喜欢不重要!”安心有些急了,冷笑,“再说了,难道你现在这样我就喜欢了?”
“那你喜欢什么样?我做得到。”
“我做不到!”安心正色,“好了,健霖老师,快别闹了,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能!”王健霖垂头丧气,用眼角瞅安心,小声说,“一天到晚骂我,那么凶干吗?”
安心松了口气:“乖,你就正常一点,我肯定不再随便发火。”
“太好了,我保证听安心姐的话。”王健霖听了又高兴起来,“安心姐,要不今天我们不写作了吧。”
“因为我不想写了,我想逛街,买衣服!”王健霖用一种哀求的眼神看着安心,“我赚了这么多钱,可是没一身像样的衣服,就现在穿的都还是向宋歌借的,你刚才也说不适合我了。所以作为我的编辑,你陪我逛街责无旁贷,你一定不会拒绝我的,对不对?安心姐!”
安心特别想拒绝,但最终还是答应了。
答应的原因不是因为她是他的编辑,而是她觉得他太可怜了。
不管这个人再怎么怪异、莽撞,甚至无礼,他的确没一身像样的衣服,从外表来判断,他就像一个破产的穷光蛋,哪里有半点亿万身价的影子?安心觉得自己好像泛起了一丝母爱,突然很想对面前这个内心孤独的孩子好一点,多给他一些人间的温暖。
这真是个奇怪的感觉,它突如其来,且来势汹汹,让人逃无可逃。
所以她迟疑地点了点头,说:“好吧,我陪你去买衣服,不过要不要先请示下宋总?”
“请示个大头鬼,他敢不答应,我把他的头拧下来。”王健霖高兴坏了,眉飞色舞,“对了,我周末刚买了辆车,你会开吗?”
“会倒是会,不过不熟练。”安心反问,“难道你不会开?”
“我认为我会,就是从来没开过,哈哈!”王健霖把安心带到车库,指着一辆崭新的猩红色玛莎拉蒂GT,“漂亮吧?”
安心深吸了口气:“好漂亮!”
王健霖把钥匙递给安心:“你喜欢就好,从现在开始,这辆车归你了。”
安心听了差点儿蹦起来:“不行,不行,这不合适,真的不可以。”
“放心吧,不是送给你,是让你开车,给我当司机。”王健霖露出坏笑,“瞧把你给吓得,好可爱。”
“那也不行,这么贵的车,刮坏了我可赔不起。”
“你尽情开就是,车有保险的,只要人没事,怎么刮都行。”王健霖打开车门,“好了,快上车吧,我要买两套,不,十套衣服,看宋歌这小子再怎么取笑我,哈哈!”
见王健霖这样,安心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男人不管多大,也不管有多少钱,幼稚起来还是像个孩子。她想了想,然后沉着地坐进宛若太空舱的驾驶室,深吸一口气,发动引擎,挂挡,松脚刹,踩油门,座下的跑车顿时宛若猎豹,发出强劲有力的咆哮,向前驶去。
苏扬好久没有眼皮跳了,但那个周一他左眼整整跳了一天。
一开始苏扬并没有太在意,觉得是最近房子的事太闹心,没休息好所致,后来跳得越来越厉害,心里不禁嘀咕着究竟“左眼跳灾还是跳财”,实在不确定就上网查,结果说什么的都有。到了下午,右眼皮也开始跳了,苏扬心想:这下也甭确认了,灾也好,财也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一起来就是。
结果下午四点左右突然接到安逸的求救电话:“姐夫,有人要强**,救命啊!”
苏扬吓坏了,眼皮也不跳了,赶紧驱车直奔后厂村,路上还给安心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下事由,让她别太担心,自己会处理好,保持联系。
一路违章,原本近一小时的路程苏扬用了一半多点儿时间就赶到了,本以为会少不了和强奸犯殊死搏斗,没想到在对方小区门口便遇见了正拖着大行李箱往外走的安逸。她虽然神情落寞,稍显狼狈,但也没想象中那么恐慌无助。苏扬赶紧停车上前问询,安逸摇头说自己没被实质性欺负到,倒是她连踹了强奸犯裆部好几脚,对方应声倒地,痛苦不已,估计这辈子生孩子成了问题,因此此地不宜久留,赶紧离开是好。
车上,苏扬给安心打电话报完平安后问安逸:“你那师兄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昨天我没好意思说,你没事就好。”
“He is a pervert(色狼)。”安逸点点头,急不可耐地吐槽,“本来我以为他顶多也就是想骗骗我的钱,反正我也没钱,就算耽误点时间也无所谓。没想到他千方百计把我骗回国,原来一直都惦记着让我做他的炮友,脑子进水了,也不看看自己那副德行。昨晚还假模假样地和我谈未来,说他上学时就对我情有独钟,还说自己将来一定会飞黄腾达出人头地身价百亿,聒噪了整整一夜,今天又啰唆到现在,让我什么也别要,就一心跟他好。有病啊!当我也缺心眼儿?这个死骗子见我始终不上当干脆就硬来,哼!想猥亵我,他还嫩了点,我不会放过他的,我要让他断子绝孙,身败名裂,在美国在中国都抬不起头来。”安逸明明说得很狠,眼泪却汹涌而出,苏扬本来刚想叫好,见状又怀疑她其实另有隐情,刚才这番话只是在伪装和宣泄,可他也不好追问,只得不停地给安逸递上纸巾,等回家见到安心商量后再说。
就在苏扬的车快接近小区入口时,一辆红色跑车突然在身后不停对自己鸣喇叭,苏扬没理会,结果对方喇叭越按越起劲。苏扬这一天本就心烦不已,加上安逸又摊上了这破事,腾地火气就上来了,猛踩一脚刹车,将车停在路的正中间,接着怒气冲冲地直奔跑车而去,安逸紧跟了下来。
苏扬刚准备发飙,突然看到跑车内坐的竟然是安心,身旁还有一位浑身潮牌的男士,顿时愣住了。
见到安逸,安心也赶紧下车,紧紧抱住妹妹,问:“你没事吧?”
“姐,我被人欺负了!”安逸本来情绪已经稳定了,这下又痛哭了起来。
苏扬看看安心又看看跑车:“老婆,这是怎么回事?”
安心这才想起什么,赶紧给大家介绍起来:“这是健霖老师,著名作家;苏扬,我老公;安逸,我妹妹。”
苏扬还没反应过来,安逸已经伸出手,笑意盈盈地对王健霖说:“你好,大作家,哎呀,你还和首富同名呢,真厉害!”
王健霖愣了会儿,觉得这人说得好无聊啊,最终也没伸手,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安心看着安逸:“刚才我陪健霖老师在华贸买东西,接到电话就立即赶回来了,三环太堵了,还好你没事。”
苏扬看着安心:“那现在你是回家还是去上班,或者,继续去购物?”
安心看着王健霖:“健霖老师,我……”
王健霖认真琢磨了下,说:“时间还早,要不再买会儿衣服吧,我还没买够。”
此话一出,三个人顿时大跌眼镜,苏扬觉得自己一口老血直往外涌,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只得生生咽下。安心本来还想再争取一下,可下班时间的确还没到,王健霖的要求虽不近情理但还算合规,倒是安逸突然哭了起来,边哭边指责王健霖:“你这人怎么能这样?我受了这么大的伤害,你知道我姐多担心我吗?你还让她陪你逛街,还有人性吗?亏你还是作家呢,心中没有爱的人永远都写不出真正的好作品!”
毫无疑问,安逸只能在安心家暂住了,只是说名为暂住,可她究竟要住到什么时候谁也不知道。苏扬很想问,安心不让,于是只能曲线救国问她接下去有什么规划,小姑娘回答得倒干脆:“谁知道?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我是不打算立即回去继续读书了,先在北京待着,看看有什么机会再说呗。”说完便跟没事人一样,敷着面膜,光着脚丫,露出小蛮腰,盘腿开始在客厅做瑜伽,各种高难度动作看得苏扬和安心目瞪口呆。
安心怕安逸累着,苏扬怕安逸闪了腰,俩人不停地劝她休息,安逸不愿意,认真地说:“现在当网红没那么容易,得严于律己,把自己的外貌和身材当产品一样精心管理起来。要想人前显贵,必须人后遭罪。”说完又将手机音乐放到最大声,来了一组劲爆的动感操,跳得浑身大汗淋漓去冲凉了。结果她刚进洗手间,突然有人猛敲门,一开门,是个老头,老头特别生气地对着苏扬吼:“我是你楼下的,这都几点了,你们干吗呢?又是秧歌又是戏的,天花板轰隆隆地响,我以为地震了呢。心脏病犯了,你们给不给治?”
苏扬赶紧赔不是,好说歹说才把老头哄走。老头临走前朝房内瞅了一眼,冷幽幽地说:“你们新搬来的吧?这是高档小区,别把原来的不良习气带过来,注意点儿。”
关上门,苏扬看着安心耸了耸肩,然后又对着洗手间摇了摇头,说:“你妹可真行,心态也太瓷实了吧,哪像下午快被非礼的人,不对,指不定谁非礼谁呢?我得看看人小伙子去。”
“怎么说话呢你?注意点儿!”安心怕安逸听到,赶紧把苏扬拉进卧室,沉着脸,小声指责起来,“你当姐夫的这样冷嘲热讽有意思吗?”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如果换作平时,苏扬大概率会立即和颜悦色去哄安心吧,可那天他不想这么做,依然“冷嘲热讽”地说着,“我说错了吗?我们刚搬过来,各方面就得多注意点儿,不然这邻里关系怎么相处?她倒好,一来就影响到别人,特别不合适。还有,她是你的亲妹妹,你有这个责任和义务去好好管教管教,这来北京才两天不到,多少事了你自己说?”
安心刚想反驳,突然意识到有点不对劲儿。苏扬今晚的表现很反常,于是她一言不发地斜眼瞪着他,等他继续抱怨。
果然苏扬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宣泄”起来:“还有你,谢安心,你也越来越不让人省心了,没事折腾着要出去工作就算了,找什么工作不好偏偏干这份狗屁工作?你不是编辑吗?怎么还陪人去逛街购物买衣服呢?这不是成‘三陪’了吗?有机会我倒要问问那个姓宋的,他开的究竟是影视公司还是夜总会,把我老婆当什么了?你说他是不是有病?还有那个什么狗屁作家叫什么王健霖是吧,看上去就跟个低能儿一样,好好写他的小说就是,让我老婆给他买衣服算几个意思?就他那五短身材,什么好衣服穿上去也倍儿难看,花再多钱也没戏。”
“我什么我?我还没说完呢,下面就轮到你了。”苏扬突然鼻子一酸,委屈极了,“你变了,变得势利了,拜金了,你没看到你下午在跑车里那怡然自得的样子,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我朝夕相处的好老婆吗?怎么那么陌生呢?开跑车很爽吧,不嫌挤得慌啊?怎么平时让你开家里的车又是害怕又是不会呢?原来是嫌不好呀,嫌不好你直说,不,说了也没用,就这破车我都想卖了还房贷呢。本来我还挺舍不得,这可是咱家第一辆车,可是有啥用啊,有些人就是不喜欢……我说你笑什么?我在批评你呢,能不能严肃点儿?”
安心的确在笑,而且越来越想笑,她笑是因为觉得苏扬太可笑了,她没想到自己老公原来这么能作。真的,自从他们夫妻俩“互换身份”后,她真的发现了太多以前自己忽视的地方,更是更新了很多根深蒂固的观点,这些都不是坏事,安心也不觉得苏扬突然这样作天作地让人讨厌,她甚至产生了一种自豪感。现在她看着苏扬,就好像看着原来的自己,她很清楚他为什么会突然“大放厥词”,知道他的言下之意,更知道他想要什么。就这样,她一直含笑看着苏扬,耐心聆听着他的满腹牢骚,在最后时刻上前将他紧紧拥抱,深情地在他耳边说:“老公,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你都是我唯一深爱的男人。”
“真的?”苏扬瞪大了眼睛,感觉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真的!”安心狠狠点头,“无论发生什么,这个永远都不会改变。”
苏扬不再硬挺着了,他将脸深埋在安心的胸前,委屈地说:“老婆,我也爱你,不能没有你,永远永远!”
第二天,王健霖见到安心后突然问起:“你那个刁蛮任性的妹妹还好吧?”
安心愣了下,说:“没事了。”
“虽然她说话挺冲的,但也不无道理。”王健霖看着安心,眼睛中发着光,“她说心中没有爱的人永远写不出真正的好作品。”
安心回避了王健霖炽热的眼神:“她还是小孩子,就随口乱说的,你别在意。”
王健霖的眼神紧紧追了上去:“她可不是小孩子,也不可能是随口乱说的,我也并没有在意。事实上,我觉得她说得挺对的,以前我就觉得我的作品总差点儿什么,我尝试了各种手法去弥补可都无济于事,直到最近我才意识到那是因为我从来没有体验过心动的感觉。所以我的作品也总是少了一种感性,哪怕情节再复杂、人物再丰富,但依然是干瘪的,乏味的。”
安心有点儿语无伦次:“是吗……那怎么办!”
“你是担心我了吗?放心吧,我想我已经找到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了,所以我的作品很快就会变得越来越完美。”
“哦!”安心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那你赶紧好好写吧,我先去做点儿其他事。”
“等会儿,你别走。”王健霖叫住了安心,“陪在我身边不就是你要做的事吗?我已经好几天没写了。”
安心犹豫了会儿,轻叹了口气,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别着脸看向窗外,语气有点儿丧:“好,我不走,你写就是。”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也应该知道我是怎么想的。”王健霖不依不饶,“安心,你在逃避……”
“健霖老师,能不能别说了!”安心腾地站了起来,“现在是上班时间,我不想谈这些乱七八糟的,你要再这样,我就向宋总提辞职了。”
“好,好,我不说就是,你可千万别辞职。”王健霖吓得赶紧回到电脑前,见安心又坐了下来,小声嘀咕,“做也不让做,说说还不行!”
见王健霖特委屈的样子,安心也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太过了些,可是她必须如此。她很清楚自己的原则是什么,自己的底线又在哪里。尽管王健霖说这些话的出发点是真诚的,甚至美好的,但也是她根本无法接受的,因此哪怕只是“只言片语”,甚至“含沙射影”,她都不能容忍。对,但凡涉及挑战自己感情的部分,她一律零容忍。
还好,那天之后的时间内,王健霖一直没有再触犯到安心,他再一次沉浸在了自己的创作当中,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安心跟着王健霖也有段时间了,对他的情况自然无比熟悉,因此不敢有半分打扰,就这样等王健霖合上电脑,虚脱一般瘫在椅子里时已是黄昏,安心赶紧递上茶水和点心。
“一万两千字!”王健霖看上去很是疲惫,但表情却无比兴奋,“我今天足足写了一万两千字,一气呵成!好久没这么顺了,而且感觉特别神奇,就好像老天在我身后拿着我的手在写一样。原来爱的力量真的如此强大,心姐,你要不要看看?”
“好……啊,可是你不是说过你正在写的作品不能先给别人看的吗?”
“那是以前,以前我不自信,总是害怕别人看了会打击我,我就没有信心继续写下去了。”王健霖站了起来,又用那种豪情万丈的目光看着安心,“再说了,你也不是别人,我能写成这样,你居功至伟。总之,太棒了!”
“嗯嗯!”见王健霖如此开心,安心其实也很高兴。事实上,除了在情感表达上王健霖的方式方法会让安心感到不舒服,其他地方她还真觉得这个人挺好的,简单、质朴,而且特别有才华,和他做朋友,她十分乐意。
安心开始暗自祈祷,祈祷王健霖能够顺利完成这部作品的创作,这样自己就能够圆满完成任务,结束这尴尬和奇怪的工作,回到正常的职场情境中。她更祈祷在剩下的时间内,王健霖可以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和情感,不要再节外生枝。直到此时,她突然明白为什么那天在咖啡馆宋歌最后要说那些话,原来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那么还有哪些事是自己不知道别人却早心知肚明的呢?安然提醒过自己不要当炮灰,是不是真有这个可能呢?想到这些,她的心思更加复杂纠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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