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艰难抉择
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这点在安逸身上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当然了,她身上还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叫“无知者无畏”。
身为歌颂者影业首席体验官的她上任没两天,就把公司各部门的同事都得罪了一遍。首先她对影视行业是一知半解,看上去什么都明白但严重缺乏实战经验,也就是眼高手低,别人做得不好的地方在她看来是错的,别人做得挺好的地方也往往是错的。其次她还爱较劲儿,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别人迟到早退她要管,别人上班聊天吃零食她也有意见,像什么团队互相推诿、开会效率低下、生产进度总是延误这些个老生常谈的问题她更是零容忍,必须要伸手管一管,屁股决定脑袋,公司上下就没她不敢管的事儿。最后她还很直接,直接到近乎冒失,一旦有什么意见就会立即指出来,才不管你是领导还是老员工,也不管是人前还是人后,更不会考虑你能不能接受,总之没人吃得消她的沟通方式,却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一方面忌惮她的职位,其次又觉得她就是个小孩,还是脑子有问题的那种,你要是和她对着干只会有失体统。这种人用脚指头想也不会在公司待多久,算了,还是忍忍得了,实在不行就到老板那里打打小报告,公司这么多人,还是有几个能和老板说得上话的,总不能让这小崽子太无法无天了。
然而吊诡的事很快发生了,当那些自认为是老板心腹的员工分别以自己的方式去找宋歌诉苦之后,得到的答复竟然是:“谢安逸这样做非常好,公司现在很多员工每天都尸位素餐,遇到问题总是推卸责任、明哲保身,这些问题我都看在眼里,也给过大家机会去自觉改善,可始终不见成效。现在有人拿根小鞭子在后面抽打,你们越不舒服就表示越有效,这就叫鲶鱼效应,就算打错了也无伤大雅,反正总比之前一潭死水强。从现在开始大家要进一步配合她的工作,不许再到我这里告状,谁来也没用,就这样,回去吧。”
宋歌说得很认真,理由也很冠冕堂皇,但听的人还是不愿意相信真相就是如此。公司的问题不是今天才存在的,他想要整治的话早干吗去了?再说了,造成今天管理上的这副局面根本原因不就在老板身上吗?他的个性压根不适合做管理,要么不放权,要么什么都不问,高兴起来恨不得给全体员工立即发放奖金,不爽的时候见谁都不顺眼,搞得大家每天都在揣摩他的心思,这样不乱才怪。谢安逸要抽打的话首先得抽打老板,否则治标不治本,越是用力就越是欲盖弥彰,老板如此器重此人,一定另有隐情。
还别说,真有人能耐,竟然从谢安逸口中找出了“真相”。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一天安逸在接受了财务室那位巧舌如簧的出纳大姐各种奉承后主动分享了自己的一个小秘密:“姐,你知道宋总是我什么人吗?”
大姐的心瞬间跳到了嗓子眼,感觉手脚出汗,头晕目眩,自己即将解开公司年度之谜,简直太刺激了。
“他是我姐夫,二姐夫!”安逸笃定又自豪。
财务大姐的内心翻江倒海,一浪高过一浪:天哪!原来如此,这个答案虽在意料之外,但绝对是情理之中啊!宋总和谢安然谈过恋爱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万没想到他们并没有真正分手,更没想到谢安逸竟然是谢安然的亲妹妹。对啊,从名字上就能够判断的,以前我怎么就没想到?咦,那谢安心呢?我的妈呀,她们仨该不会是亲姐妹吧?难怪宋总将公司最重要的作者王健霖交给谢安心,等于白给她送钱又送名,这下就全好解释了。真没想到宋总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心里算得可明白了,大姨子帮他管作者,小姨子给他管公司,肥水不流外人田,妥妥的一个家族企业啊!不行,今天这个瓜太大,我得好好消化消化,哈哈哈哈,我真是太英明了!
“你笑什么?”安逸对财务大姐翻白眼,“我说的很可笑吗?”
“没没没!”财务大姐吓得一激灵,“好妹妹,你放心,我有数,今天你告诉我的,我保证守口如瓶,以后谁再不服你管,我带头和他干,不给他报销。对,就说银行系统坏了,急死他,哈哈!”
大概20分钟后,财务大姐将她的惊天发现告诉给了负责卫生的阿姨,阿姨也保证了绝对不说。
大概半天后,公司至少一半人知道了谢安逸、谢安心和宋歌的亲密关系。
大概两天后,这个流言已经衍生出了五个版本,每个版本都情节丰富,有鼻子有眼。
安逸在公司闹得人仰马翻,安心虽然觉得荒唐,但因为她平时不在公司办公,所以眼不见为净,加上安逸已经从她家搬出去了,姐妹俩暂时处于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对此最开心的非苏扬莫属,他的空间变大后立即开始折腾起自己的事儿——虽然他现在是全职主夫,照顾好家庭和孩子是他最重要的责任,但他毕竟“叱咤职场”过,不可能完全没有事业心。好几个月前他便思忖着自己闲暇时究竟弄点儿什么副业,一方面可以让自己别闲着,另一方面也能挣点钱补贴家用。就这样琢磨来琢磨去,最后还真给他琢磨出了件事,那就是把自己职场的坎坷经历以及近年来遭遇的人生变化写下来,写成一本书。
这个想法简直匪夷所思,可一旦产生了就如同洪水猛兽,迅速侵占了他的思绪,让他兴奋不已。他甚至连书名都想好了,就叫《主夫难当》,他要把自己的憋屈、自己的郁闷、自己的不甘、自己所有的感悟都写进去。甚至,苏扬想有朝一日这本书被改编成影视剧也不是没可能,安然不就是影视公司的老总吗?自己近水楼台有这个条件。再说了,安心现在服务的可是当今国内最知名的大作家——对了,苏扬想起来自己为什么非要写作了,就是被王健霖给刺激的。自从安心成为王健霖的编辑后,回家总是有意无意地说起王健霖的作品有多精彩、多吸引人,苏扬表示很不服气,写作又没什么门槛,不就是编故事吗?总有一天,他也要让安心赞美自己的作品——好吧,他承认他是嫉妒了,但嫉妒也是动力,无论如何,他都要坚持把这件大事做成。而做成之前,他谁也不说,包括安心,等写好了再拿出来,保准吓所有人一大跳。当然了,就算实在写不出来也不丢人,反正没人知道。
就这样,苏扬越想越开心,并且一有时间就偷偷摸摸地写这部《主夫难当》。虽然他此前并无创作经历,但因为看过不少小说,加上写的又是自己真实的情感和经历,所以进展还算顺利。只是前阵子搬家、后来安逸过来后又各种折腾,他创作的空间实在有限。现在好了,白天就他一个人在家,可以心无旁骛地写写写,简直太爽了。
安逸在歌颂者影业的所作所为对安心和苏扬影响不大,却着实把安然给惹毛了。她正想着要找宋歌谈谈呢,一直拉不下脸,这下可算找到了机会。于是她赶紧给宋歌发了个信息,说要见面。宋歌一看立即屁颠屁颠地出来了,显然上次的不欢而散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后遗症。
一见面,安然便先发制人,厉声质问起来:“你为什么让谢安逸到你公司上班?你到底想干吗?”
宋歌没回答,而是一直笑,开始还挺克制,到后来简直抑制不住地笑得满脸开花。
“问你话呢,你笑什么笑?”安然更加怒不可遏,“严肃点,回答我!”
“我笑是因为我很高兴。”宋歌笑意盈盈地看着安然,“怎么,不可以吗?”
“不可以!”安然快气爆了,“宋歌,我告诉你,你再这样肆意诋毁我的名声,我可以起诉你!”
“嗨,真有意思。”宋歌又乐了,“请问我怎么诋毁你了?”
“谢安逸在你公司里一天到晚胡说八道,别以为我不知道。”
“胡说八道?哦,说我是她二姐夫,对吧?”宋歌一副安之若素的表情,“切,我当是多大的事呢。再说了,她胡说八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敢这么放肆,都是你纵容的。”
“是又怎样?”宋歌没否认,“你妹妹喜欢说,我也挺喜欢听,没毛病。”
“我不喜欢!”安然振振有词,“你们爱怎么胡闹就怎么胡闹,别牵扯上我,否则我和你们没完。”
“小然然,你怎么越来越凶了?有点儿过了啊!”宋歌边说边轻轻摇头,“不对,这才几天,话就传到你耳朵里了?看来没少在我公司安插你的人!”
“切,我们公司不也有你的人吗?”安然别过脸,口气缓了下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安逸是你亲妹妹,你们姐妹之间有什么矛盾恩怨,我不知道,现在也管不着。”宋歌走到安然面前,表情戏谑,“我只不过接受了她的条件,做了一次交易而已。”
“是她主动要求到你公司上班的?”安然没有再逃避宋歌的目光,“她的条件是什么?”
“当然是承诺撮合咱俩和好咯!除了这个,请问天下还有什么让我在乎的事?”
“就凭她?不自量力!”谢安然满脸鄙夷,“你还真信了,你俩都真够有病的。”
“哈,我当然不信。”宋歌悠悠地说着,“我首先不相信她会真的来游说你,其次我更不相信她能够说服你。”
“那你还答应她的要求?”
“很简单,我答应她是知道她一定会在公司胡说八道,然后一定会传到你的耳朵里,你也一定会受不了。”宋歌的眼睛亮了起来,“事实证明,我的猜测完全正确,而且来得更快更直接。小然然,自从五年前你离开后,今天是你第一次主动来找我,我真的很开心,由此可见,我请你妹妹到我公司,真的没毛病。”
“你越来越臭屁了。”安然斜眼看着宋歌,突然冷笑了起来,“宋歌,你真以为我今天来找你是因为谢安逸?”
“至少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吧。”宋歌慢慢收起脸上的笑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其实你现在更关心的人是王健霖,对吧?”
安然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嗯,其实你早就想找我了,可怎么也拉不下这个脸,现在谢安逸这样一闹,正好给了你机会。”宋歌顿了顿,“所以你应该感谢你妹妹才对。”
“好,我承认,我的确是为了王健霖才来找你的。”安然凌厉的声音里竟然多了一份哀求,“宋歌,你……可以将他让给我吗?”为了这句恳求,安然也不知道思想斗争了多久,如果不是实在无路可走,如此卑微的话她是决计说不出口的。
宋歌咬着牙,缓缓回答:“不可以。”
四目相对,安然脸上浮现出苦笑,是失望,更是解脱:“好,当我没说过,再见!”然后转身就走。
“等会儿!”宋歌一把拉住安然的胳膊,“小然然,你明明不愿意,更知道不可能,却还是提出了这个要求,可见你的压力真的已经大到无法承受的地步。”
安然眼泪都快出来了,强忍着道:“放开我。”
“我不放。小然然,你听我说,真的不要再留在石耀东那里了。我没有离间你们的关系,更没有怕他会超过我。这些天又发生了很多事,你听我慢慢说。”
“我不听,既然你不肯帮我,就别说这么多废话。”安然用力甩胳膊,大叫了起来,“我确实太可笑,竟然找你帮忙,我这是怎么了?”
“你不是可笑,只是责任心太强,太想赢了,这种个性成就了你,也会害了你。”宋歌松开手,却依然挡在安然面前,深情地注视着她,缓慢且认真地说着,“上回我告诉你石耀东这些年来一直将影视当作他融资的工具,真的没有危言耸听。就在两个星期前,银监为了防止人民币继续外流,突然要求各银行排查一些在海外大举并购的境内企业的授信和融资风险,所有被查企业都要在最短时间内偿还银行贷款,其中就有你们公司。石耀东本来就缺钱,这么一来等于釜底抽薪。如果我得到的消息没有出错,他现在至少欠了几十亿的债务,他已经将自己所有股权都进行了质押,甚至连自己的住房还有车子都抵押给了担保公司,每天拆东墙补西墙,勉强维持着公司生计。如果短时间内他再找不到新的概念提升你们的股价,很快那些债务便会形成连锁反应,瞬间崩盘,石耀东和石门影业真的快完了。”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安然越听心越乱,“我只知道石董对我有知遇之恩,公司现在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我们更要精诚团结,共渡难关。”
“石耀东会和你们共渡难关?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宋歌冷笑着,一字字地说,“你知道吗,他现在到处放风你已经从我手中把王健霖抢了过去,你们公司以10亿的天价和王健霖签了终身合约,这份合约将能带来至少50亿的利润,他现在愿意给大家一起赚钱的机会,哪怕现在只有5万元都能参与,三年回报率高达40%。本来这样的承诺太过荒谬,可他是石耀东,身价上百亿,他说什么荒谬的事都有人信,更何况现在所有人都能看到你为了签下王健霖是如何全力以赴的。你谢安然的能力全行业有口皆碑,你的折腾完美配合了他的言论,面对极其诱人的利润,再谨慎的人都开始动心。就这几个星期,他至少借到了几千万,而这些钱一分都没进你们公司账户,统统到了他私人的口袋。这可不再是什么合法渠道的融资,而是金融诈骗,是经济犯罪,会坐牢的,你知不知道?”
安然头皮发麻,喉咙都干涩了起来,艰难地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很简单,因为他现在根本就不相信你能够签下王健霖,他更心知肚明就算你真的做到了,也无法从根本上解决他的危机,他欠的债实在太多了,已经无力回天。人生如棋,这一局他输定了,所以现在他只想着快点儿靠这个谎言骗到足够多的钱,然后跑路!”
“石董要……跑了?”安然倒吸一口凉气,“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宋歌再次冷笑,“估计他机票都早就买好了吧。说到底,你还是太不了解你们老板。江湖险恶,你想一步,他早就想好了十步,早在好几年前他就把老婆孩子全送到了国外,现在正等着他过去团圆呢!”
“他要真走了,那我们怎么办?公司还有那么多人呢,好多人都是专门来投奔他的啊!”
“那就是你的事了,反正他已经将你陷入了不仁不义的境地,到时候不管是警方来查还是债主追债,你都脱不了干系。除非你也跑路,可你做得出来这种事吗?你会像他一样大难临头便无情无义、不管不顾吗?你不会的,你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你更不可能撇开你的团队。石耀东早就吃准了你这个特点,知道一定会有人替他背锅。再说了,你又没做错什么,你干吗要跑路?你一跑没事也有事了,所以你不能跑,更不能留,现在就离开石耀东,这是最好的选择,甚至是唯一的选择。”
安然感觉自己浑身冰冷,直觉告诉她,宋歌说的都是真的。关于石耀东还有公司的情况,她不可能完全没有感受,只是她一直都在逃避。她拼尽全力地想签下王健霖,除了因为这是她的任务,更因为她希望能够通过此举拯救公司于水深火热,能够不让那么多的同事失业,让那么多梦想破灭。可现在她却逃无可逃,只能面对。
即便如此,她依然不想放弃抵抗,几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重重摇了摇头,狠狠地说:“不,我不会相信你,你一定在骗我。”
“你必须相信我。”宋歌的眼睛里似乎要迸射出火花,他情不自禁地抓住安然的肩膀,就像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将浑身软绵无力的她深深搂进怀中,在她耳边款款深情地说,“因为我还爱着你。”
“等我们事业成功了,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好,我会一直等你!”
“要是我永远都无法成功,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呢?”
“那我也愿意嫁给你。”
“我发誓,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家,里面的一切都是你喜欢的样子。”
“我不要那么多,我只要家里有你,有我们的孩子,我们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就足够。”
“会的,相信我,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嗯,我相信你。对了,你为什么一定要做电影?”
“因为这是我的梦啊,就像你,也是我的梦。只要你在,电影还在,我的梦就不会醒,我就永远是爱情和电影的歌颂者。所以,小然然,我爱你,请你永远不要离开我,永远不要让我的梦醒来,好吗?”
安然忘了那天自己是如何从宋歌怀里挣脱,又是如何从他面前全身而退的,她只知道自己差一点儿就迷失在他的臂弯中。虽然她心中有那么多的恨,也有那么多的痛,可在他的呼吸扑面而来的瞬间,熟悉的温柔还是侵袭了她的全身,让她彻底沉沦。她差点儿就放弃了抵抗,差点儿就忘记了这五年的孤独时光,差点儿就像当年那样用胳膊挽住他的脖颈,然后在他耳边调皮地吹气,她差点儿就做了的事还有很多很多。回忆宛若病毒,从来就没有从她身上抽离,而是默默地蛰伏着,等待时机成熟,卷土重来;斩不断的情思,更是将她那颗伤痕累累的心紧紧包裹,包成木乃伊,千年不腐。
安然离开后飞车前往望京,此刻她只想见一个人,就是她的姐姐安心。她找她不是为了倾诉,而是为了做最后的争取——在此前和王健霖的数次接触中,她发现他对自己开出的条件、许下的承诺、描绘的未来全都无动于衷,唯独在不经意谈及自己大姐时显得饶有兴致,甚至好几回之所以还愿意沟通都因为她是安心的妹妹。安然不知道个中原因究竟是什么,但她敏感地察觉到安心已经是这世上为数极少能够影响到王健霖的人,甚至成了她能否签下王健霖战胜宋歌的胜负手,这一度让她无比兴奋。只是她不会轻易尝试从这个点突破,因为她很清楚自己大姐的个性,她毫无信心,而且一旦弄巧成拙则会影响到安心的工作,进而伤害到她的全家。这是安然无法面对的,如果不是事已至此,如果不是她依然不想就此认输,她绝不会出此下策。可现在,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她只想立即见到安心,然后请她看在亲姐妹的情分上,帮帮自己。
安心正在做家务,苏扬带孩子出去运动了,对于匆匆上门的二妹她感到又惊喜又疑惑。安然的脸色很差,看上去有点失魂落魄,印象中这么多年来就从未见她如此羸弱过,这更让安心担忧不已。安心赶紧上前紧紧握住安然的手,柔声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都可以告诉她这个姐姐,她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对于安心的表态,安然欣慰无比,这个开局虽非她有意设计,但也确实形成了优势,她得再接再厉。于是她真的流下了眼泪,哽咽着对安心说:“姐,从小到大,我都没有求过你。”
安心心一沉,点头:“安然,你别哭,有什么话你慢慢说,不管你要什么,我都会答应你。”
“真的?”安然抹干眼泪,凝视着安心的眼睛。
安心其实说完刚才那句话就有点儿后悔了,她突然想到了前些日子宋歌叮嘱自己的事,只不过刚才见安然如此落魄,自己太过关心就忘了其他,现在缓过神来,自然不愿再把话说死,于是不答反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快告诉我。”
安然同样后悔,刚才自己就应该直接把要求提出来,让安心无话可说,现在好了,两个人各自反问一句,话里话外就又留下了余地。不过她没时间再犹豫了,一旦感性退去,理性重新掌控局面,就更难提要求了。于是安然清了清嗓子,认真地回答:“姐,你能让王健霖把新作签给我吗?这对我真的特别特别重要,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求求你了,姐。”许是用情太真,安然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果然如此,安心心中的石头落了地,该来的还是来了。她当然不可能答应,可又不能直接拒绝,一方面自己不想伤害到妹妹,二来宋歌也特意吩咐过,于是只能打马虎眼。
“哎呀,我当什么事呢,吓死我了!”安心笑得有点儿尴尬,“安然,你知道我就是一个小编辑,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啊!”
“姐,你刚才说不管我提什么要求,你都会答应我的。”
“那也得是我能做到的,比如生活上你有什么需求,我肯定全力以赴。可是你刚才说的,姐确实无能为力,真的。”安心面露难色,“要不,你去找宋总吧,你们本来就认识,而且都是老板,有什么话也好直说。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可以替你去找他,说不定真能够合作呢,好不好?”
安然摇头:“我找过他了,就刚才。”
安然反问:“你觉得他有可能答应我吗?”
安心没说话,此时此刻,她确实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感觉怎么说都是错。这样的事她从来没遇到过,要是苏扬在就好了,他的职场经历那么丰富,一定知道该如何应付。
“姐夫呢?”安然突然问。
“哦,他和棒棒去公园了。”安心赶紧掏出手机,“我叫他回来。”
“不,我就想和你两个人聊会儿。”安然按住安心的手,“姐,这么多年来,我不愿意让你们过问我的感情,因为我觉得这是我的私事,容不得别人打扰。同样我也从来不干涉你们的私人情感,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认为可以理解,只要这份感情是真挚的、纯洁的,都值得被尊重。”
安心心一紧:“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王健霖喜欢你。”安然心一横,“所以如果你真的想帮我,你一定可以。”
安心不乐意了,她甩开安然的手,站了起来:“你千万别瞎说,没有的事。”
“姐,我不骗你,我和王健霖谈了很多次,我可以很清晰地察觉到他对你的感情,你对他而言绝对不只是编辑或者助理那么简单,他很依赖你,也很信任你,所以你的话他一定会听。”
“好了,别说了,你想多了。”安心的口气越发不悦。
“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心里比谁都有数。”安然也提高了嗓音,针锋相对起来,“姐,你这是在逃避,你要是心里没鬼的话有什么好怕的?”
两姐妹四目相对,好一会儿安心才幽幽叹了口气:“就算是真的,你也不能够让我做出这种伤害公司利益的事,这绝对不可能。”
“我的工作……果然是你安排的?”安心无比动容,“安然,你那么讨厌宋歌,为了我,还愿意去求他。”
“我也是没办法,能够用你这样一个没任何经验而且愿意付那么多薪水的人,除了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不过你也别想多了,我没有求他也不会求他,我只不过是给他一个机会而已。说起来那天王健霖也在,真没想到后面会发生这么多事。”安然深深感叹着,甚至有些语无伦次起来,“这么多年来我从来就没有求过谁,今天是我第一次求人。你是对我最好的姐姐,我们姐妹感情那么好,为了你我可以去找宋歌,现在你为了我却不愿意伸手帮忙,哪怕只是尝试一下……我真的很难受很失望。”
“我……”安心纠结万分,安然句句都说到了她的心坎上,她突然觉得自己太过薄情,心中的天平开始慢慢向安然倾斜。
安然见状赶紧趁热打铁:“姐,有些事情你可能不知道,对歌颂者影业来说,王健霖的作品只是锦上添花,对我们公司而言却是雪中送炭。宋歌就算少了王健霖也无伤大雅,可如果我们这次得不到王健霖,那就只有破产一条路,我真的不只是为了自己的输赢和面子,我是为了公司那么多的兄弟姐妹。你忍心眼睁睁看着我们公司就此破产吗?你忍心看着那么多人因此失业,就像姐夫当初那样吗?你忍心看到他们的妻儿父母的生活突然发生变故甚至覆水难收吗?姐,这些都是你亲身经历过的,你比谁都清楚这究竟是多么无助多么辛苦,现在他们都需要你的帮助,现在也只有你能帮助到我们,你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求求你了,姐!
安然的话音落定,安心已经暗自决定答应她的请求。是的,安然的理由太过强大,深深说服了她,让她无法再顾忌其他。她头脑眩晕,热血沸腾,感觉自己宛若救世主,可就在她的承诺即将说出口之际,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如果是其他人,安心很可能选择不接,可来电显示是她妈妈。过去一年内,妈妈从没有主动给她打过一次电话,现在这么晚了突然来电,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安心立即接听,很快,本因兴奋和紧张而绯红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挂断电话后,泪水更是从眼眶里涌了出来。她紧紧拉住安然的手,语气悲伤无比。
“安然,咱妈得肿瘤了,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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