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求生绝境
在现场几百名围观人员的惊呼中,安逸从楼顶上跳了下来,她因极度恐惧而发出的凌厉尖叫声以及狰狞的表情和扭曲着的身躯成了千万观看直播的网友对她最后的印象——这些都和她的想象完全不一样,彼时她脑海中出现的都是电影中的类似情景,风在耳边吹拂起长发,自己缓缓下落,姿态始终优雅,那嘴角的凄美的微笑,那眼角伤心的泪水都清晰可见,令看到的人回味无穷。可真实情况却是,她双脚离开楼顶的一瞬便感觉自己像断线的风筝,根本控制不了身体的任何部分,只能扑腾着加速向下再向下,哪有半点美感可言?
不过在生死面前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非常幸运地正好落到了救生气垫的中央,因此除了感受到了剧烈的震**,并没有遭受其他伤害;不太幸运的是,她因为违反了公共治安条例,从医院出来后就直接被送进了派出所,最后被处以三天的治安拘留以及500元的行政罚款。
法律面前,安逸就算再委屈,再不忿,也没脾气,而且事后她无比庆幸自己的行为并没有构成严格意义上的犯罪,否则她将来连出国都会很麻烦,更别说继续在国外读书了。
经过这一连串的打击,安逸累了,真折腾不动了,又想回去把学业完成——对此,无论是她妈还是安心、苏扬,都举双手赞同,虽然又要花很多钱,但总比这个小祖宗一天到晚犯浑要好。这次安逸跳楼,差点没把老太太给活活吓死,安逸被救护车送进医院没啥事,老太太抢救了十几个小时才回过神来,好不容易醒过来赶紧问自己的宝贝小女儿在哪里,结果被告知被警察带走了,老太太眼睛一翻,又晕了过去。
安逸走的那天,大家一起去机场送别,除了她自己,其他人都很开心。
对此安逸很不满意,抱怨:“要不我还是不走了吧,还有件事我没做呢,可有意思了。”
苏扬带头发话:“可千万别,有什么想法到那边再执行,我们等你学成归来,安全第一哦!”
老太太叹了口气:“你消停一点儿,就当是对我尽孝了。”
安心上前抱了抱安逸:“我们都很舍不得你,妹妹,好好保重。”
“舍不得我?一点都没看出来,你们都巴不得我走才是。”安逸撇嘴,“我会回来的,到时候一定会让你们以我为傲。”
安然冷笑:“那我先提前谢谢你了。”
“谢安然,你少讽刺我,”安逸眉毛一挑,“我知道你们都不相信。没关系,我相信自己就好。”说完,她的声音突然感伤起来,看着苏扬:“姐夫,你要好好对我大姐,还有,千万不要再惹我妈生气,否则我绝对不放过你。告诉你,我可是跳过楼的人,什么可怕的事都做得出来的,你怕了吧!”接着又一手抱着妈妈,一手抱着安心,在她们耳边撒娇:“你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亲人,你们都一定要好好的,我会让你们享到我的福的。”最后,她走到安然面前,和她四目相对:“二姐,我本来也没什么特别的话对你说,反正你也不想听,听了也不相信,不过看在我们姐妹一场的分上,我就再送你一句话,”安逸顿了顿,突然大声喊了起来——
“谢安然,你快点找个男人吧,不然就真的嫁不出去啦,哈哈哈!”
安逸说走就走了,安心和安然的苦日子还在继续着,何时是个头,谁也不知道。
先说安然。她和安逸从小打到大,一个人有的另一个也非得要,这不,眼瞅安逸从鬼门关上走了一圈,安然也不甘落后,很快就体验了把更为凶险的劫难,还差点儿把宋歌的命给搭了进去。
这次劫难自然还是因为她那倒霉的工作。随着时间的推移,石门影业已经名存实亡,就等着有关部门对外宣布其破产了,但是因为老板石耀东还在接受专案组的审讯调查,而且其涉案金额之大,手段之新,情节之恶劣,都必将刷新此前的相关纪录,整个破产清算的流程无比漫长。对石门影业而言这段时间特别尴尬且煎熬——想活肯定是活不了,可想死也死不成,只能苟延残喘地硬挺着,接受世人的指责和奚落,等待命运最后的末日宣判。
公司员工早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上门讨债的人却日益增加,真真假假的什么人都有,正好办公位都空着,债主们干脆坐到工位上,玩电脑、吃零食、打游戏,或者三五成群地在会议室打牌吹牛交流信息,热闹极了。而且他们全都准时“上班”,从不早退,不明白的人还觉得这家公司不愧是做影视的,不仅人丁兴旺,而且企业文化特别开放,简直心生向往。
安然身为公司唯一“健在”的高管,她的办公室里长期驻扎着至少十家债主,他们每天紧紧围绕在安然身边,密切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经常是安然对着电脑办公,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瞪着她。要是一般人,非得被瞪崩溃了不可。安然当然不是一般人,她压力越大脾气就越倔,很快就和这帮人较上劲儿了,反正要钱没有,你们爱怎么看就怎么看,再说了,看看也不怀孕,有什么大不了的?就这样儿债主们天天看着安然,慢慢就看出感情来了,觉得这姑娘真不错,又专业又敬业,关键还忠诚。公司都乱成这样了,她还有心思工作,而且效率还特别高,石耀东这老王八蛋运气还真不错,竟然找到了这么能干又忠诚的左膀右臂。至少有四个债主动了要挖安然到自己公司的心思,还有两个阿姨很想把安然发展成自个家儿媳妇——对于这些“**”,安然不为所动,她该干吗就干吗,哪怕心中再焦急再委屈再无助,表情也始终淡定冷漠。
有债主不解地问:“谢总啊,你说你就这样干守着,也没什么用,有这个必要吗?
安然反问:“知道没用你们还天天堵我?”
“我们这不也没办法嘛,石耀东进去了,可欠我们的钱总得还不是?现在这个公司数你职位最高,不找你找谁?虽然我们这样也要不到什么钱,但至少能给有关部门一些压力,也能引起媒体和警方的关注,总好过什么也不做,谢总,你说是不是?”
安然苦笑,不说话,继续工作。
又有债主问:“谢总,你老看着电脑,眼睛不累吗?要不咱一起打会儿牌,放松放松!”
“谁说我没事的?”安然头也不抬地反问,“我忙着呢,你们打牌声小点儿,当心我检举你们聚众赌博。”
“你们公司都破产了,还能有啥事?”
“我们有部电影快上了,到时候给你们免费电影票,大家都要记得去捧场。”
“不可能,你们公司账上现在一分钱都没有,拿什么做宣发?”
“就是,有这闲心还不如想办法找钱还给我们。”
“你说能不能用这电影抵我们的债?不行,电影都是赔钱货,这坑我们可不能踩,得,当我什么都没说。”
就这样,债主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热烈讨论起来,安然没有再反驳什么。事实上,别人一点都没说错,公司现在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而一部电影的宣发非常重要也非常烧钱,不投钱等于自取灭亡。其他项目早就放弃了,可这部电影是安然一手策划和运作的,前前后后劳心劳累了好几年,也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血,感觉就像自己亲生的孩子一样,现在好不容易完成了后期制作,连龙标都拿到了,就这样扔下不管她实在不甘心。更何况无论票房还是口碑,她都非常看好这部影片,万一火爆的话能够救公司于水火也说不定。这成了她在公司最后的牵挂,就算卖房卖车也要把这口气儿给续上。
安然不仅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她早算好了,按照现在的房价,自己的房子能够卖出一千五百多万,加上车以及存款,差不多能拿出两千多万的现金,对于一部中等规模的院线电影的宣发来说勉强够用了,至于最终票房究竟能达到多少她也顾不上多想,反正她已经全力以赴,就算失败了也无怨无悔。只是想到自己来北京打拼了这么多年,最终落得个一无所有的地步,她心中还是很难受。
安然将房子、车子挂牌出售后没两天,突然遭到了意外——在地下车库,她被一个极端的债主持刀行凶了。
说是债主,其实不太准确,因为石门影业并没有直接欠此人钱财,而是几年前公司名声大噪时,石耀东利用公司出品的一部众星云集的动作电影做了包括众筹、P2P、线下理财等多款金融产品,对社会公开募集资金,承诺参与者均可以享受票房的高回报分红。那时正值整个影视市场热度最高的时刻,股市上随便一个和影视相关的概念都会拥有大量拥趸的热捧追逐,更有人将全部积蓄当作赌注押上,可谓极其疯狂。这位行凶的哥们儿便是如此,因为相信大公司、大明星、大制作的背书,更因为求财心切,他变卖了自己的房产,将全部积蓄都买了石门影业发行的这些影视金融产品,就等着电影上映后收获高票房,分红发财呢。结果没想到这部电影一拍就是好些年,中间发生了无数闹心事儿,光男女主演就换了好几拨,等好不容易拍完,石门影业却突然破产了,所有的投资自然也都打了水漂。对此很多散户都自认倒霉,可这哥们儿不干,他受不了,自己老婆带着孩子早跟人跑了,他就指着这笔钱重新过日子呢,现在钱全没了,他这辈子也就完了,他想把钱要回来。拿定主意后他只身一人来到北京,开始了讨债之路。
石门影业不难找,可等他上门一看,傻了,要债的人忒多,瞅这样还得先排队拿号,没一年半载根本轮不到自己。不行,他得想方设法插队,于是摸到了安然的办公室,想找领导特批解决问题,结果发现那里更拥挤,安然身边围着十几个人,个个倍儿精神地看着她,别说自己了,苍蝇飞过去都不现实。这哥们越看越着急,越急就越生气,心想白天人多不方便,晚上等你下班了我再逮你。通过几次跟踪和踩点,安然下班的时间以及下班后从公司到地库的行踪都被他摸得一清二楚,而且地库那个停车场还特别符合他的要求——首先大半夜那里没有人,其次光线很暗还有不少车便于他藏匿,他决定就在那里行动,实施他的绑架计划。
就这样,那天安然照例加班到午夜,整个人晕乎乎地下到地库,结果刚走到自己车旁,就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同时一把锋利的匕首横到了脖子前。
“不许动,也不许叫,想活命就老实点儿!”
如果是其他女生,到这份上劫持或许就成功了,但安然不是一般女生,她本性刚烈且倔强,压力越大她就越想反抗,何况她当年分手后为了泄愤减压,学了好几年的格斗,因此本能地会有防守反击的动作。一瞬间她想也没想就猛抬腿,将自己十厘米的高跟踩在那哥们的脚面上,同时屈膝提臀狠狠撞向对方胯部,接着双手用力将面前那握着匕首的胳膊推开,等出现空间后立即转身用手中的挎包向对方脑袋砸去。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虽然威力不大,但是很突然,加上对方处于高度紧张中,完全没做好心理准备,等反应过来时安然已经跑到五米开外了。
绑匪赶紧挥刀追上前去,安然穿着高跟鞋,又受到了惊吓,自然跑不快,她一边拼命拨打110,一边大声呼喊着救命,极度恐惧的状态下脑海里想到的不是别人,竟是宋歌。
是的,生死攸关的时刻,她最想见到的人只有宋歌。
而就像浪漫童话里上演的那样,灰姑娘高声呼喊着王子,王子瞬间便赶到,安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穷凶极恶的歹徒在她身后疯狂挥舞着匕首,她的肌肤似乎已经感受到刀尖划过的疼痛,接着脚下一软重重摔倒在地。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黑暗中突然飞出一个矫健的身影将劫匪扑倒在地,然后俩人翻滚着扭打起来。安然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地看过去,这才发现这个舍命相救的英雄不是自己此刻最想见到的宋歌又是谁?
安然捂着嘴,泪如雨下!
数名大厦的保安赶到了现场,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橡胶棍上前擒凶,歹徒见势不妙赶紧逃跑,正好被迎面而来的警察抓了个正着。安然长吐一口气,她知道自己安全了,可宋歌不见了。她赶紧往回寻找,很快便看到斜靠着一辆车车门的宋歌正表情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肚子,缓缓地瘫倒在了血泊中。
宋歌命大,医生说如果刺进他肚子的利刃再往左偏一公分就会割开他的腹主动脉,到时候就算不死也重伤,而现在只不过需要受一段时间的皮肉之苦便可痊愈,基本上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要是别人得知这个消息肯定特后怕,宋歌却很开心。对他来说,不但救了自己深爱的女人,还凭借此举减轻了她对自己的恨,更是获得了很多和她在一起的机会,简直没有比这个更完美的结果。
而对安然而言,事情发生后她则又害怕又纠结。害怕是因为警方调查发现这个穷凶极恶的劫匪盯上她已经有一段时间,而且据他交代一旦得手后就算拿到钱也不会放过她,撕票将是他唯一的选择,因此如果不是宋歌及时出现,以命相救,那天晚上最后的结局会怎样谁也不敢想象。当然,通过这件事安然终于知道宋歌这些日子其实一直都在暗中保护着自己,每天不管自己下班有多晚,他都会悄悄跟着自己回到家才放心离去。而他之所以要这样做,不只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关爱,更有他对危险敏感的直觉,直到此时安然不得不承认,对她及她的公司正在经历的这场危机的认知,宋歌要更客观,也更深刻。
至于纠结就更好理解了,宋歌救了她的命,天大地大命最大,记得他俩热恋那会儿,都曾说过对方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当时只是为了表达内心炽热的情感,现在宋歌却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为了安然可以连命都不要,这怎能不让她感动?按理说,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可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她恨宋歌恨了这么多年,都恨成习惯了,今后她究竟该如何面对他?她真的不知道。
然而最让她意想不到的是:通过这次生死攸关的危机,她才意识到自己在恨的深处其实还是爱。是的,她依然爱着宋歌,一直都爱,只是因为太想去恨了,所以故意将爱藏了起来,时间长了,就当成了真,直到在最危险的关头,这份爱才冲破所有的桎梏来到她的面前,让她无法回避。
“不管将来如何,现在他都是因我而受伤,照料他我责无旁贷。”安然最后决定放下所有杂念,从人道主义出发,先好好陪伴宋歌养伤,其他的,等他身体康复了再说。
对于安然的表现,宋歌当然无比欢迎及欣慰。自从分手后,他俩就没在一起好好聊过天,见面次数极少,见到了还总吵。现在好了,宋歌住院期间,安然几乎每天都会来探望,给他带来自己亲自下厨做的可口饭菜。她最懂宋歌的胃了,因此每顿饭菜都让宋歌赞不绝口,三口两口就吃完还说不够。此外,安然还会帮宋歌整理床单,打扫卫生,然后推着他坐的轮椅到外面散心,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这些个场景都温馨无比。
当然,温馨也只是表面,安然人虽在宋歌身边,但心始终还是端着的,不管他如何嬉皮笑脸地逗自己,她都保持沉默。两个人之间最常出现的情景就是宋歌从见到安然第一眼开始便跟打了鸡血似的,一直情绪亢奋,全程喋喋不休,而安然却不苟言笑,等把所有流程走完就走,以此表明自己只是来履行责任,而非对他有情。
对此,宋歌丝毫不以为然,现在他可以和安然靠得这么近,闻着她身上那熟悉的香味,享受着她对自己细致入微的照顾,已经感到无比满足。唯一不爽的就是自己身体恢复得太快,才过两个星期医生就说他可以出院了,宋歌一听大惊失色,说自己还没好呢,恳求医生再让他多住几天。
医生赶紧又做了一遍检查,然后确认回答:“你完全康复了。”
宋歌还嘴硬:“伤口还疼呢。”
医生又回答:“正常现象,你都快比我健康了。”
宋歌急了,说:“不管好没好,我都不想走,只要让我继续住院,我可以支付十倍的住院费。”
医生和护士听了面面相觑,心想现在的有钱人也太会玩了吧,做什么不好偏要住院?咱医生虽然清贫但有操守和气节,你必须按时出院,晚一分钟都不行!
就这样,宋歌再怎么死乞白赖也没如愿延长住院时间,只得愤愤离开。
出院那天,安然一边帮他收拾东西一边嘲讽他:“怎么连出院都没人来接?看来你做人真不怎样!”
“很正常,我本来就没什么朋友,因为想成为我的朋友,太难了!”宋歌斜躺在**,跷着二郎腿,“再说了,这不是有你吗?其他人来不来无所谓。”
“你的好基友王健霖呢?怎么他也一次都没来看过你?”
“他早就逃到西藏去了,看来这家伙被你姐伤得真够深的。”宋歌瞅着安然,“你们谢家的女人,简直一个比一个无情!”
安然用手在宋歌伤口上轻轻按了一把:“好好说话!”
“不敢了,不敢了!”宋歌疼得捂着肚子哇哇乱叫,不停求饶,“你们谢家女人,一个比一个好,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女侠饶命啊!”
回去的车上,宋歌想起了什么,指着安然的卡宴调侃起来:“你这车坐着挺舒服,不过再过几天就该属于别人了吧。”
安然一愣,还是表情很淡定地回应:“这个用不着你操心。”
“喂,谢安然同学,你没必要这么现实吧!这才刚出医院门几步远,就对我冷若冰霜啦!”宋歌抱怨着,还真挺委屈,“我要是不操心你,我能救了你吗?”
安然没再怼回去,因为宋歌说得都很对,时过境迁,她也确实不该再对他充满敌意。
宋歌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赶紧将心中的话一吐为快:“我知道你现在还苦苦守着,是为了那部电影,但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会蠢到这个地步,竟然要卖房卖车去做宣发。就你那点儿钱够干什么的?杯水车薪。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这样做只有死路一条,不但救不了这部电影,最后连你自己也会套进去,这么多年的努力,等于全白费了。”
“知道自己蠢还是知道你救不活这电影?”
“那你还执意这么干?”
“因为这电影是我一手做出来的,就算死也得死在我自己手上。”安然激动地回应起来,“就算死也要让人看见,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总比连上映的机会都没有就死了的好,死得窝囊,一点都不值得。”
“很好,这的确是你谢安然能够做得出的事。”宋歌点点头,“不过干吗总想着死呢?既然你花费了那么多心血,为什么不能让它好好活着呢?”
“我……”安然眼神黯然,“我做不到。”
“不,你可以,你只是要面子,放不下成见,宁可死,也不愿意求助我。”
“随便你怎么想。”安然别过脸去,“如果你只是想嘲笑我,你已经成功了,现在可以闭嘴了。”
“真是服了你了,都到这个地步了还嘴硬。”宋歌急得直摇头,“好好好,你不愿意求我,那我求你,求你同意我出钱来做那部电影的宣发好不好?求你让我来把那部电影救活好不好?求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和你并肩战斗,好不好?”
安然猛踩刹车,卡宴在滑行了长长一段距离后停了下来。
车内,安然双手紧握方向盘,浑身急剧颤抖着,她拼命控制着情绪,从喉咙里缓缓挤出一个字:“好!”
“谢谢!”宋歌长长松了口气,“电影是我们共同的梦,谢谢你让我能够继续和你一起做梦!”
“可是,即便是你加入,这部电影也很可能失败,会让你赔很多很多钱……”
“我愿意!我宋歌做事从来只看喜欢不喜欢,不看合不合适。钱算什么?如果钱不能让我快乐,不能给我自由,那么钱就一无是处。”
“好了,好了,你喊什么?”安然情不自禁翻了个白眼,“瞧你那嘚瑟样,就等着我这么问呢,是不是?”
“反正我心甘情愿,绝对没骗你。”宋歌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以前我没骗过你,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我宁愿你过去骗我,”安然突然鼻子一酸,别过脸,悲伤地说着,“只可惜,你连这个都不愿意。”
宋歌秒懂安然说的是什么意思,这些年他一直在反省,也一直在后悔。此情此景让他柔情百转,情不自禁地拉起安然的手,真诚地说:“小然然,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我们重新开始吧,好吗?”
“不好!”安然将手抽回,轻轻摇头,“有件事,我想我应该告诉你。”
“我……准备去相亲了。”
“相亲?!”宋歌先是匪夷所思地看着安然,接着大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安然瞪他。
“真的很可笑有没有?谢安然你说你做任何事情我都不觉得奇怪,唯独这相亲,绝不可能。”宋歌眼泪都笑出来了,“真想象不出来你相亲会是什么样子,拜托,你就算想拒绝我,也不要找这么扯的理由。”
“我没骗你,是我妈的主意,我妈说如果我再不找个对象,她就会死不瞑目。”安然怔怔地看着前方,“她现在得了肿瘤,还在化疗,我不想让她再对我失望,更不愿有一天她真的带着遗憾离开。”
“小然然,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可是,相亲这么老土的事对我们这种人来说也太荒谬了,”宋歌冷静下来,言语中也多了几分严肃,“你千万别勉强自己,真的没必要。”
“不勉强,人都是会变的,这一年发生了这么多事,有痛苦,有绝望,也有希望。”安然看着宋歌,认真地说,“我在经历了这次生死劫难后终于明白,希望其实一直都在,而且就蕴藏在最不可能的事上。我们看不见是因为不愿去看见,生活没有错,有错的是我们,与其总是在原地打转,彼此痛苦,还不如放下沉重的过去,换种方式重新开始。我想我已经找到了与过去和解的方式,希望你也可以,再见。”
“换种方式……重新开始……相亲……与过去和解……”下车后,宋歌站在路边使劲琢磨着安然说的这几句话到底什么意思,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喜形于色地对着安然消失的方向大声喊了起来。
“小然然,我们都要和过去和解,我更要亲手给你幸福!我知道怎么做了,等着我!”
对安心来说,她这段时间精神上备受摧残,几乎来到了崩溃的边缘。
首先是小妹安逸跳楼让她又担心又闹心,其次王健霖因她远走西藏更让她怅然若失——尽管她从来就没有在情感上动摇过,可是说一点儿都不在乎是不客观的,她着实需要一段时间去消化这份微妙的情愫。紧接着和自己感情最好的二妹安然又差点儿遇刺,更是让她惊魂未定,而自己的老板英雄救妹身负重伤则让她心疼且愧疚。此外,这段时间妈妈一直在化疗,她身体的反应越来越强烈,头发已经全部掉光了,更夸张的是药物里的激素让老太太胖了好多,整个人看上去臃肿不堪。老太太好强,嘴上总说没事,背地里却偷偷抹眼泪,安心当然明白,她心里无比难受,却不知道自己还能为妈妈做点儿什么,于是越来越自责。
然而,以上所有烦忧都还不是她眼前最棘手的,她当务之急要面对的是儿子幼升小的问题,这是他们家现在最大也是最严峻的事儿,苏扬为此已经折腾了大半个月,想尽了各种办法却毫无进展。政策面前,个体再有意见也只能接受,这个道理大家都懂,可就是不甘心,尤其涉及子女的教育问题,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打破脑袋也要争取。
“老公,你说有没有可能一开始我们的想法就是错的呢?”一天晚上,安心在听完苏扬垂头丧气地告诉自己他又做了哪些失败的尝试后,突然如是说。
“想法是错的?你是说我们就应该接受调剂,随便儿子上哪所小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瞎折腾?”苏扬立即急眼了,“怎么还提这事儿呢?不都说好了吗?不能放弃、不能放弃,不到最后一刻,我们绝不能放弃!”
“不是的,老公,你先别急!”
“我没法不急,今年的幼升小入学手续提交截止日期就只剩两个星期了,我什么办法都想到了,什么人都求过了,什么努力都尝试了,统统没戏,现在我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苏扬哭丧着脸,“总不见得真要把儿子送回老家吧?唉……”
“我是说,有没有可能我们房子的入学资格还在呢?”
苏扬愣了下,然后轻轻摇头:“上家房主的孩子去年刚上的小学,卖房子的时候他亲口说的,你也在场。”
“是,就因为我们都亲耳听到了,所以才笃定地认为我们房子的资格已经被用了。但是我们并没有亲眼看到他家孩子上我们房子对口的小学。”
“不上这小学还能上哪里?否则他们干吗等孩子入学了才卖房子,不就是等着用这个指标吗?”
“这些都是我们以为的,也有可能人家还有别的房子,孩子用的是其他房子的名额上的学。”安然越说越笃定,“事到如今,我们最应该做的是确认信息,而不是始终朝着一个方向使劲儿,在一棵树上吊死。”
“你这话说得,我都这么大的人了,难道还不知道要核实?”苏扬又急了,“之前一直说网上就能查到每个房子对应的入学名额使用情况,我天天上去查,可一直没我们那房子的信息。我给居委会打电话,人家说这事儿不归他们管,得问教育局,我给教育局打电话反映情况,结果教育局说他们现在忙疯了,让我上网查,我就像个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
“我们可以直接问前房主,”安心适时打断,“这才是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方式。”
“我不是没想过,可会不会有点儿不好?”苏扬面色为难地说,“感觉在质问人家一样,人家也没做错什么。”
“这不是没其他办法了吗?说到底,你还是害怕面对最差的结果,一直在逃避。”安心眼神中流露出坚毅的色彩,“老公,你别多想了,就算我们的资格真没了,结果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但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们都要去争取。”
“嗯,我现在就给他们打电话。”苏扬被安心说中了心思,赶紧开始翻箱倒柜,“电话在购房合同上,可是合同在哪里呢?这家搬的,全乱了。”
“老公,你别急,现在都快12点了,人家肯定都睡觉了。”
“行,那明天早上我再打。”苏扬激动地说,“老婆,我早该给他们打电话了,可我确实特别害怕从他嘴里听到我最不想听到的答案,感觉就像被人宣判了死刑,所以我宁可自己瞎折腾,也不愿直接面对。可现在我觉得你说的都是对的,这没什么好怕的。还是老婆你能干又聪明,我简直一分钟都离不开你!”
“嗯,这本来就是我们家的事,老公你没必要一个人扛着。”安心见苏扬放松了,自己也高兴了起来,“不过如果事实证明是我们想多了,你也千万别失望啊!”
“放心吧,我什么什么都缺,就不缺失望。”苏扬笑着说,“现在但凡有点儿转机,都是对我最好的奖励,奇迹一定会出现的。”
第二天一大早,苏扬迫不及待地给前房主打电话,没想到对方关机。起先他以为太早,于是又熬了一个多小时,结果打过去还是关机。整整打了一上午,始终没打通。
苏扬慌了,心想他好好的为什么要关机呢?难道换号了?那这个号码应该停机或者不存在了才对,还是对方在故意躲着自己?也不能够啊,他又不知道自己要联系他。就这样,本来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苏扬却满脑子胡思乱想且越发紧张,无论如何他都要找到对方,于是午饭也顾不上吃,直接驱车前往当初买房子的中介那里。一路上,苏扬不停祈祷负责他们交易的房产经纪人小赵没离职,等他到了后,顿时松了口气——小赵正西装笔挺地站在外面口若悬河地给客户打电话呢,什么经济下行、职场艰难,在小赵的脸上都没有丝毫体现,看着他那张**洋溢的脸,感觉楼市的春天就在眼前。
等小赵打完电话,苏扬赶紧上前,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问:“哎,还认识不?”
“这不是我苏哥吗?咋还问认不认识了呢?”小赵满脸堆笑,开心地也在苏扬肩膀上拍了下,“忘了谁也不能忘了苏哥您呀!”
苏扬赶紧问:“你能联系上卖我房的那位先生吗?我找他有急事。”
苏扬急得一口气差点儿没倒腾过来,急赤白脸地说:“你就说能不能联系上他。”
“能,合同上有,我这就给您找去。”
苏扬气急败坏:“那个没用,我打了一上午了,一直关机。”
小赵耸肩摊手:“那就没办法了,我本来是有他微信的,后来我好友名额满了,就删了,连苏哥您,我都删了。我们做房产中介的都往前看,过去的没必要老惦记着,您说是吧,苏哥?”
苏扬压着火气:“那你知道他现在住哪儿吗?”
“那就更不知道了,我就知道他家房子挺多的,海淀,朝阳,东城,西城,恨不得每个区都有,都是拆迁拆的。这北京土著啊,再不济家里都得有几套房,卖房子跟卖白菜差不多,人根本不在乎。不像有些外地人,买套房子跟要了命似的,这个算计啊,你说他们能算得过我们专业房产经纪人吗?也不想想我们干啥的……苏哥您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我刚接手一个条件绝佳小户型,满五唯一,免税少佣金,业主现在直降十万,一次性付款还能再谈,特别适合您……苏哥……大爷的!”
离开房产中介后,苏扬决定去他们新房对口的那所小学看看。从现有的信息判断,要想短时间内找到前房主不大可能了,那么干脆去学校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的孩子,这样更直接。这个想法脑洞和难度都挺大,但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试试。
当苏扬来到那所小学门前时正值下午放学,孩子们潮水般地涌了出来,低年级的学生基本上都有家长来接,高年级的则有不少选择独自回家,还有不少同学跟随举着托管班牌子的阿姨离开,剩下的则都是要参加学校举办的“课后一小时”。相比幼儿园单一的场面,这里的生态可谓丰富多彩,苏扬看着看着就产生了幻觉,好像看到了棒棒也位列其中,穿着这所学校漂亮的校服正向自己奔跑着过来。这让他的表情显得又真挚又迫切,没有人怀疑他来这里的目的,甚至有家长热情地问他孩子几年级了,苏扬只得语焉不详地应付过去,然后赶紧换一个地方继续观察。他特别害怕突然看到卖他房子的那对夫妻,那等于直接宣判了他的“死刑”,所幸一直到学校大门关闭都没出现对方的踪影,这让他松了一口气。可是他并不能就此盖棺定论——眼见为实不假,但眼不见也不一定为虚,万一是自己看漏了呢?万一不是他们夫妻亲自来接的孩子呢?万一他们孩子今天请假压根没来上学呢?这中间的可能性多了去了。不过,既然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必须彻底排查,不找出心中的答案决不罢休。
可是,他怎么才能找出最终答案呢?他甚至连那孩子的姓名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孩子家长的姓名。对,查不到孩子那就查家长。怎么查?直接进去找校长?对他说:“喂,你们学校有爸爸叫某某某的学生吗?”说着都拗口,不被赶出来才怪。可除了校长有这个权力和资源,谁还能帮他这个忙?苏扬实在想不出,又不愿放弃,只得不停地抓耳挠腮,在校门前焦急地走来走去,一会儿大叫“有了”,一会儿又发出重重的叹息,然后变得更加垂头丧气,整个人看上去和精神病患者没有太大的区别。
这时学校的保安队长突然过来了,结果一看到苏扬,乐了:“哥,怎么是你!”
“你好……”苏扬愣了下,眼前这保安怎么有点儿眼熟?再定眼一看,竟然是儿子幼儿园那个和自己不打不相识的黑脸保安,顿时叫了起来,“原来你到这儿啦,我说怎么有段时间没见你了呢!”
保安队长挺了挺胸,一脸自豪:“我早跳槽了,现在这所学校的治安都归我管呢。”
“行啊,升职了,状态都不一样了。当初那么多保安,我就觉得你最有出息,果然没看错。”
“是啊,那么多家长,就你一个人看得起我,对我最客气不说,还鼓励我不要满足现状,时刻保持学习,这样才能越混越好。”保安队长连连点头,“你这些话我都听到了心里,这不,正好遇到这里在招保安队长,就过来应聘了,结果一下就中了,现在待遇比以前高了很多,领导对我也更器重,我干得很带劲,我计划将来自己出来开家保安公司,哥,你觉得我这想法中不中?”
苏扬不假思索地肯定回答:“我看中!”
队长更高兴了:“你说行就肯定行,谢谢哥。”
“客气啥,都是好兄弟,加油!”苏扬说完转身要走,“时间不早了,我先回了,有空再来看你,拜拜。”
“哥,咱好不容易又遇上,怎么着也得一起吃顿饭。”
“不用,不用,”苏扬反而不好意思起来,“我家里真的还有事,下回我请你哈……”说完忙不迭地往外走。
只是还没到门口,苏扬脑子突然灵光一现,赶紧回头:“你刚才说你是这里的保安队长?全校治安都归你管?”
“对啊,”这回轮到保安队长纳闷了,“你不相信?我骗你我就是王八。”
“太好了,太好了,”苏扬瞬间激动万分,小跑上前紧紧拉着队长的手,“我刚才咋就没想到呢!”
看着苏扬激动得满脸通红,队长吓得用力把手抽了出来,往后连退了两步:“哥,你没事吧?”
“没事,不,有事,我问你,我要是给你一个孩子家长的姓名,你能查到那孩子的信息吗?”
听闻此言,队长立即警惕起来:“你想干啥?”
“哎呀,你先别管我想干啥,”苏扬越说越激动,“你刚才不是说很感谢我吗?现在我有个小忙需要你帮,肯定不违法乱纪,你就说能不能查到?”
“我是保安队长,学校里每个孩子的家长姓名和联系方式我这里都有,”保安队长话锋突然一转,“但是我不能帮你查。”
“因为我只要不是为了学校的治安去做这事,就是违法乱纪。”
“要不要这么讲原则啊?”
“必须的,我是保安队长,要以身作则。”
“行,那如果是为了学校的治安呢?”
“那更没必要查了,”队长脸上又洋溢着之前的那种绝对自信的气场,“学校的治安都在我的掌控中,好得很,没毛病。”
苏扬急死了,可他对这保安队长的轴劲儿早就深有感受,知道硬来没戏,于是换了个方式说:“那我问你,如果你查了,我是说如果啊,你查到了把那孩子的信息给我,肯定不行,对不对?”
“对,”保安队长笃定地点头,再次强调,“除非学校让我做这事,否则绝对不可以。”
“知道了,知道了,都说是如果了——如果你查了,什么都没查到,那还是违法乱纪吗?”
“什么都查不到那还查它干吗?”保安队长一脸不服气,“再说了,这学校就没我查不到的人。”
“你最厉害你最棒,你就回答我,如果你什么也没查到,算不算违法乱纪?”
“那就好,我给你一个孩子父母的姓名,你查一下,如果有,你什么也不要说,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如果查不到,你就告诉我没有,中不中?”
保安队长听得有点儿蒙圈了,他怔怔地看着苏扬的眼睛,仿佛要从中发现点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就在苏扬被看得心中直打鼓,几乎要放弃这个念头之际,他终于听到保安队长清晰地回答:“中!”
那天晚上,苏扬和保安队长喝得酩酊大醉,最后恨不得歃血为盟、义结金兰。
回到家后,苏扬扑在安心身上,痴笑着,用最后一丝清醒的口吻在她耳边说:“老婆啊,你说对了,我们儿子的名额果然没有被占用!”
说完,他脖子一歪,昏睡了过去。
安心费劲地将苏扬拖到**,用热毛巾给他擦拭身体,给他喂蜂蜜水,然后坐在他身边,轻轻拍打着他的身体,宛若在哄婴儿入睡。
午夜时分,苏扬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看到安心正深情地凝视着自己,如水的月色静谧地洒在床前。
苏扬挪了挪身体,将头枕在安心腿上,然后胳膊顺势搂住安心的腰,抬头问:“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也不想睡。”安心柔声回答,同时双手在苏扬太阳穴上轻轻按摩起来。
“舒服!”苏扬感慨着,“真的好高兴啊,一年来都没这么高兴过,我们儿子可以正常上小学了,什么都没耽误,真好。”
“嗯,不过接下去还有不少麻烦呢,我们的五证还没全,得抓紧了。”
苏扬满不在乎地说:“没事,那些都简单。”
“可不能大意啊,我们暂住证就要过期了,得换新的;你还得回老家一趟,办理户籍所在地的无监护条件证明;最最重要的就是社保证明,你好久不上班了,社保也断了好几个月,我刚上班,估计还没交够期限,这中间指不定还有很多麻烦事呢。”安心说着说着又忧愁了起来,苏扬却一直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嘴角还洋溢着温情且轻松的笑容。
“放心吧,我的好老婆,所有这些我早就考虑过,虽然确实会有些棘手,但最后肯定都会圆满解决的,相信我。”苏扬坐了起来,一只手轻轻握住安心的手,将她拥入怀中,然后低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下,深情地诉说了起来,“现在想想,这些麻烦又算得了什么呢?这一年我们遇到的麻烦还少吗?不都过来了吗?”
“记得以前上班的时候,我每天都特别焦虑,老想着公司新研发的产品卖不动了怎么办?团队里重要的成员要辞职留不住了怎么办?行业大环境变得越来越不好了怎么办?世界经济形势越来越严峻了怎么办?这个星球再也不适合人类生存了怎么办?反正脑子里想的都是大问题、大麻烦、大是非。我根本没有生活,更不知道什么才是我最重要的幸福。后来我最担心的事都发生了,最关键的是我连养家糊口的工作也没了,人生好像戛然而止了,要钱没钱,要面子没面子,要未来没未来,只有一屁股债,还有别人无休无止的嘲笑以及对父母、家庭的深深愧疚。有两次我甚至觉得自己肯定过不去了,想死的心都有,那真是我的至暗时刻。
“可是结果呢?再迈不过的坎儿不还是过去了?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我竟然成了一名家庭主夫,更没想到的是,全职在家的日子不但继续过着,反而越过越踏实,越过越有滋有味。虽然还会遇到这个麻烦那个困难,但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焦虑和悲观,我突然觉得这些其实没什么大不了,都是人生常态,积极面对就是。该争取的就全力以赴,其他的就顺其自然,累脑别累心,反正再难一天也要吃三顿饭,吃饱了比什么都强。开心也好,难受也罢,睡醒了又是新的一天,太阳照常升起就是人间最美丽的风景。
“所以啊,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彼此信任、互相鼓励、齐心协力、共进共退,再多的难、再多的苦都会过去,生活也肯定越来越好。对此我坚信不疑,亲爱的老婆,请你也一定要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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