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开工仪式(下)

“那么现在,大家还想去参观什么地方呢?”袁建问。

藤井伊织正想将地点脱口而出,突然见人群里那个她赋予了秘密使命的工程师冲着她焦急摇头。她心里猛地一沉,知道又发生了预料之外的事情。

正在这时候,陆晓琪从人群中挤出,正想要对简国炜耳语。简国炜看看她脸色,知道不会是什么坏消息,就摆摆手:“有什么事情就大声说吧,这里都是来参观的国际友人,不用对他们隐瞒。”

“是!刚才在第三单元施工点,差点儿发生一起机械故障,不过现在故障已经排除,第三单元恢复正常施工,预计施工进度将在半小时后追赶上计划要求。”

“怎么回事?”袁建眉毛一皱。

有意无意间目光往藤井伊织脸上一扫,陆晓琪说:“一辆压路机的燃油箱也不知道被谁掺入了杂质油品,发动机差点儿拉缸。还好林教授在现场,听出发动机声音不对,要求司机立即停车,并对发动机进行了维修保养,现在已经重新投入使用。”

藤井伊织安之若素,反正这种事情没有当场抓到就是死无对证。就算当场抓住了,也是日本工程师的个人行为,与她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什么教授那么厉害?听到发动机声音就能判断故障,你们在演戏吗?”藤井伊织怪声怪气倒打一耙。

简国炜不急不徐:“天津大学内燃机研究所林恒健教授的专业水准,我还是非常信任的。”

“林恒健教授……”丁飞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会儿这个名字,片刻后蓦地瞪大眼睛,“这……不可能!你们居然奢侈到让一名工程院院士为你们做设备保养?开什么玩笑?”

“不是1名,是7名。”

“有7名院士率领11个课题组,总计42名高级研究人员在雅隆铁路项目指挥部各标段开展研究工作。所以一线发生的任何问题都可以向他们沟通反馈,寻求解决办法,而他们也能从一线发现的问题中汲取灵感,进行研究改进。”

“这……”丁飞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心脏又开始绞痛。如果他还留在国内,那么他现在应该也在专家组的行列之中。然而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看着丁飞,简国炜的目光中透出怜悯。丁飞错过了中国高铁发展最快,最为辉煌的阶段,他对从前国内僵化、落后的一面记忆深刻,却从没发觉,中国在多个国际榜单上已经悄然跃升第一,并且把第二名远远抛开让它望尘莫及。

“我们用了10年时间,修建了30000公里的高铁。”简国炜耐心解释,“中国目前是世界上拥有高铁线路最长、车组最多的国家。再加上中国地大物博,地理环境复杂,南北温差大,东西海拔差距大,每一次修筑高铁,我们都会遇上许多前人从未遭遇到的困难。然而从遭遇问题到探索问题到解决问题,我们一直在进步,而且我们也一直没有停下继续探索前进的脚步。这就是那么多院士聚集在此的缘故,同时这也是我对中国高铁信心十足的原因所在。”

丁飞嘴角在微微颤抖。昔日的优越感和今天的不甘心一起爆发,就像看见小学时代经常抄自己作业的同桌,上了中学后竟然每一次考试分数都比他高一样,心里充满了嫉妒和仇恨。然而这一些,却又不能宣之于口,只能默默忍受。

同样遭遇了严重打击,藤井伊织索性撕破表面的和平:“你们的高铁技术,全是抄袭和山寨的,日本新干线才是原版正牌。山寨货永远比不上正版,新干线才是中国高铁的老师!”

“没错,高铁不是中国原创,而是在加拿大、日本、法国、德国四个国家技术的基础上取得的成就。引进、吸收、消化、再创造,这是我们发展的历程,也是一个借鉴学习的过程。所有技术暂时落后的国家都经历了这么一个过程,就算日本也是一样。如果仅仅像你所说只是抄袭和山寨,而不是在购买专利后先吃透,再升级,再创造,那么在中国高铁第一次走出国门的时候,当初出售给中国技术的外国公司——包括西城株式会社,早把中国高铁告上了国际法庭。”

简国炜骄傲的脸上,几乎要泛出光来:“我们还是用数据说话比较直观。早在2016年,中国动车组就在运营线上完成420公里时速的交会试验,而到现在全世界还没有哪一个国家能完成相同试验内容,这证明中国早已把引进的技术吸收并加以创新。你把日本高铁形容为中国高铁的老师,这个说法倒也没错。但是现在我必须告诉你,昔日的学生——已经超过老师了。”

“你……说了一个很有趣的笑话。”藤井伊织笑了起来,但底气已经不如从前那么足了。

钟远成淡淡地替简国炜回答:“我们从来不说笑话,因为我们从来只做实事。”

丁飞跨前一步挡在藤井伊织的身前,不想让过于冲动的她再坏事。同时他的表情也淡了下来,似乎下了什么决心,缓缓地问:“刚才我看到你们有一个施工单元,正在进行路基改良土施工,能不能带我们再去看看?”

艾沙迪看看丁飞,又看看与他对峙的简国炜和钟远成,忽然拍拍手饶有兴致地说道:“跟着几位专业人士,我今天还真是大开眼界。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也很想去看看什么是改良土施工呢。”

明明是有所偏袒,但说出话来却照顾到了各方情绪,还避免了冲突爆发,艾沙迪不愧是老政客了,说话总是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袁建只好做了个“请”的手势,带他们往进行改良土施工的工地走去。

所谓路基改良土,就是在原本因为土质问题,不适合作为地基的地方,用各种手段改变泥土的物质成分和结构特点,使其可以承担作为地基的任务。

改良土施工说简单极为简单,说复杂也极为复杂。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使用压路机进行碾压,使土壤变得密实,降低可压缩性以提高抗破坏力。可问题是,每一处地方的泥土成分和结构特点,可能都不一样。有些地方需要增加密度,有些地方需要排出水分,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暂时冻结,改良土施工要因时因地因施工情况而异,绝不能墨守成规。

“只能先拿出来了!”丁飞有些无奈地想。他早看出那处改良土施工有问题,本想再缓缓,确定之后再找个有利时机捅出来。但现在,因为藤井伊织的任性而被中方逼到墙角的他,不得不仓促地放出大招了。

到了施工点,只见几辆土方车正在已经被压路机和夯土机夯实的路基上,不断卸下泥土,每一车土都被卸在已划定好的网格内,然后由推土机摊铺平整,严格控制每层的摊铺厚度。接着,又有技术人员测定这些泥土的含水率和干容重,如果含水量比较低,就用洒水车对场地进行喷洒。一直到含水量达到要求后,便进行布灰作业,将石灰、水泥等材料均匀地铺洒在标线范围内。接下来,还有拌和、整平、碾压、养生等工序,但因为布灰作业还未完成,所以后续工序也未曾开展。

“中规中矩。”丁飞不得不做出如此评价。无论工人还是技术人员,都以流水作业的方式,完成自己的一份工作后,便将作业面交给负责下一道工序的人,行云流水绝不停顿。

“看上去很专业。”艾沙迪也点点头说。虽然他不懂得施工工序是否正确,甚至不知道路基改良土施工有什么意义起什么作用,但他懂得看人。技术员对运来的土方做着快速检测,施工人员按照技术员的指示不断调整含水量和灰料的配比,每个人都对自己的工作烂熟于心,而且相互之间配合默契。

“的确非常专业。”哈姆札也一脸凝重地连连点头。既然金主和顶头上司都做出了判断,那么完全没有必要和他们唱反调,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袁建双手一背,与有荣焉:“我们每一项施工,都严格按照施工手册的工序进行,在保证安全的同时,也最大限度地提高了施工效率和施工质量。”

“但一开始的路走错了,施工队员再专业,施工程序再完美,你们也只是在做无用功。之后要么返工,要么就会给高铁线路留下隐患。”丁飞厉声打断。

日本境内多山,75%属山地丘陵地带,地质灾害频发,平原狭小,主要分布在河流的下游近海一带。新干线为什么在国际上颇受赞誉,而日本政府也将其视之为一张名片?就是因为它大多数区段建筑在结构极不稳定的灾害地质路段上。对于种种特殊地形的铁路铺设,西城株式会社可以说是经验丰富。

丁飞从地面上抓起一把泥土,轻轻揉搓,展示在所有人面前。他甚至不用使用专业仪器,就可以对脚下的地质特征了如指掌。

“我不知道你们在开工之前,有没有做过静力触探标准贯入试验等原位测试,但很明显,这片地区的地层应该是第四系松散堆积层——通俗点儿说也就是江河、湖泊沉积形成的,地面以粉质黏土、粉土和淤泥质粉黏土为主构成。”丁飞突然转身看向简国炜和钟远成,把手翻过来,任泥土在他们面前撒落,“简师弟,钟师兄,在学校里学过的知识,你们还没有忘得一干二净吧?这种地基的土质会呈现什么样的状态你们还记得吗?”

“土质不均匀,上硬下软。”简国炜简短回答。

“好!看来你们是明知故犯,偷工减料!”丁飞转身向艾沙迪激动控诉,“建总只对上层土壤进行改良,但下层松软的土质依然如故。表面上看起来没有问题,或许在高铁刚刚开通时问题也不大。但时间长了,这片路基就会慢慢沉降,变得凹凸不平,给高铁的运行安全带来极大隐患。他们明知如此,还选择最省工、省料的方式进行施工,用中国话来讲,可以称得上一句‘其心可诛’!”

艾沙迪“嗯”了一声,不动声色地看向中方管理人员,却见钟远成、袁建等人都神色如常,简国炜甚至还嬉皮笑脸地拉着丁飞问:“如果是你们西城株式会社,会选择什么样的施工方法?”

“虽然耗时耗力,但没有办法,这里的地质条件太差了——如果是西城株式会社负责建设这条高铁项目,我们会对这里进行深挖,将泥土用掺合法进行全面改良,并且每隔100米至少检查3个断面的地质情况。这样才能保证高铁运行的万无一失。”

“没错,我们也是这么做的。不过,我们用的是渗透法对土壤进行改良。”简国炜不动声色地指了指施工现场。

只见几辆施工车辆快速驶来,先是在地面上钻出孔,然后搅拌车便将管子插入孔中,向孔洞内灌注浆液。水泥、沥青、水玻璃等浆液经过一定配比,灌注进泥土里,起到充填孔隙和胶结颗粒的作用。深层地基的透水性能大幅降低,土壤的力学性能可以大幅提高。

丁飞再次怔住,不可置信地望着忙碌的作业现场。虽说他不知道这样做之后会达成什么效果,但在铁路建设行业**浸了半辈子的丁飞,大致也能猜出这样做的原理。这感觉,就像上战场前,各方面情报都显示对方只有小米加步枪,但当你信心满满地拿起冲锋枪和手榴弹准备给对方一个好看时,却发现对面阵地冉冉升起一台高达……

“你们这种施工方法是没有经过验证的,对土壤的改良作用,我依然抱有怀疑态度!”丁飞只能硬撑着。

钟远成冷冷地看着丁飞,似笑非笑:“你又错了,这种施工方法经过多次验证,效果非常之好。”

“在什么地方?我为什么没听说过?”丁飞追问。

简国炜同情地拍拍丁飞肩膀:“师兄,这种渗透改良法,就是西城株式会社发明的。西城株式会社用这种方法,多次对填海造陆的地基进行改良,取得很大成功。经过我们多次实验后发现,它对于改良高铁路基土质,同样效果显著。”

丁飞脑子一晕,几乎站立不稳——不错,新干线的确是由西城株式会社建造的,但自1997年长野新干线通车之后,日本就再也没有建造过新的高速铁路线路。西城株式会社固然技术储备雄厚,但他们缺乏建造高铁线路的契机,所以迟迟无法将自己研发出来的新技术与现场进行结合,反而是中国在这方面先行了一步。

西城株式会社一直以能在复杂地质条件下建造高铁线路而自豪,但那又怎样?随着30000公里高铁线路在中国的铺开,在这一方面中国铁建人早已将他们甩出老远!

贵广高铁、兰新高铁、哈大高铁、海南环岛高铁,这些高铁线路无一不是在极端特殊的地形地貌条件下建设起来的。即使是日本专家,见了之后也要大呼不可思议。

在中国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集合了全球几乎所有的地貌和气候特征。毫不夸张地说,经过重重考验的中国高铁,走向世界没有半分技术上的阻碍!

丁飞一瞬间有那么点儿恍惚,中国高铁越是进步,他就越是感觉自己像个小丑,一口气堵在胸口,既呕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当初他自以为占据了绝对优势的高铁建造技术,却原来早已经被中国反超。那么,他这些年在日本,付出了那么多,究竟又为了什么?

藤井伊织也有些焦急起来。从艾沙迪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对中铁建的建设能力已经越来越是欣赏,万一他脑子犯病,连送上门的钱都不要,非要搞什么公平公正公开的竞标,那么西城株式会社还真是没有必胜的把握——不,从今天的情况来看,如果中铁建在金融服务方面能够与西城株式会社打个平手,那么西城株式会社几乎确定会被第一个踢出局。这样的结局,西城株式会社绝不想要!

但这世上的事就是这样,怕什么就偏偏来什么。艾沙迪再次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现场的施工情况,忽然转头说:“第二轮竞标下周就要启动,刚好三家竞标方都在这儿,我也有些事情想和你们谈一谈。”

“非常荣幸。”简国炜与钟远成对视一眼,心脏都怦怦跳得厉害。能够做的努力他们全都做了,转机能否出现,就看现在这一刻了!

找了个工人临时休息的帐篷,婉拒掉水果茶水等招待,艾沙迪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又把无关人等都赶出去,帐篷内只留下他自己与简国炜、丁飞、钟远成、藤井伊织五人。

“我记得在第一轮竞标中,报价最低的是来自中国的建四集团,金额为22。2亿美元。也就是说,在线路延长一倍多的情况下,整条高铁线路的建设资金可能会超过50亿美元,而这笔钱,苏尔曼是拿不出来的。”艾沙迪开诚布公,看着简国炜和钟远成的眼睛说,“提供40年期限的,相当于总造价80%的贷款,并且利息不得超过1。5%,这一参加竞标的前置条件,是绝对无法改变的。”

藤井伊织心中一喜,立刻接口:“西城株式会社虽然不会完全赞同这一前置条件,但我们还有谈判的余地。”

简国炜与钟远成脸上掩不住失望之色,过了一会儿,钟远成才勉强站起身:“对不起,建六集团无法接受这一要求。”

接着简国炜也苦笑站起:“对不起,建四集团也无法接受这一要求。”

“是无法接受还是不愿意接受?你们愿意给雅隆铁路提供80%的贷款,为什么就不愿意给几乎同样里程的苏尔曼高铁项目提供同样贷款?看来,你们对苏尔曼高铁项目并没有抱有太大信心呢!”藤井伊织嗤笑。

简国炜和钟远成扯扯嘴角,懒得理会。雅隆高铁项目和苏尔曼高铁项目怎么能相提并论?为了建好雅隆高铁项目,两国均组建了企业联合体进行对接,并且是以合资公司模式进行建设和运营,中方还可以通过车辆、调度、通讯等器材设备出售弥补损失。更重要的是,雅隆高铁后面站的是一个国家,而支持苏尔曼高铁项目的仅仅是一个省。

艾沙迪顿了顿继续说:“参加竞标的第二个前置条件,竞标成功的企业,必须在与我方签署正式合约的同时,将第一笔不少于3亿美元的贷款打到苏尔曼省政府的专用账户,并且做出承诺,如果在竞标成功之日起的一年之内无法动工建设,这笔贷款将无偿罚没。”

“西城株式会社无法答应这一前置条件。”丁飞拦住几乎失态的藤井伊织缓缓摇头。

看着满脸严肃的艾沙迪,藤井伊织满腹不解。他提出的这两个条件,等于将中日双方一起踢出局,难道有其他外国企业横插一手?可除了中日两方,这世界上又有哪家企业同时具备建设苏尔曼高铁项目的金融实力和技术实力呢?

“其实有时候我很羡慕中国政府。”艾沙迪对着简国炜和钟远成发出感慨,“你们的高层精英不会因为选票而流于短视,不会为一时利益得失而斤斤计较。你们的经济命脉掌握在国有企业而不是资本家手里,所以不用考虑一条高铁的盈利能力,只要知道建设这条高铁对国家有利,对人民有利,哪怕赔本也会将高铁建好。”

又笑眯眯地看了丁飞一眼,艾沙迪继续说:“有些人说我好高骛远不切实际,也有些人把我提出的高铁计划视为一项政绩工程,归根到底,还是因为苏尔曼省太穷了。导致国内的民众和国外的承包商,都对这个项目没有抱太大信心。想一想吧,如果这条线路是由美国或是法国的某个州、某个省提出的,可能你们哪怕全额垫资也愿意竞争。因为你们不会担心他们的还款能力。而现在,我就要消除你们的担心。”

艾沙迪说着,从怀里取出苏尔曼省地图慢条斯理地打开,手指从苏尔曼项目的起点开始,经过巴禄市,最后定格在末端的普丹港,重重地点了几下。三人先是一愣,接着不约而同地,呼吸都急促起来。抬起头,不可思议地望着艾沙迪。

“你们猜得没错,我愿意以普丹港40年的部分经营权作为抵押,作为各位提供贷款的担保。注意,只是经营权而不是所有权,而且股份不会超过49%。”艾沙迪笑眯眯地看着在场所有人,“那么现在,各位应该能够感受到,苏尔曼省对于高铁项目成功建设的殷切期盼和真诚心意了吧?接下来,该轮到你们展现出你们的诚意了。”

艾沙迪说着,让秘书拿来三份谈判纪要,分别放在三人面前。纪要上,记载着前期苏尔曼省单独与三方接触时,口头答应的条件。

纪要不同于备忘录,一旦签署即具有法律效应。丁飞看了看没什么问题,就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钟远成捧起纪要,扫了几眼,看到以巴禄铜矿矿石偿还贷款的条款,不禁一怔,额角开始冒出汗来。

艾沙迪突然要求签署纪要,很有些突然袭击的味道。再联想起巴禄铜矿即将开采殆尽的情报,他不禁有些犹豫起来。难道……

丁飞眼角一瞟,果然发现钟远成有些犹疑地捧着备忘录,迟迟不敢落笔。他正想说话,突然见简国炜爽快地在备忘录上签好名字,把笔一扔笑道:“签吧,钟总。通过手游提醒我们巴禄铜矿枯竭的,就是坐在我们对面的那位丁先生。”

丁飞身子一震,差点儿没把“你是怎么知道的”这句话问出口。但他的模样,已经出卖了他。钟远成眼睛一亮,抬笔也签好名字。

简国炜笑吟吟地看着丁飞,心中说不出的得意。对于“咖啡猫”这个人的身份,他曾经有过很多猜测。比如苏尔曼省政府内某些亲华的官员,又或者国安系统暗中协助的情报人员,但当他从巴禄图书馆拿到地质资料,再与哈姆札提供的地质资料一对比后,他就知道他原先的猜测错了,那人一定包藏祸心!

丁飞并非不擅长阴谋诡计,他只是不想无谓地将时间浪费在不能令中方伤筋动骨的小打小闹上。所以他一开始,就故意隐瞒身份与简国炜和钟远成进行联络,提供些无关痛痒的情报取信于他们。

地质资料对于中方企业来说非常重要,但对于西城株式会社则就不那么重要了。中国的成本优势太明显,就算中方没有拿到这份资料,报价略微高些,日方还是竞争不过。所以丁飞决定以这份资料作为鱼饵,让他们对手游上帮助他们的“好心人”更加信任。

然而无论简国炜还是钟远成,一旦采信了他提供的巴禄铜矿将要枯竭的信息,必然会举棋不定不敢签署备忘录甚至不敢放手竞标,这样一来中方和苏尔曼省就有了隔阂,丁飞也有了上下其手挑拨离间的余地。

可惜,丁飞还是太想要取信两人,在20世纪60年代的堪测资料里夹杂的真货太多,反而被建总的大数据中心分析出不对劲的地方——丁飞放在巴禄图书馆里的地质资料太过详细,有些数据根本不是20世纪60年代的勘测技术能达到的。而钟远成后来送上几乎一模一样的地质资料,更坚定了简国炜的判断。

“你很聪明。不过,我们的战斗还没有结束呢!”丁飞微笑着夸奖了简国炜一句,保持着风度走出帐篷。但细心的藤井伊织却发现,丁飞的手在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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