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开工仪式(上)

大约3亩的土地做好平整,南侧是用拉网铝合金和地毯搭建的简易主席台。在主席台的背面,拉着一整块红色幕布,上面分别用中文、英文和马来文醒目地写着:雅隆高铁第二标段开工仪式。

舞台下,放着三排板凳,供参加仪式的来宾就座。近3000名现场施工人员排列着整齐的队伍,等待施工仪式举行。在他们的身后,则整整齐齐摆放着挖掘机、推土机、压路机、装载机等施工机械,在阳光的照耀下,这些钢铁巨兽就算静止不动地伫立在那儿,亦散发出令人心折的工业美感。

车队刚刚停稳,锣鼓和鞭炮声便一起喧嚣起来,两只舞狮跳跃往来,做出迎客的模样。艾沙迪明显没见识过这样的场面,当下兴致勃勃,从下车伊始脸上笑容便再没褪下过。

“中国人拍马屁的技术真是一流。”藤井伊织酸溜溜地吐槽。但她在此时此地,也仅能吐吐槽了。作为交通局的外籍顾问,她不得不混杂在艾沙迪的众多随从之中,看着前方最醒目的位置,简国炜、钟远成、袁建等人轮番与艾沙迪握手谈笑。回首看看,好在哈姆札还忠心耿耿地跟在自己身后,藤井伊织不由有些欣慰。但转念一想,身边就剩个用钱喂饱的猪队友似乎也不是什么特别值得高兴的事情,脸色便又阴沉下来。

丁飞轻笑着,拍拍她的手示意她暂时忍耐。但藤井伊织今天实在是太生气了!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从容镇定。如果丁飞突然变得粗俗,挥动老拳把简国炜痛揍一顿,她说不定还会开心些。而看着丁飞依旧儒雅地微笑着,随着大流鼓着掌,虽然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隐忍和蛰伏,却依然让她心情更差。

“亲爱的,我会为你报仇的,但不是现在。”丁飞轻声在藤井伊织耳边这样说,这让藤井伊织脸上稍微带起一点儿笑容。

无论中外,开工仪式都没有什么新奇之处,无非是官员轮流登台,回忆过去展望未来寄语现在,倒也玩不出什么新鲜花样。艾沙迪上台讲过话后,就很舒服地坐在台下第一排居中的位置,饶有兴趣地对旁边作陪的简国炜发表感慨:“雅隆铁路的竞标,还是去年的事情。回想起来,就和发生在昨天一样。想不到,中铁建总的效率竟然这么高,在短短时间内完成现场勘探、钻孔探测和设计审查等工作,这么快就开工建设了。”

简国炜谦虚:“也是当地政府配合得好,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征地和拆迁工作,我们才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开工。”

艾沙迪微笑点头,目光有意无意在藤井伊织身上一扫。藤井伊织表面微笑点头,心中却在大骂:就知道你在指桑骂槐!高铁建设之前本来就该有最严格(最慢)的建设论证和审批程序,要先建造出最干净清洁的宿舍、办公室和堆料场,然后再慢慢勘探、认真审查,日本国情如此,哪能像中国那样愣头青似的不管不顾,一声令下说开工就开工?

藤井伊织只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简国炜扇了两巴掌。但实际上,被中国铁建把脸扇肿的又何止是她一个人?在大洋彼岸那个全世界首先发明了铁路和蒸汽机车的国家,经过10年扯皮10年论证终于立项的HS2高铁项目,才开工第一天总负责人就火速辞职。因为区区555公里的高铁里程,计划中居然要用掉20年时间和花费1060亿英镑才能建成,而且直到现在为止施工进度还在不断延期,预估费用还在不断上涨。

中铁建总一向热心助人,听说后赶紧给HS2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写了封信,声称只要用5年时间和低得多的成本就能建好最高时速超过英国设计的高速铁路,并言辞恳切地告诉他:选择建总,您会发现中国人的方式是选择解决方案,而不是在障碍和困难上停留。

100多年前,西洋人远渡重洋来替“老佛爷”修铁路,现在中国的铁建人也不远千山万水地走出去,期待在全球市场上分一杯羹。

好容易等到所有官员都发表过讲话,艾沙迪笑呵呵地站起来,四下看着准备拿起铲子象征性地铲起第一铲土,以示工程开始。然而简国炜却没递上铲子,而是将艾沙迪领到一辆大型挖掘机面前,示意他坐上驾驶室。

“我?”艾沙迪指着自己鼻子,又是意外又是有些惊喜。

“请不用担心,我会在一边指导您。”简国炜含笑说道。

这世界上大多数男孩的玩具柜中,除了玩具枪之外,通常也少不了一辆挖掘机。像操纵高达一样操纵着巨大的机械臂,也是许多男孩梦中的理想。

艾沙迪小心翼翼地爬上驾驶室,遵从简国炜的指导颤颤微微地操纵铲斗挖起第一铲土,然后抹抹脸上因为紧张而渗出的汗水,居然像孩子似的欢呼鼓掌。

“马屁精!”藤井伊织再度嫌弃地哼哼。

但这个时候,简国炜哪有闲情顾及一个日本竞争对手的小心思,他拿起对讲机大声下令:“各组汇报准备情况!”

确认所有施工分组全部准备完毕之后,简国炜深吸一口气,大声道:“现在我宣布,雅隆铁路第二标段——正式开工!”

随着他话音落下,轰!轰!轰!连续的爆破声响起,开工现场对面的山丘晃了几晃,大量土石倾泻而下。3000名工人喊着号子,一队队脱离队列,在施工队长的带领下分别登车。数百辆工程机械车辆排成一字横列,分为几个批次向施工地点驶去,拖出车身后黄沙滚滚,显出金戈铁马决战沙场的豪气。

仔细观察之下,就会发现,开工仪式现场竟不是唯一的出发地点。在它的左右两侧,各有不逊于这里数量的工程机械向着施工地点开进,好似三支军队一样将其合围。

直到这时人们才看出,出发车辆的编组也极有研究。各车的作业地点,驾驶人员都通过定位系统进行明确,每一个编组到达地点之后便自动停下,按照既定计划展开作业。整个施工现场忙而不乱,秩序分明。

“你们……你们带来的是一支军队吗?”艾沙迪惊讶地问。

“不,他们只是一群擅长创造奇迹的普通劳动者。”简国炜回答。

沉默了很久,艾沙迪发出感叹:“在中国人修建完长城之后,就没有什么工程是你们完不成的了。”

来自西城株式会社的工程师们更是看得头晕目眩,他们何曾看到过,六七千名施工人员,一千多台大型施工机械同时进场施工的壮观场面。即使对方是对手,也不禁为之感到震撼莫名。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每一台机械都停放在它应该在的位置,每一个工人都知道自己每时每刻要从事的工作,每一个管理者都对工程进度了如指掌。老天,他们是外星人吗?”一名日本工程师感叹。

他们可能不知道,这样的超级会战,中国早已不止第一次进行。2017年6月30日,南昌龙王庙立交桥拆除工程,有关部门动用两百台挖掘机同时施工,从封锁到拆除完毕仅用了8个小时。2018年1月22日龙岩火车站,1500名铁路工人历经510分钟,完成3处拢口的拔接,6组道岔的安装,调整接触网1。8公里,割接主干电缆46条,将3条铁路线由老站场接入新站场,并与南三龙铁路交汇。更别提在2020年1月,7500名建设者和近千台机械,仅用10天时间就让一座1000张床位的专门医院拔地而起。

丁飞也愣住了,阴着脸笔直站在原地,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感到茫然和陌生。在他离开中国的那个年代,普通民众对于西方还是仰望的,中国也还没有被冠上“基建狂魔”的名号。然而现在他忽然发现,现在的中国基建,现在的中国工人变化都太大了,仅仅10年时间,变化大到让他感觉心惊肉跳。

刚才他仔细地观察着每一个工人的表情,那些工人脸上的热情、专注以及自信,他以往从未见过!

“我到底错过了什么?”丁飞轻声问自己。再抬起头来时,看着意气风发的简国炜,他的心脏开始绞痛起来。

“不要!”丁飞拦住冲动的藤井伊织。但这一次,藤井伊织甩开他的手。因为她不是冲动,而是在害怕。如果她再不做点儿什么,她害怕自己会被中国企业摆出的庞大阵仗给震慑住,再生不起抵抗的心思。

几步走到简国炜身边,藤井伊织有意大笑几声,引起旁边所有人的注意之后,才拍手大赞:“果然是一场精彩的表演啊!”

“表演?”简国炜挑眉。

“难道不是吗?施工要做到三通一平,通水通电通路和平整土地。你只表演如何平整土地,但不通水不通电不通路,这样的施工根本不可能持续进行下去。”

“这次开工,一共有9131名工人同时投入施工。”简国炜淡淡地回答。

藤井伊织没听懂,继续逼迫:“人海战术有什么用?我说了你只是在表演!”

艾沙迪心中一动,默默估算现场人数,忽然猛地吸一口凉气:“你们还有施工队?”

“是的,一共还有12支施工队,共计2000余人,分别承担通路、通水、建设拌和站和建设变电房等工程任务。30分钟后,附近的河水会通过修建的供水站引至施工地点;2个小时后,第一条施工便道就会修建完毕,而再过30分钟第二条便道也会建好;3个小时后,临时变电房建设完成;3个半小时后,整个施工场地将整体实现通水通电通路。”

你在糊弄鬼呢——藤井伊织差点儿把这句话脱口而出。然而看着一脸镇定的简国炜,她也知道在这个问题上他不可能说假话。因为只要留下来,一会儿就能见分晓。而且藤井伊织也确实看到了,有一批工人正在紧张地铺设水管、电缆,为水电的接入做着准备。

难道他偷偷摸摸提早开工了?藤井伊织心里泛起阴谋论的想法。

“3个半小时实现通水通电通路吗?”艾沙迪沉吟了一会儿,转身吩咐秘书推掉今天的所有约会,因为今天的工程值得他留在这里仔细观察。

“他们的施工计划精确到了小时。”一名日本工程师站在藤井伊织身边轻声提醒。

“我们也能做到这一点。”藤井伊织不耐烦地反驳。但实际上,她知道西城株式会社是做不到的。施工运用的人员、机械越多,管理难度就越大。人数多一倍,管理难度就上升了十倍不止。在200人以下的施工中,西城株式会社甚至能将工程进度精确到每刻钟,然而当这个数字提升到500人时,状况就会此起彼伏接连不断,再将施工计划精确到小时就很难实现。

丁飞脸上现出佩服的神色,认真询问简国炜:“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简国炜不答话,只向天空努了努嘴。丁飞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发现天空中盘旋着好几架无人机,正将实时影像传输给指挥台,七八名调度员根据现场情况,不时进行人员和机械的调配。

丁飞眼睛一亮,打定主意回到日本之后也组织人员攻关。简国炜心中暗笑,巴不得日本也赶紧开始研究,多浪费些西城株式会社的研究经费。

无人机现场调度,需要配合北斗卫星系统中独有的精密单点定位功能才能实现。北斗卫星具备动态分米级、静态厘米级的精密定位服务能力,而日本人使用的美国GPS系统,至今提供给民用信号的定位精度只有米级。他倒想看看日本在屡战屡败之后会不会抛弃GPS系统,转投北斗怀抱。

再退一万步说,日本把无人机现场调度这一套给学会了,也没什么用处。从资本家的角度来讲,巴不得工人数目越少越好,代替人工施工的机械越多越好,哪里舍得搞什么“大会战”?而且以日本工人的平均薪资水平,只怕会战还没搞,会社就已经先被高涨的人工成本给拖垮了。而平时的普通施工,使用这套调度系统对生产效率也没有什么促进。

丁飞还能够忍得住,但他手下的那些工程师听到简国炜的回答后,就开始有些**。既打定了主意偷师,不免就显得有些贼眉鼠眼,有些日本工程师想要走到指挥台细看,却被人拦住,便伸长了脖子左右瞄。还有些日本工程师仔细观察天空中无人机的飞行轨迹,试图从细节中找到一些灵感。

等到发现艾沙迪目光奇怪地看向自己时,藤井伊织才想起来,自己曾不止一次地在艾沙迪面前吹嘘,日本高铁建造技术远远超过中国,不禁面孔为之一红。

“上当了。”藤井伊织懊恼地想。估计刚才简国炜也是故意“泄密”,引起日本工程师的好奇心。藤井伊织依然坚信中国高铁建造技术不如日本,但日本工程师刚才的举动却很容易让人产生误解,从而对中国技术刮目相看,认为领先日本一筹。

隐秘地往身后一看,一名日本工程师混在人群里微微点头。藤井伊织心中大定,走到简国炜身边:“简先生,能不能让我们到施工现场近距离地看看?”

简国炜还没来得及回答,艾沙迪也开口说:“我也希望到更近一点儿的地方,更仔细地观察施工作业情况。”

看看藤井伊织又看看艾沙迪,简国炜转身与袁建商量了一会儿后,点点头说:“没问题,你们要看哪个作业点?”

藤井伊织刚想开口,他身后的日本工程师忽然大声用英语插话:“变电房!我们要看变电房!”

“行,就看变电房。”简国炜痛快说道。

藤井伊织脸上肌肉猛地一抽,一时间,掐死那名工程师的心都有了。

岩井友和今年47岁,是西城株式会社老资历的高级工程师。因为资历够老,所以经验丰富;因为经验丰富,所以喜欢对上司指手画脚;因为喜欢指手画脚,所以被人当作皮球到处踢来踢去;因为被踢得多了,他就越发地怨气满怀桀骜不驯特立独行。

“不过是个女人,懂什么技术?”岩井友和示威性地看了一眼藤井伊织这样想道。

他不是不知道,藤井伊织有另外的安排,但那又怎么样?他才不会任由一个女人摆布操弄呢!

自从经济危机之后,日本的终身雇佣制已经摇摇欲坠,但那只是对从事脏活累活,又没有任何福利奖金的派遣社员而言的。而岩井友和这样老资历而且拥有丰富建设经验的正式社员,他依然可以享受着年功序列制与终身雇佣制的红利。

对于这样的“刺头”,上司们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把他踢得远远的,来一个眼不见为净,说不定遇上困难有时候还要觍着脸求他帮忙。可现在的问题是,他已经被踢到东南亚了还不够远吗?难道还要把他再踢到非洲?西城株式会社在那儿可没有任何业务!

所以岩井友和一点儿都不担心藤井伊织可能会施加的报复,任性地由着自己的喜好,选择自己感觉中国人最可能作弊的施工地点进行参观。

虽然以岩井友和的职级,他在一行人中走在靠后的位置。但不甘寂寞的他,还是挺胸凸肚大声地发表着评论:“中国的工人可真是年轻呢!”

没人理会他,岩井友和便捅了捅身边的同僚:“我说得对不对?”

同僚只好含含糊糊地回答:“是呢!”

“可年轻虽然意味着有活力,但也意味着缺乏经验,这可不是一件好事情啊。”岩井友和以老资历的身份大发感慨。

日本从事建造业的工人,通常至少具备高中学历。入职之后,先经过公司新毕业员工教育,然后在1年至3年内,还要参加公司在职业训练学校开设的课程培训。培训期间经历多次“学校—工地”轮换学习,最终完成课程通过考试后,才能正式进入工程一线。但就算这样,培训依然没有停止,他们到了工地现场还要接受管理、技术、安全等教育,一般培养出一名项目经理,需要15到20年的时间。

所以在岩井友和看来,中国工人都是非常缺乏经验的“杂牌军”。对于简国炜三小时内建成临时变电房的豪言,更是嗤之以鼻,认为这是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在口吐狂言。

要知道即使是临时的变电房,其中也必须安设电缆头、网棚、防静电地板、铝合金走架线等一系列零配件,普通人看一眼都会觉得眼花缭乱。即使是在日本,也只有经验最为丰富的工人,才能看懂安装图纸。即便如此,返工也是常态。要搭建好一座临时变电房并投入使用,就算是最老练的日本工人至少也需要10个小时以上才能完工。

等简国炜带着他们一行来到临时变电房的施工点,变电房的外部框架已经搭好,里面正在进行内部设备安装。几个负责安装的中国工人忙忙碌碌,见有人过来并没有理会,依旧忙于手中事务。

丁飞不敢让已经接近暴走边缘的藤井伊织再出什么岔子,主动承担起顾问职责,在艾沙迪身边用英语为他指点江山:“这些是标识系统,他们做得还比较完善;哦,可视化表格也有,这是抄袭日本上世纪60年代就有的品控措施;咦,他们居然没有在醒目的地方张贴可视化图纸?这是非常严重的错漏,说明现场管理人员非常不负责任!要知道变电房的管线系统非常复杂,一不留神就会接错管线,如果没有可视化图纸做参考对比,就算是经验再丰富的老工人也可能出错。”

“可视化图纸?这么落后的东西现在谁还用呢!”正在连接管线的年轻工人头也不回地应道。

“你说可视化图纸落后?你……”丁飞终于反应过来,上下打量那名年轻工人,“哎,你会英语?”

虽然工人的口音并不算太标准,但说出来至少能让人听懂他的意思。丁飞有些怀疑,这是建四集团的工程师,故意装成施工队农民工的模样给简国炜撑场面。

“多新鲜呐!会英语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本事。我们队里,90%以上的人都能用英语和外国人交流。”工人不屑地说道。

就在丁飞离开祖国的10年间,80后、90后的农民工进入城市,成为新的中流砥柱。虽说他们的吃苦耐劳精神比不上他们的父辈,但作为在电视、手机伴随下成长起来的一代人,他们的文化程度,和他们对新鲜事物的接受能力,却远远超过了父辈。他们上学时就学习过基本的英语单词和语法,知道要出国施工后又加紧重新复习,日常的英语对话对于他们来说根本没有丝毫难度。

想起昨天对“农民工”的鄙视,丁飞忽然之间觉得犯了先入为主的错误,不禁脸孔一红,更加小心谨慎起来。

“喂,小子,你说什么大话呢?”岩井友和又忍不住跳出来抢丁飞的风头,“一个变电所的构件数量动辄数以万计,金属构件组立、接地制作、电缆敷设……不需要可视化图纸,难道你能把这些构件的所有安装方法和安装步骤都分毫不差地记在脑子里吗?爱说大话不要紧,但是要因此耽误了工期,对企业的损失就大了!”

“他不需要背诵这些。”简国炜说着拿起旁边的还没来得及安装的构件,分别递给艾沙迪、丁飞和岩井友和,让他们仔细观看。

岩井友和瞪大了眼睛,并没发现这些构件与他们平常所用的有什么不同。翻过来仔细瞧瞧,总算看到构件上都贴着一张纸片,中间是一块打着黑色马塞克的方框。

“这是……”岩井友和看着有些眼熟,但一时半会儿没认出来。丁飞却吓了一跳,犹豫地看了简国炜一眼,拿出手机对着构件点击扫一扫,手机上立即现出一幅GIF图,以动画演示形象展示这枚构件的安装手法。

钟远成带着骄傲表情解说:“传统的可视化图纸是二维图纸,工人不经过长时间的训练很难看懂,还经常容易看错。所以我们使用BIM建模技术,把安装技术细节都形成动图,转化为二维码,工人只要拿起手机扫一扫,就能通过动图直观地知道该怎么安装设备,怎么连接电缆,确保他们每一个零件都不会弄错。”

“这就是技术进步的力量。”简国炜潇洒地晃了晃手机,“三十年前,人们使用胶片照相机,摄影师要注意曝光时间,要考虑对焦等等,所以摄影是一个技术活,必须经过专业的训练才能胜任。但是现在,所有的功能都被集成在手机的APP里,你只要拿出手机,对准要拍摄的物体,按下照相键就一切OK,拍完之后还可以使用各种美图软件进行后期修饰。技术,让人人都可以成为摄影师。另外顺便说一句,这个项目就是由各位面前的,中铁建六集团副总经理钟远成先生领衔开发出来的。”

掌声响起,艾沙迪笑容满面,丁飞也不得不板着脸,意思意思地拍了两下巴掌。唯一没有动作的,只有被惊呆了的岩井友和。

“这……”岩井友和嘴唇不断颤抖,信念几乎崩溃。他之所以在西城株式会社四处惹祸也不担心处罚,就是因为他对电力、电气化、通信和信号等四电房屋的建设非常有经验。上司就算再讨厌他,工程中一旦涉及四电房屋,还是得乖乖捏着鼻子找上门来。可现在,随便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国工人,都能独立建设好变电房,那么他的存在感也就一下子由“不可或缺”下降到了“无足轻重”的地步。

也不知道现在再去拍藤井小姐的马屁还来不来得及——岩井友和这样想着,身形立即矮了三分,对藤井伊织挤出个谄媚的笑容。但看见藤井伊织毫无表情的脸孔,心中更是叫苦不迭。

novel九一。com

背景
字体
默认
宋体
字号
18
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