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高迈

事实证明，老司机彭笑笑的话，还是很靠谱的。

周三下午，老师果然开始划重点。

平心而论，董秘证毕竟还是很重要的。是上司公司高管唯一需要通过考核才能真正上岗的证件。

持有董秘证的董秘，某种程度上，就相当于持有免死金牌一样。哪怕老板要炒你鱿鱼，都得报备证监会，远远比逼迫其他公司高管离职更加麻烦。所以，接到报名通知，前来参加董秘培训，准备考试的董秘和证代，多多少少，心里对考试还是有些忐忑的。

这样的忐忑，在周三划完重点之后，不可避免迎来了高峰。甚至有人通宵看书，重温了一把学生时代。

由于上交所的董秘考试，是当天考试，当天判卷，当天发证。如果在下午四点半前，没有收到考试未通过的短消息，那就是通过了。

于是，考试完后到当天下午四点半，尤其是四点左右的时候，培训微信群中的气氛紧张到爆，大家都非常紧张，害怕突然收到那条不祥的短信。

好在最终的结果证明：考不过的只有两种人。要么是没听讲、没学习且没经验和基础的人；要么就是认为交钱就能过而不当回事的人。

大多数人，都顺顺利利过关了。

晚上，和往届培训班稍稍不一样的是，按照惯例原本应该在星期三，也就是培训课最后一天下午开始的节目汇报，据说因为要照顾领导的行程，这一届安排在了发证后举行。

于是，学员们在拿到了董秘证以后，纷纷意气风发地登台表演他们准备好的节目。

第一个上台的，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董秘。

这是一个年约四十的中年人，不过保养得很好，看上去更像是三十上下，却又透着中年人历尽沧桑后的成熟和儒雅。

面对众人，他丝毫不怯场，尽显常年路演的功力，不慌不忙犹如主持人一般开口：“各位领导，老师，同学们好。下面，我将朗诵一首诗，仓愁！”

仓愁？听到这两字，帅朗一愣，第一反应就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然而和那位董秘一组的学员，却显然洞悉内情，纷纷掩口嘻嘻笑起来。

紧接着，儒雅的董秘开口朗诵，却一下子将原本营造出来的专业主持人的形象，给彻底粉碎——

忧愁是一片小小的后悔。

忧愁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忧愁是一个紧紧的圈套，

忧愁是一声平仓的电话，

好好一首乡愁，被他这么一改，很快就惹得台下笑作一团，口哨声四起。

这样的头一开，顿时不可收拾。来参加培训的董秘、证代们，既然能够充当公司的代言人，自然大多性格外向。他们出的节目可谓五花八门，小品、唱歌、朗诵、三句半应有尽有。

性子起了，全都是可劲儿地展现自己。

不过即便如此，帅朗还是凭借他的无敌颜值，哪怕只是在小品里充当一个站桩的角色，依旧成功吸引了眼球。临到宴尽、人散，照例但凡女性证代、董秘，全都主动找上帅朗，要求交换微信、手机号码。但凡男性证代、董秘，投向帅朗的目光，无不眼红羡慕嫉妒恨。这样的场面，帅朗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回，自然毫不在意。

他走出酒店，唯一有些发愁的是，这时候已经很晚了。而且，下起雨来。看情形，今天晚上根本止不住。偏偏，公司只报销三天的住宿费，酒店的房间今天中午就结掉了。如果不想淋成落汤鸡，就只能打的了。

打的费钱不说，关键是这当口，好像也很难找到出租车。

正自为难之际，蓦然“嘎吱”一声，车轮和地面刺耳的摩擦声中，一辆鲜红的玛莎拉蒂疾驰而来，停在了帅朗面前。

看到这红色玛莎拉蒂的瞬间，帅朗立刻就知道来者是谁了。

他没有犹豫，打开车门，坐到了后座，目光却投向驾驶位上的叶阑珊，静静地等待对方解释——正常情况下，叶阑珊不会出现在这里才对。

“事情有些变化。你的预感……还真是应验了！”

前排，叶阑珊娴熟地发动引擎。车快速行驶在公路上。

一边开车，叶阑珊一边说道：“就在今天，长林集团召开了董事会，任命了董事会秘书！”

“不是齐然诺吗？”听到这话，帅朗的心中咯噔了一下。

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天办公室内，齐然诺眼圈微红的异样神情。

如果任命的是齐然诺，相信叶阑珊就不会这么说。那么，又是谁居然顶替了早就内定的齐然诺？

这时，果然听见叶阑珊说道：“不是齐然诺。你一定猜不到，长林集团董事会任命谁担任董秘。”

“高迈？”帅朗的声音，忍不住稍稍提高了一度。

他不认识高迈，也没见过高迈。事实上，在叶阑珊找上他之前，他听都没有听过高迈这个名字。

高迈出现在叶阑珊告诉他的关于父亲的故事里，是父亲的合伙人。和陈思、齐军一样，高迈也是海鸥资产的联合创始人、大股东、董事。

他曾经是海鸥资产法务部的负责人。

他曾经深得父亲的信任。在海鸥资产针对长林集团的那场至关重要的收购战中，被父亲寄予厚望，期望他能够为海鸥资产留下最后翻盘机会的撒手锏。谁想到，他却在最关键的时候失踪，计划中的撒手锏也**然无存，最终导致了海鸥资产的败北。

如今，这个已经消失很多日子，据说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国外的家伙，却忽然成了长林集团的董事会秘书？

这个原本怎么看都应该是齐华留给自己女儿的职位，居然给了高迈？

忽然之间，想起了海鸥资产那场失败的收购战中，高迈和齐家兄弟分别扮演的角色，帅朗暗自一惊，猛地想起了一个可能。

他忍不住问：“高迈和齐华、齐军兄弟是不是关系很好？”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按说，他们不可能串通！否则，老师当初也不会这么放心高迈了。”显然是领会到帅朗的想法，叶阑珊摇了摇头。

她缓缓地道：“说实话，我对高迈这个人也并不熟悉。印象里，他是一个并不喜欢说话的人。虽然他是律师，据说还是一家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但是，每次来海鸥酒吧，他基本上都是独自点一杯酒，嗯，后来熟悉了，就不点酒，只要茶。一个人、一杯茶，坐在角落里，自斟自饮。”

“当然，许多海鸥，嗯，也就是那些交易员都很内向、很宅、很沉默。高迈的性格，在海鸥俱乐部其实很常见。很多来海鸥俱乐部的交易员，都是安静地徘徊在人群外围，默默地倾听别人的谈论。只有遇到真正的知己好友，或者说到自己在资本市场的操作时，才会谈兴大发，滔滔不绝。”

“不过看得出，他在海鸥论坛上的威望很高。每次来到海鸥酒吧，总会有交易员和他打招呼。他们显然是把高迈当成了和老师一样级别的交易大师。可见，他的投资能力一定相当出色。否则，像老师还有姑姑这样绝顶聪明内心又极度骄傲的人，绝对不可能将一个蠢货或者菜鸟引为同类，更不可能邀他一起创建海鸥资产。问题是……”

叶阑珊说到这里，苦笑：“问题是，最初我只是姑姑收留的，在酒吧里端茶倒水的服务员。高迈在海鸥论坛或者在海鸥俱乐部成立之初，就算有出色的投资能力，我也没有机会见识，或者说根本没有能力体会。”

“等到了后来，海鸥资产成立，我有幸加入其中的时候，高迈已经成了海鸥资产的法律顾问。当时，尽管投资方面基本上都是老师说了算。可是其他人，就算姑姑，有时候都忍不住会质疑一下老师太过惊人的决策。唯独高迈，在投资方面自始至终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就好像海鸥资产的任何投资都和他无关一样。只有当海鸥资产在法律方面遇到麻烦了，他才会出面。”

“换而言之，我根本没有机会见识到高迈的投资能力。高迈给我的印象，就是一个不怎么说话，但是很熟悉法律，在法律界人脉也相当广的律师。而且，他和齐军、齐华兄弟没有什么私交。至少，我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私交。事实上……”

车继续疾驰，越来越大的雨落在车窗上，车窗的雨刷越发频繁地摆动。

叶阑珊怔怔出神，好似在回忆什么，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事实上，有一次我倒是看到齐军和高迈爆发过冲突。非常激烈的，要不是老师和其他董事及时阻拦，几乎都有出人命的流血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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