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齐军

“流血冲突？”帅朗诧异地扬起了眉。

在他的印象里，一个出色的交易员，必定是一个极其冷静、理智的人。

唯有如此，才能够淡然面对任何行情的变化。无论是爆仓还是暴富，都可以平常心对待，都可以迅速做出最合理的决断，最大限度获得利润或者减少损失。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爆发流血冲突？

或者说，究竟是怎样的缘由，才让他们克制不了情绪，打起架来？

尤其，据他所知，高迈已经五十多岁了，应该早就过了一言不合拔刀相向的年龄。

“起因，真的只是一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叶阑珊摇了摇头。

说话间，车渐渐慢了下来。哪怕大雨滂沱，帅朗还是通过不断打着雨刷的车玻璃，看到前方已经堵住了。车一辆紧接一辆，排成了长队，只能像乌龟爬一样地一点点往前挪动。

帅朗皱了皱眉，立刻拿出手机，查了一下前方的交通状况，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前面出车祸了！据说是追尾！”

“倒霉！”叶阑珊叹了一口气，只好让汽车慢慢跟着大队缓缓挪动。

与此同时，她继续刚才的话题：“其实，如果知道齐军是怎样一个人，你就一点儿都不会奇怪他们会那么激烈地冲突起来了！”

“对，齐军！他和高迈绝对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他恰恰是另外一个极端，甚至可以说，是海鸥中间真正的异类。”叶阑珊悠悠地说道，“和大多数交易员不同。齐军外向、张扬、嚣张。每次只要他出现在海鸥酒吧，远远地就能听见他爽朗的大笑声，或者声如洪钟、鄙俗却偏偏又让人感觉亲切的粗口。戴着金项链，还有文身，就好像是一个黑社会老大。”

“他的起家可以说很传奇，最早就是个打鱼的。那时候，国内正处于改革开放初期，正是打破一切条条框框，疯狂拥抱财富的时候。哪怕就是跑去海关举办的拍卖会，拍卖一点现在来看就是洋垃圾的电子零件，都有可能成为千万富翁。”

“在这样的大时代里，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原本整日在家门口打鱼的齐军，就如同当时的许多渔民一样，看着周围的人发财了，就也跟着有样学样，搞起了远洋捕鱼。这在当时，算是极少数抢先吃螃蟹的开拓者，抢占了大多数人都没有觉察到的先机，着实赚了一个盆满钵满。”

“只不过，既然是远洋捕鱼，就注定了要远离陆地，大多数时候航行在无边无垠的大海上，航行在没有国界疆域，没有法律约束的公海中。再加上其中惊人的利润，自然就有了江湖，有了纷争。”

“至今，江湖上还津津乐道他的成名之战。据说，当时另一个远洋捕鱼的大佬，眼见齐军的生意越来越红火，就纠集了几百条渔船，在海上包围了齐军，想把齐军解决掉。而齐军身边却只有三艘海船。”

“不过，那个大佬犯了一个要命的错误。他自以为胜券在握，就现身朝齐军喊话，想要齐军乖乖投降，好顺势收编齐军的人和船。哪里想到，齐军这边人虽然少，却全都是他的乡里乡亲。平日里，别看齐军咋咋呼呼的，却一向仗义公正，做事做得让人心服口服。”

“所以，在这危难关头，齐军亲自赤膊上身，拿了一把斧头，站在船头，毫不犹豫地下令自己这边的海船，朝那个大佬所在的海船冲过去。而他的那些手下也没有一个被敌人招降，居然当真跟着齐军一起冲过去。哪怕四周有足足百多条海船包围着他们，他们也依旧视若无睹，或者说是视死如归，义无反顾。”

“结果，他们这一冲，反而成功了。包围他们的海船虽然多，却根本没法一下子全部展开同时攻击到他们。反而是齐军这边，众志成城。两艘海船不惜伤亡掩护齐军的那艘海船，迅速杀到了那个大佬的海船跟前。”

“接舷、登船。齐军挥舞着斧头，跳到那艘海船上，所向披靡。眨眼，就把斧头架在了那个大佬的脖子上。生死关头，那个大佬?了，向齐军跪地求饶。反而是齐军吞并了那个大佬的人马，从此声名远扬，成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齐二爷……哎呀，还真是追尾，好惨啊！”

叶阑珊正说着，慢慢往前挪的汽车，终于经过了车祸现场。

只见三辆轿车，一辆货车，停在了道路的另一边。每一辆都是车头撞在前面另一辆的车尾上。撞得面目全非，一片狼藉。

有人血肉模糊地躺在不远处的地上，一动也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好在此刻已经有交警赶到，指挥疏通。

看到这情形，叶阑珊猛地停住了车，浑然不顾身后无数汽车焦急地按喇叭。

她呆呆地看着车祸现场，半晌才开口：“知道吗？前几个月，姑姑也是因为一起追尾的交通事故过去的……”

帅朗的眉微微一扬。虽然他没有见过叶阑珊屡次提到的那位姑姑，却也已经从叶阑珊这里知道了很多关于这位姑姑的种种故事。脑海中，早对这位特立独行的奇女子颇多敬仰。此刻，更是深切地感受到了叶阑珊话语中的哀伤。

他连忙伸手，默默地拍了拍叶阑珊的肩膀。

“我没事！”叶阑珊深深吸了一口气，飞快地擦去了眼角的泪，立刻又发动了汽车。

经过了车祸现场之后，很快，前方豁然开朗，车速也重新快了起来。

为了转移叶阑珊心中的那份忧伤，帅朗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心中百念千转，寻找适合的话题。

恰好，刚才叶阑珊的话，将他带入了那个野蛮的年代，带入了那一片茫茫的大海。

哪怕只是听叶阑珊转述，他也真切地感受到，一群靠海吃饭的男人，在那片茫茫大海上，奋不顾身、悍不畏死，杀出属于自己天地的惨烈和勇武。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越发奇怪了：“齐军既然都发展成这样了，怎么……”

“怎么又成了海鸥，成了交易员？”不等帅朗说完，叶阑珊便抢先说出了帅朗的疑问。

然后，她笑了笑：“具体什么情形，只有问齐军他自己了。不过关于齐二爷如何离开他从小就熟悉的大海，转而进入资本市场搏杀，倒是又有一个很传奇的故事。”

帅朗忍不住问：“什么故事？”

“传说，这位齐二爷威震江湖之后，有一天偶尔经过一家券商的营业部。那时，他就是一个股盲，完全不懂任何投资，不知道任何金融知识。纯粹就是看到营业部大厅人头攒动，聚了好多人，就忍不住好奇，也凑了过去。”

说话间，或许是为了摆脱心中那些忧伤的情绪，叶阑珊用力踩住油门。车在大雨中越发飞速，故事在疾驰的车中娓娓道来。

“当时，那群股民正在讨论股票。这齐军明明什么也不懂，却偏偏忍不住插嘴抬杠。三言两语，和人争得火气上来了。就一时冲动，随手指着屏幕上的一个股票，决定买入。”

“那会儿，他的远洋生意风生水起，兜里大把钞票。一个电话，就让手下带来了整整三麻袋现金。券商自然立刻把他当成财神爷供起来，第一时间帮他开户，办妥了一切手续。然后当真帮他把那只股票给买了。”

“再然后，奇迹发生了。也是这家伙真的命好，碰上大盘暴涨的牛市。正好就是随便一只猪走到风口都能被吹上天的好时候。所以，他随手乱指的那只股票，还真赚钱了，一连吃了四个涨停板。”

也就是那一次开始，齐二爷惊奇地发现，在资本市场上只需要“啪啦、啪啦”按几下键盘，居然就能比他们在海上拼死拼活还来钱。

“他也是个有决断的人。决定投入资本市场，真的投入，全身心地投入。虽然这些年，他当初那支远洋捕鱼的船队依旧在，发展得也不错，还成立了公司，每年都有丰厚的回报。可是他自己基本上已经不再出海了。从此，大海上再没有了大名鼎鼎的齐二爷，资本市场上，倒是多了一个腰缠万贯，却几乎文盲的菜鸟交易员齐军。”

“可架不住这家伙真有一股狠劲儿，是真下了功夫去钻研。人又好交朋友，还能拉得下脸、放得下架子。逮着人，就能把自己当孙子，使出一切手段伺候他认为的高手，只求高手指点他一二。”

“于是，就在别人的指点下，他在二级市场上跌跌撞撞折腾了起来。同样是在别人的指点下，他一头进入了海鸥论坛。进了海鸥论坛，依旧是厚着脸皮逢人就请教，以至于他的投资水平长进得非常快。虽然是一套套野路子，却也赚了不少钱。”

“更重要的是，他硬是凭借那一套迎来送往的本领，在海鸥论坛及后来的海鸥俱乐部，赢得了很好的人缘。还厚着脸皮，死命地巴结老师！”

“对！巴结你爸爸郎杰。说来他好歹曾经也是带着好几百号人的老大，却偏偏心甘情愿给老师拎包，帮老师打杂，任何和老师有关的事情，无论多小多琐碎，他都会抢着去做。遇上纠纷，更是会挺身而出，撸起衣袖，如拼命三郎。到处得意扬扬地说，他就是老师的张飞，老师的李逵！”

叶阑珊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泛起了一丝嘲弄：“老师终究也是凡夫俗子。相信任何人都会高兴有这样一个小弟，这样一个崇拜者吧。事实上，他不仅对老师，对姑姑，对陈思也同样恭敬有加。表现得就好像一个大老粗，对有文化有本事的人，发自内心地崇拜。”

“很奇怪的是，不知道是当真八字不合，还是齐军以前被律师骗过，他一直就看高迈不顺眼。平日里有事没事，逮到机会，就会对高迈冷嘲热讽两句。只不过高迈素来就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不管心中恼火不恼火，面上始终都看不出来，也从不反击，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两人也相安无事。”

“直到那一天，因为庆祝海鸥资产成立五周年。这家伙喝多了，也不知道和高迈说了些什么。不过就是一两句话的工夫，忽然看到他怒气冲冲地站起来，发了酒疯，在事先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高迈面前，挥起拳头就打。当场就把高迈打得鼻青脸肿，胸部的肋骨都折了两根，住了足足三个月的医院。”

“亏得老师出面调解，否则这事铁定要追究齐军的刑事责任。当然，老师的面子，也仅仅是让齐军当面给高迈道歉赔钱，高迈则看在老师的面子上，就此罢休，可心底里肯定是怀着恨的。打这之后，两人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

“所以，他们结了仇？是仇家？”叶阑珊的叙述，让帅朗的眉头越发紧皱起来。

隐隐地，他总觉得齐军和高迈爆发冲突的事情好像哪里不对劲儿，一时间却又实在想不明白。

最终他不得不摇了摇头，暂且放下心中的疑惑，将思绪重新转回当下面临的问题中来：“如果高迈和齐军当真是仇家，为什么在海鸥资产那场收购战中，高迈会做手脚帮齐家兄弟坑了父亲？为什么如今忽然又被齐家兄弟控制的董事会任命为董事会秘书？”

“辞职？”帅朗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帅朗没有理会叶阑珊的调侃，立刻追问道：“她辞职，只是辞去证券事务代表，调去长林集团其他岗位，还是离开了长林？”

叶阑珊愣了一愣，迟疑地道：“这倒没有注意！”

“那就帮我尽快弄清楚！”帅朗斩钉截铁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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