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救驾

一周之后。连续了六七天的雨，终于止住了。

下午的天，依旧阴沉沉的。

齐然诺的心情，也好像天气一样阴郁，沉闷得几乎要窒息。

她快步走向东华渔业的会议室。

身后，堂叔齐军一边把玩橄榄核手串，一边摸了摸他那头发根根竖起的板刷头，呵呵笑道：“诺诺，你这样我可没法和你爸交代啊！你总不能一直和你爸这么闹别扭下去吧！唉，长林的事情很复杂，你爸有你爸的考虑……”

正说着，齐然诺猛地转身，盯着齐军，很认真地一字一句问：“二叔，你就给一句话，欢不欢迎我来你的公司？”

“欢迎，当然欢迎！”齐军连忙赔笑，“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么一个海归的博士肯屈尊来叔叔这破公司担任董秘，帮叔叔把公司推动上市，叔叔肯定求之不得！可……唉，你爸就你一个女儿，你说他不把家业留给你留给谁啊！不就是一个破董秘的位置吗？有什么了不起。你爸不是准备让你担任总裁助理了？等股东大会走个过场，晋升副总裁，甚至是执行总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齐军说话的当口，齐然诺已经再次转身，快步向前：“这不是职位的问题。是、是我希望我的工作我的努力得到认可，而不是仅仅因为齐华是我父亲，才被提拔！”

说话的当口，她来到了会议室门口，一把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大步走了进去。门才推开，里面的嘈杂就扑面而来。

齐然诺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一刹那，当真感觉自己好像置身于纷乱的菜市场。

事实上，眼前这些所谓东华渔业的股东和高管，给她的感觉，也真的好像是面对一群卖菜的小贩。一个个虽然人五人六，穿着价值不菲的名牌，可就好像猴子披了黄袍依旧是猴子一样。

名牌的衣着，反而更加彰显出这些家伙暴发户的本质。几乎所有男人身上都有文身，面相凶狠，举止粗鄙不堪。有人大腿直接架在了会议桌上。有人已经喝了不少酒，却还在喝，一边喝一边脸红脖子粗地骂骂咧咧。甚至还有人好像乡巴佬一样，双脚蹲在椅子上。

还有几个中年女人，嗓门震得山响，比男人还男人。她们旁若无人地磕着瓜子，唠着家常。时而凑到一起，貌似小声实则谁都能听见地说着旁人的家长里短，时而哄笑起来，压过四周所有的声音。

最让齐然诺受不了的是，走进会议室的瞬间，她就闻到了一股鱼腥臭。

“呕——”立马一阵恶心涌上，她赶紧掩住嘴巴，干呕不止，差点儿把早饭都当场吐了出来。

这情形，顿时引得那几个长舌妇叽叽喳喳笑道：“唉哟，这不是齐家老大的闺女吗？怎么，已经有身子了？哎，齐二爷，你这当叔叔的也是，侄女都怀孕了，还让她来上班！齐老大不都已经是啥上市公司的董事长了吗？”

“你们……”还是黄花大闺女的齐然诺，听到这话，不由满脸通红。

齐军在一旁也听不下去了，一瞪眼，喝道：“闭嘴！你们这几个败家的娘们吃饱撑着了？一天到晚就知道胡说八道！”

他这一发话，倒是管些用，会议室的嘈杂降了下来。但是，散漫依旧。

齐军似乎也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脑袋，低声对齐然诺道：“然诺，你也别和他们一般见识，都是一个村子出来，当初一样一穷二白，却铁了心跟着叔叔打天下的乡里乡亲。说起来都是亲戚。不但是叔叔，就是你爸爸，当初也多亏了他们你一家我一家地周济支援，才凑齐了学费，考上城里的学校，才有了今天。唉，没办法当真拉下脸啊！”

齐然诺无奈地“嗯”了一声。

虽然她懂事的时候，爸爸就已经把家安在了大都市，可是，每年她都会跟爸爸一起回老家过年。爸爸也时常跟她说起，当初齐家真的很穷，穷得揭不开锅。

尤其当爷爷早逝之后，得亏乡亲们你一家我一家的百家饭，才让爸爸长大成人。也是得亏乡亲们支援出他们自己同样紧巴的积蓄，才让爸爸成了大学生，进了机关成了干部。然后才有机会抓住机遇，成为长林集团的高层，乃至现在长林集团的董事长。

叔叔就更不用说了。最初远洋捕鱼之所以能够掘取第一桶金，全靠这些乡亲出死力帮他。眼前好几家的男人或者孩子，就是在跟随齐军打天下的时候丢了命，永远留在了茫茫大海中。

正因为这样的恩、这样的情，当爸爸和叔叔发家以后，割舍不了这些乡亲，最终收购了当初叔叔起家的这个东华渔业，也收揽下了这些目不识丁、粗鄙不堪，其实早就跟不上这个大时代的乡亲。

“今日不同当年，东华渔业想要继续生存下去，再像当年那样十几个人七八条枪，走家庭作坊或者草莽聚义的模式，是根本不可能的。现在全靠你和我爸的贴补来维持。再这样下去，只怕用不了几年，这家已经积累了很多问题的公司，就会被商场无情地淘汰，烟消云散。二叔，这些年你不是一直在资本市场拼杀吗？应该明白，只有成为现代化公司，上市扩张，才是东华渔业唯一的出路。”

齐然诺一如在长林担任证券事务代表时那样的认真严肃地看着齐军说道：“我认为，所有东华渔业的高管都必须重新学习，重新充电。接下来我会对他们进行培训，然后优胜劣汰，能者上不能者下，为公司更换新鲜的血液！”

齐然诺虽然只是和齐军私下里说，奈何会议室里这些东华渔业的所谓股东和高管，真是不见外。两人说话的当口，早有几个大妈大婶不客气地凑过来，竖起耳朵偷听。

一听到齐然诺这么说，立刻就有一个大婶跳了起来：“我说齐家老大的闺女，做人不能像你这样不讲良心啊！你拍着胸口问问自己，问问你爸你叔，当初咱们乡里乡亲，哪点对不起他们了？好了，现在他们发达了，你就要对咱们来个那什么兔什么、狗什么的？”

“蠢货，明明是兔死狗烤。狗肉煮了好吃，还是烤了好吃？”

“闭嘴！现在是煮狗肉还是烤狗肉的问题吗？现在是齐家的闺女想要砸掉咱们的饭碗啊！”

“什么？这闺女怎么这么心狠？还是留过洋在大城市长大的孩子，真是良心被狗吃了！难怪都说城里人坏！确实没有咱们村子里的人地道啊！”

……这大婶的话一出口，立时引起了整个会议室的沸腾。涉及自身利益时，大多数人可清醒得很。

他们对齐军还颇有些敬畏，对齐然诺可就一点儿都不客气了，开口就扯上恩情，扯上辈分，一个个都俨然以恩人、长辈的口吻毫不客气地教训齐然诺。

群情激昂、振振有词，就好像齐然诺当真做了什么数典忘祖、不忠不孝的事情。可怜齐然诺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一开始，她还很认真地争辩两句，很快，她的声音就被大婶们唾沫横飞的指责给完全压了过去。

男人们倒是不敢动手，却也已经不声不响站了起来，杀气腾腾的样子，甚是吓人。被这样一群人包裹在中间的齐然诺，不一会儿就晕头转向了，完全没有了对抗的能力。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砰砰砰”的声音在会议室内响起。

霎时，即便是那几个正指手画脚骂得起劲的大婶，也忍不住转过头，寻声望去。结果，所有人诧异地看到，一个帅得耀眼的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会议室内。

他手里倒提了一把原本放置在会议室门背后的扫帚。那砰砰砰的声响，正是他拿着扫帚柄，狠狠地敲击着会议室的长桌发出的。

一下、两下、三下……敲得当真够狠，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其他人也就罢了，看到这年轻人，齐然诺的眼睛顿时瞪大了，难以置信地惊呼了一声：“帅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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