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锐利

“来尝一尝这里的特色家乡菜，红膏呛蟹！”

高兴的齐姑娘，晚上决定请帅朗大吃一顿。所以，带着帅朗去了当地最好的饭馆，点了最贵最有特色的菜。

只是，当一盘盘菜上来之后，帅朗的脸顿时有些僵硬了。尤其是齐然诺口中所说的那盘红膏呛蟹。偌大的盘子里，就放了一只大大的海蟹。

海蟹已经揭开了盖，坚硬的蟹钳也已经掰下，放在了一旁。揭开盖的海蟹有一摊红红的膏，看上去煞是好看。唯一的问题，这……居然是生的！

从小习惯了苏沪口味的帅朗，哪曾生吃过海蟹啊。看着这盘中的生海蟹，他喉咙里不由咽了一口口水，肚子不知不觉翻江倒海起来。

齐然诺却还在津津乐道地介绍：“放心吧！这道菜的选料是很讲究的，绝对是新鲜的活蟹。大厨用四比一的盐水腌制，时间不能短也不能长，以免咸味盖过鲜味。喏，看到没有，这里有姜醋，蘸一蘸姜醋再吃。醋能杀菌去腥，姜可以中和蟹的寒性，保护肠胃。相信我，真的很好吃！”

齐然诺很认真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帅朗苦叹了一声，却又不得不拿起筷子，胆战心惊地尝了一口。

别说，确实不错。虽然还是有些不习惯，帅朗也不得不承认，这味道完全没有想象中的恐怖，相反十分爽口美味。

除了这红膏呛蟹，还有黄鱼面、宁海牡蛎、长街蛏子、冰糖甲鱼、奉蚶、跳鱼……全都是顶顶新鲜的水产。

“嘻嘻，敞开吃哦。这里原本就是个小渔村，以前什么也没有，唯独这些水里的东西多，比如黄鱼。据说在20世纪70年代，有人发现，这大黄鱼和其他的鱼不同。它们对声音很敏感，尤其是在生殖季节，每一条大黄鱼都尽力让鳔两侧的声肌收缩，压迫内脏使鳔共振发声。鱼群过处，终日发出‘咯咯’‘呜呜’的叫声，招呼同伴过来集合。”

“于是，渔民们就用渔船的机器声，引诱黄鱼。这些黄鱼一听到声音，还当真傻傻地过来，甚至自己一头撞到船上自投罗网。以至于海船回来，一大半的收获都是黄鱼。最后政府甚至不得不号召大家尽量多吃，有爱国鱼的美誉。”

齐然诺一边说，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她面前的黄鱼面，就和她工作时一样，吃得很认真。

帅朗着实是第一次听说，黄鱼居然可以这样捕捞，而且可以捕捞这么多。多到了即便在物资极度匮乏的20世纪70年代，都能让政府不得不号召大家一起吃。

他惊奇地扬了扬眉：“还有这样的事？”

“应该……是真的吧！”齐然诺迟疑了一下，吐了吐舌头，“反正小时候，村里的长辈常把这件事情当成故事来说。毕竟，那会儿这里真的很穷。所以在那个饥饿的年代啊，黄鱼大丰收，成了渔村最最引以为豪的荣耀。据说，村里好多光棍，就因为这些黄鱼娶到了妻子。”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忽然又低了下去：“可惜，单单丰收了黄鱼没有用，村子那时候还是很穷。知道捞海人吗？就是那些潜入海底去捞海鲜的人，我爷爷就是捞海人。当年，村子里几乎所有男人都当过捞海人。那会儿可没有潜水衣、潜水镜、氧气瓶。每一个捞海人都是凭着自己的水性，跃入海中、潜入海底，去寻找珊瑚、寻找海贝……”

“这是一份靠天吃饭的活计。运气不好的话，可能忙碌几个月都一无所获。运气好有了收获，其实也没太大用。因为，当时只有省城国营的水产公司才会出相对公道的价格来收购。可村里很多人连县城都没有去过，哪敢去省城啊。就算去了，也肯定会被水产公司看门的给拦住，根本进不了人家水产公司的大院。”

“于是只能以很便宜的价格，卖给那些来收购的二道贩子。结果，捞海人一年到头的收入依旧菲薄。可是他们要承受的，却是付出生命的风险。很多人都在某一次潜入海底之后，再也没有出来。很多人因为常年捞海落下一身病，很早就过世了。其中也包括我爷爷。”

帅朗听到这里，不由停下了筷子，道了一声：“对不起！”

“没事！”齐然诺摇了摇头，“实际上，我没有见过爷爷。我出生的时候，爷爷早就过世了。我之所以说这些，只是想跟你说，你确实抓住了事情的关键。这里的人，确实穷怕了。所以看到爸爸读书好，有走出去的可能，他们就砸锅卖铁支持爸爸读书，成为国家干部。因为叔叔带领他们出海捕鱼赚钱，直到现在，叔叔在这里始终都是说一不二的主。你启发了我，也许只有这样直截了当，才能够让他们心甘情愿配合我，推动东华渔业的上市。谢谢！”

帅朗耸了耸肩：“不用这么客气吧！”

说着，他随手夹了一个牡蛎吃了，然后犹豫了一下，小心地试探着问：“你是不是为了这些人才辞去了长林集团证券事务代表的职位，跑来东华渔业，想要带动乡亲们发家致富？”

不料，这话一说出口，齐然诺抬头，很是奇怪地看了帅朗一眼：“我可没有这么伟大。事实上，受过村里乡亲们恩惠的是爸爸和叔叔他们。他们在如今富贵之后，或许真的有心回报桑梓，又或许是想要衣锦还乡吧。至于我？我从小就在上海长大。这里对我来说，就是个放寒假暑假的时候过来玩耍的地方。”

“记得小时候，回来的路可没有现在这么方便。坐火车的话，是那种绿皮车，人挤人，好像密封的罐子。我每次都睡在爸爸妈妈座位底下的地上。如果选择坐汽车也不好受。那时候，到处都在修路。现在一小时能够到的路程，那个时候可以从上午开到晚上。每次都是挪个三五分钟，就停下来堵个半小时一小时。加上当时没有那么好的汽车，都是烧柴油的吉普车，味道难闻死了。夏天汽车被太阳晒得好像烤炉，冬天冻得人直发抖。哼，要不是那时候年纪小，胳膊拗不过大腿，我才不想回来呢。”

“再说了，你也太小看这里的村民了。我说的穷，是很早以前的穷。过去四十年，真是一个不断出现奇迹的黄金时代。只要你不懒不笨肯出力气，怎么可能穷？现在村里人的日子其实都不错。自从跟着我叔叔远洋捕鱼以后，很多人家都有了别墅、汽车，甚至都比城里人更富有了。何况，我叔叔我爸爸他们每年都会捐大笔钱，给家乡铺路修桥，资助教育和医疗，带动了家乡红红火火地发展，哪还需要我来帮助？”

“所以，我这次来东华渔业啊，很大程度上也就是跟我老爸赌气。当然，既然来了，我还是会尽最大的努力推动东华渔业的上市。毕竟，这算是我爸和我叔叔两人一直以来的心愿。”

“赌气？”帅朗诧异地瞥了齐然诺一眼，欲言又止。

齐然诺瞪着他，气呼呼地道：“你这是什么表情啊？”

帅朗只好老实交代道：“我就是有些吃惊。就因为董事长没有任命你为董事会秘书？感觉，你不像是这样小气的人啊！”

齐然诺没好气地白了帅朗一眼：“那我是怎样的人？”

帅朗很真诚地道：“我认识的然诺，是一个很大气，很爽朗，着眼长远，绝不斤斤计较眼前的女孩。”

听到这话，齐然诺用很轻微的鼻音，轻轻哼了一声，然后傲娇地抬了抬头。

她应该很满意帅朗的回答，于是，满心受用的公主殿下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如果是其他任何人担任董事会秘书，我都不会这么赌气。哼，哪里跌倒就哪里爬起来。我反而会留在长林，会在日后的工作中更加努力，表现得更加出色，来证明我同样胜任这份工作，甚至证明我更出色！但是，高迈不行！我无法理解，爸爸怎么会让高迈这个卑鄙小人……”

帅朗诧异地看到，提到高迈这个名字的时候，齐然诺的脸上竟显出咬牙切齿的神情，就好像和高迈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刹那间，帅朗的心，忍不住怦怦乱跳起来。直觉，他强烈地直觉到，自己似乎触及了某些隐秘。

可惜，还没等齐然诺继续说下去，忽然外面传来了一阵爽朗的大笑：“哈哈，然诺，原来你把这么帅的小伙子带到这里来了！”

齐军！这是齐军的笑声。

笑声中，只见齐军，这位东华渔业的创始人，海鸥资产的董事，同时也是长林集团的大股东，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走进来的齐二爷，右手依旧在把玩橄榄核手串。左手，习惯性地摸了摸他那紧贴着头皮，只有很短一层，却根根竖起的坚硬如刺的头发。脖子上的金项链，和胳膊上的刺青，分外刺眼。

更加刺眼的，还有齐二爷的目光。

笑容可掬、笑语亲切的齐二爷，走进饭馆包厢的刹那，瞥了帅朗一眼。那一眼，充满了审视，充满了狐疑，充满了戒备，同时也暗藏了杀机。

当真锐利如剑，直透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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