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归途

在一阵阵头痛欲裂中，帅朗吃力地睁开了眼睛。

“你终于醒了？”还没等他看清楚四周的情形，就听到了齐然诺的声音。

齐然诺很是生气地嗔道：“叫你少喝点儿，偏不听！就这点儿酒量，逞什么能？”

语气虽然不好，可是等帅朗坐起来，姑娘还是端来了一碗醒酒汤。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很好喝。喝了之后，帅朗立刻感觉自己清醒了许多，头痛也大为缓解了。

他忍不住诧异地看了齐然诺一眼，很是奇怪齐大小姐居然有这样的手艺。齐然诺的目光，却心虚地游移到了别处。

她板着脸，悻悻地道：“这是三嫂做的！三哥常在外头应酬，每次回来就和你昨天一样，醉得一摊烂泥。醒过来呢，又头痛得直嚷嚷。三嫂这也是被逼出来的本事！”

他知道，齐然诺口中的三哥三嫂，就是如今他住着的这栋楼房的主人。东华渔业销售经理和他的妻子。既然是销售经理，自然免不了酒精考验。三嫂被锻炼出来这样的本领，不足为奇。

当然，他还是很认真地对齐然诺道了一声谢谢。换来的是姑娘用很轻的鼻音，淡淡地哼了一声。

随即，齐然诺就催促道：“快点儿收拾一下吧！算你运气，我正好也要回去一趟，顺带搭你一程！”

“你？回去？”残留的酒精让帅朗的脑袋比以往稍稍迟缓了一下。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齐然诺和她的父亲齐华和好了。

“当然不是！”齐姑娘多聪明啊，立马从帅朗的目光里，感觉到了帅朗的想法。

她很不高兴地皱眉摇头：“我为东华渔业的上市去联系律师事务所、会计事务所，还有券商！”

说话间，她已经朝门外走去。帅朗只好亦步亦趋紧随其后，出门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是周日的下午两点了。

他这一醉，居然醉了一整夜，外带一个上午。

好在三嫂经验丰富，早就给他准备好了一些清淡的吃食。草草吃完，只见齐然诺已经等在了门外的一辆银白色的、挂了花冠盾形徽章的凯迪拉克上了。

应该是昨晚一块喝酒的缘故，獭子今天对帅朗的态度完全不一样，看到帅朗，远远地就咧嘴笑道：“小帅，你这酒量可还得锻炼啊！改天哥哥带你去喝更猛的……”

可惜，这话齐然诺不爱听。没等獭子说完，她就一脸不耐烦地催促道：“好了，好了！别废话了！”

獭子呵呵一笑，还抽空朝帅朗挤眉弄眼，使了几个暧昧的眼色。

车很快疾驰而去，离开了东华渔业。

路上，帅朗瞥了一眼坐在身旁的齐然诺。这姑娘是真用功，哪怕这当口，还拿出了一大堆东华渔业的资料，争分夺秒地研究，眉头紧紧皱着，满脸都是严肃。

帅朗佯装不经意地问：“怎么，上市有麻烦？”

齐然诺眼睛还死死盯着资料，摇了摇头：“谈不上太大的麻烦！其实和很多民营企业一样，一开始就是七八个人十几杆枪的草台班子。后来又不可避免成了一言堂的军阀私家军。免不了有太多的不规范。而上市公司，却需要有严整透明的现代化企业构架。两者的过渡自然会有许多问题出现。不过，想让公司长远发展，这些问题都是必须要面对和解决的。”

“那么……”帅朗迟疑了一下，“那么，我建议首先还是要聘请一家好的律师事务所。很多时候企业到底有哪些不规范的地方是老板自己都搞不清楚的。为了最后顺利做出满意的法务鉴证报告，有必要请律师先来做个尽职调查才让大家心里有底些，把一些上市的‘硬伤’都找出来，先着手解决。”

“前两天，我不是去考董秘证吗？培训方安排了一个董秘交流会。有很多待审的拟上市公司董秘和证代，都向上交所的老师提出了法律方面的问题。照上交所老师的说法，证监会的那些审核条目，历史沿革总是排在第一位的，这里面出了问题，剩下的都不用看了。”

“不错啊，活学活用，学以致用！”齐然诺终于抬头，看了帅朗一眼。

早就考过了董秘证的她，这一刻就好像前辈看着晚辈，一本正经地表扬：“确实是这样。其实，历史沿革的问题往往好解决，总比业绩上不来干着急一点儿办法都没有要强——除非做假账。麻烦在于这就好比一个个地雷，埋得很深。不请专业的人士来，还真的很难全部找到。另外，解决起来也非常耗时间。因为要这个部门、那个部门地硬跑、硬办。花几百万请律师来一次性解决，和请个常年法律顾问也没啥区别，还更加专业更加顶用。这点，你倒和你们学校那位大教授不谋而合！”

帅朗心中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地问：“大教授？”

果然，齐然诺说出了帅朗心中想到的那个名字：“嗯，陈思啊！现在很红很有名的那位！你应该知道吧！”

帅朗微微转过头，看着窗外在汽车急速前行中不断倒退的景色，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没有任何异样：“当然知道！怎么，你也认识他？”

“是啊！我爸还有我叔叔都认识他！关系还挺好的！”齐然诺随口一说，目光重新回到了面前的那堆资料上，一边看一边说，“这次我爸和叔叔计划让东华渔业上市。事先就特意邀请陈教授过来，征询了他的意见。”

齐军和陈思都是海鸥资产的联合创始人。他们的关系更早可以追溯到海鸥俱乐部，乃至海鸥论坛。通过齐军，陈思认识齐华不足为奇。

因为陈思是财经方面知名的教授，无论是专业知识还是人脉，都堪称一流。齐家兄弟想要推动东华渔业上市，征求陈思的意见同样不足为奇。

可直觉——帅朗却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其中或许另有自己尚未明白的文章。这暗藏的文章，或许就和海鸥资产去年末那场惨败，和父亲郎杰最终折戟有关。

齐军、齐华、高迈、陈思……这几个人的名字，在帅朗的脑海中不断翻腾。越想，帅朗却越是感觉，这些人的身上，恍惚散发出了浓浓的迷雾。

迷雾，越来越浓。遮掩住了帅朗的视线。

那次海鸥资产收购失败的事件，越发变得扑朔迷离！

“帅朗？”不知道想了多久，直到齐然诺的声音传来，帅朗方才暗暗吸了一口气，回过神来。

转头，却见齐然诺有些关切地看着他：“你怎么了？刚才傻傻地一动也不动，发什么呆？”

帅朗赶紧掩饰：“哦，没什么！可能是昨晚喝了太多的酒，还有些缓不过来！”

“谁让你喝这么多的！”提到酒，齐然诺好看的眉，顿时又拧了起来。

她没好脸色地冷哼了一声：“酒有什么好喝的？你们这些男人，一个个非要喝个不休，非要喝趴下，难受死自己，也牵累家人……哎呀，獭子哥，前面往左边拐。对，然后右拐，直走，到第三个路口再左拐！”

在她三言两语的指挥下，帅朗惊异地发现，凯迪拉克就快到他租住的地方了。

显然是察觉到了帅朗的目光，齐然诺冷哼了一声：“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家以前就住在这里。住了好多年了……”

说到这里，她目光闪了闪，欲盖弥彰地道：“之前作为你的主管，我当然要查看你的档案。顺带，瞄到了你填写的住处！发现真是巧了，你租的房子，居然和我以前住的地方，就隔了一条马路。”

说话间，獭子已经把车开入了帅朗租住的小区。

然后轮到帅朗指挥，很快车就停在了他租住的楼房底下。獭子这会是真热情，停了车，打开后备厢，将早就准备好的一大包海鲜塞给了帅朗。

獭子呵呵笑道：“这可是二爷特意关照送给你的！”

帅朗盛情难却，只好苦笑道：“那劳烦獭子哥回去以后帮我多谢齐总！”

车里的齐然诺有些不耐烦地皱眉：“二叔可不喜欢别人客套。他送你的，你收下就是，不用这么啰唆！”

说着，挥手就催獭子开车走人。獭子人高马大，在齐然诺面前却是出奇的好脾气，就好像大哥哥包容自家妹子。

他朝帅朗呵呵一笑，便翻身坐回驾驶位，转眼，凯迪拉克就载了齐然诺远去。

目送汽车远去，帅朗这才弯下腰，正要将地上这一大包海鲜提起来，蓦然，一阵喇叭声从身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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