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任务

黄昏，早已不开业的海鸥酒吧。叶阑珊坐在吧台上，晃动着手中的红酒，眉微微皱起。

“不答应能怎样？”坐在她对面的帅朗苦笑，“堂堂长林集团的董事长亲自开口，我能不答应吗？”

叶阑珊斜睨了他一眼：“哼，后悔去东华渔业了吧？”

“后悔？不，不后悔！”帅朗依旧坚持不喝酒，面前只有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他呷了一口茶，慢慢地说道：“其实这不算一件坏事。以前你之所以安排我去长林，是觉得成为证券事务专员可以接近齐然诺。然后通过齐然诺，慢慢接近齐华、齐军兄弟。可是随着齐然诺离职，我就算接替了她的位置，升任长林集团的证券事务代表，也依旧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中层干部。”

“这样的中层干部，距离齐华很远很远，没有齐然诺这座桥梁，短时间根本搭不上。偏偏，又因为齐然诺的关系，注定被烙上齐家亲信的印记，也接近不了高迈，甚至会被高迈戒备——如果，高迈当真和齐家有很深恩怨的话。”

“相对来说，如今去了东华渔业，反倒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不仅可以继续保持和齐然诺的关系，还可以接近齐军。然后通过齐然诺和齐军，更容易进入齐华的视线。怎么看，都远比留在长林更加有利。”

“可是，当初我安排你去应聘长林集团的证券事务专员，可不是让你这样接近！”叶阑珊皱眉，“当初，你担任长林集团证券事务专员，是齐然诺这个证券事务代表的手下。你们的接触，是正大光明的工作接触，并不会引起齐华的警觉。谁想到，齐然诺离职之后，你居然……居然千里迢迢跑去见她……”

说到这里，叶阑珊气不打一处来，牙咬得咯咯作响：“如果我是齐华，发现有一个臭小子，这么屁颠屁颠凑到他宝贝女儿跟前，会怎么想？会不会立刻派人去查这个臭小子的祖宗三代？别忘了！虽然你父母离婚之后，你妈妈将一切和你父亲有关的痕迹都努力抹去了。可终究顶不住有心人的惦记。毕竟，你和你父亲都出自那个小镇。单单这点，就足够让人怀疑了。”

“暂时，还不至于这么糟糕吧！”帅朗的脸上没有显露丝毫表情。看上去平静如常，只是在低头放下茶杯的瞬间，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转瞬之间，他的脑海里，不由浮现出齐华办公室里，那盘已经定了胜负的斗兽棋残局。耳畔，则恍惚又传来了当时齐华的那番话：

“呵呵，决定这么一局棋胜负的，居然是一只小老鼠。强大的象，可以驱逐狮子、威慑老虎、赶走豺狼、碾压猫狗，却被一只无论狮虎豺狼还是猫狗都可以轻松消灭的小老鼠逼到了死角。”

“这，就好像象棋里面，一只过河的卒，可以当车来用。又好像国际象棋里面，小兵走到对方的顶格，立刻就能变成除了国王之外的任何一颗棋子，同样可以改变整个棋局的强弱消长。”

“小人物，呵呵，有很多时候，一个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说不定就能让纵横无敌的英雄折戟，让板上钉钉的大局逆转！历史上，多少风流人物，折在了明明给他们提鞋都不配的小人物手里！你说是不是，帅朗？”

该死！这只是巧合？只是齐华随手的敲打？还是齐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倘若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这只老狐狸接下来又会如何对付自己？

就在帅朗暗暗转念的当口，手机忽然响起。屏幕上显示的号码很陌生，并非出自他的通讯录。

帅朗犹豫了一下，接通了手机。

手机那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帅朗！”

帅朗愣了一愣，试探着问：“獭子哥！”

“对，是我！”手机那头的声音，立刻承认了帅朗的猜测。

獭子一口气也不停地道：“二爷有些东西要我转交给你！你能来一趟长林苑的大门口吗？”

帅朗愣了一愣：“长林苑？”

“对，长林苑！你不知道吗？长林大厦往东走，过两条马路，大约六七百米的距离，是长林集团开发的一个很不错的生活小区。但凡长林集团员工，都能凭借自己在集团的职位和年资，获得相应优惠程度的内部价。算是长林集团的一个福利。所以现在几乎都成了长林集团的大院。”

“嗯，我知道长林苑！”虽然有些意外，獭子居然约他在长林苑大门口见面。

帅朗并没有多问，只是简单应了一声，“好，大约半个小时后，长林苑大门口见！”

说罢，他挂了手机，站起身来。

见状，叶阑珊眼波微微流转了一下，关切地问：“怎么了？”

帅朗耸了耸肩：“没事！我现在不是已经被齐华扔到东华渔业去了吗？齐军可没有客气，立刻就给我部署了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一边说，叶阑珊也同样站起身来，陪着帅朗朝海鸥酒吧的门口走去，“他到底要你做什么事情？”

“还是东华渔业以前起家时遗留下来的那些历史问题。现在要上市了，不得不去面对和处理。”帅朗边平静地朝前走，边说，“据说，东华渔业刚刚草创的时候，齐军为了笼络人心，曾经把一部分股份，分给了当时对东华渔业很重要的六个人。其中四个，都是齐家的亲戚，现在则已经成了东华渔业的股东和高管，当然没什么问题。还有一个死了，同样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第六个人。那位仁兄后来离职了。离职吧，没什么要紧的。要紧的是，他离职前，齐军分股份的时候，分给了这位仁兄东华渔业足足10%的股份。好吧，分股份也没有什么大问题。那个时候的东华渔业，资产负债一抵销，差不多就只剩下几千块的净值。百分之十的股份，也就值两三百块钱而已。”

“要命的是，就因为只值两三百块钱。所以那位仁兄离职的时候，无论是离开的员工，还是齐军这个老板，都没有把这事当回事儿。临走时，一起吃了顿饭。酒足饭饱，包了一个红包给离职的那位，算是回购了他手中的股份。呵呵，看上去应该是皆大欢喜吧，很符合中国人好聚好散的传统。”

“可坏就坏在了这好聚好散的传统上。无论付钱的还是拿钱的，都没把这事情摊开了说明白。君子不言利嘛！这给的现金，到底是齐军私人出的钱，还是从公司账上走，现在都还没厘清呢。也记不清有没有收据。多半是没留，就算留了，也多半没有保存下来，反正现在找不到了。整个就是一笔糊涂账。”

说到这里，帅朗摇了摇头，苦笑着。

“你猜律师查出了这个问题，然后把这个问题摊到齐军面前的时候，他什么反应？唉，这位齐二爷，当时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比窦娥还要冤的委屈，一个劲儿直嚷嚷，这股份工商有登记，肯定没事。问题是，律师查过了，登记材料里只有转让协议，协议中没有提到出让方是否收到转让资金。所以……齐军摊上大事了。这百分之十的股份，理论上，还属于离职的那位老兄。而现在，东华渔业发展起来了。百分之十，这数字可就恐怖了。”

叶阑珊眼珠子微微一转，笑了起来：“还真是大事啊。东华渔业不上市，闷声发大财还好。如今要上市了，审核委员会肯定要清查它的股份结构。如果不好好解决的话，齐军等于莫名其妙把上亿资产拱手送人。可要解决还真不好解决，这就是一笔糊涂账。”

“让一个这么多年没见过的、知道自己将要成为亿万富翁的人来确认他已经收到过几百、几千还是万把块的股份转让款？这得是什么人品？只要没有收据，就算有在场无数人的证明，对方也可以将红包说成是分手费、奖金、劳务酬劳等，万万不可能是股权转让款！”

“偏偏在这要上市的风口上，齐二爷就算想要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也得考虑考虑，一旦曝光到底划算不划算。甚至仅仅只是打个官司，都有可能耽误了上市。”说着说着，她的眉皱了起来，“可是，现在他居然要把这件事情交给你？”

帅朗轻轻点了点头：“白天我离开长林的时候，齐军就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把事情大致说了一下。东华渔业但凡想上市，就必须解决这个问题。只是现在东华渔业的董秘是齐然诺。齐家当然舍不得让她沾手这脏活。何况，然诺是学院派，肯定解决不了这个问题。齐军的意思，就是让我来处理。”

“你？你能处理？”叶阑珊先是不假思索轻笑了一声，继而看到帅朗自信满满的神情，不由蹙眉，“你有办法处理？等等，你真要帮齐家这个大忙？甚至不惜让自己脏了手？”

“我大致有一个思路。放心，不会脏手的。保证合理合法解决。至于帮齐家这个大忙……”帅朗耸了耸肩，目光却渐渐凝重了起来，“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不做点儿事情，是没法取得齐家兄弟信任的。相信我，无论齐家占了多大便宜，总有一天，我都会让他们加倍吐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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