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上阵

“现在知道了吧？做招股书其实就是个民工干的活！”

负责东华渔业上市的保代老李，是个快要奔四的老江湖。下了飞机，他狠狠地伸了一个懒腰，然后下意识地拍了拍自己的耳朵。

帅朗见状，也忍不住同样揉了揉耳朵。没办法，就这会儿，印刷机和装订机的运转声、鼠标的啪啪声、校稿的翻页声，犹自在耳畔轰鸣呢。

老李说得一点都没错。为了过会，必须准备300页的招股书加上10倍以上的申报材料。为了这招股书还有这申报材料，光印刷就是个强体力活。

这段时间，帅朗感觉自己就做三件事情了——吃饭喝水、校对材料、上厕所。简单枯燥的无限重复贯穿了整个申报、审核、发行过程。如今好不容易熬完了所有步骤，当真有一些重见天日的感觉。

念及于此，他忍不住瞥了一眼龙行虎步走在前面的齐然诺。

一点儿都没有千金大小姐的架子，愣是和他们几个大老爷们一起，参与了所有环节，一点儿都没有落下。更让帅朗瞠目的是，明明和他们一样，校对了一整夜材料，明明一样几乎一整夜没合眼，此刻齐然诺看上去居然是如此精神抖擞——逛起了机场门店。

“嘿嘿，这就是女人！”老李拍了拍帅朗的肩膀，递给了帅朗一个只有男人才明白的眼色，随即很是过来人地感慨道，“有时候感觉，我们这些男人，这辈子啊，就是为了她们的包包而奋斗的！现在啊，我就特理解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这钱这权这大好江山，还不就是拿来博美人一笑的？”

帅朗耸了耸肩。一直都是被女生倒追，根本不需要考虑美人笑不笑的他，真是一点儿都没这感觉。

“帅朗！”正说话间，只见跑去门店逛了一圈的齐然诺走了回来。手里已经提了几个精美的包装袋。或许是步伐有些快的缘故，她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伸手将其中一个包装袋递给帅朗。

齐然诺目光闪烁了一下，游移开去，故意盯着帅朗右侧，盯得很认真，就好像那里有很稀奇的事情发生一样。

一开口，更是一本正经，十分严肃正式：“等一下就要上会了。我们无论言行举止还是穿着打扮，必须展现出东华渔业的风貌来。所以……我帮你挑了一根领带。呃……不是说你原本穿得不好。其实现在这一身穿得也很好。但是，我、我觉得也许这条领带可能……”

“姑娘！你这是欲盖弥彰啊！太不矜持会掉身价的知不知道？”

一旁的老李旁观整个过程，忽然很想这么吐槽一声。尤其这个时候，他身边的帅朗居然一点儿也不激动，更没有丝毫受宠若惊的样子。

帅朗打断了齐然诺越来越有些着急有些结巴的话语，简简单单道了一声“谢谢”。

简简单单伸手，接过了齐然诺递来的领带，自然地打开包装，自然地取出，自然地换上。一如往昔接到无数女生送来的礼物一样。

齐然诺顿时恍惚鲜花绽放，睫毛微微颤动。眉眼，乃至脸上每一个毛细孔，都完全掩饰不住她喜悦的心情。

老李则目瞪口呆。眨了眨眼，看了看依旧好像没事人一样的帅朗，又看了看已经忍不住笑逐颜开的齐然诺，他忽然感觉自己受了十万点暴击，默默地起身，去了洗手间。

出了机场，帅朗就看到了马钧儒。

这位长林集团的投资部总监，此时感觉好像比帅朗还要像东华渔业的员工，居然千里迢迢亲自跑来北京，还开了一辆S600的大奔，心甘情愿为大家充当司机。开车的同时，嘴里一刻也没有闲着：“二叔他们昨晚到的，都安顿好了。这会儿应该也已经去富凯的路上了。放心，我已经和熟悉的师兄打过招呼了，没大问题……”

刚刚经受了十万点暴击的老李，有些萎靡地缩在了后排的座位上，感觉前排的马钧儒就好像一只迫不及待展屏的孔雀。

当下，他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帅朗。很想看看面对突然杀出来的对手，帅朗是怎样的表情。可惜，他失望了。

帅朗很端正地坐在座位上，没有流露出什么表情，只是自顾自看着车外不断倒退的树、房、车、人。

天晓得当真是城府有山川之险，还是压根就没把马钧儒放在心上。

一时间，看不成热闹的老李顿觉无趣，越发萎靡地缩在了后排。他可没有齐然诺刚才逛机场门店的精气神，也不像帅朗彻夜不眠也不见受到任何影响。

那些申报的材料，他必须一个字、一个字，一行紧接一行，仔仔细细地核对，以至于晚上将近三点钟才赶工整理好所有资料，飞机却是早上八点钟的，根本不敢睡，在附近找了一家澡堂洗一把，眯了一觉，就急匆匆奔赴机场。

如此折腾下来，自然疲惫到了极点。靠在汽车的沙发靠背上，不知不觉，打了一个哈欠，倦意上涌，就睡着了。

待到睁开眼睛醒来，只见马钧儒已经驾车来到了富凯大厦。

富凯大厦地处北京市金融街的B区5号，南临广宁伯街，隔街是建行大厦、平安大厦、金阳大厦；西临B区6号的中国证券大厦，绝对是所有在证券行当里混饭吃的人心中又爱又恨，敬畏有加的圣地。

因为，证监会就在这里。

相对于已经来了好几次、早就熟门熟路的老李，生平第一次来到富凯大厦的帅朗，心中激**不已。

抬头看着这座据说总建筑面积达12万平方米，地下三层，地上二十二层的大厦，帅朗深深吸了一口气。

眼前的富凯大厦，确实是一座感觉很高档的阳光景观型写字楼，放眼望去，现代、庄重、简洁、规整。唯一让人恼火的是，不知道哪个天才儿童设计了富凯的大门。

富凯那道时开时闭的玻璃闸门，实在很不友好。每次只能一人拖着一只沉重的56寸行李箱通过。哪怕齐然诺也不例外，吃力地将行李推在自己的身前，犹如穿越火线一样，卡着时间冲过去。

好在过了玻璃闸门，就没什么麻烦了，里面无论采光还是通风都极好。中庭部分还营造出具有西方风情的绿色空中花园景观。

老万、獭子这些东华渔业的公司高管，跟随齐军，比赶工的齐然诺他们早两天过来。来到这地方，一下子就露出了原形，这会儿东张西望，探头探脑，但凡眼睛没瞎，都能看出他们的紧张和拘束。一个个都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更要命的是，才走了几步，就出事了。

忽然，就听到獭子轻轻叫了起来：“咦？老万？老万叔呢？”

被他这么一叫，大家伙儿这才发现，刚刚还在眼前的老万，居然不见了。

“奶奶的！”齐军见状，忍不住摸了摸他那只有板寸短发的脑袋，忍不住龇牙，“老子昨天刚刚听说，有人上会的时候晕倒。怎么，老子还赶上有人临阵落跑了？”

一边说，他一边掏出手机拨打老万的电话。没人接。

难道，这货真在这节骨眼上落跑了？连帅朗和齐然诺都忍不住面面相觑。

好一通寻找，几乎都引起富凯大厦里面物业的注意了，老万终于一路小跑赶了回来。

他自知理亏，满脸赔着小心拱手道：“上个厕所……去上了个厕所！”

“奶奶的！就你懒人屎尿多！”眼见老万不是当真逃跑，齐军先是松了一口气，继而狠狠地一瞪眼，“今儿早上起来到现在，你自己算算，这都去了几趟了？”

老万哭丧着脸，委屈道：“这……这不是紧张吗？忍不住，真忍不住啊！”

“扯犊子！”齐二爷不愧是齐二爷，关键时刻发起威来，“咱东华的男人，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害怕这点儿阵仗？裤裆里还有没有卵蛋了？”

这一通粗话，听在齐然诺和帅朗耳中，很有些不适应。可被他这么一说，东华渔业的那几个男人，哪怕是白发佝偻的老万，都情不自禁地抬起了头，挺起了胸。整个人，感觉从头到脚都和片刻之前完全不一样了，还真有些迎战风浪的味道。

等到将近十一点，安排东华渔业上场的时候，齐军伸出手来，和每一个人都很是郑重其事地握了握手，招呼、鼓励。一向粗鄙的他，这一刻，脸上居然浮现出一丝很淡、很淡的微笑。

仿佛是久经沙场、早就看淡了成败生死的宿将，平静、自信、从容地挥手，带着他的千军万马，上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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