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发现

过会之后，五环之外的郊野上。

火，烧得很旺。烧的都是申报的材料。

“怎么这么多？”马钧儒马总监看着自己借来的大奔，如今里里外外全都塞满了A4纸打印出来的文件，这一双眉，从开始就没有松开，越皱越紧。

“很正常啊！”齐然诺一点儿都不娇气。

她有些吃力地搬下了又一叠材料，放在地上，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淡淡地道：“初审外加发审，至少要二三十本吧。还有前两次来北京走流程的时候留下的十多本，加起来还不得几百公斤？”

“呵呵，亏得马总的大奔啊！”獭子正光着膀子，将这些资料扔进火团里，笑呵呵地道，“货车进不了市区，小车又装不下这么多文件。要没有马总的大奔，可就麻烦了！”

“那……那也用不着费这么大劲儿，运到这鬼地方来烧吧？”

九月的天，还是很热的。马总监西装革履，一点儿都不想动手出力气搬文件。

至于烧纸？见鬼！看着这熊熊燃烧的火，他避之唯恐不及。

马钧儒站在距离火堆很远的地方，一边掏出手帕擦汗，一边咕哝道：“你们为什么不把它们扔掉。或者，碎纸机……”

“这么多，你觉得要弄坏多少台碎纸机！”齐然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指了指那一堆堆文件，“至于扔掉？知道这些是什么吗？好多都是东华渔业税务资料的复印件。你也是学金融的，难道不知道，如果泄露出去，可能的风险有多大？”

“烧，当然要烧！”马钧儒立马无语，只好悻悻地附和了一声，跟着，眼珠子微微转了转。

他终究不肯做这个苦力，聪明地说了一声：“诺诺，我给你买水去。”

说着，就名正言顺地远离了这热气扑面而来的火浪。

等他不知道去了多远的地方买来了两瓶矿泉水，拿在手里晃晃悠悠走回来的时候，这一大堆材料，也终于快烧完了。

马钧儒自然立刻抓住机会，风度翩翩上前，将其中一瓶矿泉水递到了齐然诺面前，殷勤地道：“喝水，诺诺！”

“谢谢！”齐然诺很自然地接过马钧儒递到面前的矿泉水，却没有马上喝，顺手又把马钧儒留给他自己的另一瓶矿泉水拿了过来，然后很自然地走到帅朗跟前。

帅朗一直和獭子一起蹲在火堆旁，不断将材料扔到火堆里。

“帅朗，喝水！”做了这么久的体力活，姑娘的脸上原本就流着汗，红红的。这一刻，靠近了火堆，越发热得通红，越发汗水打湿了发，越发显得水灵。

她伸手将其中一瓶矿泉水递给了帅朗。

“谢谢！”和早就热得只剩下一条小裤衩的獭子不同，帅朗只脱了西装，解开了衬衫的领口，汗水已经完全浸透了他的衣服。

不过，他依旧保持着从容的风度，帅得亮眼。足以吸引来所有少女的目光，让她们目光迷离。

齐然诺也忍不住有些贪婪地看着眼前的帅朗，就好像看着一幅美极了的画。

帅朗站起身来，接过齐然诺递过来的矿泉水，从兜里拿出一包餐巾纸。先是递给了齐然诺两张，继而自己也取出一张，擦了擦脸上的汗，相视一笑。

帅朗打开瓶盖，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大口。随即，又转手交给了蹲在旁边的獭子。獭子这粗货，当然没有什么讲究。他一把接过来，仰头一口就把瓶子里的矿泉水喝光了。

然后大大地吐了一口气，哈哈大笑着，大叫了一声：“爽！”

齐然诺不由用鼻音轻轻地哼了一声，还下意识地微微跺了跺脚。

獭子才不在意呢，他咧着嘴，只管傻笑，只是目光偶尔闪过几丝精明。扫过了帅朗，扫过了齐然诺，扫过了脸色早已经青一阵白一阵、好像受了十万点暴击的马钧儒。把所有人的神情举止，一点儿不剩地尽收眼中，兴致勃勃，俨然在看一场好戏。

帅朗微微一愣，发现居然是自己的，来电显示，赫然是叶阑珊。

“嗯，这种电话最讨厌了！”齐然诺点了点头，她闪躲开了帅朗的目光，轻轻咳嗽了一声，拿出领导的派头，“好了，大家加紧干活。完事了，我请大家大餐！”

“呵呵，诺诺，可用不着你这小祖宗掏腰包。”獭子依旧咧着嘴，呵呵笑道，“二爷早就交代好了。让老万给咱们定了五星级的宾馆，今晚的开销，他全包！”

抓紧时间赶完工，一行人浩浩****杀回京城。

在凉爽的空调下，吃着美味丰盛的自助餐，相比起刚才在荒郊野外烧火，确实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就在帅朗选择菜肴的当口，齐然诺托着托盘走到跟前：“接下来就要路演了。我和二叔商量好了，到时候准备加上你！你作为路演的嘉宾。所以，回去以后你要好好准备一下，想想如何面对机构的发问。”

“我？”帅朗微微一愣。

路演的话，就要和机构面对面交流。交流的，必将是以东华渔业的经营业务为主。这种场合，他一个小小的证券事务代表，可派不上什么用场啊。能当顶梁柱的，肯定是熟悉公司运作的业务高管。

齐然诺认真地安慰道：“没事！具体的业务环节，二叔当然安排好镇场的人了。你就当是去学习吧。这样的经历，对你以后有好处！”

念及于此，他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一定努力！”

“你当然要努力！敢偷懒，小心我扣你薪水！”齐然诺习惯性地用鼻音哼哼了两声，努力摆出了一脸凶狠、张牙舞爪的样子。

可惜，一点儿都没有威慑力，不像老虎，倒更像是小猫。

尤其，这才放话威胁完，自个儿便忙不迭地转身，专心致志地挑选起食物来，就好像刚才的谈话根本没有发生。

帅朗哑然一笑，脸上闪过了一丝复杂。

不得不承认，齐然诺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做任何事情都是那么认真，一丝不苟。自己这个初出茅庐的职场菜鸟，在工作上其实得到了她很大的帮助。而且，帅朗从小就习惯被无数女生爱慕，自然已经察觉到，不知何时，齐然诺投向自己的目光里，流露出了若有若无的情愫。

可惜……她终究是齐华的女儿，齐军的侄女。

想到自己从一开始，其实就在谋算她的父亲和叔叔，帅朗就忍不住有些愧疚。只是，这愧疚的心情方才涌起，脑海里便恍惚浮现出父亲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留下了给自己的遗书，一步步，从容走上天台，又迅速坠下的情景。

帅朗忍不住闭上眼睛，暗暗叹了一口气。待重新睁开眼睛，目光已经再次坚定。他不动声色地拿着托盘，回到了餐桌，仿佛没事人一样和大家有说有笑。

直到宴罢人散，帅朗回到了酒店的房间，一人独处时，终于拨通了叶阑珊的手机。

“帅朗？”手机的那头，叶阑珊似乎一直在等着帅朗。

当手机接通的瞬间，就听到叶阑珊的声音从手机那头迫不及待地传来了：“查清楚了，当初那个开车撞死齐华老婆的司机，是香港一个富豪的儿子。而帮这个富二代打官司的，就是高迈。那时候流行招商引资，官员们都眼巴巴想争取那个富豪的投资，给了还在体制内的齐华很大的压力。再加上高迈出手，做了许多手脚，最终迫使齐华不得不拿了富豪的赔偿金，接受和解。”

“嗯……”帅朗冷静地点了点头。

一切，果然如他直觉猜测的一样，只是此刻，他却无暇高兴。

因为，哪怕是相隔千里之外，此时此刻，帅朗依旧强烈地听出，手机那头，叶阑珊的嗓音很嘶哑。嘶哑的嗓音里，分明透着惊恐和彷徨。

这可不是他认识的叶阑珊。出了什么事？

帅朗忍不住问：“怎么了？”

手机那头，忽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叶阑珊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再次开口：“帅朗，我、我发现……姑姑可能是被人……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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